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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4zp4】所謂磐石,和構成之物 6-3(1)

ArtLinger | 2020-11-29 15:01:36 | 巴幣 8 | 人氣 59



乾燥到似乎能點燃粉塵的氣流,在場域內掀起焚風。應該以人工空調稱呼的常態氣流,將菲林披散的長髮搗弄得有如幕簾。

二號訓練場內的氣溫,是攝氏二十三度。是個將滿嘴的血沫吐在對方臉上,也不用擔心凝固不了的數字。颼颼而過的冷風與視線交互作用,多少澆熄了伊芙利特心頭的燥熱。在雙方步入準備位置的此刻,要是將早已放棄的想法拾起,呼喊難以磨滅的思念……那樣的自己,只會成為未來夢迴之時訕笑的對象吧。

一面把研磨過的特製鍊條裝入軌道,近衛幹員煌拿著板手,轉緊關鍵的幾顆螺帽。蹲坐著的她身體前傾,胸前難以忽視的飽滿被膝蓋推擠著,惹得伊芙利特喉頭發癢,胃跟著翻騰起來。

然而,這遠遠不及視線遠處的身影,帶來的衝擊和興奮。

因為就在那裡。

在大型的照明裝置之下,高至女人胸口的防暴盾牌直立於地。

儘管無比威風,精神和本能卻死命地控制視線。絕不能再看一眼。

不能因為憐憫而被她牽著走。這麼想著,女孩瞪視著端立的「城牆」。瓦伊凡特有的大手紋風不動地疊在上端,宛若持劍而立。

呼應著伊芙利特的視線,支配那雙強勁手臂的瓦伊凡也望著自己。

紮起馬尾,那四支頭角宛如卡西米爾騎士的甲冑。甚至不需要舉手投足,難以承受的龐大壓迫便湧進腦海。

……別說話啊。你要是開口,我要考慮投降了。
壓抑著混雜到極致的思維,還有服藥過後帶來的蜂鳴聲,女孩咬緊牙關。為了不再讓那副撼動視線的人影困擾自己,薩卡茲女孩站在菲林的身後,跟著她的前輩,此刻以考官身份出戰的煌,一同調整起身邊的配件。

儘管沒有停下整備,煌的視線卻趁著這段空檔,打量著二十米外的那對犄角。從儀態來看,以備戰的站姿屹立,卻又舒緩著不會在第一時刻用上的肌肉群,女人似乎對白刃戰的前哨和空檔十分熟悉,但理性過份的氣場與軍人又相差太遠。

那絕非健美的體格。不過衣袖末端的飽滿前臂,以及撐起前襟的身形,無意間驗證她飽經鍛鍊的過往。於此,有必須提防的資格。

她的衣物和肩幅不太相稱──是對衣物有所改良嘛?

一瞬間,煌與她的目光對上。那對類似於伊芙利特的橙褐色雙瞳,回應了煌投向她的招呼。不過她笑也不笑,而是長吐了一口氣,繼續做著保守的靜候。

「長得還挺帥的啊。要說是因為訓練的關係而有的臉型,倒也解釋得通……」

這麼呢喃著,把電容器的偵測裝置設定至閾值的煌,又因為聽進耳裡的伊芙利特踩出一腳,叫了聲「好痛」而抽回尾巴。

結束了初步的檢查,帶著實戰測驗所需的裝備進入場內已有五分鐘。在這段時間裡,煌嘗試灌輸伊芙利特戰術的結果,就是讓她滿臉委屈,向自己提問數十個早該在幹員課程中學會的初級詞彙。

在被問得舉手投降後,煌乾脆給她唯一一個行動方針:「等待信號,只要與對方拉開距離,就在那一瞬間開火。」

太過籠統。

在得到命令之後,坐在整備室裡,看著為了暖身而來回短跑的煌而發楞。伊芙利特除了玩起尾巴外,也懶得再多吭一句。

然而,現在的就在那裡。

在風扇運轉也淪為環境音的寂靜之中,備感熟悉的氣息穿越空間,朝賽雷婭撲鼻而來。鐵鏽、熱量和眼淚的鹹味滲入鼻腔,將菲林女人身邊的機油和消毒液掩蓋了大半。光是見到彼此,那股難以判別的情感就令他們血脈賁張,臉頰也隨之麻熱。

時間過得太久,連擁抱和回應都成為奢望。對現在的女性而言,僅僅是共處一室,便覺得無比幸福。

但是這樣不夠。在短暫的解脫之外,還有必須跨過的障礙。想到這裡,自空氣中流經的氣息也成了危險的訊號。同時,又如同某些無法忘懷的佳餚。僅僅嗅到一絲相似的芬芳,回憶和色彩便止步住浮現。

她記得一切。

女孩趁著放風,認識了泥土的味道;還有作為臨床實驗後的獎勵,被自己悄悄帶進隔離室的沙蟲腿應有的嗆辣。

女孩學會屈服,理解在示弱的表象背後,出生於人世者不可或缺的溫柔。

──最後他們共享了痛苦。或者說,在溫暖和善意的遙遠盡頭,被現實燃燒殆盡的那些日夜。

想到這裡,第四十三次的腹式呼吸在肋間融化。賽雷婭放鬆全身的肌肉,不再向任何肢體施加力量。與此同時,腦海裡的女人正擦拭著一張張照片。有的惹人發笑,有些則不堪,逼得她想撕下片段,將殘餘的溫存擁入懷中。透過思覺的模擬,周圍神經也像是槍枝般分件,在反覆的檢查中融入景物。

精神防衛。她記得研究所裡的薩卡茲男人是這麼稱呼的。物化的思維呈像不只是抵擋暗示或詛咒型法術,要是掌握訣竅,對於生理和情緒管理也有幫助。

折服視覺,令聽覺為此屈膝,凌駕感官的意識掃視著動靜。迎著視線,漫無目的的殺意襲來,讓扣上吊帶,推開噴槍保險的伊芙利特思緒飛散。

薩卡茲女孩的小臉依舊緊繃。比對著瓦伊凡的全身差異,並靠著能力不及的腦袋,想像要造成那些改變,女人必須捨棄和遭受什麼。

羅列一路上得到的祝福和反駁,太多人的臉龐在眼前閃現,又轉瞬即逝。

她不認為自己是幸福的,卻無法拒絕這份幸運──

選擇的時候到了,孩子。非為惡魔,而是化作她雙手的怪物齟齬,她看著不存在的屍骸爬上手臂,握緊板機。直到現在,女孩終於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那就是問題從來就不存在。藥物無法限制那頭惡獸,只要女孩期望,牠就會回應呼喚……那麼,自己是什麼時候呼喚牠了?

『你要我出多少力?』肉塊滲進零件,在蜃景中撐起槍殼。

『這很重要,不是嗎?』

閉嘴。她摸著下巴。

『省省吧,我能等你。但是那女人能嗎?』

抬起手,伊芙利特往手背呵著熱氣。收回幻視帶來的惡兆,她專注於當下。

煌踏出步伐,把裝有工具的黑旅行袋交還給場邊的細尾菲林。感受著煌經過身邊的蒸騰,女孩踩在鋼板上的短靴壓得更緊。驅散陰霾,睽違的機會就在眼前。既然如此,除了像共桌學習的獵狼人那般磨利爪牙,再沒有別的事情可做。

菲林向半圓的球狀空間右側,那如同艦橋的玻璃帷幕揮手。與此同時,等待兩人的她,也終於抬起頭,往雙層的強化玻璃彼端投以視線。

看著眼前的菲林邁步,伊芙利特作為後衛的角色,自然是要退開的。明明在遠離中心,愈發激昂的鼓動卻隨著每一次踏足而高呼著。視線搖動,別過頭去的伊芙利特眼裡,除了特設的岩塊地形之外,再沒有其他異物。

直到拉開了五米距離,她才停下步伐。乘著熱情,受困於腦海中的純白房間拓展開來,填滿了截然不同的訓練場全景。

這不是詛咒,而是期望。伊芙利特眨了眨眼,她看見記憶深處的那架書櫃。

那本童書,那本和自己瞳色相近的火橘色書本就在那裡。

能看到你的樣子,我就很開心了──伊芙利特在胸口的喊聲不知道有沒有傳出。

因為比起女孩的嗓門,還要更加強烈的廣播從場地的四角傳出。

「這裡是C112號管制室,從現在開始,將監督於艦內二號訓練場進行之新進幹員測試。」

……是博士的聲音。伊芙利特搔了搔臉頰,思考著男人或許在為了這場測試而費盡功夫,那些趁著情緒,在辦公室裡鬧脾氣的回憶便梗住喉嚨。

儘管如此,有股熱流沖散了歉疚,帶著氧氣灌入肺裡。

因為賽雷婭就在這裡。火焰驅散了迷霧,在視線之外的長路上漫天起舞。悸動伸出雙手,撫著伊芙利特的臉頰,但她卻默不作聲。因為心底翻滾的熱浪要比這更為赤紅。

『小小園丁,還有小花。』她唸著。握緊板機的手莫名地發疼,彷彿在提點文字的錯置。

是記錯了嗎?女孩的尾巴捲著困惑,來回搖動。

看著攝影機捕捉的影像,將一牆之隔的熱情化作數據吞噬,男人沒把她的困惑看作問題,只是宣告著:
「本次實戰測試內容,遵循羅德島結社規範第7條之5號細則。若其中一方全員背部著地,或者所受傷害過重,即結束測試。同時,請考官與受試者全力以赴。
測試為戰力分析,並非私鬥。蓄意造成過重之傷亡,將依照第3條主規處置,予以懲處並行使醫療權責……」

退至場域的邊界,伊芙利特嚥了口唾沫。話語的重量傳來,但熱情卻更佔上風。

她離大人規定的條條框框還太遠,越是學著服從,越覺得背負這些的成年人,或許都需要誰的犒勞也不一定。如此想著,她望向側耳傾聽的兩名戰士。

世界慢了下來。

小小園丁,小小花。她又唸了一次──不,為什麼現在才想起來?那本書早就被丟在研究所的房間裡,沒能由離去的自己拾起。

書的結局就像那朵小花一樣,但又有什麼不對勁。文字誕生的命題,就是要驅使著蒙受感召者做出行動。倘若現在的自己是因此雀躍,那本童書是不是也跟著活在這副軀體裡?

不。

那些都不再重要了。假如從中得到的渴望,還有力量和機會就在這裡……在疾病橫行,暴力而幼稚的自己身上,它就是名為伊芙利特的某一部分。

是從生下來就寄身於她的全部。既是詛咒,也是祝福。

『小小園丁,小小花。開在屋簷下,沒人照顧它。』

她複誦起來。當然,這不負責任的結局就是個屁。要是懂得更多,伊芙利特巴不得修改最後一句。
繪本很短,這很棒,唯獨花的結局讓她心底發酸。

──你覺得花該是怎樣的下場?長角的氣球笑著。


花該有什麼下場?

伊芙利特覺得很無聊,就算氣球是自己的一部分,她也不覺得自己有想過這種蠢問題。

『答案根本不用多想。』

她舉起槍管,抵在肩窩。瓦伊凡和菲林女人相距十五米,後者發動鏈鋸,引擎轟隆作響。

瓦伊凡掃視著她。將單手提起的重鋸,還有近衛幹員傲然的體格觀察透徹。

看著賽雷婭調整手腕的慎重姿態,與之相比的煌或許太過自信了,但那股驕傲又與她的歷練相互匹配,彷彿她不曾為此蒙羞過。

持於手中的大盾輝映著鋸身,而發電機不甘示弱的咆吼化作音浪,流向聚合物盾身的表面,又偏射而去。

十六號兵裝的噴槍直指兩人,將難以吞下的身影倒映在槍管。伊芙利特凝望著他們,最後將目光集中在瓦伊凡的眼眸。

他們素味蒙面,卻對彼此的熾熱有所覺悟。

於是,這裡再無值得爭論之物。懷抱各自的念想,形色相異的三人蓄勢待發。

「可不能被他們拋在一邊呀。」

不自覺地開口,伊芙利特舔了殘留藥味的齒間。撲通。響著脈搏的燃料管回應了她。

「等一下,你的答案是什麼?」像是放不下本該帥氣作結的話題,蓋著手臂的屍塊睜開了眼睛,如蛇般吐信。

「也對,我必須回答你,畢竟你太笨了。」女孩撇著嘴,看都沒看它一眼。

撲通。如此迴盪的震動凌遲著它。呼應著伊芙利特的自我,胸口的鼓動正祛除屍塊的存在。心臟打著血液,往四肢,也往往法杖流去。那股脈動粉碎了幻覺。

看著零落的鮮紅肉塊剝落,討厭重訓的細瘦手臂也重回眼前。

伊芙利特很驚異,她從沒真正擺脫過幻視,直至今天。

雖然可惜,但是慶祝這項創舉的宴會,看來只能在自己的腦袋裡舉辦了。

「我不懂那朵花該有什麼結局,但是『沒人照顧它』這種事情,跟花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感受到尚未脫口的答案,在肚子裡,還有燃料槽中的熱潮跟著翻湧。那是由力量引起的,受約束而攪動的浪濤。不能讓它停滯,但也不能為之沉淪。不可被暴力吞噬,也不能屈就於無力,因為那正是成就這雙手的某些東西。

無視於肉塊的最後下場,伊芙利特望向腳邊,然後向不遠處的瓦伊凡投以視線。

她也在看著這裡吧。自私地這麼認為,在眼瞼因為乾燥而不斷眨動的同時,女孩得出了結論。

如尖石般鋒銳,還有翅翼般溫婉之物……倘若是源於自身,這萊茵生命的傑作沒道理駕馭不了。

不是為了彰顯力量而施展。是為了必須完成的事務,而選擇適合展露的力量──這麼認為的自己,是不是離賽雷婭更近了一點呢?

沒有人給她答案,然而這樣正好。已經不需要猜測了。該辨明的決意,靠著這把噴槍傳達給對方就行了。

「如果花覺得很幸福的話,不管下場是怎樣,都無所謂吧?」

肉塊飄散而去。與血性同步的脈搏跟著加速,讓女孩的鼻腔湧上幻覺般的腥味。

伊芙利特想像著迎面而來的雲海,瞇起了眼睛。

「……不過,我是園丁啊。如果花漂漂亮亮的,我肯定超滿意的。」

純白的牢籠退卻。取而代之,膠化的岩石地形和兩名戰士,則被她收進眼裡。

自不算遼闊的天頂,風聲奔騰而下,吹散腥臭。

然後,緊接著,宣告時間的鐘聲化作語言,從男人的口中慨然流洩。

「原萊茵生命羅塔斯研究所人員,暨安全防衛科主任賽雷婭,申請初戰測驗,請考官做迎擊準備。」


「──聽見了吧!?」

「嗯。」
兩人對視。結論,還有必須貫徹的事物在須臾間交換。

對煌來說,這是飯前熱身。

對賽雷婭而言,菲林女人的存在即是障礙。

為了結束難以定論的「一切」,他們將擊倒彼此。

轟鳴,接著熱浪奔騰。揮舞著烙紅的鋒刃,煌疾驅而上。

活化筋絡,讓骨骼成為鐵壁。賽雷婭張握手指,架上了盾。

讓我領教一下吧。告訴我,自詡感染者之舟的你們,配成為保護的力量。呢喃著,鞋尖踢起盾。厚重的長盾劃出弧線,被抓握於瓦伊凡的左掌。

她拉開步距。

女人奔走,在不知原理的法術下彈射而來。

能看見軌跡了。金屬嘶啞的咀嚼聲,還有劈啪作響的空氣通達直覺。遊走於神經的影像變得緩慢,賽雷婭凝視著菲林揮出的第一次斬擊。


由於機身下方裝有大如核心的動態模組,使訓練場壁邊的軌道攝影機遠看像帶滾軸的膠台。和攝影機相比,架設於定點的幾架儀器也是架式十足。即使它們在燈光的反射下一動不動,來回調整的鏡頭焦距倒是清晰可見。

對於卡達來說,能碰觸這些高階器材的時間理應是美好的。然而這份幸福被打斷了。

在某位薩卡茲傭兵的道具爆開,並造成管制室內的短暫混亂後,她好不容易取回了寧靜──

可惜意外卻接連不斷。

「這、這裡是第二整備室。對不起,我攔不住赫默醫生……!」

麥哲倫的一句話,令待在控制室的幾人將目光投向螢幕一角。聽著自己的心跳加速,亞葉戴上耳機,將身前的控制台旋鈕轉向應該連接的頻道。

「她在往這裡過來嗎?」男人開口。

「對……」螢幕一端的女孩充滿愧疚。說著「別放在心上」,博士在下一刻將目光指向卡達。

「給我B2排、3排跟A3走道畫面。」

「好好!」

連垮下臉的時間都沒有,卡達飛也似的喚出影像。

安裝在走廊的攝影機,捕捉到奧利維亞.赫默邁步而來的畫面。將研究和醫療用的設備放回宿舍後,黎博利女性便找上了這裡。她的短袍隨著腳步而搖曳著,與繃緊的神情形成反差。

「呃,我現在應該去攔住她嗎?」堅雷摸著下巴,望向其他人。「她要是有什麼反應,也只是增加評鑑的難度而已。委員該避免被主觀的想法影響。」

「……不,讓她進來。」

「咦?」

將出言回應的亞葉和堅雷晾在一旁,博士的目光追蹤著消失,又出現於其他螢幕的赫默身影。

她應該把我的話聽進去了,不過,我不期望她因此成為誰的傀儡。

忠於自我,改變了想法的你,打算要告訴我什麼事情呢──

這麼想著,男人雙手交扣。而這副景象被一旁的薩卡茲女性看在眼裡。

說是在人聲稀少的一角待著,這名薩卡茲雇傭兵所在的水平高度又有些不對。

半晌,忘了自己正被壓制。W轉過腦袋,剛想以側躺於地的姿勢看向螢幕,才發現她什麼也看不到。

幾名員工站在控制台之前,彼此靠攏的身形擋住了畫面。

「靠……我說,能先放、嘎我嗎?」被絞著頸子,腰腿則受到扎實的封鎖。W不知是看準了時機,或者是單純悶得難受,於是求饒地拍著那對大腿。

儘管如此,向她施以絞首的烏薩斯人顯然充耳不聞。隨著話語而加強施力,陷在臂彎裡的喉頭越來越緊。聽著屈服的嗚咽聲,手臂要比她粗上一些的獵蜂看起來一派輕鬆。

以結果論,制服W的事情甚至不需要嘉維爾出馬。在發現手榴彈的真偽之後,盛怒之下的亞葉便鎖上管制室的門,讓獵蜂和堅雷在狹窄的房內抓起肇事者。

過程並不困難,但稱不上輕鬆。至少堅雷臉上的鞋印就是這麼來的。

她被踢中了牙齦,又在暈厥過去的前一刻脫下W的外套,讓內藏的手榴彈報廢。

儘管作為教官的她不如過去敏捷,但偕同出手的獵蜂就大不相同。把握了擂台的大小,她輕易躲過了W隨手揮出的蝴蝶刀,在一頓摔投之後施以寢技。

這就是兩名幹員現在會身體挨著身體,蜷曲在管制室牆邊的原因。

不如平常那樣囂張,意識到對方只要願意,自己的頸子就能像黎博利那樣三百六十度自由旋轉,W吞了口唾沫。

瞬間,管制室後方響起敲門聲。門鎖退開,赫默踏出腳步,以不善的眼光望向博士。

瞧見這些,設想自己錯過前戲的W轉動眼珠。她的視線落在赫默腿部的監測環上,開口嘲諷的想法便在口哨聲中散去了。

「赫……」

「我沒事,亞葉。」女性向眾人投以視線,「我比一個小時前好多了。」

「看到你決定好自己的想法,我很高興。」

擦乾了褲管上的茶湯,博士說道。與屏息凝神的眾人相仿,獵蜂也看著赫默的背影。下一刻,發覺絞著喉頭的手肘因此鬆懈,她拚了命擠著下巴,以爭取空間。

後方的邊角因此熱鬧起來。

不認識纏鬥於地的兩名人員,赫默深吸了一口氣。她望著男人,眼裡卻沒有先前的不解。為此,博士點頭示意。

甚至連對話也不用,因為男人不需要知道她的心路歷程。

這聽起來很冷血,但事實如此。人是透過協議而發生交互關係的。除了各取所需外,太多的理解只會徒增麻煩。

說著「你是可以發怒的,赫默。但是你不孤單。」博士撇過頭。

「我覺得啦,其實大家都是站在一起的。只是每個人的本意各不相同,所以,即使在同一件事情上團結,有時候也會言不由衷。」

看著面色發紫的W,博士招了招手。獵蜂從回防的姿勢中鬆開,W蹬著地板站起。

「靠」的一聲粉碎了氣氛,女性嘲諷道。

「老娘倒在地上五分鐘了,你站一起個屁。」她向男人豎起中指。

拍著裙子,襪緣的不適感還殘留在腿間。想起那股壓迫的險惡,尾巴忍不住抽動。

「別忘了我也陪你倒在地上呀~」獵蜂搔著頭髮,故作無害地笑道。

「喂,少碰我……」

「總之,事情不可能依照誰的想法進行的。就算看似如此,其中的問題也比想像的更多。」掩蓋住W逐漸失控的憤怒,博士自適地說:

「不過,假如事情往糟糕的方向發展,我也準備好給自己的懲罰了。不用擔心,雖然話說得很重,但我想事情不至於發展到那個地步。」

又一次,赫默感受到灌入腳底的消沉。「原來您已經……算好結果了。」

「我一直是有先見之明的,對嗎?W?」

「啊、啊?」調整領口,剛從束縛中解脫的女性顯然懶得回應。她靠在牆上,簡單說了句「唉,你爽就好啦。」

背對雙手抱胸的W,赫默朝向螢幕中央的畫面。

「……不用擔心,煌可是很結實的。就看她能不能跟上吧。」

躺在椅背,翻找著手邊資料的博士說。對於即將開始的實戰默不吭聲,螢幕上的賽雷婭應該察覺到博士的計畫──又或者,她早就對這般盤算的存在有所認知。

和這些可能性相比,赫默反倒擔心起另一側的煌和伊芙利特。她們不知道這層計畫,只是靠著各自的衝勁和熱情,因而站在考官的位置。

她們應付不來的。

那積累著思念,在淬鍊中茁壯的瓦伊凡女人,根本不比正規軍人好對付。如此明白的瞬間,本想壓抑的感情一湧而上。

話語梗在唇間,氣息則若有似無吐露苦澀。體會著感情用事的羞恥,赫默將掌心摀在胸口。


為了實驗體適性而開發的防火披肩,雖然比常規的披肩更加單薄,卻有著遠勝市售品的洗鍊感。相較於火場用的防護衣,效能更高的傳感裝置與透氣纖維,意外讓防火一詞與這套服裝的功能漸行漸遠。

為了能配合實驗體的源石技藝,萊茵生命的工程組在設計絕熱塗層之餘,替披肩的外圍安插了奈米級的氣孔,以利於施加對外術式,並控制周遭數米的源石質火焰。

儘管聽起來像是法杖,伊芙利特卻對於披肩的防禦性十分自信。試穿過幾次,也對實地作戰的駕馭感到滿意。即使不帶著噴槍,仰賴內藏的施術裝置,她的雙手也能揮灑出火花。光是能彰顯自己的力量,其餘的事情便成了次要。

雖然披肩的外觀有些透明,甚至突顯了內襯的背心裙下方,那還在發育的單薄胸膛。但黑底白邊的配色,加上幾何輪廓的抗衝擊邊角,都讓萊茵生命為人讚嘆的設計感和實用性一覽無遺。

「還有,要注意一點喔。這套披肩裡裝有特製的共振微粒,照道理會強化你的法術,因此不需要太過拼命。雖然設定過抑制系統發動的極限數據,但還是希望你別努力到系統啟動的程度啊。」

待在整備室,透過共享的影像頻道──當然是暫時性的。做著同步於管制室的影像分析,梅爾將泡好的拿鐵送進嘴裡。

咀嚼著耳機傳出的話語,對於共振、抑制系統之類的詞彙感受到實驗般的不適,伊芙利特抹了抹脖子。

盡腦內所知的一切歸整想法,她問道:「你說的抑、抑隻什麼的……是像煞車的東西嗎?」

「大概是啦,還能減少你使用源石技藝的幅度喔。假如拼命過頭,鎖骨部件的管線會以滲透作用的形式注射緩衝劑……啊,但絕對不會痛!姐姐我跟你保證。」

女性的聲音有些在安慰伊芙利特的味道。雖然聽不懂前半段的理論,不過藥劑的注射既然無痛,就沒什麼好怕的。

現在想想,自己似乎是被這些熟悉的聲音推著前進。不過,能走到這一步,也不全然是靠他們的鼓勵吧。

「那麼,好好體會!」朝氣地喊著,梅爾切斷通訊。

面對最後得到的祝福,邊對視線彼端的瓦伊凡感到一絲涼意。伊芙利特低喃著,肌膚被乾冷的風刺得發癢。

自己不是主角,也不該在這時逞鋒頭。只要能支援煌,以這樣的配合讓賽雷婭刮目相看就好。

就在腦內的思緒因為鐘響而停滯的情況下,伊芙利特凝望著映入眼底的扭曲。

不是幻象,也與情緒化的形容無關。而是字面上的意思。

空氣在扭曲著。

有銳度的黏膩氣息在虛空中奔流,使伊芙利特的雙臂豎起雞皮疙瘩。

……到頭來,煌究竟為什麼要陪一個鬧脾氣的小孩這麼玩呢?考慮到種種不符成本的因素,原因大概和心智無關,也不是出於誰的命令吧?

事實是,她是個滿腔熱血的人。從這點出發,能夠解釋這些意氣用事的,也只有熱情一詞了。

對生活,還有對戰場的熱情驅使著她前進,這是無庸置疑,卻時常受到忽略的理由。因為這蠢得難以信服。

但只要和她共事一次,這種成見就會消失了。因為她會靠行動來證明信念。

就如同眼前,那翻弄空氣的法術一般,菲林女人有著將熱血化為實體的能力。

鼓弄起幹練的技藝,周遭的景色因而曲折。為此,瓦伊凡只是提起盾,拉開步伐,沒有絲毫質疑。

恐怕賽雷婭早就見慣了,才能夠迎著這等擴張的存在感而毫不動搖吧。

邊猜測不曾深知的熟人,其心境強韌的源頭,伊芙利特端詳著煌漸猛的法術。

雖說是擴張熱能,煌的源石技藝所能提升的熱量,其實遠不如伊芙利特能吐出的盛大焰火。

透過意識,控制並集中一定空間的氣體,再將壓縮至極的能量爆散。

這樣凡庸的技能不要說造成大量傷害,充其量不過是煮個泡麵而已。

事實本該如此,煌卻屢屢展現了常人不及的思維和運用手段。為移動加速,和誘導佯攻一類的伎倆……即便伊芙利特還不熟悉,也算是見過幾次了。

因此,在不斷的嚴峻戰況中創下佳績,被稱作煌的菲林,確實是不可質疑的努力家。能被冠上菁英一詞的人們,多半有類似的特質吧。

鍛鍊體能,靠著他人提供的輔具和儀器,往戰線中最為惡毒的泥淖直奔,然後勝利──伊芙利特在觀看作戰紀錄時,多少對煌的身分感到羨慕。同時,又因為源石技藝的特性而備感親切。

感受飄散的熱能,太陽穴一陣陣跳著。想道「我們在法術上是同類啊」,伊芙利特將力氣匯聚在腹部,還有握持噴槍的十指。

終於,通知測試的警示音大作。場地四角的廣播響起了博士的宣告。

就在這個瞬間,折彎了景物的熱能倏地脹紅。將熱力收縮於背後,煌的身影也變得蒸騰搖曳。

然後,就在「然後」的下一秒,她乘著氣流直衝而去。

氣體對她的移動做了加速。

『控制熱力的法術。』

意念閃過腦海,賽雷婭執盾退步。看著受到風阻而變化的姿勢,她得到了解答。──直線距離十米。

也就是說,比預想更快。

下個片刻,視線下方的斜劈瞬襲而至。摩擦著地板,鏈鋸從硝煙中展露鋒芒。衝破塵埃,煌自右側揮出斬擊。

然而瓦伊凡率先拉開距離。向後退步,謹慎的閃避讓重擊撲空。

然後。

「唔……!」

煌的斜斬被輕鬆化解。沒能讓鏈條撞進盾的邊角,讓人咋舌的迅擊自鏈鋸的導板一側襲來,從鈍邊打退了鋒刃。

全力揮出的劈砍被卸開,力量在垂直而下的重搥中散去。為此錯愕,菲林不甘示弱地抽刀。她重踩、自左側反手揮砍。

然而這依然傷不了對方。靠著腰部和尾肌的張力,瓦伊凡傾身,並翻手向右。

烙紅的斬擊在半秒間劃出熱浪,相差毫釐的賽雷婭卻不為此後退。甚至。

『玻利瓦爾戰舞!?』

瞠目中,神經比大腦搶先做出反應。撤回鋸身,煌舉臂抗擊。

只見瓦伊凡的右腿駭浪似地砸在前臂。被迴旋的離心帶起,左腿緊隨其後。

第一發痛擊湧來。力量散得很快,慣於彎舉二十公斤的手臂卻傳出警訊。

這不能連吃兩發。

千鈞一髮之際,煌以重鋸槌地。仰賴迴轉的鏈條與反衝,她向後拉開步距,躲開掠過鼻尖的短靴。

將重心放在後腿,從瞬間爆發的扭力中擺身。煌劈開短靴掃過的氣體,她回身砍去,卻仍一無所獲。

在受身姿勢中著地,賽雷婭先是跪坐,又在半步內起身,拉近兩米。

煌打算調整重心,但連番的鈍擊緊接在後。抬起盾面,七次不同方向的揮擊,透過強化鋼材的盾緣撞向自己。

那不過是單手的力量。就像我一樣,單手──這麼想著,棋逢敵手的煌撐起膝蓋,靠右腕揮舞鏈鋸。

少瞧不起人了。

灌注了盛燃的鬥志,煌怒目圓睜。她跨步,以凌駕盾擊次數的斬擊回應。

交鋒不過片刻,手臂和軀幹承受的衝擊卻大得過份。

一次、三次,然後第八──煌的鏈鋸噴發出熱燙火光,兵刃相撞的氣流掀起磅礡塵埃。明明豪邁的劈砍只是好幾個「瞬間」,撞擊留下的震撼卻扼殺了目擊者的氣焰。

沒有退步,更不存在破綻。此刻蹂躪著場域全景的,是兩頭難分高下的兇獸。

鋼體與鋼體相撞。軌跡上的障礙在轉瞬逝去,對撞的暴力令方圓三十米的場域淪為角鬥場。

在無數連續的頃刻之中,風壓四起。

「嘖,根本抓不到機會……!」

將跨步,並攔腰揮舞的重鋸收入眼底,伊芙利特把目光朝向不遠的修羅場,噴槍則保持著射擊姿勢。

血液流動,視線也跟著熱量,往周遭輻射而去。伊芙利特發動了源石技藝,她的耳目為之賁張,眼界更加廣闊了。俯瞰著不屬於自己的遼闊視野,眼光卻自動捕捉了訓練場中央,那撕裂了重鋸劈砍的瓦伊凡身影。

她看見第十三次的劈砍激起火光。

從腳步和氣息來看,煌的耐力顯然被消耗得很快。就算是進攻方,這樣不均的體力分配還是令人扼腕。

無數的碎片從岩場外觀的膠體剝落,透過法術擴張的視線幾乎全黑。混雜於其中的塵屑究竟是盾面,還是毀壞的鋸條──

不論為何,那都是該被燒盡之物。

「阿煌……!」

這樣叫道的喉頭沙啞起來。伊芙利特咬緊牙關,一股腦地扣下板機。

「給我閃開!」

與膠製的板機有所連動,退去閾閥的燃料槽發出訕笑。剎那間,對震撼彈目鏡也阻止不了的炫光噴散開來。凌駕於火焰一詞的熱量震撼肌膚,女孩卻沒有因此灼傷分毫。同時,熱浪形成火柱,像是彈丸般的光球奔騰而去。

喀噠一聲,後置的彈匣傳來冷卻警示,並往槍管送上下一發曳光彈。

比起曾經見過的法術還要龐大,那粗得嚇人的光渦於障礙中奔馳。甫經劈砍,為失手而咋舌的煌聽在耳裡。她吼著揮出重擊。

拉開距離,菲林在半秒不到的空檔向外圍撲去。

瓦伊凡的視線映著火光,變得滾燙起來。

直擊。

高熱的團塊在場域中閃爍,瞬時讓聚合物材質的岩石地形融化,擴散成點點磷光。

攝影機發出自體過熱的錯報。接二連三的光團掠過大地。雖說射擊路徑死板,但純粹的火力仍迫使同僚移動,讓提起重鋸、跟著迴避的煌有些吃力。

將槍械型法杖六倍以上的能量一次射出,這副火焰噴射器確實不愧「業火」之名。

大地被燒得焦黑,障礙表面的抗法術塗層也發生剝落,露出骨架。

「好、好強……!」

要是面對常人,這種高能源即便不奪性命,也該將作戰用的防具破壞成焦炭。對於這種壓倒性的力量感到一陣不安,更明確的想法卻來不及浮上心頭。

先是自滿地叫著,又猛然想起對手容貌的伊芙利特嚥下唾沫。

她記得賽雷婭沒有閃避,而是逕直接下了射擊。

「等等、賽雷──」

當害怕再一次鑄下大錯,而如此喊道的瞬間,令人懷念的聲音從火海中傳出。

「我沒事。」

──!

仔細想想,要是趁十分鐘前多說幾句就好了。

回應令寒意染上全身,連帶將伊芙利特的躁動抹去。她清楚自己能得心應手,也明白這股想像之外的力量,並非不能控制……這或許能贏,能讓賽雷婭認同我。伊芙利特曾經這麼期待著。

明明足夠強大,但那股撕開炎幕的風壓又是怎麼──

「準備後退!」

擔憂被忽地爆出的吼聲吞噬。背對焰光,在一米高的障礙邊觀察事態的煌,向伊芙利特這麼叫著。「咦」地垂下尾巴,後者起先不明白理由。

不過下一瞬,菁英幹員的判斷就得到驗證。在思索戰況的片刻,漫天的炎光從伊芙利特眼中消失。
焰火哀鳴著。

「什──」

會是什麼?不斷在口中叨唸,煌的視線在塵埃落地之際沸騰。她明白藉著飽和攻擊,以探明對方能力的想法,早就在目睹那陣揮擊後消失殆盡。

那近乎閃燃。

在掠過的衝擊波颳起長髮之際,遍地的烈焰被橫斷了。從焚燒處斷開的炎光短暫地飄蕩了一會。

然後,星火被空氣吞噬。

就連猜測的時間都沒有,支配場域的熱光悉數退卻。而造就威儀之人,就這麼挺立於飛舞的紅屑之中。掃視著景物,賽雷婭只是靜靜地吐出氣息。

宛若守城的巨龍。

「……我承認暴力能使我屈服,」如城牆般傲岸的女人揮開重盾,直言道。

風壓驟至。

「但是這還遠遠不夠,伊芙利特。你還能更好。」

瓦伊凡看著女孩,橙黃的雙目已沒有必須傳達的感情。縱然如此,話語中仍能感受到主觀的激勵。
與情緒無關的,不曾便改的低沉嗓音敲打著腦袋。回憶向側腹,還有下顎揮出重拳。不自覺低下頭,聽著唇齒發出「嗚呃」的低鳴──女孩眨了眨眼。汗水刺進眼角,又被攝氏四十度的體溫蒸成白漬。

……好可怕呀。

不知是確認幾次,伊芙利特才放下虛驚一場的安然。因為籠罩心頭的除了慶幸,被威儀折服的乏力更佔多數。

在動彈不得的身體之外,煌從蹲低的閃避中起身。那略顯寬廣的體格朝向瓦伊凡,卻壓不住賽雷婭眼裡的鋒芒。

「喂,你也把我放在眼裡嘛。」

是把往常的灑脫掛在嘴上嗎?煌的不悅透過提問,向五米外的賽雷婭傳去。

這樣不行。要是用這種口吻,你會……伊芙利特沒能想得透徹。瓦伊凡女人聽見挑釁,話語打斷了女孩的思維。

「……我沒有能給你的評價,小姐。」

說罷,賽雷婭想起了什麼。輕敲著腳邊,被藥劑點起的火焰在不斷求饒,卻仍被盾緣捻熄。

「還有伊芙利特,你也是,別太躁進了。」她補了一句,又以盾敲開煙塵。

那敲擊理應輕盈,但響徹全域的撞擊聲卻搗鼓著煌的胃袋。雙足所踏之地傳來震動,而那盾甚至毫髮無傷。

就是這一刻,煌才決定將鏈鋸的作戰模式搬上檯面。

能夠屹立於遍地的紅蓮中,以純粹的盾擊阻擋,並吹熄高熱的瓦伊凡,大概在目擊瞬間就擋下了射擊。

──被反將了一軍,伊芙利特想著。

引以為傲的熱浪在須臾間逆流,被接連的揮擊反手一推,往自己的方向濤湧而至。

可是她看了我一眼。

連想著「別太躁進」都做不到。伊芙利特以左腕護著臉部,絲毫沒把法術用於控制熱源。她只是茫然,硬生生地接下撕扯耳膜的暴風。

這下好玩了。「靠……!」在啞口無言的煌眼前,持盾的瓦伊凡將最後一簇火團踩滅,視線向持鋸的菲林投以戰書。

幾道光團確實被射出,也擊中對方了。儘管如此,搖撼著大氣的盾擊劃破光渦,而片刻的暴力簡直像城邦艦砲。那般不輕易展露的體能,讓煌一度萌生了「這傢伙其實是報考近衛吧」的猜想。當然,這也只是在遠超預期的對手面前,唯一能做的誇讚和自我解嘲了。

從外觀判斷,女人繼承了瓦伊凡的精壯體格,還透過特殊的源石技藝來增幅體力──沒錯,泛用性強的構造法術強化了女人岩磐似的肉身。若不是這樣,高出力的法術射擊也不至於毫無作用。

先天和後天的磨礪,將她打造成了一顆礦石。

基於這點,這無疑是值得興奮的強敵。

體會著前所未有的刺激,幾乎泛白的腦袋裡燃起戰意,煌發覺抓緊握把的十指在顫抖著。

……還有更多。

猜中了她的特性,但那異質的能力卻沒能在眼前展露無疑。就有所保留這點來說,煌理解到自己正為此飢渴難耐。

不過,她絕非藉著廝殺而博取刺激──名為煌的菲林此時,或許只是為久違的拚搏而期待不已。

能像這樣感到棘手,甚至要用上渾身解數的場景,確實能讓人激昂。

……還要更多。

她很清楚,要是再提高攻擊的張力,這居高臨下的瓦伊凡不得不現出原形。

在忘我的熱情下提起重鋸,將早已暖機的高能模式啟動。被稱做延伸模組的長型滑軌彈開,讓菲林女人掌握的利刃更加駭人,也愈發巨大。

她單手揮著,又張揚地拉動啟動器。一把提在肩上,那前臂的青筋盛氣凌人。

「這樣一來,氣氛就夠熱鬧了吧?」

她望著瓦伊凡,但對方卻閉上雙目。

「夠熱倒是真的。」賽雷婭回答。

聽見玩笑話被生硬地打斷,煌饒趣地咧開嘴。在菲林女人的眼裡,四支犄角的女人儼然成了必須擊倒的宿敵。

既然用那副眼神看我,就別期待往後有求饒的機會──直到被我揍得滿地找牙為止。一邊激勵著自己,煌其實心知肚明,自己不會做得這麼過火。

但這樣的暴言卻是必須的。至少以對決來說,常勝軍必須用情感和目標,以保持衝勁。至於這段過程中造成的誤會……

『呃,大概喝開了就好聊啦。』每每有人問起,煌總是這麼回答。

鼓起雙臂的肌肉,她平舉武器。熱浪纏上鏈條。撕碎氣體的呼嘯聲,不亞於切開火焰的暴風。

跨步,巨鋒橫掃。順勢而起的風壓直指賽雷婭,然而她不改面色。

對雙方來說,這都是赤裸裸的示威。

但是這樣正好。要是能逼彼此的本領,不光是心情暢快,對測試的數據也有幫助。

重整氣息,瓦伊凡坦然開口:「你進攻吧。」

「還用你說嗎……!」撥開熱浪,承受著不斷加速的悸動,身體像是要裂開般熱了起來。從架盾的姿勢中猜測攻擊路徑,煌踩碎硝煙。

隨後,她朝賽雷婭一步躍去。
 
在收到了雙方同意的信號,並宣讀必經的考核規範之後,數名幹員便控制起手邊的攜帶式螢幕,針對在意的畫面做出回放。而擔任設備管理的卡達,則因為遙遙無期的下工時間感到委屈。

不過,想著「有朝一日,大概會需要戰鬥方面的影像素材,不好好觀摩怎麼能分辨價值呢」,她很快就擺脫了身不由己的低潮。

然後。

「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僅靠短暫的碰撞之聲,卡達一次就聽出了不同。在經過調整的耳機裡,重盾與鏈鋸交鋒的重擊似乎有些玄機。

有人的武器不是一體的。或者說,作為攻擊區塊的裝備裡混有雜質。根據作戰紀錄裡看過的場面,她決定把煌從選項裡除名。

就算是可拆式的重型武器,煌不可能放任鏈鋸的結構鬆散而不鎖緊。可是問題來了:這名瓦伊凡女性的盾牌裡,還能有什麼地方是不夠緊密的嗎?

卡達完全沒有頭緒。眼見第二十四個回合開始,要是真的有什麼地方不對,鬆脫的零件也早就在逼近亞音速的衝擊中四散。

「……但是,唔呀呀呀──」

邊說著,札拉克女孩哀號著抓起腦袋。她不相信自己會聽錯,就算是誤聽也不可能一再發生。這是科學的準則。只要「不正確」持續發生,那就不會是錯誤。

經過目測,持握於手的大盾應該是混合法杖機能的防具。如果要內藏什麼設施,可以說毫不意外了。

對於卡達的呻吟,W似乎有所心得。站在一旁的她摘下耳機,望著女孩搖頭。

「沒錯,武器碰撞的聲音是混雜的,大概不會是裝備失修吧。」

「對!那塊盾的D32鋼骨架聲音很悶,說不定是……」

不用她繼續解釋,卡達就明白了女性的意圖,點了點頭。

見狀,W翻了個白眼,轉過頭去。「很聰明嘛。」她撇著嘴。

「真好,我也想知道答案啊~」博士撐著下巴。明明沒交給他任何任務,男人卻自顧自翻找起感興趣的畫面。

「啊?你管得真多。」W滿臉不屑。

指了指赫默,她說道。「想知道答案,這個問題的出題者就在那,直接問不就得了?」

「是啊。不過,」

男人看向右側。坐在控制台邊緣的黎博利女性,此時正扶著耳機,屏氣凝神地望著畫面。「你好意思打擾她?」

「你的『打擾』是指──」W看著赫默微微瞇起的雙眼,疑惑和開朗在瞬間流轉。真意外,原本以為是閨蜜決裂,事情現在看起來更加詭異了。瓦伊凡和面前的女人,簡直像糾纏不清的摯友一樣……我真的不能笑嗎?

「噗。」她沒能憋住,但這聲嗤笑沒傳進任何人耳裡。

對於能夠限制她的獵蜂來說,場內的激戰遠比薩卡茲傭兵有趣多了。

堅雷和亞葉沉浸在工作裡,沒能對兩人多加答理。博士聳聳肩。

「到了這個地步,我還是準備了應急的手段就是。」

「怎麼,你又要把別人的信任浪費了?」W翹起腿。

「不好說,只是要麻煩駐艦的特種單位了。如果測試的結果偏離正軌太多,會有人出手幫忙的。」

「幫忙斬首嗎?」

「……唉,就先看著吧。你只要知道,這件事最後只有我會受傷而已。」

「你媽才受傷。」

「我媽呀……嗯,也對。快忘記她的聲音了呢……」

「不要回憶你媽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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