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 達人專欄

醫學生日記:第二站兒科,見證醫療糾紛的第一現場。

芊芊∣ㄑㄑ | 2020-11-29 09:00:04 | 巴幣 6108 | 人氣 3704

  離開婦產科之後,接下來兩個星期是待在兒科的時光。和婦產科不一樣的是,婦產科算是外科,兒科算是內科,所以學生們能做的事情就少了許多。
 

  這邊先說明一下,兒科有分成一般兒童病房、兒童癌症病房、新生兒加護病房、新生兒病房。由於我們只待兩個星期,所以是由學長姊安排我們這兩個星期分別待的地方,就是C4取2的概念。我第一個星期待的是一般兒童病房,第二個星期待的是新生兒病房。
 
 
  以前在婦產科,我們可以去跟開刀、跟查房、跟門診;但是在兒科,不用開刀(沒有在開刀)、不能跟門診(可能是怕我們嚇到小孩?),只能抓緊時間跟上自己被分配到的主治醫師的查房。
 
  偏偏主治們又忙得要命,住院醫師的學長姐也不太教我們,所以我們這幾個小毛頭等於是被放生的魚,游來游去不知道該去哪裡,又怕自己擋到別人的路,只能躲在休息室看書。
 
  兒科的第一天過得有點不知所措,跟著兒科主任去巡一輪查房,發現主任根本不理我們,講解病情、開藥的時候都只跟住院醫師的學長講話,只有偶爾才會抬頭問我們要不要跟病童玩一下。(會講抬頭是因為她都彎腰低頭跟小朋友講話。)
 
  查房結束、回到護理站,剛好遇到另外一個主治醫師晃到護理站,我們趕快衝上去:「老師,我們可以跟查房嗎?」老師這麼回答:「可以啊,但是我只有一個住院病人耶,你們看過他的病歷了嗎?沒有看的話去跟查房是浪費時間喔。」
 
  本來我們以為這是老師勸退我們的暗示,所以囁囁嚅嚅的回答「沒有耶……」沒想到老師直接帶著我們走到電腦前,點開病歷系統開始講解,仔細說明這個小孩的入院紀錄、住院經歷、病理機轉、用藥方式,確保我們不是一無所知,才帶著我們踏入病房。
 
  也是踏入這個病房,才對兒科有點不一樣的體悟。這個孩子得了罕見疾病,這輩子不可能治好;他的發展明顯比一般兒童還要遲緩,快要小學畢業的年紀,卻還不能說話、跑步,間斷發作的疾病讓他只能成天躺在床上接受治療。(這邊就不說什麼疾病了,不想洩漏病人資訊。)
 
  來照顧病童的是阿公,雖然言談間沒有流露太多的情緒,但要照顧這樣的孩子到這個年紀,想必也是件苦事。因為這個疾病,這孩子可能一輩子就是這樣度過,相較之下,能夠正常活動的自己幸福太多太多了。在兒科遇到很多這樣的罕病兒童,面對這些努力克服困境才能過上一般生活的孩子,總覺得自己能健康長大是很幸運的,也更加深自己想幫助別人的心願。
 
  查完房後,主治順口問了句:「你們有照過嬰兒的腦部超音波嗎?」大家紛紛搖頭說沒有,老師大手一揮:「好,那我帶你們去!」說著就帶著一群菜雞走到嬰兒超音波室。
 
  進到嬰兒室之前要先穿一層隔離衣,穿好隔離衣才能接觸小嬰兒。腦部超音波的機器和腹部超音波的機器大同小異,唯一的差別就在探頭的大小,腦部超音波的探頭大概只有一個指節的大小而已。嬰兒之所以能照腦部超音波,就是因為嬰兒的頭蓋骨還沒有完全癒合,所以可以從頭蓋骨的接縫去做超音波;反之,成人的頭蓋骨已經閉合,超音波無法穿越頭骨,所以只有嬰兒可以做。
                              
(示意圖)
 
  那天是我第一次接觸到新生兒,塗上膠的超音波探頭在老師的指導下,用不同的角度去碰觸小嬰兒的頭頂,就會出現不同切面的腦部。過程中,老師問了幾個神經構造問題,結果我們都回答不出來,主治醫師就說:「你們那個解剖科的X教授是不是都在亂教啊?」讓整個氛圍變的很歡樂。
 
  為小嬰兒照超音波是非常特別的體驗,努力要把探頭對準小嬰兒的囟門,可是小寶寶肯定不會乖乖聽話,頭扭來扭去的,搞的滿頭都是潤滑膠。最後除了建檔用的超音波照片外,老師也讓我們印了一些腦部超音波照帶回家學習留存。(其他人主治都讓他們印一張而已,不知道為什麼主治讓我印兩張。)
 
 
  兒科有安排一次住院教學,負責住院教學的另外一個主治醫師要我們回去先看他接手的一個罕病兒童的案例。主治醫師帶著我們在護理站講解許久,頻頻詢問還有沒有什麼問題,偏偏以前我有給該主治帶過小組討論、他還記得我的名字,別人都一片沉默的時候我只好一直想問題來問,化解這片尷尬。
 
  講解結束後,主治醫師帶著我們來到病房,要帶我們看看這個孩子的真實狀況,於是我們一群穿著短白袍的菜鳥,隨著老師的腳步走到病床旁邊。
 
  我們醫院的配置是這樣,兒科一般病房是三人房,一間病房就有三床,三床之間有遮簾隔開。正當我們站在第一床聽主治說話,第三床的病人爸爸就衝過來對我們一群人大喊:「*你娘*掰!!!」
 
  「什麼實習醫學生啊操,晚上來抽血也不好好抽,機*勒,小孩子滿手都是血,我們多心疼啊,他哭了一整晚,小孩子多難哄你知不知道?*!我們夫妻整晚都沒睡覺欸*!*你*!以後再也不來這裡看病了啦*!」
 
  我們整群人被那個爸爸罵得莫名其妙(因為我們clerk不能幫病人抽血,肯定不是我們抽的),但他正在氣頭上,完全沒有人敢反駁,深怕一言不合他就會跑來把我們整群當保齡球打。主治醫師也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而我們這床的病人媽媽則是嘆了口氣,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在遙遠的護理師的安撫聲中,我們依然繼續住診教學,彷彿剛剛經歷的醫療糾紛第一現場沒有發生。
 
  雖然可以理解那位爸爸的氣憤,他是因為心疼小孩才會生氣,小孩被抽血又哭又鬧,是我也會心疼。但是這不代表他可以這樣對醫護人員大吼大叫吧?更何況他手上還正抱著他小孩,他難道不怕對小孩造成不良影響嗎?……被無緣無故罵了一頓,也算是見識到以後可能遇到的狀況了。
 
 
  說回住診教學的案例吧。這個罕病兒童和上面那個又是截然不同的類型,這孩子是代謝方面的疾病,在日常生活和飲食都需要特別注意。以這個疾病來說,分成好幾種不同的類型,有一型在嬰兒時期就無法生存;但這個案例,是屬於只要有在控制病情,就能活到成人也沒有問題的那種。
 
  如果和嬰兒時期就死亡的類型相比,他自然是比較幸運,能夠繼續活下去;但是和一般人比起來,他這輩子的飲食都要做特殊控制、也不能劇烈運動,這樣似乎又不能說是幸運。很矛盾吧?看了這麼多罕病孩童,矛盾就是我心裡的想法。
 
(這個罕病兒童平常在吃的配方奶。)
 
 
  在一般兒童病房待滿一個星期,第二個星期我來到兒科的加護病房,包含新生兒加護病房(NICU)、小兒科加護病房(PICU)和新生兒病房IR。
 
  NICU新生兒加護病房收的都是剛出生的嬰兒,可能因為新生兒黃疸、先天異常疾病而被送到NICU;IR新生兒病房是介於NICU與一般病房之間,住的都是病情穩定、準備出院的孩子。PICU則是小兒的加護病房,重症的孩子會被送到這裡。
 
  我主要是待在IR,上工第一天,住院醫師學姊把一個因為泌尿道感染而入院的小嬰兒指派給我,要我這個星期負責寫嬰兒的病程紀錄,紀錄嬰兒的生命徵象、食量、用藥紀錄、活動狀況。
 
  要寫病程紀錄(progress note)是吧?那我總得要去看看小嬰兒呀!……於是我走到嬰兒的病床旁邊,看看這個小可愛是誰。我分派到的這個小寶寶已經三個月大了,整個人活力十足,我過去朝他揮揮手、摸摸他的頭,他立刻綻放天使般的笑容。是天使啊我的寶寶!
 
  ……但也是進到新生兒病房,我才發現我能做的事情真的非常有限。嬰兒要餵奶、要換尿布、要拍嗝,這些事情我完全不會,只能看著護理師們照顧嬰兒。
 
  有次我在病房閒晃,看到我顧的寶寶在床上嚎啕大哭,我趕快衝過去看看他是不是發燒、還是哪裡不舒服,看了老半天才發現他只是大便在尿布上……這時候我徹底領悟到我的沒用:我連換尿布都不會,只能趕快找護理師求救、請她來換。QQ
 
(幸運餵到奶的我同學。)
 
  有時候在IR沒什麼事情要做,我就到隔壁的兒科加護病房看看,但兒科加護病房的案例,比IR要複雜上好幾倍。有得了腦部疾病、成天只能躺在床上抽搐的小朋友;也有在送到醫院前就已經OHCA(到院前心跳停止),全身插滿管子、勉強靠儀器維持生命的孩子。
 
  和充滿嬰孩哭聲、充滿生命氣息的IR比起來,兒科加護病房的氛圍沉重太多太多。主治踏進IR,都是和小嬰兒玩;主治們踏進兒科加護病房,卻是討論該不該就此放手、讓孩子去當天使。
 
 
  兩個星期的時間過得很快,我在IR的時光很快就來到尾聲,走之前我還特別和我顧的寶寶玩了很久,想到以後可能再也沒有機會遇到他,難免會有點感傷。
 
 
  在兒科因為主治醫師不太照顧我們,幾乎都自己在看書,對臨床上的疾病不太了解,反而是對兒科會遇到的病人家屬和醫療糾紛有更多的認識。因為小朋友不一定會講話,常常都是家長來告訴醫生症狀;而且在治療過程中,要先跟家屬溝通清楚,才能進行後續的治療。和其他科比起來,小兒科的病患家屬肯定是佔了醫療過程中非常多的決策,和家屬的溝通也就更重要了。
 
  作為醫院最底層的菜鳥,要學習的事情還很多,希望接下來的科別能有更多的收穫,不管是臨床知識,還是和病人的應對,都是我想學習的事情。
 
  下一篇的主題是「第三站骨科,說好的性別優勢呢?」,如果喜歡這類文章,記得按下訂閱、收藏,我們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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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創作回應

奧塞莉絲
兄看完了
2020-11-29 10:45:21
江小魚兒
兒科就是需要熊頭這種義工進去的啦!(大誤...

基本上各行各業都會遇到那種人,無論同事還客戶。
習慣淡然看過去,學習如何保護自己跟自己要保護的方法也是很重要的。

不會換尿布,剛好有別人的孩子可以玩(試)不是剛好嗎?
人不是萬能的,不會就可以考慮試試看囉。
2020-11-29 12:12:01
夫風若雪
罕病要完全康復只能考慮基因療法(基因編輯等)或精準醫療,但是技術尚待突破,也仍有許多倫理議題需要考量。近年爭議最大的大概就是中國的抗愛滋兒童吧。
2020-11-29 12:18:34
芊芊∣ㄑㄑ
現在到了醫療環境,我第一個想到的還是成本問題。><
2020-11-30 17:11:16
幻焰舞空
正妹醫生><
2020-11-29 12:50:45
Eldersword
重點是派大星嗎
2020-12-02 14:32:16
芊芊∣ㄑㄑ
派大星出現很久了XD
2020-12-02 18:2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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