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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血淵 - Chapter2 - 「殺意」

餘四 | 2020-11-02 04:29:56 | 巴幣 10 | 人氣 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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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暫的思考後,心裡已有了些打算。那是一個隱約浮現的輪廓,關於如何應對那個冷靜得令人不安的寶石藍,以及如何在這錯綜複雜的環境中生存。


  但現在還不是時機,我需要謹慎隱密地處理這件事。畢竟接下來的一年,我們將會朝夕相處,一起訓練、生活,不能夠一開始就搞壞隊內的氛圍,讓裂痕早早出現。


  剛才因為餐桌禮儀,加上食物的誘惑,大家幾乎都沒怎麼說話,房間裡只有細微的咀嚼聲。現在,每個人用餐得差不多了,是時候來和大家進一步認識了。


  「話說,你們都跟我一樣是受到邀請,才會來參與這個訓練計畫的嗎?」我輕咳一聲,率先丟出了這個話題,語氣盡量顯得隨意,其實內心充滿了好奇。


  「啊啊,我是喔!」密奧回答得乾脆利落,嘴邊還沾著一點油漬,他大喇喇地拍了拍飽脹的肚子。


  列希雅則是輕輕點了點頭,她的目光溫和而平靜。


  「是的……」翠絲忒回答的同時,眼神似乎有些飄忽,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惱,彷彿觸及了某些不願提及的回憶。


  「我記得受到邀請時,是可以拒絕的,你們卻都同意了,這又是為什麼呢?」我的好奇心還沒結束,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當時的我,可以說是被一句話給「騙」來的,一句看得見夢想尾巴的話。


  但是……要是有能接近夢想的機會,哪怕是被騙一次,一百次我也願意吧,那份渴求足以蒙蔽一切風險。


  此刻,我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聲音,那份曾引導我做出決定的「邀請詞」——它像是一道烙印,深深地刻在我的心裡。我知道,以後只要我出現任何想放棄的時刻,我都必須想起它,用它來鞭策自己。


  「我可以先說,我自己的話,是跟夢想有關。」在他們思考如何回答前,我率先說出了自己的原因,坦誠卻又保留了一絲隱晦。


  密奧發出了「哦~」的一聲,臉上帶著幾分恍然大悟:

  「我想變得更強,聽到有訓練什麼的,就同意啦!」


  他的原因單純得令人發笑,卻又極其真實,如同他本人一樣直截了當。

 
  列希雅似乎也想好了答案,但是剛要開口,嘴唇微動,卻又縮了回去,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她掙扎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帶著些許顫抖:


  「呃……因為提到了有供吃住……的關係,生活也……快走投無路……一個人也……」她一臉難為情的樣子,吞吞吐吐地說道,最後一句話沒能說完整,便低下了頭,雙頰泛紅。


  看著她那雙「灰色」的雙瞳,以及她窘迫的表情,我大概已經可以猜到,她過去的生活是多麼困頓。有些孤兒院並不收留灰色、綠色瞳色的孩子,因為他們的出身被視為「不詳」或「低賤」。所以,要是他們是孤兒的話,大都只剩兩種可能——成為奴隸或是流落街頭。


  很現實的是,成為奴隸的下場,可能還比流落街頭更慘,尤其是女奴隸,她們的命運往往比畜生還要悲慘。列希雅大概選擇了後者,在街頭有一餐沒一餐地漂流著,居無定所,終日飽嘗飢餓之苦,怎麼可能不被提供吃住的邀請誘惑?那對她而言,是生與死的選擇。


  身處井底,誰不會想抓住一條突然降下的繩子,即使不清楚,爬上去將會面臨什麼?那份對生存的渴望,足以讓人奮不顧身。


  一個人也……一個人也很寂寞吧。


  不該難為情的,不需要難為情的。明明是這個時代對不起妳,明明是這個世界虧待了妳。


  「沒事了,現在開始,妳有我們陪伴了。」我讀懂了列希雅眼中的脆弱與堅韌,也再次更加堅定,自己絕對要改變這個時代,為這些被壓迫的人們創造一個更好的未來。


  「是的哦~不會再讓妳孤單了!」翠絲忒輕柔地握住了列希雅冰涼的手,然後又展開雙臂,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裡,給予最直接的溫暖。


  「我……我會保護妳的啦!」密奧害臊地小聲說道,臉上泛起一抹紅暈,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與堅定。


  幾句簡單的話語,一個簡單的擁抱,帶給列希雅的,卻並不簡單。兩道清淚從她眼角滑落,無聲地流淌而下,女孩微微點頭,將頭埋在翠絲忒的肩窩,汲取著這份久違的溫暖。


  多久沒有感受到這種溫暖了呢?這份溫暖,又能持續多久呢?


  獨自坐在沙發的寶石藍,看著聽著一切,那雙綠色的眼眸依舊沒有任何情緒反應,只是沒有人注意到,沒有人發現到,他在想了些什麼之後,小聲的、輕微的——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幾乎要融入空氣中。


  輕輕拍了拍列希雅的背,翠絲忒鬆開了雙臂,臉上露出溫馨的笑容:


  「剩我還沒回答了哈哈。」


  「我想讓妹妹過上好一點的生活。」


  她的聲音變得很輕,彷彿在訴說著一個遙遠的故事:


  「在父母失蹤後,我和妹妹進入了孤兒院,那是一間勉強經營的孤兒院,破舊得彷彿隨時會坍塌。」


  「食物分配不均,我們常常餓肚子,環境也總是破舊髒亂,冬天冷得刺骨,夏天熱得難耐。」


  「有一天,院長迫於無奈,對我們說要減少一些收容的孩子,其中一半的孩子將會被賣給貴族,充當奴僕。」


  「我偷偷請求了院長,我自願充數那一半的孩子,被賣給貴族,但拜託他務必繼續收容我的妹妹,讓她免於那樣的命運。」


  「院長答應了。」翠絲忒的目光變得有些黯淡,聲音也低沉了下去:


  「我聽過一些傳聞,被賣給貴族的孩子,很多都像是玩具一樣,被隨意玩弄,最後的下場都……很悲慘。」她沒有明說,但那份恐懼與不安,透過她的語氣清晰地傳達出來。


  「所以我最後,在被轉賣的前一天逃跑了,我寧願流落街頭,也不想成為傳聞中的那樣,失去一切尊嚴。」


  「然後就在街頭遇到了組織的人,收到了邀請。」


  「如果命運真的改變的了的話,是不是我和妹妹就能過上好一點的日子呢?」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絲微弱的光芒,那是希望的光芒。


  「這麼想的我,就那樣同意邀請了。」她的語氣堅定,卻又帶著一絲不確定。


  聽完了翠絲忒的故事,我的心情有點難以平靜。


  一個一個的,我、列希雅、翠絲忒,又或是參與計畫中的許多孩子們,我們都選擇了拚上性命,也要改變現狀,但我們真的能選擇嗎?不做出這樣的選擇,不就只能等死了嗎?
哈哈哈哈,真是噁心的世界。一個弱肉強食、充滿不公的世界。


  不想再想了,現在就算硬著頭皮也要繼續前進,但願這個精英培訓計畫,真的能夠扭轉大家的命運,而不是將我們推向更深的深淵。


  「不過妳逃跑的話,妹妹沒有被……」當我揮去雜亂思緒後,突然生出了一個疑問。這個疑問像一根針,刺破了空氣中的溫暖。


  「妹妹沒事哦。」翠絲忒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容,示意我們不用擔心。


  「院長一樣繼續收留了她,我在同意參加計畫後,有偷偷去探望妹妹一面。」


  「原本也想把妹妹帶在身邊,但不知道訓練危不危險。」她的目光望向虛空,似乎在權衡著什麼。


  「所以,冒險的事,我一個就夠了。」她的語氣雖然輕柔,卻充滿了無比的決心與犧牲。


  「妳妹妹有妳這樣的姐姐,真是太好了。」換列希雅握住了翠絲忒的手,因為那雙手微微顫抖著,透露出她內心深處的害怕。


  嘴上雖然勇敢地說,自己一人冒險就夠了,但心裡其實還是很害怕吧。面對未知與危險,誰又能真正做到毫無畏懼呢?


  「我們輪流洗個澡,然後差不多該休息睡覺了。」我向大家發話道,聲音盡量平穩,希望給予一些安定感。好好洗個澡,把五味雜陳的心情都洗去吧,讓疲憊的身心得到片刻的寧靜。


  「我排最後就好了,你們可以先洗。」我主動說道,給自己爭取一些時間來整理思緒。


  「啊啊你們洗吧!吃飽後,就想睡覺,我實在有些睏了,我就直接睡了。」密奧打著大大的哈欠,全然不顧形象,選了一張床後,倒頭就睡,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列希雅拉了拉翠絲忒的衣袖,臉上帶著一絲期盼與羞澀:「可以一起洗嗎……」


  翠絲忒朝列希雅露出溫柔的微笑,眼神中充滿了理解與接納,牽起了她的手。


  「好啊!走吧~」她們兩人輕聲交談著,朝盥洗間走去。


  看著兩人走入浴室的背影,門扉輕輕闔上,再看了眼已經開始打鼾的密奧,他的呼吸聲在房間裡迴盪。


  我想,時機來了。






  我來到了寶石藍的身旁,他的目光依然平靜。我指了指他沙發旁的空位:


  「我可以坐這裡,跟你聊一下天嗎?」我的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寶石藍那雙捉摸不透的雙眼注視了我,那目光深邃得如同無底洞,似乎在審視著我的每一個細胞。他沒有回應,但眼神似乎也沒有阻止的意思,於是我便順勢坐了下來,感受到沙發微陷。


  既然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就不拐彎抹腳,直接開門見山好了。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也符合他給我的印象。


  「剛剛我們用餐的時候,你有一瞬間,想把我們殺了,對吧?」我雖然問得很赤裸,問得很直接大膽,但心臟其實砰砰地跳著,如同擂鼓般劇烈,掌心也滲出了一層薄汗。


  「嗯。」


  寶石藍面不改色,聲音毫無波瀾,毫不否認地給予了答復。他的臉上完全沒有情緒波動,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彷彿我說的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他看起來像是隨時都在思考著什麼,而且思考是飛躍極速的,彷彿所有即將發生的事情,即將收到的問題,都在他預想的範圍內一般,一切盡在掌握。因為也認識沒多久,但就處在同個空間相處下來的這一小段時間來看,寶石藍帶給我的感覺,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


冷靜又聰明的怪物。


  「為什麼?」我緊追不問,想探究他思維的深淵。


  寶石藍沒有直接回答我的疑問,反而向我丟出一個問題,語氣平靜得像在闡述事實:


  「這裡,你知道誰的話最可以信任嗎?」


  什麼意思?誰的話可以信任?他的問題讓我有些摸不著頭緒。


  沒讓我多想,寶石藍說明道:


  「應該說,誰可以信任?」他的目光依然深邃。


  我吞了口口水,感到一絲口乾舌燥,等待寶石藍繼續說下去,直覺告訴我,他接下來的話會很重要。


  「戴帽子,黑制服的那個男人。」


  「記得他發話時,大家都非常服從的情形嗎?那不是偶然。」


  「因為他具備威嚴?因為他是大人?」寶石藍自問自答,語氣中帶著一絲輕蔑。


  「或許都是,但真要說的話,是因為潛意識。」


  「在每個人的潛意識中,都是這樣告訴自己的——」寶石藍直盯著我的雙眼,那目光銳利得像是能穿透一切偽裝,像看見了我內心深處最隱秘的角落一般。


  「不乖乖聽他的話,可能會出事。」


  「那這跟信任他有什麼關係?」我有些不解,這個男孩到底在說些什麼,他的邏輯讓我感到困惑。


  「他可以輕易解決任何一個人,既然擁有主宰全部人的能力,他還會需要騙人嗎?」寶石藍拋出了一個答案明顯的問題,語氣帶著一絲反問。


  「你想說什麼?」我感覺自己接近謎底,心頭一陣急躁,想快點弄明白一切,不由得有些不耐煩。


  「你們的隊友,實際上只有自己而已。」寶石藍淡淡地說,重複著總教官的話。


  「他這麼說過吧?」


  「他還說了,組員以後可能成為敵人。」


  「這說明以後大概會出現,隊友不得不互相背叛的狀況,甚至是被迫互相殘殺。」


  「你信得過每一個人嗎?」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我,似乎在逼問我的內心。


  「你相信在身處險境時,尤其是攸關到性命時,每個人都不背叛自己嗎?」他的語氣如同鋒利的刀刃,直刺人心的軟肋。


  「很難吧,那種時候,人通常會找個理由,合理化自己的背叛,甚至扭曲事實來減輕罪惡感。」


  「所以就因為可能會被背叛,就先殺了對方?」我有些激動了起來,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幾分,心中的不適感油然而生。


  眼前的這個人,不只是外表冷漠,他的內心也是冷血的,思考方式超出了我的理解。


  「怎麼樣才會被背叛?」寶石藍反問,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將問題拋回給我。


  「怎麼樣才會被背叛?」我無意識地複誦了他的問題,腦袋裡快速運轉著。


  「投入感情。」寶石藍說完後,陷入了沉默,而我將他說的話,全部重新審閱了一遍,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他簡短而致命的邏輯。


  所以他的殺意,是這樣來的啊。


  將寶石藍的話,在腦袋裡整個跑過一遍後,一切都想通了,如同撥雲見日。要消除被背叛的可能性,只要將還沒讓自己產生感情的隊友們,全都殺掉,那樣就不用擔心了,所有的潛在威脅都將不復存在。


  冷血。


  那樣的想法太過冷血,太過殘忍。但是我也不能說那是錯的,因為——我也無法向他保證,自己在任何情形下,都不會做出背叛的舉動,更何況是向他保證——每一個組員,都會在生命關頭堅守立場。


  寶石藍,你讓人感到冷血,但也讓人感到敬畏;明明想法如此可怕,卻無法評論對錯,因為它基於一種極致的理性。


  「最後怎麼不動手?」我再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如果我沒猜錯,他現在已經打消了念頭,又或是「暫時打消念頭」,我必須搞清楚。


  「是怕一次對付不了那麼多人,要再找尋時機?」我追問道。


  「真想動手的話,不會花太多時間。」寶石藍淡淡回答,語氣沒有半點遲疑,而且說話時的語氣是絕對的自信,彷彿那只是一件輕而易舉的小事。


  他真的做得到,我的潛意識這麼告訴了我,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而上。我感覺到一股陰寒,更意識到自己前一陣子,離死亡是多麼的近,近到讓人脊背發涼。


  我自認自己平時很努力鍛鍊,我的實力在同齡之間,並不算差,那對方要是能輕易了結我,該要有多強?照理來講,我應該要不相信才對,這是超出常理的能力,但我的第六感強烈地告訴著我,他說的都是真的,他確實有那個實力。


  所以我又產生新的疑問了。


  「那怎麼打消念頭了?」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寶石藍沒有馬上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我,那雙綠色的眼睛深不見底,隨後輕嘆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還不夠成熟。」


  「心裡有個聲音,一個男孩的聲音,希望我別那麼做。」


  「而他對我來說很重要。」


  「他是我僅剩的感性。」


  「但我遲早要拋下那些的。」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彷彿在宣告某種不可避免的命運。


  我們沒再交談。我已經清楚了我想知道的事情,寶石藍看起來也不是喜歡聊天的人,所以第一次的對話,就這麼簡短的結束了,只留下空氣中那份凝重的沉默。


  沉默的我們,雖然各自思考著事情,但仍有些尷尬,這樣的氣氛,持續了數分鐘之久,讓人感到時間的緩慢。然後——


  「吧嗒」一聲,浴室的門開了,水汽氤氳。看來兩位女孩已經洗好澡了,兩位男孩的僵持也到了結束的時候。


  「謝謝你沒那麼做。」我小聲地說道,聲音輕得幾乎只有我跟寶石藍聽得到,帶著一份真誠的感謝。


  寶石藍聽聞後,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繼續一個人思考著,彷彿我的話語並未在他心湖激起任何漣漪。


  後來的我,解鎖了人生的新成就——在浴缸中泡澡。


  溫熱的水包裹著身體,洗去了旅途的疲憊。泡澡的過程,腦海裡反反覆覆都是我和寶石藍的對談,一遍又一遍,那些冷酷的字句在我腦中迴響。


  我想像不到,自己未來可能背叛翠絲忒、列希雅那樣的女孩,那種畫面讓我感到刺痛,又或是自己被她們背叛,那將會是怎樣的絕望。


  回想起翠絲忒每次笑的時候,臉上那溫柔的表情,如同陽光般溫暖。


  真的有可能嗎……


  我同樣想像不到寶石藍怎麼如此冷血。他真的有過打算「殺死我們」。為了自身利益殺人。生命在他眼裡,到底多麼微小?這份冷酷讓我感到不寒而慄。


  洗完澡的我,回到寢間時,發現大家都睡了。密奧躺在床上,鼾聲如雷。寶石藍睡在了沙發,還是坐著睡著的,他的姿勢沒有絲毫改變,彷彿連睡著都在思考。是想事情想到進入夢鄉嗎?


  望向了翠絲忒和列希雅,她們睡在同一張床,呼吸平穩,兩人的睡顏都跟天使一樣,純潔而美好。


  啊啊……參與這個計畫,目前來看,好像還挺賺的。至少現在,我們能享受片刻的安寧與奢華。


  我也該睡了。


  太陽剛升起沒多久,細微的光線透過窗戶灑進寢室。寢室外就響起了廣播:


  「一分鐘後,所有小組在各寢室前站好待命。」冰冷的機械聲,沒有任何感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廣播一共響了兩次,因為聲音很大的關係,還沒睡醒的人都在驚嚇中猛然醒來,從美夢中被粗暴地扯回現實。時間只有一分鐘,大家都顧不得整理儀容,匆匆忙忙地揉了揉惺忪睡眼,便手忙腳亂地往門外集合,動作間帶著幾分慌亂。


  在我們集合後的沒多久,昨晚帶我們來寢室的教官就出現了。他面色嚴肅,如同早晨還未散去的霧氣。看來他是以後負責我們小組的教官。


  「跟我走。」他惜字如金,說完便轉身,步伐堅定而迅速。


  說完,教官便帶領我們移動,沿著走廊前進,上了兩層樓左右。樓梯在腳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們來到了一個跟一樓大廳差不多空曠的地方,應該說更加空曠,這裡高大得如同一個巨型倉庫。一樓大廳還會有些許擺設,這邊則將整個樓層都給淨空了,你看不見任何物品,視線所及之處,就只有光禿禿的牆壁與冰冷的地板,連聲音在這裡都會產生迴音。周圍可以看到一些其他的組別,他們也和我們一樣,緊張而疲憊地站著,但並不是全部,這裡大概只有一半的組別。


  帶我們到達定位後,教官才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你們的訓練地點就在這裡,往後訓練廣播一響,三分鐘內在此就定位。」


  「現在開始進行第三次的精英培訓計畫。」他的語氣莊重,彷彿在宣告某種神聖的儀式。


  「今天起的三個月內,進行的訓練內容,會是戰鬥。」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我們每一個人的臉龐。


  「包括格鬥、魔力掌控、能力。」他簡單概括了訓練的內容。


  「那訓練開始。」他的語氣不帶任何起伏,卻像一道指令,直接劃破了空氣。


  察覺到有些異狀的我,心中警鈴大作,快速地看了看四周,發現周圍的一些組別,竟然都已經消失不見,彷彿憑空蒸發一般。正在思考怎麼一回事的時候——


  「領域展開——密室。」


  隨著教官的喝令聲,一股龐大的魔力如同潮水般覆蓋了我們周圍,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壓抑。然後場景一變,光線扭曲,一眨眼間,我們已經被傳送到了一間密室之內。


  這裡不再有其他組員,只有我們四個孩子與教官。這間密室是教官所製造出來,是一個獨立的空間,隔絕了外界,這裡看不見其他人,就只有我們與教官。原來剛剛其他組別,就是這樣消失的,他們也被各自的教官帶入了獨立的訓練空間。


  「好了,在今天的訓練正式開始之前。」教官慢慢地踱步,雙手在胸前交叉,姿態悠閒,卻充滿了壓迫感。


  「還記得昨天總教官說的話嗎?」他的目光銳利地掃過我們,彷彿能洞悉我們的內心。


  總教官?應該是指昨天有戴帽子的那位男人。


  「什麼話?我只記得什麼一年的訓練、審……審核什麼的。」密奧抓著頭,一臉困惑,全然沒意識到此刻的氣氛有多麼緊張。


  「我讓你說話了嗎?」尖銳的眼神如同兩把利劍,瞬間掃向了密奧,說話的人停下了踱步,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冷冽的氣息。


  頓時原本也打算開口的人,全部都闔上了嘴,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般。密奧雖然感到無辜,臉色漲紅,但也趕緊摀住了自己的嘴,因為眼前的男人,剛剛散發出了一股讓人顫慄的威壓,那是一種純粹的力量壓迫感。


  「我是教官,你們是學生,記住我們的上下關係。」教官俯視著我們,眼神冰冷,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然後接著說:


  「還有記住,要『服從』。」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珠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大家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肩膀不自覺地縮了起來。教官看在了眼裡,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個詭異的弧度,沉默地盯著大家一會,像是在享受這種掌控感,終於繼續說道:


  「總教官說了什麼話?」教官再次來回踱起了步,步伐輕緩,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我們的心臟上。


  這一次沒有人敢再回話,空氣中只有我們緊張的呼吸聲。密奧更是雙眼緊盯著地板,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不敢與教官四目相對。


  「隊友只有自己,其他都是敵人。」教官緩緩重複著昨天總教官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敲打在我們的心上。


  「我來幫各位好好地做個深刻的……」他的聲音突然變調,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二次提醒!」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如電,快得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見一道殘影閃過,教官已經壓制著列希雅的身子,將她控制在我們前方。


  「什——」我幾乎要大喊出聲,恐懼與憤怒瞬間湧上心頭,但想起前幾秒的訓誡,硬生生地將喉嚨裡的聲音咽了回去,胸口一陣劇痛。


  前一秒,教官還在大約離我們數公尺處踱步,陡然停下腳步的下個瞬間,彷彿在原地沒有移動過的他,竟已脅持了,原本站在我們身旁的列希雅,動作之快,令人髮指。


  教官一手正按著列希雅的肩膀,力量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另一手則將她右臂控制在背後,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被緊緊控制在背後的手臂,看起來隨時都會被折斷,列希雅的臉上表情十分痛苦,眉頭緊皺,雙唇緊抿,身體也因疼痛而輕微顫抖。我們卻愣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不知所措,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


  「現在可以說話,也可以自由行動,但是一樣記住,服從!」


  教官咧開了嘴,露出一個森冷的笑容,那笑容中不帶絲毫溫暖,反而充滿了警告與威脅。同時,他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刀,那刀身在密室中散發著冷冽的寒光。


  「聽好囉,不准阻止!」他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


  讓我們自由行動,又警告我們不准阻止,這簡直就是在玩弄我們,將我們的恐懼當作娛樂。

  
  但至少現在可以說話……


  「教官!你做什麼!突然之間是怎麼了!」我再也忍不住,憤怒地喊了出來,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幹嘛幹嘛幹嘛!她又沒亂說話!亂說話的是我!懲罰我就好了!」密奧面紅耳赤,焦急地大吼著,他想衝上前,卻又不敢輕舉妄動,身體微顫。


  翠絲忒緊張得眼角帶淚,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聲音都在顫抖,帶著哭腔:


  「拜……拜託放開她……拜託……」她的身體也因恐懼而輕微搖晃。


  寶石藍沒有出聲,沒有動靜,那雙綠色的眼眸只是沉默地觀察著這一切,彷彿自己置身事外,只是一個旁觀者。


  「再說一遍喔,不准阻止。」教官輕笑著,那笑容令人不寒而慄,一邊說,一邊輕巧地旋轉著手中的刀,鋒利的刀尖閃著寒光,反射著密室裡微弱的光線。突然,刀尖定住了方向,然後便準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割向列希雅纖細的脖子。


  也許是列希雅那張充滿恐懼與絕望的臉,被淚水浸濕,再加上回想昨晚自己說過的話,密奧心裡最後一道防線,「嘣」的一聲,斷掉了,崩潰了。


  「啊啊啊啊!我說好要保護她的!服從服從!見鬼去吧!」密奧的理智線徹底斷裂,他瘋了似的,一邊吼著,一邊不顧一切地朝教官衝去,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碰!」的一聲,衝向教官的密奧,被一腳重重地踢飛了出去,那力量之大,讓人幾乎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把我的話當作玩笑了?」教官收起了笑容,臉上壟上了一層黑色,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密奧被踢的瞬間,空氣中可以聽見多根骨頭清脆斷裂的聲音,那聲音像鞭子般抽打著我們的耳膜。然後那身子在空中飛了一段距離,重重地撞上牆壁,最後沉重地落在地面,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嘴裡吐出了大量鮮血,如同灑了一地的紅酒,他差點失去了意識,艱難吃力地想將身體支撐了起來,手臂卻無法使力。通紅的雙眼瞪視著教官,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怒,咬著牙卻一時之間沒有力氣,沒有力氣做出更多行動。


  「嗚——」密奧又吐出了更多的鮮血,那血跡在地上蔓延,原本支撐起的身體也趴倒在地,只剩下那雙憤恨的眼睛,依舊直盯著教官,直到最後一刻都不曾移開。


  「你們幾個。」教官指向了密奧倒下的方向,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如同一個看戲的惡魔。


  「去把那小子殺了,我就放了這女孩,不殺,我就對這女孩動手,給你們二十秒決定。」他的聲音輕描淡寫,卻充滿了殘酷的選擇。


  二十。


  翠絲忒一聽,欲要崩潰,淚水再次奪眶而出。她無法傷害密奧,她也想救列希雅,可是她還有一個妹妹在等著她,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濃郁的無力感已經侵襲了翠絲忒,她的身體像被抽走了骨頭,下一秒,全身無力癱軟,整個人坐在了地上,雙手抱著頭,淚水傾湧而出,幾乎要將地面打濕。


  十八。


  「什麼……」我腦袋回想起了昨晚與寶石藍的談話,這不就是要我們背叛組員的情況嗎?還恰巧是他說的「攸關性命」……一切都應驗了。不行,絕對不行,但是到底該怎麼做?我的心臟狂跳,腦袋一片混亂。


  兩個人要選一個死,我怎麼可能做得到?昨天大家還一起用餐、聊天,今天就必須背叛對方嗎?這種選擇太過殘忍。


  十六。


  要救列希雅,就要背叛密奧;要不傷害密奧,也等同於背叛列希雅……我被這個死局困住了,無論怎麼選,都是無法承受的痛苦。


  我不行了,我無法選擇。


  十四。


  我頭轉向寶石藍,他的臉上依舊冷靜如水,絲毫沒有波瀾。一直都保持冷靜的你,能夠理性做出判斷的你,會怎麼做?我迫切地想知道他的答案。


  「現在最好的選擇?」寶石藍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看穿了我的心思,開口道,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殺了密奧。」


  十二。


  為什麼他連半點猶豫都沒有,就說出這樣的決定。這樣一個沒感情的人,所做出的判斷,真的是對的嗎?我對他的冷酷感到震驚與不解。


  十。


  寶石藍回答得太過冷漠、果斷,讓我本能地排斥了他的回答。儘管過去,我有那麼一瞬間,也有同樣的念頭,為了夢想不擇手段。但是現在看來,這判斷簡直太沒有人性,肯定還有其他辦法,肯定有的!我堅信著。


  九。


  其他辦法……不殺密奧,又可以拯救列希雅的辦法……


  八。


  快想啊!他媽的快想啊!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一把刀,凌遲著我的神經。


  七。


  腦袋閃過一絲想法——


  「我們一起動手吧。」我向寶石藍小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瘋狂。


  「或許有些不切實際,但是賭一把吧!這樣誰都不會被背叛!」我的聲音充滿了希望。


  不管結果如何,至少我們都不會背叛隊友,這是我能守住的最後底線。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寶石藍一直給我一種很強大的感覺,一起上的話,應該是可行的!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


  六。


  然而,寶石藍並沒有行動的意思,甚至搖了搖頭,那動作輕微卻堅決。


  「晚了。」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預知一切的平靜。


  「現在,什麼都不用做。」


  五。


  「在開玩笑吧?你在開玩笑吧?」我快瘋了,倒數已經逼近,這人還在說什麼鬼話?我的理智瀕臨崩潰。


  「一下要殺密奧,現在又想列希雅死,你鬧哪樣?」我忍不住怒吼道,對他的變幻莫測感到不解和憤怒。


  四。


  「輕而易舉挾持一人,殺個人,卻拖拖拉拉?」寶石藍看了一眼遠處的密奧,那眼神沒有絲毫波瀾,繼續說:


  「他在引誘上鉤,不論是一開始,還是現在。」


  三。


  「剛剛說殺死密奧,只是能讓他少受點苦。」


  聽聞寶石藍所說,我的視線飄往密奧的方向,只見他的雙眼此時已經沒了元氣,黯淡無光,衣服與地面有著大量的血液,觸目驚心,身體動也不動地癱在地面,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二。


  「不用確認了,出血過多,沒有辦法救了。」寶石藍淡淡地說,語氣中不帶絲毫情緒。


  「現在什麼都不用做。」


  他到底在說什麼,倒數就要結束,我的腦袋一片空白,只剩下混亂。密奧死了?列希雅也要……


  一。


  時間到了,教官手上的刀,迅速地往列希雅脖子方向抹去,刀鋒閃爍著死亡的寒光。我的心臟幾乎要衝破胸口,咚咚作響,不敢直視將要發生的一切,恐懼讓我準備閉上眼睛——


  「你們幾個很乖,通過我的測試了。」教官的聲音突然變輕,帶著一絲玩味。刀鋒在列希雅的脖子上淺淺地割出了一道血絲,一道細微的紅線在雪白的皮膚上觸目驚心。


  「回去吧。」


  他使勁推了列希雅的後背一把,列希雅的身子一個踉蹌,因為太過突然,她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失去重心,就要朝我們的方向跌來——


  朝寶石藍的方向跌去。


  寶石藍後退了一步,減緩衝擊力道,然後朝前方伸出了雙臂,精準地接住了她。他面對教官,挑起了左邊的眉毛,眉頭微皺,略帶嫌惡的神情在臉上一閃而過。


  「謝謝……」列希雅的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微乎其微,如同蚊蚋,卻依然掙扎著向寶石藍道了謝。


  寶石藍沒有理會她,只是扶穩了列希雅後,雙手就立刻離開了她的身子,然後朝著教官的方向,慢慢地走去,每一步都顯得那麼平靜而堅定。


  「怎麼了嗎?我一直在觀察,你好像從頭到尾都看穿似的,很厲害啊。」教官臉上露出了一絲佩服的神情,但手中的刀尖卻毫不猶豫地轉往了寶石藍的方向,警惕萬分。


  「不過,你現在是想攻擊我?」教官的語氣帶著一絲探究。


  列希雅已經沒事了,寶石藍也不可能因為一點小推擠就生氣。難道是要幫密奧報仇?這也不像他會做出的行動,明明從一開始都沒有任何反應,又為什麼現在……我感到一陣不解。


  看著寶石藍沒有停下的腳步,步步逼近教官,我有些不解,心中充滿了疑問。


  「寶石藍你……」不管怎麼樣,現在沒必要再惹出事情,他已經救了列希雅。打算叫住他的我,話還沒出口,卻見——


  就在離教官兩公尺左右的距離,寶石藍猛然逼進,速度快得讓人只看到一道殘影,額頭準確地停在了——


  教官刀尖前幾毫米處。那距離近到令人窒息,彷彿刀尖隨時都會刺破肌膚。


  我們全部都傻了,不論是我們這些旁觀者,還是身為當事人的教官,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但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寶石藍冷冷開口:


  「怎麼不動手?」寶石藍略帶挑釁地說著,那語氣帶著一種對對手的不屑:


  「還是該說……」


  「因為沒有辦法動手?」寶石藍一邊說著,一邊將自己的額頭輕輕貼上了刀尖,鋒利的刀口在此刻,一個不小心就會劃破肌膚,甚至直直地刺入頭顱內,那畫面令人心驚膽戰。


  然而教官手上的刀,卻在這一刻,不自覺地後退了,似乎驗證了寶石藍的說法。


  「這小子試探了我?」教官愣了愣,隨後卻是笑了出來,那笑聲帶著幾分錯愕和興奮:


  「小小年紀可以這麼聰明?有趣有趣。」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對寶石藍的興趣。


  「這小子是怎麼一回事?這個年紀就沒有恐懼這種感情,還有那讓人噁心的思考能力,難道他是這次上面安排的對象?」教官心想著,面對一個個頭比自己矮小的孩子,自己現在竟然冒出了一些冷汗,一種被看穿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可以說一下,你到底猜到了多少?」教官收起了刀,面對眼前這個個頭比自己矮小許多的男孩,此時卻有著大大的興趣,他想知道寶石藍的極限在哪裡。


  「就先從你怎麼知道,我不會殺那女孩說起?」教官的語氣帶著一絲玩味。


  被俯視著的寶石藍,在我們眼中,卻給人一種,氣場完全不輸教官的感覺。他無形之中,一直散發著一股隱密而致命的氣息,讓人無法忽視。


  「要殺她的話,早在被你殺死的那男孩衝上前時,她就應該死了。」寶石藍瞥了遠處密奧的屍體一眼,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刀子就架在脖子上,但是你選擇殺了衝上前的人。」


  「真正意圖顯而易見。」他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教官的動機。


  教官輕哼一聲,並沒有反駁,他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他是白死的吧。」寶石藍指了指密奧的屍體,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冷酷:


  「訓練估計都是在監視下進行,所以你不能亂來,沒有違反命令,你就沒有動手的權利。」


  「所以你拋出魚餌,製造合理的理由殺人,以一儆百,讓大家充分把『服從』記在腦裡。」


  「但前提是有魚上鉤。」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利刃,一句一句地切割著教官的偽裝。


  「你都說對了,那小子的確是白死的,我本來就只想嚇嚇你們,點到為止,看看你們乖不乖,服不服從,哪知道有人會不聽話……」教官一手扶著額頭,裝的一副預料之外的表情,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和狡猾。


  聽了教官和寶石藍的對話,我們內心都崩潰了,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絕望感襲來。列希雅更是雙膝一軟,無力地跪坐在了地板,淚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喃喃低語道:


  「因為我……都是因為我……」她的聲音裡充滿了自責與痛苦。


  一股憤怒湧了上來,這全部都只是那男人,噁心的遊戲而已,錯的怎麼會是你。


  「才不是……」


  我原本想說點什麼安慰列希雅,但又聽寶石藍繼續開了口,他的聲音冰冷得讓空氣都凝結了:


  「我是來接受訓練的,不是來看你耍這種騙小孩子的無聊戲碼。」他雙眼直視著男人,口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冰冷萬分,帶著一種極致的輕蔑。


  「我就給你個忠告。」


  教官渾身一抖,如同被冰水澆灌。


  我的腦海則不禁浮現出昨晚的畫面,那種被看透的感覺再次襲來。寶石藍此時的臉上,露出了跟昨晚同樣的殺意,那是一種不加掩飾的、純粹的殺戮氣息。


  「這小鬼的眼神是怎麼一回事。」教官感到不寒而慄,背後冒出冷汗,莫名的感受到一股危險,男人一時間收起了輕浮的表情,眉頭跟著皺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不,甚至說他聰明的程度也太過可怕,根本不能把他當成一個小孩來看待。」教官心想,眉頭皺得更深了。


  耳邊,男孩的話再度傳入耳裡,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打著教官的腦海:


  「你要在條件下才能動手。」


  「我們可不用。」


  「你可以繼續玩你那幼稚的小遊戲。」


  「那樣只會讓你離死亡越來越近。」


  「什麼?」教官心中不禁暗暗問道,自己剛剛是被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子給威脅了嗎?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男人不可置信,但是眼前卻就睜著一雙釋放殺意的眼睛,那眼神的真實性讓他無法反駁。


  看著男孩轉身離開的背影,教官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複雜而凝重。他回想著剛剛聽到的每一字每一句,不由得又驚又怒,一時間沉默不語,暗暗揣測著什麼,心頭湧起了巨大的波瀾。


  收起了殺意,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寶石藍站回了我們身邊,臉上恢復往常的平靜,彷彿剛才的對峙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此刻,我們五人小隊已分崩離析,情勢慘烈得令人心悸:密奧已化為一具冰冷的屍體,靜默地躺臥在地;列希雅與翠絲忒則因身心俱疲,癱軟在地上,淚水與絕望浸潤著她們單薄的身軀。我仍在巨大的震撼與憤怒中掙扎,理智幾乎要被這殘酷的現實撕裂。而唯有寶石藍,那雙寶石藍的眼眸一如既往地冰冷沉靜,彷彿超脫一切,如同置身事外的觀者,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混亂與悲痛。


  隊員死了一個,死了一個人在我們面前,死得毫無意義,只是為了教官的一場「遊戲」。


  列希雅和翠絲忒悲傷、痛苦的情緒,他感受不到嗎?他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讓我感到一股巨大的隔閡。


  我原本憤怒的情緒,被她們臉上的悲痛給感染,現在只剩下絕望,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


  他真的感受不到,他沒有感情嗎?為什麼可以置身事外,情緒不受到一絲影響,搞得我們都有問題一樣。


  是他正常,還是我們不正常;是他不正常,還是我們正常?我的腦子快要出問題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拚上「性命」扭轉命運,難道就是像密奧那樣的結局?


  如果這個培訓計畫都會是這樣進行,我堅持的下去嗎?


  看著一旁哭到沒淚的翠絲忒,她的臉頰濕潤,眼神空洞;再看到陷入自責與驚恐的列希雅,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這才計畫開始的第一天,我怎麼就好像沒有自信繼續下去了。是被這抑鬱的氛圍給吞噬了嗎?是我受過的歷練太少了嗎?


  不對!我也才十二歲啊!遇到這種事,看見那些場面,我會感到想放棄,本來就很正常的吧。


  沒錯!誰都好,告訴我,我很正常!


  逃也要離開這鬼地方!離開這該死的訓練!


  到時候帶上翠絲忒和列希雅,我們一起逃離這裡……


  「夢想,要放棄了?」


  我錯愕地抬起頭來,只見寶石藍正望著我,那雙綠色的眼睛裡,似乎閃爍著某種光芒。


  「兩年前我失去了感情、情緒。」寶石藍一手張開了手掌,輕輕覆在腦袋上,彷彿在觸摸著自己缺失的部分。


  「真正的布那倫.寶石藍,帶著它們,躲進了深處。」


  「那之後,我心中只剩下必須完成的理想。」


  「對我來說,任何事物和理想放在天秤,都變得很微小,變得不重要。」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殘酷的決絕。


  「因為那是我活著的唯一動力。」


  「你的夢想可能不像我的那樣沉重,但也絕無足輕重吧?」他的話語如同當頭棒喝,直接敲醒了我。


  不知道是寶石藍語氣很平靜的關係,還是他的話語影響了我,我的情緒有些安定了下來,內心的混亂逐漸平息。平復下來的腦袋,也開始重新思考著,那些被恐懼掩蓋的初衷。


  「你想卑賤平凡的死去,還是拼上性命的逆轉命運看看?」


  是啊,我的夢想並沒有那麼輕易被吹滅,我還沒忘記那一句話。我明明是要為了夢想拼命的,怎麼現在變得這麼懦弱了?卑賤平凡,我可不想那樣死去。


  而且,如果我現在停下腳步,密奧不是死得更沒價值了?


  對啊!怎麼可以讓密奧死的一點價值都沒有!他的犧牲不能白費。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地吐出來後,像寶石藍說道:


  「謝謝你拉了我一把。」


  不夠冷靜的話,腦袋就無法正確的思考,負面情緒只會撲天蓋地的否定一切,就像我剛剛那樣,自己的初衷都給忘記了。


  大家現在需要振作,而不是繼續悲嘆。悲傷只會消磨意志。


  轉過身蹲了下去,我來到列希雅的旁邊,她的身體還在輕微顫抖。我小聲地對她說道,聲音輕柔卻充滿力量:


  「密奧的死不是妳的錯,就算是也不是妳一個人的錯。」


  「我們都有錯,因為我們不夠強大,不夠強大就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保護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我的話語像一道道鞭子,抽打著我們的心,卻也指明了方向。


  「我們要從現在開始,一分一秒都不要浪費,為了要變強!」


  「連著密奧那一份,我們要通過這訓練。」


  「連著密奧那一份,我們要創造些什麼,留下些什麼,這樣密奧就不會被遺忘了,他的生命就有了意義。」


  「繼續坐著,繼續悲傷,什麼也還是改變不了。」


  「站起來,我們要成為改變這一切的骨牌!」我的聲音帶著堅定的力量,希望能點燃她內心的鬥志。


  列希雅一邊抽泣一邊聽著我說,淚水還掛在臉頰。在我話說完後,她沉默了一陣子,隨後,她的臉上閃過一絲堅定,那雙原本充滿淚水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決然的光芒。她拭去了淚水,微微地點了點頭。


  女孩在這一刻,下定要成為一個強大的人,強大到可以改變這個時代的人。沒有人知道,她是多麼認真地做出了這個決定,而那一刻又寄予著多麼強烈的決心,足以焚盡一切絕望。


  看著和我一樣重新振作的列希雅,正想著翠絲忒該怎麼辦,卻見列希雅已經到了翠絲忒的身旁,在她的耳邊低語著,臉上帶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堅毅。


  也是,交給列希雅比較好,安慰一個人,已經盡了我全力了,何況我才剛從絕望逃出來。


  下意識地偷看寶石藍一眼。這人雖然過分冷靜,甚至冷酷,但現在看來也是挺好的,我們隊裡要是沒有他……還真是不能沒有他!他的冷靜,此刻卻成為我們混亂中的定海神針。


  寶石藍,你說你失去了感情,但我想……你只是失去了「大部分」而已。


  這時的我並不知道,寶石藍只是做了「覺得對自己會有利益」的事,他所有的舉動,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不帶任何情感。


  也不知道列希雅跟翠絲忒說了些什麼,兩人一起站了起來,翠絲忒人看起來也好了許多,雖然眼眶依然紅腫,但眼神中多了一絲堅毅。我正覺鬆了一口氣,突然身旁的寶石藍開了口:


  「可以訓練了吧?」他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催促著一個既定的流程。


  教官臉露不悅,這傲慢男孩也太傲慢,竟然敢對他下指示。但轉念一想,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好啊,就好好的給他訓練一下。」他的眼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他目光掃過了我們四人,露出了詭異的微笑,那笑容如同一張捕獸夾,隱藏著殘酷的意圖:


  「原本想說你們應該沒心情訓練,今天就放你們先下去休息,但看起來好像不需要了。」


  「我的訓練很嚴格的,有人又討厭玩遊戲,那我就先說清楚了。」他特意看了寶石藍一眼。


  「訓練過程中,我沒有讓你們停,就不准給我停。」


  「應該都很清楚,不服從我的後果吧?」他的語氣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那麼開始進行戰鬥訓練。」


  他伸展了筋骨,轉了轉脖子,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男人臉上露出陰沉的笑容,眼中充滿了嗜虐的光芒。


  「全部一起上吧,什麼招式都行,我會讓你們用身體好好記住什麼是戰鬥的。」


  「現在開始,讓我喊停之前,我會『痛扁』你們。」


  「無法讓我喊停的話……」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陰森。


  「那我只好,把你們都修理到『留一條命』的程度了,呵呵呵呵……」那笑聲在密室中迴盪,讓人不寒而慄,彷彿惡魔在宣告他們的厄運。












  地面上,列希雅已經遍體鱗傷,手腳都骨折,衣衫被劃破,露出其下鮮血斑斑的傷口,觸目驚心。


  她忍受著強烈的劇痛,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仍不停地努力想起身,想要站立。她牙齒緊咬著嘴唇,都咬出了血絲,那份不屈的意志在她的眼中燃燒。


  在一旁的翠絲忒雖然狀況沒那麼慘,但也同樣傷痕累累。身體與臉上都是紅腫瘀青,有些地方已經滲出了血跡。雙腳最為嚴重,此刻已不堪疼痛,她倒在地上,難以起身,只能掙扎著發出痛苦的呻吟。


  而我,雙手脫臼,手臂無力地垂著,左眼被打腫了,已經看不清前方,一片模糊。右腳腫了一大塊,使不太上力,每一步都如同踩在針尖上。現在只是拚了命地勉強站著,身體搖搖欲墜,每根肌肉都在顫抖。


  我不可以倒下去,絕對不可以。


  因為大家都停下來的話,他就有理由殺光全部人了。


  那份恐懼,讓我硬撐著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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