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的大魯閣棒壘球打擊場,與我之前去過的草衙道大魯閣相比,仍然有那麼一點差距,不過沒有辦法,在這個騎山豬通勤的地方,有正常的發球機就該謝天謝地了。
我望著在打擊場裡揮汗如雨的擊球者們,想到等等我也會變成那裡面的其中一員,不禁也興奮了起來。
「給。」生紅把二十枚代幣交給我,另一隻手上則抓著自己的二十枚。
「這麼多。」我有點嚇到,「打的完嗎?」
「要打,就要打到爽。」
「喔喔…好吧。」他嚴肅的神情使我無法反駁。
我們朝著打擊區緩緩踱去,途中,我被旁邊的飛鏢區吸引住了眼球,我轉身向生紅道:
「欸欸不如我們先…」話說到一半,生紅伸出了一隻手制止了我尚未結束的發言,龐大的壓力使我不寒而慄,反射性的閉上了嘴巴。
「這裡是哪裡?」生紅問了一個令我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大魯閣棒壘球打擊場啊!」我很快的回答出了正確答案。
「打擊場是用來幹嘛的。」他又問。
「打擊啊你這不他媽廢…「那就對了。」生紅簡短的結束了談話,繼續朝著打擊區前進。
不愧是專業的,我心想,目標準確,不受周圍的風花雪月半點干擾,相比之下走馬看花的我簡直無地自容,要是旁邊有個小蘿莉,我恨不得鑽進她裙子裡去。
「到了。」我正在胡思亂想的同時,我們倆已走到了打擊區。
「誰先打?」我問。我們必須有一個人顧包包。
「你先吧,就讓我看看你的程度。」生紅雙手抱胸,抬起他尖銳的下巴指了指我。
「可以啊。」我一個閃現躲開了來自他下巴的刺擊,順勢轉身打開了球速90公里的打擊區柵欄門。
我正待往內走進,突然背後傳出「噗次」的笑聲。
「笑三小。」我轉頭看向笑聲的來源。
「90公里?狗才打90公里的。」他冷笑。
「好嘛不然100公里嘛。」我心想,反正10公里也沒差多少。
「100?」他再度露出嘲諷的表情。
「啊不然110好不好?110?」又提升10公里?我在心裡吶喊。
「140。」
「蛤?」我以為我聽錯了。
「140。」他又重複了一遍,顯然我沒有聽錯。
「你認真?140餒140,職業選手在打的球速餒?」我莫不是遇到了瘋子。
「嗯。」他輕輕了回了一聲。
「好啊打就打嘛反正老子懶叫硬。」我自暴自棄。
我打開了球速140公里的柵欄門,迎面而來的冷風令我直打哆嗦。
不,我感覺得到,那不是風,是發球機傳來的殺氣。
我面色蒼白,雙腳顫抖,冒著必死的心將代幣投入機器中。
「叮~」雖然輕盈,但在我看來,似乎是來自地獄的怒吼。
我笨拙的舉起球棒,覷向發球機,深吸一口氣,準備面臨死亡。
發球機啟動。
我的腎上腺素也啟動。
球投出。
好快!!!
快到我甚至來不及出棒。
碰的一聲擊中我後方軟墊的球,似乎宣告著我的急救無效。
我顫抖的轉頭看向害我來到這個球道的罪魁禍首。
「菜。」我只得到一根小拇指。
「操!誰怕誰,要上就上我啊!」我怒吼而出,為了壯膽。
我大棒一揮,朝著迎面而來的第二顆140公里快速球。
接著是第三顆,第四顆,第五。
我越揮越猛,越打越狠。
人體電風扇·改。
三十球打完,我得到了對空氣的full combo,操,我打邦邦都沒這麼厲害。
我頹然走出球道,哀怨的看向生紅。
「菜。」又是那根雞掰的小拇指。
「you can you up。」你行你上。
「等等,你再去打一次,這次我指導你。」生紅自信的對我道。
「不打。」我很堅決。
「放心,這次有我專業教學,保證你打過中外野最遠的400英尺大牆。」他很自信。
「不打,除非我睪丸掉地板。」我真的很堅決。
接著只聽啵啵兩聲,我的兩粒睪丸掉在了地板上。
「打吧。」生紅道。
「幹。」我道。
我撿起兩粒睪丸,放入口袋,朝死亡打擊區再度啟程。
投幣,掄起棒子,揮空,SOP一氣呵成。
我轉頭看向害我來到這個球道的罪魁禍首。
「菜!」我等等一定要把他小拇指折斷。
「啊你不是要指導我?」我喊道。
「好好,你聽我的。」生紅道。
接著他緩緩的道:
「打球呢,最需要的是球感。」
「又不是高爾夫,為什麼要球桿。」我很好奇。
「你閉嘴,所謂的球感呢,是對球的感覺,你這個外行,我一眼就看出你沒有球感。」
「我不打高爾夫,當然沒有球桿。」但我有幽默感。。
「隨便,」他不理我,繼續道,「球感這種東西,是要長期培養,訓練而得來的,並不會隨隨便便就獲得。」
「那照你這樣講,我今天根本打不到球啊。」
「先別急,等我說完。」他道,「其實呢,要快速獲得球感,也不是沒有辦法。」
「真的嗎?快教我。」我彷彿看見一線曙光。
「好,我現在教你,你先往你的右手邊跨兩大步。」生紅開始教學。
我依言往右邁步跨出,動作正執行到一半,互覺得不太對勁,下一秒,一顆流星趕月般的直球,就這樣從我身旁掠過。
「幹!」我嚇了好大一跳,轉頭罵道,「你是想讓我被球打到嗎?」
「沒錯,」他點了點頭,「所謂快速獲得球感的方法,就是被球打。」
攻殺小,這番仔到底在攻殺碗糕小,被球打獲得球感,不獲得塔位就不錯了吧?
見我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生紅繼續道:
「所謂速成,當然不可能輕鬆,想要獲得一項東西,就必須付出痛苦與時間,你今天想縮短一半的時間,那就得付出雙倍的努力,時間乘上痛苦是一個定值,跟力矩的原理是一樣的。」
「你想縮短時間,那就接受痛苦吧!天下是沒有白吃的午餐的。」生紅做出結論。
這一番話如同當頭棒喝將我敲醒,對啊,我不付出努力就想成功,天下哪有此等好事,我必須要有覺悟,才能迎來嶄新的未來啊。
我登時勇氣百倍,往右邁出兩步,擋在了球行進的路線上,咬緊牙關,準備好迎接球的洗禮。
「放心,不會很痛的,一下就過去了」生紅在旁給我信心,不愧為我的良師益友。
我看向發球機,球已快速的飛出。
我全身繃緊,為了獲得球感,這是必要的。
「碰」的一聲,球砸中了我的胸口,我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音,人生跑馬燈登時浮現於眼前。
我亟欲昏倒,但腦中的信念逼我繼續挺立,不能在這裡認輸啊,我心想。
「啊啊啊啊啊!!!」我大吼,「我可以的。」我幫自己打氣,雖然意識逐漸遠離,但我強大的意志力正在將我的意識一點一點的拉回來。
說時遲那時快,第二顆球已迎面而來,砸在了我的肚子上,五臟六腑翻攪,胃酸逆流,我登時雙腳一軟,跪下之勢已成。
但我挺住了,沒錯,我挺住了,我的雙腳顫抖,眼淚直流,但我的確是挺住了,我還站著。
「我可是,要獲得球感的男人啊。」我仰天長嘯,使我的心願直達天聽。
就這樣,我撐過了第三顆球,第四顆,第五…好幾次幾欲昏死過去,但我都靠著意志挺住了。
奮鬥間,我似乎聽到了來自後方的掌聲。
第二十九顆球,打在了我的懶叫上,我晃了一晃,吐出一口鮮血,但沒有倒下。
「就是現在,這是你球感的巔峰了,快打!!!」
我聽到了背後生紅大喊的聲音。
我搖晃的舉起球棒,擺出打擊預備姿勢,朝著迎面而來的,140公里,第三十顆,也是最後一顆球,
我能看清。
我能看清。
球的軌跡,球的來勢,球的方位。
我能看清。
我前腳抬起。後腳點地。雙手後拉。腰部旋轉。
球棒。揮出。
清脆的響聲。
不用看我也知道,我打中了,140公里,快速球,我,打中了。
雖然是擦棒界外,但無可否認,我打中了。
我巔頗的走出打擊區,雙腳一軟,再也堅持不住,跪在了地上,我的肋骨斷折,臟器碎裂,懶叫歪曲,嘴角冒血。
但最不可思議的是,我在笑。
我他媽的在笑。
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做得很棒,身為你的老師,我很感動。」生紅拍了拍我的背。
「該…換你了吧…展現你…長久以來…鍛鍊的…球感…吧!」我向生紅,我的好友,我的老師,氣若游絲的說道。
「好,就讓你見識看看吧。」他自信的走向了球速140公里打擊區。
然後右轉。
「?」我沒反應過來。
接著直走。
最後停在了90公里打擊區前面。
「等等…你為什麼…不打…140…的。」我顫抖的問道。
生紅轉頭,向我露出了微笑。
「因為,我打不到啊~」他輕笑道,如此的理所當然。
「幹你娘…你剛剛說…狗才打…90的…」我氣力放盡,倒在了地板上。
生紅笑了。
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似乎比我剛剛的還要燦爛。
接著,他微笑著,張開了嘴巴。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