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約翰的房間,走廊後頭還有兩間小客房,伊娃推開其中一間房門,木質地板上散落著積木、塗鴉、橡膠球等玩具,牆邊的小矮凳上整齊地擺放兩尊一男一女的娃娃和一個精緻的糖果盒,打開糖果盒裡頭放著閃亮的飾品和其他幾顆漂亮的鵝卵石。
「這應該是莎拉他們的遊戲室。」
在判斷與約翰無關後,伊娃重新關上了門,而走廊盡頭打不開的房門應該是莉莉的房間。考慮二樓不會有更多的線索後,伊娃慢慢地走下樓梯。
斑駁的樓梯牆面有被搬家具時刮傷的痕跡,也有小小孩摸牆學走時期留下的印記,沒有翻新粉刷的牆面忠實的紀錄著樹輪般的記憶,短短幾階,卻濃縮了漫長的歲月。可惜琴聲中斷,打斷了伊娃懷舊的思緒。
從小孩爭吵的內容判斷,應是負責伴奏的湯米一直偷彈屬於莎拉的主旋律,惹來莎拉的不開心,伊娃思考一會,決定插手這件事,順便麻煩兩個小鬼頭幫忙。
「莎拉...和湯米,沒錯嗎?」伊娃走到琴邊打聲招呼。
「妳想幹嘛?」莎拉和湯米有些戒備這突然出現的陌生人。
「你們的媽媽讓我找你們帶我四處看看。」伊娃臨時想了一個比較好的理由。
「媽媽?好吧,也許...我們會的。」
「也許?」
「...我認為妳應該表現出點兒誠意,恩,就是這麼回事。」莎拉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伊娃知道那意思。
「你說對吧!湯米。」
「對極了!」湯米肯定沒想太多,開心的附和道。
「...那,你們想要什麼呢?」
湯米和莎拉跳下椅子躲在鋼琴下熱烈的交頭接耳討論著,伊娃彷彿看著年幼的自己,在心裡暗自發誓,絕對要鬥贏這倆頑皮的小鬼頭。
「我們要...一萬億美元!」湯米搶先鑽出鋼琴底下說道。
「或是媽媽藏起來的糖罐子。」莎拉補充道。
「沒錯,那個也成。」湯米一臉燦爛的賊笑,只是他並不知道那樣看起來有些傻。
「哈?」對比物差異大到伊娃有些反應不過來。
「有個糖罐子放在廚房的架子上,我們勾不著...」
「幫我們把它拿到手,我們就帶妳參觀。」
「妳覺得怎樣?」
伊娃在兩個小鬼頭一人一句的搭唱後雙手環胸的假裝考慮了幾秒鐘。
「這個嘛...你們知道犯竊盜罪是要被警察叔叔抓進監獄的嗎?我記得...好像要關個六年左右吧?」
伊娃拉低臉面,用著沉重的語氣說著騙小孩的話,莎拉和湯米對看了一眼,慌張的神情讓伊娃心裡有了底。
「唉,好吧。我沒有一萬億美元這麼多錢,也只能冒險幫你們拿糖罐子了。廚房是在那邊嗎?」
伊娃剛轉身,後頭的衣角便被兩雙小手拉住。
「不,不用拿了。我們突然不想吃了。」
「可是我還是想請你們帶我參觀誒。你們不用擔心,我們被警察一起抓走的時候,我會跟你們媽媽說這都是我的主意的。」伊娃加強了誇張的語氣。
「只要妳不告訴媽媽,我們就帶妳參觀!」機智的莎拉立即想出了解決辦法。
「誒!可是....好吧。」在雙眼與四眼間的相對後,妥協的伊娃露出可惜的表情,而莎拉和湯米則鬆了一口氣。
「那你們現在可以帶我去約翰平常都會待的地方嗎?」
「約翰尼爺爺嗎?他白天幾乎都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而且我還知道他藏了一把鑰匙在書架上喔!」湯米的笑語總帶著一絲殺傷力。
為何這兩個小鬼對於大人藏東西的位置都這麼清楚?若讓他們到尼爾的房間那還得了?伊娃在走到書房時胡思亂想著。
諾大的書房中光書櫃就佔據了兩個牆面,另一側則放了張桌子和一個畫架,和角落幾幅蓋著畫布的畫作,伊娃先走近書櫃。
【國王的新衣】、【暮光之城】、【摺紙藝術】,接連的排序顯然書櫃並沒有做系統的整理。
坐在桌前將角落的畫作詳細觀賞,有食物的靜態寫真、人物的側面摹寫和幾幅印象的風景畫,其中一幅是一輪滿月與海角的燈塔相互映望的圖案,也許和約翰想到月球的願望有關,但死板、清晰的燈塔與夢幻、模糊的月亮,伊娃除了迷惘外,感覺不出其他作者想表達的訊息。
「地下室那間詭異房間的鑰匙就夾在這本書裡。」莎拉小心地踩在湯米的肩膀上,挺直了腰背,用右手指慢慢勾出書架最上層的一本書。
那是一本自傳,作者好像是某個家庭照護師,分享著他職場所遇過的小故事。伊娃將鑰匙交給躍躍欲試的湯米,很快離開書房跟著活潑好動的兩個小鬼頭來到地下室。
地下室霉味瀰漫,透過短矮天花板上的燈光還是沒能清楚的點亮整個倉庫,伊娃只好拿起手機點開探照燈功能,這才清楚的看清空間的邊界。
「你們說的詭異房間就是這裡嗎?裡面有什麼嗎?」
地下倉庫還有一個隔間,顯然隔間門後面還有許多空間可以存放東西,湯米試了好幾次,終於在跳起來同時把鑰匙插進門把的鑰匙孔中。
「裡面有兔子喔~」湯米一臉傻笑的指著房門。
「我們曾經在這裡玩捉迷藏,但我並不是很喜歡這裡。」莎拉坐在靠近上方的樓梯,小女生對於潮濕、與昏暗有著天生的反感。
「好吧,那就讓我看看這洞穴還有什麼奇妙的生物吧!」伊娃一手轉動把手,一手用手機照明內部,畢竟除了蜘蛛、蟑螂或其他昆蟲外,伊娃不認為會有哺乳類的生物存活在這種地方,再不濟也就是兔子的動物標本,但那是嚇不倒擁有醫師學識的自己的。伊娃的乾脆反倒讓湯米嚇了一跳。
數以萬隻的摺紙兔堆滿整個房間,伊娃承認對於這種意外的情況是嚇了一跳。有聽說過摺紙鶴祈福的傳說,但是否有摺紙兔的版本?伊娃有些不肯定。門的左手邊還有些空間,看來是堆放著真正的雜物,伊娃拿起一個老舊的八音盒,轉動齒輪、響著的是莎拉和湯米剛才彈的那首曲子,【致莉娃】,八音盒外盒只刻著三個字。雜物中還放著一些木工工具,而除了八音盒外伊娃就只對被壓在底下的那只布偶有興趣。
鴨嘴獸?對於動物就不是那麼熟悉的伊娃不是很肯定這是不是動物園看過的那種動物,又或只是某個兒童卡通的吉祥物?
「...關於這些兔子,你們倆知道些什麼嗎?」
「我們什麼也不知道,約翰尼從不讓任何人進去,所以我們也沒和他問過。」
「但...其他地方也有這些兔子。就在廢棄的燈塔那裏。」
「燈塔?」
「從大廳的窗戶就可以看到了!」
莎拉很高興可以離開昏暗的空間,而湯米看自己變成帶著尊敬、崇拜的表情,這讓伊娃有些哭笑不得。
走上台階剛好遇見下樓裝水的莉莉,得知情況的莉莉在湯米和莎拉的吵鬧下同意讓兩人帶伊娃到舊燈塔去,並且將廚房架子上拿出兩支枴杖糖交給伊娃,算是在湯米和莎拉完成任務後才能給予的獎賞。
三人各拿著一支手電筒,由伊娃領頭往山腳下出發。晚霞過後海風強勁的吹拂,但夏日的夜晚這樣剛好涼爽,路途中聽著湯米和莎拉介紹著各個隱藏在自然間的遊樂場,而當初上山遇到的那個奇怪岩石,結果是兩人從岸邊一路推回來的海洋垃圾,好像是大型活動用的充氣皮球。
「哦!是誰撞壞了那輛車!」
「哇!這裡還埋著一只可憐的松鼠。」
「不是我!都是瓦茨博士做的。」來到山腳下,對於遺留在現場的事故,伊娃毫不感到愧疚地將尼爾拱了出來。
「天啊!那他可真是糟糕。」湯米和伊娃異口同聲地說道。
著華爾斯家的告示牌指引反方向怎沒多久,便看到莉莉所說長年走踏而成的林道,一路用手電筒照了一下路面,似乎還有人用心的將石子挑開,一路走起來相當平坦、舒適。
海風騷動著林業沙沙作響,潮汐的海浪聲越來越近,林間的尾端來到一個懸崖的邊側,一個圓筒狀沒有太多特色的燈塔就佇立在那裏,理所當然也沒有塔燈點亮。
「就在那上面!」湯米興奮的用手電筒照向頂端,而伊娃也如約的給兩個小鬼頭屬於他們的枴杖糖。
腳踏在鐵梯的聲音在空洞的塔內迴響,而聲音似乎也引來兩個小鬼頭的興趣,大力地在上頭跳來跳去,試圖與回音對抗。
來到塔頂,果然也有一些摺紙兔放在地上,但和地下倉庫有些不同,有幾隻是用兩張不同顏色的色紙摺出來的雙色兔,伊娃彎下腰撿起一只研究了起來。
「上次來還沒看到這個的!」
「一定是上禮拜約翰尼病倒前摺的。」
不理會拿起紙兔當紙飛機射向塔外的兩個小鬼,月球、燈塔、兔子,伊娃想起書房的畫作,但還是連繫不起它們之間的關係。這時手機響起,似乎是尼爾已完成了儀器設置。
走出燈塔,這次伊娃才發現門前有奠祭著一個墓碑,【紀念 莉娃‧E‧華爾斯】,沒有其他碑文,只有刻著這幾個字。
「莉娃‧華爾斯...她是約翰的妻子嗎?」
湯米和莎拉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
「......」
伊娃將撿來的雙色摺紙兔從口袋拿出,放在碑上權當弔念死者。接著領著兩個小鬼頭走回山丘上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