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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封】巨大結構警報.紅 (5)

毒碳酸 | 2018-08-04 13:01:24 | 巴幣 4 | 人氣 198





Scene.05 雨中庭園
 
  我們在雨中奔跑著。
  那是第四日的上午,天空被灰色浸染,緊接著飄下了雨絲。
 
  順利渡過了只有夜間不起大霧的湖泊之後,一道紅色的圍牆很快就出現在我們面前。
  雖然並不高聳,然而顏色鮮艷的磚牆在一片自然的景色之中依舊相當顯眼。牆垛朝左右擴展,直伸入樹林之中也沒有出現轉角,看不見盡頭。
  淡綠色的藤蔓植物攀附在牆面的底部,將人造物與地面的交接處模糊了。
  好像圍牆從最一開始就生在那裡似的。
  沿著牆邊鋪著一段有碎石與裸露泥土的行道,讓人感到相當踏實。果不其然,沿著步道走了一段路之後,漆黑鐵柵欄構造的庭院大門就坐落在那裏。
  門口附近的空地被清理得很乾淨,雖然構造相當古樸,卻十分莊嚴氣派。明確地指明了在那扇門之後建築物的存在。
  我們推開無人看守的正門,走進屬於紅魔館的領地。
 
  然而,並沒有見到洋館本身。
  在圍牆之後的世界是一片荒野似的平原。
  起伏和緩、矮丘連綿的草地便是此處唯一的景色了。
 
  「這就是有錢人的花園,梅莉。」
  「還真氣派呢。」
  「對於訪客來說已經大到造成困擾了,好可怕的經濟力。」
  我們調侃地說著。
  就是凡爾賽宮也沒有這麼豪邁的庭院。
  已經可以當作獵場了吧。
  真是的,那位高貴的吸血鬼是哪裡來的封建貴族啊。
  萬幸的是,鋪石與泥土的道路從門口一直往後延伸而出,直白地引導出前往洋館的路徑。
  只要沿著花園裡的道路前進,就能順利抵達吧。
  也就是說,已經不需要再依靠夜空的引導,能夠放心地在白天前進了。
  我們選擇在庭園的門口過夜,回歸晝行性動物正常的作息,在第二天太陽初昇時醒來了。
  抱著迎接早晨愉快的心情前進了幾個小時,很快的,綿綿細雨捎來問候。
  
  「幾乎都已經濕透了,乾脆慢慢走吧。」
  梅莉喘著氣息,無力地說。
  我也這麼覺得。
  但要輕鬆寫意地在雨中漫步,那種閒情逸致真不是隨便說說就能擁有。
  隨著雨水不停從髮梢流淌下來,腳步也不自覺地加快。
  「持續淋著雨可是會失溫的,別放棄啊梅莉。」
  「一時半刻也找不到能夠躲雨的地方吧。」
  「這種西式庭園多半會有涼亭一類的建築物,再找找看。」
  「完全荒原化的西式庭園鐵定沒那麼親切的啦。」
  喂喂妳也太消極了吧。
  雖然我也認為自己的保證過於單薄。
  「先用這個頂著。」
  梅莉攤開了昨天拿來蓋身子的薄毯,用手臂撐開邊角,搭起來擋雨。
  我們一人一邊地抬著布毯,狼狽地踏著水花前進。
  不過這樣一來得放棄快步行走了,疾行之下步伐差異會很明顯,沒辦法互相配合。
  「身體再靠緊一點喔,空間很窄的。」
  「我知道。話說回來,燕石博物誌呢?」
  「收得很好,若不是跳進海裡常住四個月,基本上不會沾溼。」
  「那種事情誰也做不到的。」
  防水到這程度上,根本已經是航太科技的程度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雨還真是說下就下。」
  「這就是幻想鄉的夏季吧。」
  一般來說屬於夏季的雨景,應該是午後的低氣壓驟雨吧。
  若環境短時間之內擴張,氣候會發生什麼變化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以的話,希望能像雷陣雨那樣別持續太久。
  被雨幕圍起的景色覆上一片紛亂的灰色。
  本應是蒼翠綠色的草原,現在看上去也只有暗沉的地形陵線,以及化為整體的濕潤光澤。
  明明很遼闊,氛圍卻稍顯壓抑。
  隨著腳步「啪渣、啪渣」充滿規律的聲響,精神狀況也變得朦朧起來。
  對於旅行的人來說,構成幻覺最主要的元素,就是反覆不停出現的相同景色與聲音。
  繼續像這樣行走下去,搞不好最後會連腳下的道路都分辨不出來。
  一想到這些瑣碎的憂慮,我稍微打了個寒顫。
  不對,這是身體確實感到寒冷的警訊。
  濕透的衣服剝奪體溫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抓著薄毯的手指頭已經沒什麼感覺了,幾乎泡在水裡的腳掌也冰得難受,好像直接用骨頭踩在鞋底一樣,每一步跨出去都微微刺痛。
  「蓮子,那裡。」
  「嗯?」
  我撥開溽濕的瀏海,忍著水珠低進眼眶的不適感看去。
 
  道路的正中央坐著一隻黑貓。
 
  通體漆黑、只有尾巴末端帶著白毛的貓,跟我們同樣全身都被淋濕了。
  黏在一起的毛髮讓牠看起來瘦得像皮包骨似的。
  然而牠只是靜靜坐在那兒。
  「居然被我們遇到動物了。」
  我的精神狀況有點反應不過來,因此含糊地隨口說了一句。
  畢竟幾天下來,除了飛鳥之外的走獸嚴格來說一條也沒見過。
  況且還是在下著密雨的空曠地,行路正前方出現了貓。
  「不覺得有點奇怪嗎?」
  梅莉邊說著,想要再靠近一點,結果黑貓立刻轉過身走去──
  原以為要逃掉了,卻只是沿著步道前進了一小段路,便停下來回頭看。
  像在等我們似的。
  不必用言語溝通,那行為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想要我們跟著牠嗎?」
  「看上去是這樣呢,哇,研究量子力學的我一生中有被貓咪這麼親切對待過嗎?感動得快哭了。」
  「怎麼辦啊,蓮子?」
  「各方面來說都太不妙了。」
  黑色的貓打算替人引路。
  怎麼想都不是好兆頭。
  「不過啊,選在這個時間點出現的話,或許有什麼特別的意義呢。」
  「梅莉這種想法有點不謹慎吧。」
  「妳看,貓應該是很討厭雨天的喔。」
  她語氣有些興奮地說。
  眼前的黑貓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瞪大了眼睛看著這邊,只有偶爾會甩甩頭而已。
  看上去並不是違背了本性,更像是做出了決斷呢。
  簡單來說,從中感受到了聰明的氣息。
  但這並不意味著就是件好事吧。
  「蓮子,如果只是單純的旅人,應該要果斷無視才行吧?」
  「我也這麼覺得。」
  「但我們是秘封俱樂部啊。」
  秘封俱樂部在這種狀況下該怎麼做呢?
  是陷阱的話,就跌進去。
  之後再匆匆忙忙地爬出來不就好了?
  「梅莉妳……唉,」
  我擦了擦臉上的雨水,聳了聳肩:
  「真是糟糕,我居然被妳說服了。」
  「之後要好好檢討喔。」
  「說的沒錯。」
  下定主意後,我們兩人便果決地跟了上去。
 
  那之後,沒有找到西式庭園的涼亭,到是發現了儲物倉庫。
 
  黑色的貓引著我們偏離了原先的步道,直接踩著草地越過矮丘,沒過多久便看見了孤零零地架在平原上的簡陋倉庫。
  大小跟學校裡的體育用品室差不多,跟庭院外牆一樣用磚牆搭建而成。
  屋頂倒是相當日式地採用了深色的瓦片。
  倉庫後頭擱置著未處理過的木料,周圍堆放了些整地用的農具,甚至還有大型拖拉機,不過鏽得亂七八糟,從來沒清理過的感覺。
  除了周圍幾叢茂密群生的灌木形成了天然的掩蔽之外,於倉庫一角的爬藤類已經生得讓牆面出現扭曲了,密密麻麻的莖部蓋滿了後牆,枝葉直接在屋頂上展開。
  稍微有點不穩固的感覺。
  一直默默地走在我們身前的黑貓,已經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進去看看吧。」
  「嗯。」
  說罷,我轉開布滿鏽斑的鐵栓,將滑軌的倉門用力推開。
  一股厚重的灰塵味撲面而來。
  我咳了幾聲,苦笑著說:
  「從外表看起來不怎麼樣,裡頭倒是滴水不漏。」
  「總算是可以躲雨了。」
  「可都要感謝黑貓的引路呢。」
 
  倉庫裡除了園藝器材之外,多層架上擺了些燈燭之類的用具,除此之外的地方都空閒著。
  就算將外頭的拖拉機整輛停進來沒問題,不如說原本應該要那樣使用的,不過因為某些原因而一直扔在外頭生灰塵吧,真是可惜了。
  在陰暗的角落裡找到了乾燥的柴火。
  我們將倉庫的大門敞開,在靠近門口的空位升起炊火。
  能找到磚頭搭建簡單的爐灶,可說是意外的收穫。
  總覺得,野炊這件事不知不覺便得熟練了。
  倒也不是透析了其中的技巧,而是明白了工作內容的順序和必要性,省略掉不嫻熟的毛毛躁躁的行為之後,整個流程變得既快速又簡單。
  得到成長的感覺真不賴。

  「我要開動了。」
  「我要開動了。」

  用鐵鍋煮了粥和蔬菜,只用味噌調味,以簡單的菜湯充當午餐。
  這幾天的野地飲食給人最大的缺憾就是──甜味。
  好想吃點甜膩的東西啊,聖代之類的。
  光是腦中想像在嘴裡含一顆冰糖,讓它在舌頭上慢慢融化的感覺,就讓人渾身難受。
  想吃甜的!
  又甜又冰的話更好!
  「怎麼啦蓮子,露出那麼複雜的表情。」
  「沒什麼,城市女郎嬌貴的舌頭在發牢騷罷了。」
  「瑪德蓮。」
  「嗯?什麼?」
  「巴布卡。」
  「等、等等,梅莉小姐?」
  「黑森林。」
  「別這樣,算我求妳了。」
  「卡斯特拉,薩赫、聖安娜、拿破崙、提拉米蘇。」
  「唔咕、唔喔喔喔──」
  我像僵屍一樣跪在地上呻吟,發出非人類的聲音。
  太過分了吧。
  口水都要流出來了,能留我一條生路嗎?
  「太痛苦了,這種攻擊對少女來說太不人道了。」
  「果然言語富含著力量呢,是因為詞彙之中存在著靈嗎?」
  「不對,妳的詞彙中存在著惡意。」
  「真沒禮貌。」
  惡意不也是一種靈嗎?梅莉笑著說,並且將火堆旁的餐具收起來,拿到外頭去清洗。
  戶外依然下著勢頭不小的雨,水珠擊打屋頂的聲音很響亮。
  我與梅莉都將外衣脫下,只留內衣內褲,濕衣服就吊在長竿上晾著。
  上一次如此坦誠相見是什麼時候呢?
  梅莉穿睡衣派,而我習慣穿著寬鬆的襯衫就躺在床上,平常在公寓裡並不會這麼大面積地裸露。要說兩人都脫光只剩內衣的狀況……也只有去年夏天冷氣壞掉的那幾日而已了。
  時隔一年,已經變成了在荒原中的小倉庫剝個精光也不在意的大人了呢。
  總覺得扔掉了好多東西,除了衣服之外心理上也是。
  不過,一直穿著濕衣服可是會搞壞身體的,體溫與雨水不停做熱平橫的話,無論如何結果都不會是正常體溫。像什麼用身體把濕衣服蒸乾的夢話,等成為了超級英雄再來說。
  以前在荒野生存節目裡也看過,在一片蒼白的雪原上前進時,如果不幸遇到了非得渡過河流的狀況,一定要先把身上的衣服脫光,裸體游過去。這樣一來上岸時才能換上乾燥的衣物,才不至於持續失溫最後落得凍死的下場。
  我坐在倉庫的地板上,雙手向後撐著身體,感受著吃飽喝足後的餘裕。
  靠著進食的熱量,體溫漸漸回升了。
  真是令人安適。
  在這樣坐下去很快就會睡著了吧。
  那可不行,把衣服剝光是一回事,在荒原裡呼呼大睡又是另一回事了。得找點事情讓自己維持精神才行──這麼想著的我,在倉庫裡翻弄起來。
  「喔喔。」
  將覆蓋整面牆上的綠色帆布掀開來之後,露出了牆壁真正的模樣。
  在磚牆上釘著一張很長的鐵網,固定著鉤子,用來掛各式各樣的工具。
  從撬棍到螺絲起子都有,水管也纏在上頭。
  不過,最吸引我的還是吊在最後面的那件物品──
  「是腳踏車呢。」
  撿到寶了。
  這可是人類的偉大發明之一。
  腳踏車對於我們這種喜歡夸夸其談的輕浮民間科學家來說,簡直就是古典力學的定制話頭。
  除了接下來的數個小時,都可以繼續對梅莉進行科普知識的強行灌輸之外,更重要的是跨越原野也變得不再遙不可及了。
  這傢伙前進的速度可是步行的四到五倍,一下子就能跨越很遠的距離。
  雖然我把腳踏車形容的像戰鬥機一樣,但它其實並不是省力的工具喔。
  相對的,它還會增加輸出功率的負擔,簡單來說就是更加費力。這個問題只要用非常簡單的機械功原理就能表現出來。
  「喔糟糕。」
  可不能沉溺於自我滿足,得向梅莉報告這則喜訊才行。
  我將腳踏車的立架放下,轉身走出倉庫。
  「梅莉。」
  「哎呀蓮子,找到什麼好東西了嗎?」
 
  然而瑪艾露貝莉.赫恩正全裸著。
 
  我的靈魂抽離了。
  該從哪裡說起才好呢?究竟要不要將這個部分寫進我的私人紀錄中,關於這點其實我是相當掙扎的,身為擁有慾望的人類自然會產生些許的獨佔心理,能夠將屬於自己的寶物不留下任何痕跡,永遠只藏在心裡的話當然是再好不過了,不要將其化為文字留下痕跡也是相當明智的抉擇──
  ──總之,在那時候,我腦袋裡思考的反而是這些細瑣的事情。
  梅莉的身體是脫光的。
  生狀。
  雨勢雖然稍微減緩了,仍然持續著連綿不絕的幅度。青瓦屋頂上的雨水被匯集,流瀉出一道細細的水柱,沿著弧度在門旁落下,就像嬌小的清泉。
  她就站在下面,清洗著身體。
  金色的髮絲沾貼在她的肩頸上。
  她轉過身來看向我,絲毫沒有打算遮掩身軀的意思。
  雨水落在她的肩膀上,漸散出碎花。水痕順著腹部的曲線滑落,向下沿著大腿內側流過。
  「怎麼了蓮子?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嗎?」
  「啊不、呃。」
  我結結巴巴地發不出成調的聲音來。
  此時此刻,我只能盡可能的試圖讓自己不表現出失禮的樣子,例如表情或者語氣等等──啊啊,無論再怎麼努力,看上去一定很狼狽吧。
  我這傢伙真是丟臉。
  「蓮子要一起洗嗎?」
  「唉?不不,我、我不用,嗯。」
  「妳身上全是灰喔,總得沖洗一下吧。」
  「沒事沒事沒事,不成問題。」
  我甚至搞不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
  梅莉見狀,走過來牽起我的手,似乎想要將我帶到水柱下淋浴。不過她一抓住我的手腕,我的肩膀就不自覺地縮了起來,像潑溼的貓一樣拱起身體。
  在做什麼啊,不要慌成這副德性啊。
  這樣一來不是顯得很奇怪嘛。
  笨拙死了。
  我在心裡暗自咒罵著,反倒是梅莉看我這副模樣,先是愣了一愣,隨後露出了笑容:
  「蓮子妳,其實是有色無膽?」
  「唔!」
  我頓時冒出冷汗。
  雙腳突然間變得冰涼無比。
  為什麼要說這樣的話呢?
  難不成梅莉是在嘲笑我嗎?
  戲弄這個駑鈍笨拙的我?
  我聽不出來。
  不如說,我不願意那樣想,若是梅莉的話多半不會如此拐彎抹角的。
  她只不過是像往常一樣,單純地出言調侃罷了。
  就像一直以來我們是如何相處的那樣。
  然後,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勇氣,我艱難地張開了嘴:
  「說、說到這份上,妳也挺自我抬舉的嘛。」
  「那麼來把身體沖乾淨吧。」
  「嗯、嗯。」
 
  我猛點了點頭。
  ──真想把自己掐死。
 
  我的身高比梅莉高上一點。
  相對的,脫光之後就顯得很瘦弱。
  好像青春期突然抽高了二十幾公分之後,脂肪就沒有再長回來的國中女生一樣,是沒什麼看頭的肉體。
  先不說胸部了,甚至連肋骨的下緣輪廓都可以清楚看見,骨盆兩側也毫不客氣地凸出來。好像把尺寸過大的衣服晾在架子上一樣,裡頭空空的一點東西也沒有。
  雖然還不到病態消瘦的程度,但一看就沒什麼力氣。
  平常看不出來,一脫去外衣就變得不堪一擊似的。
  骨架子。
  與我擁抱的人,肯定是不會覺得舒服的吧。
  相對之下,梅莉的身材就非常勻稱。
  手臂與肩頸的肌肉恰到好處,腰部的曲線也很柔和,在這樣的基礎上,才能夠襯托出她的胸部形狀十分完美,給人和諧的感覺。
  首先會聯想到的詞彙便是健康。
  安定又婉約,「原本便該如此」。
  唯一能讓我說上兩句的,大概是梅莉的體毛比我還要濃密一些。在手臂上能夠看到細又長的寒毛,由於也是淡金色的,其實一點也不顯眼。
  我一點也不覺得那是缺點。
  僅僅是漂亮的特徵罷了。
  「蓮子,背對過去。」
  「唉?」
  「我們互相擦背。」
  說著,梅莉抓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身體轉了過去。
  總覺得在這種時候,梅莉和我的身高差就變得明顯了起來。被矮了一截的梅莉隨意地抓來抓去的感覺,真是說不上的奇妙。
  「說是擦背……這裡有海綿嗎?」
  「沒有,只好用手囉。」
  「用、嗚!」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梅莉的手掌就貼到我背上。
  她用掌底推著我的皮膚用力搓洗。不過我的肩胛骨和脊椎很突出,所以有點疼痛的感覺。
 
  「蓮子好瘦。」
  「果然是這樣嗎。」
  「那麼應該很輕吧?真好呢。」
  「別安慰我啦。」
  「要順便幫妳按摩嗎?」
  「不用了。」
  妳也不會按摩吧。
  「旅行結束回去後,要多吃一點喔。」
  「啊啊,肯定要大吃一頓的。」
  「蛋糕之類的?」
  「蛋糕之類的。」
  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情了。
 
  能夠好好沖洗身體真是不錯。
  旅行了好幾日的我們,其實身體已經相當骯髒。
  把汙垢褪去的感覺十分輕盈,疲勞也稍微舒緩了。
  總之,折騰了一番後,輪到我替梅莉搓背。
  與我想像的一樣,梅莉的皮膚也很好,背後摸起來也很柔軟的感覺。
  淋了水之後,在她背上的寒毛變得明顯起來。
  毛髮根部生出的方向形成某種圖案。
  雖然是不仔細觀察就根本無法察覺的事情,但就連這點小事我也看得入神。
  搓揉著靠近頸部的肩膀,梅莉因為怕癢而縮起身體的時候,我感覺臉上的溫度也在升高。
  我乾瘦的手指頭施力過的地方,在梅莉身上留下了一點點粉紅色的痕跡。
 
  不知道為什麼,我從後面抱住了梅莉。
 
  水柱從我的正頭頂沖下,擊打著腦門,即使如此也沒辦法冷靜的樣子。
  雨水澆淋的背部很冰冷,與梅莉肌膚相觸的地方卻相當火熱,這種反差快要弄暈我了。
  梅莉並沒有反抗。
  只是用手輕輕搭著我摟在她腰間的雙臂,靜靜佇立著。
  她的表情如何?在笑嗎?還是很困擾?我看不見。
  ──四周只剩下嘩啦啦的雨聲。
  能夠感受到我的胸口緊貼在梅莉背上的觸感,僅僅如此就要讓我失神。
  有哪裡不對勁了的感覺。
  所以,開始害怕了。
  到此為止,對我來說已經太多了。
 
  梅莉是怎麼看我的呢?
  即使我做到這個份上也不在意嗎?
  我問不出口,水流從瀏海不停漫下,刺痛了眼睛,滲進嘴唇裡。
  
  ──梅莉生病了。
 
  結束了身體的清潔,我感覺到精神獲得了紓解,因此回到倉庫裡,想嘗試將腳踏車修復到能夠騎上路的程度。
  說是修復,腳踏車保存的狀況還很完好,從後頭的櫃架上找到潤滑油和打氣筒等等的東西,稍微保養一下就沒問題了。
  我捏著鍊子,仔細將齒輪沾滿油,然後檢查每顆螺絲,把座墊和腳踏管拴緊。
  雖然弄得滿手都是黑油和鏽漬,但這幅慘況倒是意外地和自己很搭。
  將腳踏車靠在身上微微抬起,抓著踏板扳動,讓輪胎試著運轉──確定沒問題之後,我用毛巾擦了擦汗,大喘了一口氣後站起身來。
  總算是處理完了。
  接下來就讓人類的智慧帶我們飛吧。
  梅莉從剛才開始就興致昂然地坐在一旁,觀察著我擺弄零件的過程。
  最初我們還會聊上幾句,不過漸漸的,就沒聽見她的聲音了。
  還以為是溜掉了,抬頭一看才發現梅莉早就睡著了。
  遠離文明的四日,對千金小姐來說果然有點越過能力界線吧。
  精神緊繃或許也是一個原因。
  知道已經距離目標不遠,而且外頭還下著綿綿細雨。置身如此的環境下,才覺得總算能夠放鬆下來了吧。
  也難怪會不自覺地陷入夢境。
  我走到倉庫外頭,不知何時雨早已歇止。
  下午的陽光早已降臨了好一段時間,倉庫周圍的泥地已經有些許乾燥了。
  我們掛在長竿上的衣服也已經蒸乾了。
  將白色的襯衫和長裙取下,重新披上身。
  總覺得踏實了許多。
  我戴上帽子,回到門內想要將她叫醒。
  「差不多該繼續前進了喔,梅……」
  然而直到這時,我才注意到梅莉的額角泛出了汗珠。
  ──那似乎並不是一場好夢。
  「梅莉。」
  我搖了搖她的肩膀,然而握住她的手臂時,過於滾燙的觸感嚇到了我。
  將她的瀏海剝開一摸,傳入手掌的明顯不是正常的體溫。
  「梅莉!」
  「唔……」
  她發出低沉的聲音,狀態十分恍惚。
  好像掉進了睡眠的泥沼爬不出來似的,表情有些痛苦。
  不妙。
  這樣不好。
  在什麼時候發燒成這個樣子的?
  現在可沒有思考這些問題的閒暇,該做點什麼才行──
  「梅莉、梅莉!振作一點,妳發燒了……妳聽得見我嗎?」
  「──蓮子?」
  「我得找人幫助妳才行。來,我撐著妳,可以站起來嗎?」
  「……嗯。」
  她虛弱地應了一聲,將重量放在我肩上,讓我把她扛起來。
 
  梅莉的身體在發抖。
  微微地,一顫一顫地抽蓄著。
  我感覺到脊髓發涼。
 
  為她穿上衣服之後,我用被單將她罩起來,放在腳踏車後座上。
  剩下的東西一件也不拿,全部扔在倉庫了。
  怎麼可能還帶著上路。
  我載著梅莉,奮力地踩著腳踏車。沿著花園間的道路飛快地前進。
  即便是多一秒也好,必須要盡早抵達紅魔館才行。
  然而,我並不是擅長馬拉松的運動健將,就這麼猛踩了半個小時之後,胸膛已經快要喘不過氣,雙腿也發麻得失去知覺了。
  即便如此,依舊不能讓這對輪胎停下來。
  ──頹靠在我背上的重量,像針刺一樣督促著我使力。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因為這場臨時的暴雨嗎,或者說,從昨夜露宿湖畔時就已經種下病因了。
  搞不好這整趟旅程,就是壓垮梅莉的根本原因。
 
  可惡。
  可惡啊──
  可憎可恨,多麼自私的人,宇佐見蓮子。
  為什麼要發起這趟旅行。
  為什麼要將梅莉帶到這個地方呢。
  那是如何無謀的提議,對於自詡聰明的妳來說是多麼愚蠢的決定。
 
  我低著頭,只看著近處的路面,痛苦地驅動雙腿。
  盈滿的汗水流到下頷,滴落在長裙上。
  腳踏車發出了嘎啦嘎啦的聲響,伴隨著偶爾顛簸的晃動,我感覺到自己的魂魄,好像也被按在齒輪之間削刮,一點一滴地粉碎著。
  已經不知前進了多久,突然從身後傳來了微弱的聲音:
  「──蓮子?」
  「梅莉,妳醒了啊。」
  「蓮子,被單好熱,可以脫掉嗎?」
  「給我老老實實地當一回蓑衣蟲,妳可是病人喔。」
  「我們要去紅魔館嗎?」
  「沒錯,妳再閉一下眼,很快就到了。」
  「蓮子。」
  「什麼事?」
 
  「妳在哭嗎?」
 
  梅莉如此問我。
  我沒有應聲,事實上我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的臉孔。
  很可怕也說不定。
  我也聽不出自己的聲音是不是哽咽了,關於我自身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總之,我勉強又含糊地回了一句:
  「沒有吧,只是踩踏板很累而已。」
  「這樣啊。」
  梅莉的意識似乎還沒有很清醒,處於高燒地折磨之中,搞不好她還以為現在是做夢吧。
  她又用朦朦朧朧的語調,緩慢地開口:
  「對耶,我們現在……是在夕陽下共乘著腳踏車呢。」
  「別說話。」
  「像是在彌補學生時代的缺憾似的,不覺得挺浪漫嗎?蓮子。」
  「好了,別再說話了。」
  「我聽得見喔,蓮子的心跳。」
  像這樣貼著背就能清楚聽見。
  既倉促又狼狽,吵得我睡不著的,蓮子的心跳聲。
  「我唸詩給妳聽吧。」
  「……梅莉。」
  「黃昏之中乘著腳踏車,沿著花園坡道前進的兩人,適合這樣氛圍的詩,哪一首好呢?」
  我念給妳聽吧。

  然後就別再為我哭泣了好嗎?蓮子。
 
  If sometimes in the haunts of men
  即便偶爾在擾嚷人海之間
  Thine image form my breast may fade,
  你的身影從我心頭遠去
  The lonely hour presents again
  待寂寞降臨予我
  The semblance of thy gentle shade:
  你的模樣又會悄然自影中歸來
 
  And now that sad and silent hour
  如今哀傷與靜寂來訪之時
  Thus much of thee can still restore,
  你的輪廓更加清晰可觸
  And sorrow unobserved may pour
  悲傷因此停止流淌
  The plaint she dare not speak before.
  無法述說的情感亦得以吐露
  
  For wert thou vanish'd from my mind,
  倘若你真從我心頭上逝去
  Where could my vacant bosom turn?
  這空蕩的懷抱該向誰展露
  And who would then remain behind
  又有誰會留下
  To honour thine abandon'd Urn?
  堅持祭掃你被遺棄的墳塋
  No,no-it is my sorrow's pride
  不,不會的,那將成為我最哀傷的自豪
  That last dear duty to fulfil;
  是我必須履行至終的義務
  Though all the world forget beside,
  即便世界將你遺忘
  Tis meet that I remember still.
  我依然永遠記得
 
  落日的最後一抹溫度被抹去的時候,我們抵達了紅魔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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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開版可能與最終版本有細微出入
※本章節針對較為敏感的詞彙進行了修正,印刷版本將維持原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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