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鬍渣

四周寒風吹拂著，行軍停止了。許多人茫然的面面相覷，這一年我們就像無根浮萍般四處飄泊著。沒錯，早就沒有國家了，又怎麼會有根？此刻的我們都是流亡者、沒有任何區別，不管你過去的身分是什麼，只要你願意為自己過去的親友、戀人、家園奉獻你的生命，你就能加入我們。我們四處征戰、招兵買馬；有人中途退出、有人繼續留下，也有人選擇在這一刻賭上一切、企圖翻轉人生。無所謂，對我而言那都不重要，因為我只是貫徹個人的理念：『我要讓那幫混蛋被我殺得屁滾尿流，然後回到以前我最喜歡待的酒吧好好喝一杯。當然前提是那間酒吧還沒有被戰火破壞。』國仇家恨？我沒有那種偉大的情操，會加入這裡只是單純因為那間酒吧現在去不成了，讓我非常憤怒罷了，所以我絕對要讓那些害我不能再臨那間酒吧的混蛋們見識到我的怒火。

『各位，這段時間的奔波與征戰不是沒有意義的，接下來我要說的都交給各位自行決定。沒有人會譴責或脅迫你們做出自己所不想要的選擇。』這比鴨子叫還要詭異的聲音瞬間讓我搞清楚了說話的人是那個小屁孩，喔不，說他是小屁孩或許有些太過分，不過從年紀讓來看，他的確還只是個小屁孩。但這傢伙所經歷的東西特別精采，簡直是活著的傳奇，我喜歡在夜色與酒精的完美結合中聽他的故事。撇開生理年齡不談，這傢伙某種程度而言其實也挺讓人同情的，不過他不需要這種東西，當然我也沒多少憐憫可以給他，我只管我還有沒有酒可以喝。

他停頓了一下，再度開口：『我給各位兩條路選。第一條，我給你們一個安身之所、一筆足以維持半年正常生活開銷的資金，但我無法保證你們不用再受戰火襲擾，不過這安身之所應該也足以照顧你們今後的餘生了。第二條，與我一同殺回去。選擇第一條路的人不用感到羞愧，這是你們應得的；選擇第二條路的人，醜話說在前頭，我不能保證你們都能活著回來、不能保證你們都能活著回到自己的故鄉或家園，我們的希望渺茫。所以我希望各位都能做出不讓自己後悔的選擇。我能給的不多，但是選擇第二條路的人，要是我們真的成功了，我會用盡一切資源給你們一個合理的、應有的待遇。』

人群裡充滿了討論的聲音，當中有人爭論、有人沉思，有人互相交換想法。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好考慮的，因為我兩條路都不選！我清了清喉嚨，用最大的音量發表我個人的意見：『嘿！我有個想法，林北要自己打開第三條路！那就是殺回去我以前最喜歡的那間酒吧，如果那間酒吧還在的話，林北要好好喝他一杯！如果沒得喝，那更簡單！林北一路把他們殺個片甲不留以後，自己再開一間酒吧！』

他一聽，笑了出來：『那我現在就能給你一間酒吧了。』

了解了他的意思以後，我又悲又怒：『操！先讓林北去把那些王八殺個十次再回來跟你要酒吧！』

他又說：『大可不必，酒吧我現在就能給你，還附贈通曉全米安荷美釀酒工法的釀酒師。』話一說完，他給了我一個跟我差不多高的盆栽，我不懂這些高個子的幽默，更無法理解這小屁孩賣的是什麼藥：『這鬼東西幹啥用的？要給我留在酒吧裡裝飾嗎？』

他搖頭：『給你的酒吧一個名字，然後他就會成為你的酒吧，或許現階段外觀上可能不如人意，但是絕對實用。』

我絞盡腦汁想過了這輩子所有的名詞以後，我還是決定給他一個任何人聽過都不會忘記的名字：『我要給我的酒吧取名叫「矮人鬍渣」！哈哈～矮人怎麼可能有鬍渣？都能綁辮子了怎麼會有鬍渣？哈哈哈哈～』似乎沒能理解我們矮人的幽默，我看到這小屁孩的臉上掛著那種禮貌性的微笑，當中還有一點點看戲的神色。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笑意：『你確定了嗎？若是這樣你可以呼喚他的名字了。』

我興奮的抱著盆栽大喊：『沒錯！就決定叫做「矮人鬍渣」了！矮人鬍渣！哈哈！』話一說完，盆栽起了躁動，盆栽裡的樹苗居然像吹氣球一樣急速膨脹！而且還變得越來越詭異......

我立刻拋下手中的盆栽、驚呼：『綠龍的糞便！這到底是什麼鬼玩意兒？！』

不料，這棵已經變成大樹的「盆栽」發出彷彿殺豬般的悽厲尖嘯：『我是矮人鬍渣，主人。』

我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這比起一般樹妖恐怖一百倍以上的大樹妖：『不要用這麼恐怖的外型和殺豬的聲音說矮人笑話！』

矮人鬍渣立刻變了個柔和好聽的女人嗓音：『是的，我的主人。矮人鬍渣這樣的聲音請問主人滿意嗎？』

我努力的適應眼前與聽到的不協調：『滿意是滿意，不過你的外型一定要這麼驚悚嗎？』這真的不是我在吹，你瞧瞧這足足有三層樓高的大樹，樹幹中點還有一團暗紫色的暗影能量，上頭還有著四個彷彿惡靈般的戰慄面孔，卻用著這麼柔和好聽的嗓音說話？這到底是什麼惡趣味？

『這是由我創造出的眷族－暗影樹妖。現在這是戰鬥狀態，如果只是一般狀態的話與樹木無異，待命狀態則如同剛剛我所給你的盆栽型態，當然盆栽型態下它還是能自行移動的。』

我有點憤怒：『我不懂你們高個子的幽默，這種詭異的反差設定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你給我這東西難道是要我自己蓋一個樹屋睡嗎？』

『當然不是，而是直接讓你們住在樹妖體內共存。我知道這一時間難以接受，但是這已經是我所能給的一切了。』

『所以你要我住在一個樹妖的肚子裡？你確定我不會被消化掉嗎？』

『保證不會，如果你想的話，甚至還能讓你順便回味當初還在娘胎裡的感覺。』這句話的幽默我就理解了，心中的火氣瞬間消了一半。

看了看矮人鬍渣，我不禁疑惑：『這棵樹怎麼看都不像有門口阿？』我才說完，矮人鬍渣的樹幹立刻產生了一連串令人難以置信的變化，首先是形成了一個疑似門口的洞口，從洞口裡看去，一個偌大的空間馬上映入眼簾，中心有著一束充滿魔法能量的光束為整個空間打上恰到好處的光源。

我驚喜的大叫：『魔法！這是魔法嗎？能變出酒吧嗎？能變出酒嗎？』

矮人鬍渣用那好聽的聲音說：『正在載入酒吧擺設。』隨後，裡頭的空間就像粘土一樣，家具、吧台、擺設就這麼從矮人鬍渣體內形成，而且都是一體成形！堪稱完美！

我不禁發出讚嘆：『這是我這輩子看過最棒的魔法了，撇掉一開始那會讓我做惡夢的外型的話。』就連窗戶、旋轉門都直接完成，簡直讓人歎為觀止。這美妙的程度跟礦坑有得比了！我迫不及待的走入內中，除了有些擺設可以再做調整之外，幾乎無可挑剔。空間中心的魔法光束引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忍不住去觸摸了一下，但卻被一股無形的魔法能量給隔開。

此時矮人鬍渣的聲音從空間裡響起：『那是我的維管束，若是被破壞的話我就會死去。』

我立刻收手：『這麼重要的事情請你早點講好嗎？我剛才差點就想拿斧頭把它破開了！』

矮人鬍渣說：『是的，非常抱歉。』

一樓整個挑高，做成樓中樓的設計這點我非常滿意，二樓的位置似乎是我的住所，我這人很簡單，只要有酒精，到哪我都能住，基本上我不挑。滿意的走出矮人鬍渣後，我想到了幾個問題：『話說我的釀酒師在哪裡？還有，我要怎麼養矮人鬍渣？它會長出小矮人鬍渣嗎？』

我才問完，矮人鬍渣又產生了變化，全身暗影能量暴漲、臉部表情變得更為可怕、扭曲，大有王怪誕生的氣勢：『眷族召喚！』矮人鬍渣的樹根附近浮現了紫黑色的法陣、大量的金紅色魔法能量從法陣中湧出，宛如龍捲風般。龍捲風旋轉過程中有幾道暗影能量被甩了出來，還好龍捲風沒有持續多久就消散了，不然我想今晚我可不只要做惡夢，還要多準備幾條褲子了。

在矮人鬍渣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三個影子般的黑色人形，他們的共通點就是都有著發出銀紫色光芒的眼睛；一旁還漂浮著五個黑色球體，球體中心發出銀紫色的微光，一眼就能看出這是暗影元素。

這時小屁孩走到我旁邊：『三個釀酒師。他們是由矮人鬍渣召喚出來的暗影之民和暗影元素，連服務生都附贈給你了。你說的第二個問題，樹妖不用養，它自己會連結附近的植物形成資源共享網，彼此互利共生，而且他自己也會藉由光合作用形成自己維生所需要的養分，頂多讓暗影元素出去採集而已。第三個問題，只要樹妖等級足夠，也是能召喚出其他暗影樹妖。』

我再度讚嘆：『祕銀的光輝！這太正點了！那我現在能馬上喝一杯嗎？』

不料，矮人鬍渣竟回答：『很抱歉，現在資源還不足以供應主人所想要的酒精飲品，若在一般模式下，資源生產速度會更快。』

我當機立斷：『那你轉換成一般模式吧！希望林北回來就能馬上喝到。』

矮人鬍渣：『遵命，我立刻使役眷族協助收集資源。另外，主人已與我建立主僕契約，今後主人只要想著回來這裡就可以自行施展回城魔法，不過此魔法具有30分鐘的冷卻時間，使用時請注意。日後若主人想要移動到其他地方居住的話，我也是能夠移動的。』語畢，那些暗影眷族立刻化做數道暗影能量朝四周離開；同時，矮人鬍渣再次產生變化，樹幹中央疑似臉部的部位迅速消失、形成正常的樹幹，整體外型變得正常許多，也不再繼續散發那充滿壓迫感的暗影氛圍；看起來就跟一般的大樹沒兩樣，差別在於這是一個貨真價實的「樹屋」。

我迫不及待的測試起來，腦中想著我要回到矮人鬍渣，並大喊：『回城術！』腳下立刻浮現出一個我也看不懂的複雜法陣，五秒後，眼前景物一轉，我真的出現在矮人鬍渣二樓、我的房間裡了！祕銀的光輝！林北是個會施展魔法的矮人啦！

我興奮的打開落地窗、跑到陽台邊對底下的人大喊：『我們還在等什麼？快去給那群傢伙一點顏色瞧瞧阿！』

見識到這麼多的驚奇以後，有不少人選擇了小屁孩給的第二條路，瞬間我多了不少鄰居，這裡也立刻變成了一座森林；不過選擇走第一條路的人也不在少數，大約佔了一半吧？管他的，算數向來不是我的強項。現在我只管我會魔法、回來之後有酒喝，還能把那群王八殺個過癮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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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擇離開的人比我們所預期的還要多了一點，這並非難以理解，畢竟能夠安穩、不用時時擔心自己能否活著回家的生活誰不想要？但我無法理解的是為什麼他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做出做這樣的行為。

『我不懂，為什麼你要在這時候給他們這樣的選擇？這麼一來我們的兵力不是更少了嗎？別說反攻了，連打不打得下黃廈都有問題吧？』

『君主除了給自己的子民生活下去的基本保障外，還要給他們選擇自己人生之路該怎麼走的權利，而非綁架他們的歲月，只為了成就我個人這冠以國仇家恨名義的復仇。』

『你這樣的行為無疑是飛蛾撲火。』

『所以我也給他們選擇了。我不想給自己的人生留下後悔，不想連嘗試都沒有就放棄那掙扎的機會。』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不過以你的年紀而言，這些背負還太過沉重了。』

『一個國家的重量怎麼可能輕如鴻毛？』

『是阿，就像我怎麼會跟隨你做出這麼愚蠢的決定一樣，人數差了一百多倍的仗哪可能打得贏？最愚蠢的是我居然還沒有任何後悔，甚至還躍躍欲試的想趕快上戰場。』

你拿起手中的酒杯：『敬我們的所有弟兄姊妹。』

我也舉起酒杯：『敬所有的弟兄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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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後來到底有沒有到你想去的酒吧喝一杯？』坐在吧台前的貪杯客問。

我小心翼翼的把手中的水晶杯放回杯架：『朋友，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但我很幸運，那間殘破酒吧的地窖裡找到一桶我最喜歡的米安月夜，而且年份還非常棒，至今我還捨不得拿出來喝。』

『那些選擇第一條路的人後來還活著嗎？』另一個人問。

我拿下單片眼鏡：『很遺憾，我也不曉得他們後來過得如何。我只知道，有個好地方如今已經湮沒於黃沙之下了。老天，我永遠記得那天我看到的巨大隕石就這麼把整片繁華之地轟成焦土。有人說那裡的地脈已經受到破壞，地貌永遠不會復原了，也有人說地脈還能修補，只是可能需要幾百年的時間。天曉得，反正至少我有拯救到一桶米安月夜就夠了。』

『敬矮人鬍渣。』其中一位貪杯客高舉酒杯說。

所有人紛紛跟著響應：『敬矮人鬍渣！』『敬矮人鬍渣！』『敬矮人鬍渣！』

我面帶微笑，高舉酒杯，我敬那傢伙，如果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更沒有如今的矮人鬍渣。或許在某些地方，這則故事相關的內容及人事物是個禁忌，但在我這裡沒有，因為這裡是矮人鬍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