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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MGSV》真的墮入惡道了嗎?序章

一騎 | 2017-12-08 01:08:09 | 巴幣 16 | 人氣 1354

原文點我


《MGSV》真的墮入惡道了嗎?
序章「鑽石犬真的墮落成惡了嗎?」
(《潛龍諜影V幻痛》之探討)

*本文章包含《潛龍諜影V 幻痛》之劇透。*



《MGSV》所遺留的「幻肢痛」



自從《潛龍諜影V幻痛》發售以來過了一年。
在發售後的這段期間內,要是讀者看一看MGS相關的討論版,就會發現「到頭來我還是搞不懂《MGSV》是在說什麼」的PO文。

*額外連結:
這次的《MGSV》從開始宣傳時就大肆宣傳「墮落成惡」這個主題,提到會描寫Big Boss 及其同伴們逐漸變成邪惡勢力的樣子。一路跟隨至今的MGS粉絲便預想到一定會有很硬的劇情。
 
「故事終於要連結上初代《Metal Gear》啦……」
 
粉絲們的期待不斷上升,終於等到《MGSV》發售。
但實際一玩,就發現遊戲的內容發展是,鑽石犬直到故事最後都作為正派而行動,最壞的壞蛋是休伊這個叛徒; Big Boss 其實是替身而不是本尊,真相大白,結束……。
 
遊戲發售不久,網路上不斷出現諸如「不太懂怎麼回事」「是要怎樣才會變成Outer Heaven(第一款作品的敵人)啊?」「變壞的就只有休伊」之類的感想。
因為至少在《MGSV》的一些表面上的場景裡,不存在玩家可以確信鑽石犬墮入惡道的場景。
 
再來作為故事目的的「復仇」本身已經在第一章達成,在這個時間點上故事就已經結束了,可是在第一章結束後,就突然開始第二章的預告。應該有不少玩家期待「接下來要開始新劇情了嗎!」感到相當歡喜。
 
可是第二章的內容就是寂靜脫隊,流放休伊,然後結局,由於內容太過短少,結局唐突,多數粉絲都感到很失望。在Amazon的評論區有一陣子都是哀鴻遍野。
 
後來,坊間便開始流傳「《MGSV》是不是沒做完啊?」的說法。
 
謠言會流傳的最大理由,即是出於第二章過於短促,以及像是複製貼上的「究極任務(ExtremeMission)」(將既有任務的難度提升的關卡),再來就是能夠在特典藍光當中觀看的,未收錄章節〈蒼蠅王〉。
而且因為Big Boss等人直到最後結局都沒有墮落,系列愛好者們便開始說「這樣接不上初代《MetalGear》」「其實還有後續對吧?」
 
這時,有粉絲獨自解析了《MGSV》的資料,結果迸出了一個「發現了直到第五章的未使用資料」這樣真偽不明的情報,再連接上關於最近(譯註:文章寫成的當時)的KONAMI以及小島導演辭職的騷動,最後逐漸演變成了「本來應該會更長的故事硬是被腰斬」這樣的說法。
 
就算是現在,「MGS5未完成說」也不斷在粉絲之間流傳。
 
筆者對於遊戲是不是沒做完,並不知道是否屬實,也就不好多說,不過筆者是感覺「在初期的構想裡是不是有更多的要素呢?」


《MGSV》到底是在講些什麼東西?

要是玩家單純順著《MGSV》在表面上的故事往下看,就會是如下發展:
 
○無國境軍隊由於休伊的背叛而遭到骷髏臉的襲擊,潰滅。
 
○眾人轉而重新建立「鑽石犬」,決心對骷髏臉與賽法復仇。
 
○ Big Boss 等人追趕骷髏臉;在往阿富汗及非洲追趕的過程中,骷髏臉的種種虐殘行徑以及聲帶蟲的民族淨化計畫逐漸浮出檯面。
 
○雖然說是復仇,但是Big Boss 等人並沒有喪失為人的尊嚴,與夥伴為了世界而戰鬥;寂靜被帶進鑽石犬,但是卡茲強硬反對;在阿富汗發現休伊,審問的結果,休伊否認背叛。
 
○骷髏臉的計畫終於開始,但由於薩赫勒猿人失控,骷髏臉的計畫受挫;垂死的骷髏臉被給了個痛快。
 
○第二章開始。卡茲發表演說,要成員們找出同伴當中的間諜;卡茲懷疑休伊與寂靜;寂靜自行離開鑽石犬。
 
○發生聲帶蟲瘟疫;大量同伴犧牲;卡茲斷定犯人是休伊;對休伊的審判召開於鑽石犬的所有隊員面前。
 
○雖然協助骷髏臉、使用聲帶蟲進行屠殺、殺害奇愛等罪行明擺在眼前,但是休伊否認;出於鑽石犬內部壓倒性多數的贊成,休伊被判處死刑,但是 Big Boss 決定以流放休伊來了事。
 
○遊戲揭露 Big Boss 的真面目其實是個替身。
 
○結束。
 
以上就是《MGSV》的簡單流程。
 
這裡筆者感到疑問的是……這故事到底是怎麼樣的故事呀?
 
鑽石犬以人道方法挑戰殘忍暴虐的賽法並獲得勝利,並且寬宏大量地沒有殺掉由於卑劣背叛而死有餘辜的休伊;鑽石犬成了一支沒有偏見沒有歧視,接受任何有志之士的正派軍隊。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故事是這麼說的對嗎?
 
那為何如此組織會變成Outer Heaven?
 
本來不是要應該要描寫「傳說英雄為何墮落?」的嗎?
 
關於主題也是同樣費解。筆者當然知道題材;小島導演在發售前的專訪提到本作的主題(Theme)是「人種」與「報復」。
 
*額外連結:
(*譯按:本訪談目前不確定有沒有中文翻譯)

「報復」加上「人種」加上「民族」加上「語言」,這些單字在作品中被反覆提過好幾遍了,創作的動機(Motif)自然就清晰明瞭。
 
可是這些畢竟只是動機(題材),導演用這些是想怎麼做?想描寫什麼?關於這些真正意味上的主題,遊戲一概沒有觸及。(主題(Theme)和動機(Motif)很容易被人搞混)
 
小島導演本來想以「人種」還有「報復」這些題材做些什麼呢?
 
在《MGS3》當中,導演將故事的主題設定一齣悲劇;一齣以東西冷戰為題材,描寫BigBoss 和 The Boss的戰鬥,而由於這場戰鬥,原先親近的人們受到政治上的理由而分裂,對立的悲劇。由於導演本來想做什麼,想傳達什麼,都相當清楚,沒有人會因為《MGS3》而有「幻肢痛」。
那麼在《MGSV》裏頭,導演本來想透過Big Boss和骷髏臉的戰鬥傳達什麼呢?
 
遊玩之後有很多人會體會到像是
(*【超悲報】我的《MGSV》幻肢痛依然隱隱作痛……)
這樣的「幻肢痛」的最大理由,是因為完全不瞭解描繪在《MGSV》的戰鬥的意義,以及故事劇情的意義。
 
而且該戰鬥結束之後,第二章不過就是畫蛇添足,結局是對休伊做了個像是獵女巫的審判後就結束了!這樣令人大感不快的結局,為此,網路上才會演變到有人與上述行為同調,對休伊過於批判;還有一群人心想「不知道休伊是不是真正犯人」,得了幻肢痛。(關於休伊的幻肢痛至少有一半是由於筆者的考究文而帶起的風向……)
 
到底我們要怎麼看待這個故事,該做何感想?
 
順帶一提,小島導演自己在推特發了這樣一篇推文:
 

(*推文翻譯)
「V」是部這樣的作品:解放受到命運束縛的蛇,以及藉由受到蛇束縛的玩家們自行接棒來讓傳說的圓環完成。這訣別絕對不是幻肢痛,而應該要成為更加向前邁進,為此而填不起來的「永遠的空白」。好好享受「V」吧。
(*發文時間:10:06 – 2015年9月16日)
 
筆者認為「解放受到命運束縛的蛇」就是在講「也差不多該結束《Metal Gear》系列了吧」,而「自行接棒」就是在講「關於BigBoss等人之後的故事就由玩家們自己來想像吧」(笑)
 
畢竟導演從以前就在講「不想被人講說只有《Metal Gear》拿得出手」「想製作新作品」了嘛。


小島導演本來想要描寫的主題是?

的確,《MGSV》在故事上有著諸多問題,其中有幾個地方會被懷疑沒有做完也是無可厚非。
 
可是要說到「墮落成惡」這個主題的部分,筆者是覺得,毫無疑問地該主題貫穿本作的整體,而且描繪得很是強烈。而且還強烈到作品中小島導演其非常之個人的投射。只是那投射非常隱晦難懂。
 
關於「Big Boss 完全沒有墮落」這個問題,筆者以前刊載了下面的文章。
 
老實說現在看來真是篇為自己感到汗顏的文章。
 
特別是關於KONAMI的部分,筆者寫了極權主義云云的內容,感覺起來卻像是在帶厭惡KONAMI的風向,而且寫得這麼大辣辣實在很沒品。萬一要是KONAMI的員工看到的話,這裡筆者要說聲抱歉。
 
可是在該文章中所探討的「其實鑽石犬已經墮落成惡」「唐突結束的第二章的存在非常重要」,還有結論的「Big Boss與他所率領的鑽石犬已經極權主義化,其象徵便是關於休伊的場面」以上幾點筆者是相當確信的。
 
在前一篇文章筆者是想要藉由一步步說明和《1984》的類似之處來證明上述論點。可是除此之外,要思索《MGSV》的背景,還有幾部不能忽視的文學作品。(順帶一提,筆者在去年(*2015)寫了上一篇文章後本來想要馬上動筆後續,不過在那段時間有不少俗事纏身(像是電影或電玩等等),就一直擱著沒寫。)
 
首先是作為《Metal Gear》系列通篇題材的文學作品,十七世紀的詩人約翰.彌爾頓所撰寫的《失樂園》Paradise Lost
以聖經的創世紀為本所撰寫的這篇故事,是一篇壯大的敘事詩;遭到神逐出天國的魔王撒旦在地獄打造了一支軍團,想要破壞身為人類的亞當與夏娃所居住的樂園。
《Metal Gear》從1987年發售第一款作品的時候開始,在劇情的編排上就非常受到《失樂園》的影響。
該題材貫穿整個系列,特別是描寫Big Boss 的過去的《潛龍諜影 和平行者》和《潛龍諜影V 幻痛》,小島導演在其中隨然沒有明言,不過很明顯地有許多來自失樂園,以及其創作來源的聖經的引用。
 
再者,小島導演舉出了諸如《1984》《白鯨記》(Moby-Dick/ The Whale)《蒼蠅王》(Lord of the Flies)等這次所參考的文學作品。而且一旦實際遊玩,就能發現有很多內容引用自《1984》和《白鯨記》。
關於《白鯨記》,主角蛇最初報上的名號叫「亞哈(Ahab)」;登場的直升機的呼叫代號叫「裴廓德/披谷德(Pequod,國際音標為pikwɒt)」;如同亞哈船長失去手、腳的蛇與卡茲;如同《白鯨記》的主軸是亞哈船長對白鯨的復仇故事,蛇等人的「復仇」是本作的主線故事。
然後《蒼蠅王》的劇情就原封不動地搬到伊萊身上。
還有關於來自《1984》的影響則在下片這篇文章提及。

 
這幾本小說是和《MGSV》的故事劇情有什麼瓜葛,才會被引用的呢?
因為小島導演隨便抽了幾本喜歡的小說……不對喔。
《失樂園》、《1984》、《白鯨記》、《蒼蠅王》;接連讀了讀這幾本書後,筆者留意到其中有一個「共通的思想」。
 
這幾部作品的共通點,就是
 
「逐漸邁向極權主義的人們及描繪其破滅的故事」
 
而且此一思想或許才正是在《MGS PW》和《MGSV》裡小島導演本來想要傳遞的訊息。
 
這個訊息自然是也有如同前一篇文章所寫到的,在關於休伊的部分,有很明顯趨於極權主義的鑽石犬的描寫,及《MGSV》與《1984》的類似性;不過不止於此,在本作還有其他好幾個地方在暗示BigBoss 和鑽石犬逐漸化身成危險集團。
 
《1984》、《動物農莊》的作者喬治.歐威爾有一個一貫的思想,即是「無論多麼有理想的革命,都會與權力一同墮落」
 
而《MGSV》這部作品:

加進了喬治.歐威爾的世界,

加進了基督宗教性質神話的世界,

加進了《白鯨記》和《蒼蠅王》等作品,

加進了2000年代以後的日本現狀,

加進了小島秀夫導演本人的人生,
 
而且筆者認為,這些要素並非群龍無首,而是彙集成了「墮落」「極權主義」之類的詞彙。
 
當然只憑上面這些讀者應該是搞不懂到底在講些什麼東西。所以,從本作發售後過了一年,時間上也還挺剛好的,這次筆者就盡自己所能逐步分析《MGSV:TPP》。
筆者想要藉由考究被引用進《MGSV》的各式小說、音樂,來釐清「鑽石犬真的墮落成惡了嗎?」這個謎團。
首先要從解讀位於此電玩背景的聖經引用當起頭,再將出自《白鯨記》和《蒼蠅王》的引用等等不明所以的部分,分成數篇文章來逐一考究。
 
考究將以下列部分為主:

○《MGSV》裡的問題點

○《Metal Gear》系列當中關於宗教的引用;聖經與《失樂園》的關聯性

○ Big Boss 與魔王撒旦的共通點

○為何《here's to you》要在《Ground Zero》撥放?

○為何要撥放大衛.鮑伊的《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

○《白鯨記》、《蒼蠅王》為何會被引用?

○喬治.歐威爾與《1984》的世界

○小島秀夫導演自身的投射
 
希望藉著以上的考究,有人能夠從《MGSV》的幻肢痛裡解放出來。


在進入考究之前:小島導演的知識量(宅度)

在開始考究《Metal Gear》之前,無論如何都要先講一講小島秀夫這個人有著極為豐富的知識量。總之要是筆者話不先說在前面,搞不好讀者會心想「你也解讀太過頭啦」「小島秀夫哪有想到那種地步啊」。
 
小島秀夫從兒時就不斷大量觀賞電影,大量閱讀小說,大量地聽音樂,也熟知歷史與政治,擁有相當廣泛的博雅教育知識。當然與藝術相關的人裡都是這一類人,不過小島導演的話,比起學習,更多的是因為他是個御宅族的關係。
 
(*自譯)我身體的70%由電影組成——創造了小島秀夫的電影群

(*自譯)我所深愛的MEME(瀰)們 當下必要的,是給予人能量的故事(瀰)
 
這兩本書都是在介紹小島導演所推薦的電影及小說,筆者認為看到這兩本書就能瞭解到小島導演的知識量多到何種程度。
 
小島導演是御宅族第二世代(約為1970-80年代)的硬核御宅族。
 
身為御宅族第三、四世代的輕度阿宅層的人們(也就是筆者)或許很難瞭解,第二世代的阿宅對於社會性問題的意識很高,以御宅知識的理論來武裝自己,在漫畫或卡通中積極述說文學與哲學,他們就是一群這種感覺的人們。
要是有讀者知道庵野秀明、岡田斗司夫(這位老兄是第一世代)、町山智浩等人的話,應該能想像他們是有多硬核了吧。
在國外的相同世代裡則有昆汀.塔倫提諾,不過這位是已經進入了神的領域。(人家可是看了一大堆連日本阿宅都沒在看的古早日本電影欸)
 
他們不單單只是看作品,還會買設定資料等相關商品來徹底調查該作品背後的故事、背景等等,再將其納為自己的阿宅知識的一部分。不管多麼艱澀厚重的書,一旦知道和喜歡的卡通和漫畫有所關聯的話,就會將其熟讀至透,他們就是這樣一群人。
 
而且這種人一旦要進行創作,就會一口氣釋放出積存至今的阿宅知識,作品當中會被龐雜的長台詞及引用所掩埋。
 
看著他們創作的作品,筆者偶爾心裡會犯嘀咕:「這不就只是想要炫耀(阿宅的)知識而已嘛……」不過恐怕有一半(以上?)就是如此。
 
順帶一提,小島導演不管人有多忙,每年一定會公開前十名推薦的電影以及當年看過的電影部數。(導演還會投稿至「電影祕法」(映画秘法)雜誌)在這方面能夠感受到導演身為硬核阿宅的自豪。

點我前往第一章)

(*額外連結:御宅族的世代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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