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特恩村是一個三面環山的中高緯度村落,位於暮光王國最東北,有著豐富的峽灣地形。居住在此的人並不多,而且村落人口結構多半以青壯年為主;周圍都有盜匪盤據的山寨,而森林裡也充斥著各式各樣的魔物。雖然附近有個晨光領主,但是像這樣偏僻的不毛之地,就連暮光政府也是不聞不問,更不用說遠在半天路程外的晨光要塞。因此,這裡是個沒有王法的所在,來到這裡,除了要自食其力之外,還要隨時堤防山賊、魔物,有時甚至還要堤防雪崩。那又為什麼有人願意來到這裡居住?每個人的理由不盡相同,但是都可以簡單用一句話概括,那就是「為了生存」。這裡北境的山脈名為暮塔莎,意思是「暮光之塔」;據說暮塔莎山脈的主峰是其中一個巨龍墳場,墳場千年的積雪裡,沉睡著骸骨龍王湊利加爾。多虧這則傳說,讓暮塔莎山脈從來沒有任何戰火;從而也讓西特恩村能夠低調的在充滿峽灣的這裡得到喘息。
海爾特在這裡靠著捕魚維生,身為土生土長的西特恩村人,海爾特從村裡習得了高超的捕魚技巧及知識。這份知識也是一門生活哲學,更是村裡的生活宗旨;每當獵捕到幼小的個體時,村人一定會選擇放生回去,並且堅持絕對不過量獵捕。因為這份生活哲學,西特恩村逐漸在周圍的魔物活動區域中,慢慢建立起屬於人類的活動領域。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這麼單純,至少有一半的人選擇成為山賊盜匪,專靠搶劫路過商旅的財物維生,幾個年頭下來,竟然也累積起一筆財富。儘管同樣是為了生存,選擇在村裡腳踏實地的村人對此種生活方式相當不齒;畢竟同樣出身在這裡,那些成為盜匪的人時不時的居然還會回頭打劫自己的出生地!一半出於教訓心態,一半則出於護衛心態,村人自行組建了自警團,而海爾特便是其中一員。
原本,海爾特認為自己或許會這樣平平凡凡的終老一生,膝下無子,就像那三分之一的男性村人一樣,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是孤獨的。不過這也不是什麼令人害怕的事,畢竟所有生命最終都會回歸自然,多了幾個人、沒有人陪好像也沒有差別。出生平凡,就連生活態度也很平凡,沒有什麼欲求,甚至連離開村子、出外見識的求知慾也沒有。好像對於一切都已經很滿足似的。海爾特在出海前,把父親遺留給自己的魚叉插入泥土,雙掌合十、誠心祈禱:『列祖在上,護我平安、祝我順利,若有收穫,必當供奉!』這是從父親那一代就傳承下來的儀式;據說這把魚叉是有靈性的,即使遺失了,魚叉終究會回到主人的身邊。這並非訛傳,自己從小就見證過幾次,雖然那幾次都被父親打得渾身是傷。『出海了!』海爾特抽起魚叉,確認綁在握柄上的繩索綁得足夠牢靠後,踏上了村人的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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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他們怎麼來的,只知道一旦他們出現,必然是殘酷的屠殺。這樣的屠殺自己也有親身經歷,也因為這樣的經驗,才讓香榭麗莎成為了軍人。著火的民房、破敗的磚瓦、倒塌的棚架等等,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唯獨觀看角度的差異:香榭麗莎對身邊的六名士兵下令:『搜索生還者!』士兵訓練有素的展開搜索,進度飛快;卻希望渺茫。那些有著人形的非人怪物到底是怎麼產生的?又是從哪裡來的?他們這樣的屠殺有什麼意義?十年了,這個答案從未揭曉過,自從自己六歲那年,家中遇襲、導致家破人亡開始,香榭麗莎就成為孤兒院的一份子。但是當中軍隊式的管理,也讓不少孩子逃了出去;憑著對那些怪物的恨意和復仇怒火,香榭麗莎在十三歲那年正式加入軍校,經過三年的各種努力與堅持,才獲得現在這最年輕的中尉的身分。放眼這些年,自己積極的爭取任何一絲可能能與那些非人戰鬥的機會,結果往往都是撲了空,只有替遇難者收屍的份。
『突變種注意!』一陣高昂的吶喊聲,香榭麗莎小隊立刻趕往發聲處支援。然而在趕至現場時,眼前的畫面卻讓香榭麗莎怯步了:『這.....』這不就是當初自己應該變成的模樣嗎?眼前的是一個典型的小家庭,然而成員卻不再那麼簡單;似乎是雙親的兩個非人,以及一個有小女孩外型的非人,三者都已經有明顯的屍斑。當中以母親的死壯最為淒慘,高高隆起的下腹不但被殘忍的剖開,當中的胎兒更是留下了一道幾乎把身體撕裂成兩半的傷痕。小女孩的喉嚨被粗魯的放血,胸口一個刻意避開要害的貫穿性傷口;從死亡表情看來,小女孩忍受了極度巨大的痛苦才斷氣的。而父親那幾乎被腰斬的死狀,更讓香榭麗莎彷彿重回夢魘現場。
即使被腰斬也死命保護妻兒的父親、還懷有兩個月大的弟弟的母親。自己的命可以說是被全家人換回來的,當初那個有著鐮刀肢體的非人在刺穿了母親的身體以後,還刺中了腹中的弟弟。可能是因為這份觸感,讓非人以為自己已經刺死了香榭麗莎,從而讓香榭麗莎能夠活下來。『不要...出聲...』即使只剩下上半身,瀕死的父親仍在最後彌留之際,爬到自己和母親的身邊,並抱住自己的妻兒。
深陷回憶桎俈的香榭麗莎,在戰場上完全失去行動力,此時,從側邊傳來的衝擊、伴隨著失重感籠罩香榭麗莎。『祖客!』『快下達指令!長官!』『快下達指令阿長官!』耳邊有點遙遠的呼喚成為拉回理智的信念,一舉貫穿香榭麗莎全身!然而回過神時,一切都來不及了,撲倒自己的士兵,整個頭部被完整的由下而上切割開來。四周倒臥著自己小隊成員的屍體,眼前只剩下雙親非人和另外兩名成員。從屍體位置可以明顯看出隊員刻意把戰圈拉開,不讓香榭麗莎受到攻擊。又是我...又是我...為什麼又是我活下來了?!香榭麗莎悲憤的怒吼:『全員撤退!』『收到!』兩名成員立刻向後拉開距離,同時,他們朝香榭麗莎發動魔法子彈:『狂風衝擊!』『?!』錯愕的香榭麗莎還來不及反應,就被兩團衝力巨大的風壓給彈出戰圈;最後眼前所見,是兩名隊員拼死奮戰的景象。『歐文!澤爾!』香榭麗莎在風中悲痛的吼著早已傳達不到的名字,失重的感覺再次襲來......。
『嘩啦---』微涼的濕潤感瞬間包圍自己,香榭麗莎浮出水面後,拼命的想要游回岸邊。卻因為海流的關係,不但怎麼游都游不到岸邊,反而還被海流給越帶越遠......。力盡後,香榭麗莎疲憊的以仰式漂浮在海面上,此時側腹傳來的灼熱刺痛感,香榭麗莎這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有傷在身。如果就這樣慢慢飄走的話,說不定會把鯊魚引來吧?看著自己不斷流出的鮮血,香榭麗莎這麼想,至少自己這次是不會活下來了。自己多活了這些年的時光,最終仍然沒有成功復仇,甚至連那些非人是什麼背景都不知道。『終究白活了......』香榭麗莎流下悔恨的淚水,側腹的灼熱刺痛,是唯一能讓自己保持清醒的方法。至於為什麼要極力保持清醒,這是為了償還當初早該親眼見證自己死亡的債。同時也是香榭麗莎現在能想得到的贖罪方式;那些保護我的人都親自面對這樣的恐懼,至少我也不能再最後一刻逃避吧?
隨著漂流的時間,香榭麗莎的意識也越來越稀薄;不知道究竟漂流了多久,似乎有什麼東西包圍了自己,不久後,背部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眼前被一團團黑影重重包圍,終究,香榭麗莎還是沒有見證自己的最後一刻便失去意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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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想過捕魚還可以補到女人的海爾特,異常苦惱的燉煮著鱈魚粥。衣服換了、藥也換了,不過也真虧這女人能活下來,命還真不是普通的硬。光是側腹那深到可以隱約看到內臟的傷口就已經讓大夥不敢想像了。雖然從打撈起來到現在,對方也已經昏睡一週了,而且又高燒不退;但是看在即使受了這麼嚴重的傷也要努力保持意識的份上,海爾特仍然決定竭盡所能救回眼前這名女子的生命。在大海上失去意識是非常危險的事,這是村裡眾人皆知的禁忌,沒想到外面居然也有人知道嗎?『啵啵啵啵......』粥滾了,海爾特熄滅了從路過商人那買來的「簡易火能組」,舀了一口起來,海爾特在吹了幾口後,決定先試試看味道如何。『嘖嘖...還可以啦,果然要加入一點蔬菜調味的。』海爾特自己做了評價以後,靜靜的坐到床邊,把湯匙的粥湯吹涼。小心翼翼的稍微扶起女子的身體,輕輕的把湯匙裡的粥湯餵給她,只見女子睫毛微顫,發出義意不明的音節:『嗯......?』見到女子緩緩睜開雙眼,海爾特趕緊呼喚:『聽得到嗎?聽得到的話回應我一下!』『這裡是哪裡...?』女子虛弱的問。『我家,你叫什麼名字?』心裡雖然焦急,但是知道現在只能一步一步來。
女子呆滯的眼神閃過一陣短暫的光彩後,虛弱的說:『香榭...麗莎...。』『我叫海爾特。你有家人嗎?他們在哪?我想辦法幫你聯絡他們。』不料,女子竟說:『都死了...』這下真的麻煩了。海爾特在心裡嘀咕,隨後又問:『還記得妳住哪裡嗎?』『拜倫威...威爾...孤兒院...歐文...澤爾...祖客...&@*.......』後半段語焉不詳,讓海爾特無從判斷起。才說完,自稱香榭麗莎的女子又昏過去了。這幾天都是這樣,總是昏昏醒醒的,有時昏睡中還會傳來一些不明的呼喊,或者夢話。或許是因為太虛弱的關係,香榭麗莎的語氣永遠都是含糊不清。海爾特摸摸香榭麗莎的額頭,仍然是高燒不退,難道是因為營養不足嗎?但是自己小時候發燒也是吃著鱈魚粥好起來的阿?還是因為性別不同的關係?
問遍村裡的長者,所有偏方都側試過了,香榭麗莎還是發著高燒。銀魚、蛤蠣、鮭魚、鱈魚、晶霜魚......等等都試過了,就是沒有半點退燒現象。聽說高燒太久好像會損害腦部,想到這幾天香榭麗莎的夢話越來越像嬰兒的牙牙學語,海爾特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焦急......。就在第十七天,村裡來了一群冒險者,當中還有一名牧師。海爾特一得知消息,馬上便央求牧師替他看看香榭麗莎的狀況。經過牧師的治療後,雖然香榭麗莎的傷口已然恢復得不留痕跡,但是高燒仍然沒有辦法解除。『很遺憾,治癒魔法只能治療損傷,如果是發自體內的病變,治癒魔法是無效的。』牧師搖頭的模樣,海爾特仍記得。好在隊伍裡的遊俠具有藥草學的知識,留下了五天份的退燒藥,並且還把調配知識傳授給海爾特。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這點海爾特還是知道的;但是那群冒險者是一群好人,只有意思意思的收下了海爾特拼命贈予的特製銀魚乾、兩條鱈魚和一條鮭魚作為報酬。
這次的經驗也是海爾特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精靈族,高挑挺拔的身形、高貴優雅的氣質讓海爾特印象深刻。海爾特還特地記住那群冒險者的名字,精靈族的遊俠叫「流星希茲」、人族戰士叫「蘇政」、同為人族的牧師叫「佐拉圖斯」。希茲留下的退燒藥十分有效,隔天就讓香榭麗莎高燒的身體得到明顯的紓緩,不過希茲也特別叮嚀過一定要把藥吃完,不然會有復發的可能。海爾特嚴謹的奉行著希茲的叮囑,這段時間裡,香榭麗莎的意識似乎也趨於穩定,雖然仍然會睡很久,但是至少可以自行起床了。
聽到床板發出的聲音,海爾特一邊煮著加入銀魚的鱈魚粥,一邊問:『醒了嗎?』『呵哈~早安...』香榭麗莎睡眼惺忪的打招呼。可能是因為營養不良,香榭麗莎的臉色呈現著蠟白,一點都沒有少女該有的紅潤氣色。這段時間以來,兩人對彼此了解不少;不過關於自己的過去,香榭麗莎卻只能想起部分片段,好像記憶的連結斷了一樣。海爾特把這種現象歸為高燒過久症候群。看樣子高燒太久會損傷大腦是真的...。『這段時間真是謝謝你了,海爾特。』浴室傳來香榭麗莎的聲音。『不用跟我客氣啦!看到你沒事我才鬆了一口氣,這段時間的付出終於不是白費的了。』確認已經煮熟以後,海爾特習慣性的先把湯匙中的粥吹涼。就在準備要送入口中品嚐一下味道時...『阿拇!』『嗯?阿阿阿阿阿!你居然把我要試吃的粥吃掉了?!』海爾特大受打擊的模樣讓香榭麗莎無法理解:『有什麼關係嘛?反正最後我還是會吃到阿?如果你要的是評價的話...嗯...比昨天的味道淡了點,不過我還挺喜歡的。』看到香榭麗莎單純的笑容,海爾特忽然覺得沒有親自品嚐好像也不是那麼嚴重了。
趁著早餐期間,海爾特順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今天我要出海捕魚了,不然家裡都要沒東西可以配了。』『嗯?那我跟你去吧!』『所以......蛤?你要跟我去?』海爾特發現好像有什麼問題......。香榭麗莎眼神篤定的看著海爾特說:『對阿,怎麼了嗎?』『你會捕魚嗎?』香榭麗莎搖搖頭:『不會,但是我可以學嘛!不然你教我也行阿?』『出海捕魚不是開玩笑的欸?大海可不是你所想的那麼簡單而已。』『我知道阿?』『不!你根本不知道吧?』『我知道阿?』『才怪!你知道有可能會遇到暴風雨嗎?風浪大的時候該怎麼辦、萬一遇到海洋魔物怎麼辦,這些你都知道嗎?!』『我...我知道阿?』看到香榭麗莎那心虛的表情,海爾特非常篤定她絕對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