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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可惡！卡蘿安那個女人，有一天我會親手殺死她！」
「愛麗絲，冷靜點！」環抱住我的腹部，不讓我暴衝出去揍卡蘿安的索菲雅試著安撫這強烈的憤怒情緒。「卡蘿安博士剛才都請妳吃掉一整條人類的手臂，就別再糾結那個問題啦！」
「難道妳一點都不好奇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麼而戰的嗎？」推開索菲雅，我指著她的鼻頭大聲質問：「妳不是也不曉得為何而來，為何而戰嗎？只是服從卡蘿安命令的妳真的沒有對此感到任何疑惑，不想要知道真正的答案？」
「我不想知道。」
「為、為什麼？」對於索菲雅爽快的否定感到十分錯愕，不禁懷疑這是否是實話。
她很冷靜，整理了一下被我弄亂的紅色長髮瀏海，微微笑，將溫暖的手掌貼在我的雙頰上。
碧綠色的雙眸直視著我，索菲雅開始說明她的想法：「若是古蘭．默德博士今天有不想告訴妳詳細內容的任務，妳會去做嗎？」
「說什麼傻話，當然啊！那可是古蘭博士給予我的命令……」
這種問題根本不需要思考，我直接回答索菲雅。不過，就在說完話後的下一秒，我才終於明白她對於卡蘿安的想法──
「那就是我的原因。」索菲雅捏了捏我的臉頰，接著站起身子準備離開這裡。「因為我信任卡蘿安博士，就像是愛麗絲信任古蘭博士一樣。即使是不知道為何而戰，身為卡蘿安的D.O.W.、身為一個武器，就必須發揮我的價值，去完成命令，去保護她。我不想跨越這條界線，不想破壞與卡蘿安之間應該要這樣的關係。」
走到會議室的出口前，她停下腳步。
轉過頭，看著呆愣在原地的我。
「其實我也很好奇啦，不過，有一天一定會知道答案的不是嗎？那為什麼急著想要知道答案？現在最應該做的，不就是支持卡蘿安繼續向前，讓她期望的目標達成嗎？而且，只要能夠更快的完成卡蘿安要求的工作，不就能越快得知她在做什麼了？」
「呃、嗯……」
索菲雅說的有些道理，只要認真的協助卡蘿安的任務的話，遲早有一天也會知道她到底在計畫什麼。其實我懷疑索菲雅是清楚明白卡蘿安的目的為何，兩人是不想讓我得知真正的內容，所以才聯手隱瞞我的。
會議室的時鐘指針來到了六點整，她進食的時間到了，索菲雅丟下這些話後離開我的身邊，跑去尋找晚餐的下落，有時還真是羨慕進食方式這麼方便的她……
可能是才剛轉移到這裡的緣故，還對我抱持著不信任的態度吧？剛才索菲雅說的那些話又不像是在說謊或是隱瞞我的感覺，可能真的如同索菲雅所說的那樣吧？
基於對卡蘿安的信任也不想過問太多，維持著與她之間最原始的關係，不想要為了知道卡蘿安不想告訴她的事情而刻意跨越那條線。
還是難以接受不知道為了什麼目的而戰的感覺。
我可是第十三位貪食人類的戰爭惡魔呢，怎麼會落得這種下場？
好痛！
脖子上的項圈自動定時施打了抑制劑，卡蘿安這傢伙向瑪莉亞展示完後又開始讓我過起施打抑制劑度日的生活，真是可惡。
我想這棟研究大樓內應該還藏有其他人類的肢體吧？
反正現在也沒什麼事情，而且也不太想睡覺，乾脆在這棟研究大樓內冒險算了。
不過到處都是攝影機，卡蘿安隨時都能監視我的動態，項圈也不曉得有沒有植入追蹤器之類的東西，可惡，這豈不是不管去那裡行動就是會暴露嗎？
管她的卡蘿安，我就是要去找點點心來吃。
抑制劑能夠壓抑住大部分的飢餓感，但不能阻止我想吃些點心的衝動，剛才那隻人類手臂的餘韻還殘留在齒縫之間，真是意猶未盡！
距離下次的任務行動還有七天左右的籌備期間，我得找點事情打發掉空窗期。過去這段日子以來的表現，不應該只有一隻左手臂這樣的微薄獎勵，我要找到潛藏在這棟大樓內更多更多的點心，來打發掉待在研究大樓望著窗外發呆的無聊日子。
研究大樓的地下室總共有五個階層，據我所知，裡面有專門開發跟改良軍事裝備的研究室，和特別針對我和索菲雅開發的輔助裝備等。卡蘿安都會提供給自己經營的獵犬窩傭兵團使用她在這裡製作出來的東西，或是賣給瓦修的軍方賺點零用錢，主要的收入，目前還是透過獵犬窩傭兵團配合瓦修的軍隊出發到溫室外進行任務的報酬。
平時除了測試裝備以外都不太會去地下室，可是，只要想到在地下室的某個角落，藏著一個裝滿冷凍人類肢體的冰庫，我就興奮的受不了。
會藏在那裡呢？卡蘿安會把類似剛才那種保溫盒藏在那裡？
來到一樓大廳，這裡沒什麼人，新來的保全人員用異樣的眼光盯著我看，可能在想，這是那裡來的人類小朋友吧？
「小妹妹，妳、妳也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嗎？」深藍色的鴨舌帽，身穿著輕便武裝的持槍中年男子朝向正在等前往地下階層電梯的我走來。「妳現在要去那裡？」
等一下，在這裡工作的人幾乎都知道我和索菲雅的事情吧？這個生面孔是誰？
「嘖，關你什麼事啊？」我超級不耐煩的說道：「別偷懶跑來跟我搭話，我會跟卡蘿安報告喔，還不快專心做好你的工作。」
電梯剛好到了，趕緊進去電梯內按下B1和關門的按鈕，趕快離那名警衛越遠越好。真是的，怎麼會遇到這種鳥事？
待會得跟卡蘿安好好的抱怨一下。
電梯緩緩的往下降到了我選擇的B1樓層，電梯門往左右兩側敞開，出現在另一頭的，是該樓層的兩名守衛。
「抱歉，愛麗絲，老闆吩咐我們不能讓妳進來這裡，請妳回到一樓以上的樓層吧。」走進電梯內，兩名持槍武裝守衛關上電梯門，阻止我往前走出電梯。「請妳配合，我會送妳回到休息室。」
守衛按下前往五樓的按鈕，電梯門關上，開始向上移動。
這也不行那樣也不行，卡蘿安真把我當寵物在養嗎？可惡！耐性到達極限，得採取一些行動，快想，快！我得做點什麼！
每當這種任務結束後的空窗期，不僅沒事好做，還必須天天待在這棟悶到發慌的研究大樓內發呆，誰受得了啦？基於會受到類似去住卡特家裡的那種精神折磨型處罰，前陣子都挺聽卡蘿安的話沒錯，但這次真的無法忍無可忍，得再多嚐一點那些甜美滋味才能夠平撫我現在的焦躁情緒。
噢……對了，卡蘿安說過，不可以吃或是傷害她培養出來的這些研究員人才，而且還是用控制代碼執行的命令。
嘿嘿嘿，那這些從外面聘請來的守衛呢？但感覺好像也不太能吃的樣子，就算不殺掉他們，我也有辦法擺平這些人類。那個女人現在應該一邊泡她那些該死的黑咖啡，一邊透過這部電梯內角落上頭的監視器畫面盯著我看。
守衛雙手上的步槍還鎖著保險，用拇指解鎖用不著一秒的時間，算進他們反應過來的時間，起碼會延遲一兩秒，而且也不太可能會像是常駐於戰場上的士兵一樣動作流利的就馬上能進入狀況。
衝向前抱住其中一名身材肥胖的警衛，將他配置在腰際間的手槍從槍套內順利抽出，一時反應不過來的他們，被我手上這把制式手槍給射傷小腿，跪倒在地上。
身旁的那名瘦弱的守衛解除手中步槍的安全鎖，準備扣下板機，我一腳踢開槍口，數聲步槍槍響震撼著這狹窄的電梯空間。
「救命！救命啊！」
五樓到了，身材肥胖的警衛拖著腳上的傷連滾帶爬的逃離到電梯外，瘦弱的警衛沒有打算就此打消反抗念頭，步槍槍口再度瞄準著眼前會吃人肉的怪物女孩。
槍聲響起，這身黑色連身洋裝的上頭破了幾個洞，步槍子彈貫穿我單薄的身體，身上的傷口，很快的就被從那些圓洞滲出來的紫色液體給修補復原。
意識到單純的步槍射擊是沒辦法對我有所傷害，他開始感到無能為力，恐懼，那股想要抵抗我的勇氣，完全消失殆盡。
「嘿，看看這個。」撥開瀏海，我露出安裝著機械義眼的右眼窩給身子靠在電梯角落的人類，隨時都想扣下板機傷害我的人類看。「你敢開槍或是搞小把戲，我就打爆你的兩顆眼珠子，讓你也跟我裝一樣貴的混帳機械義眼，如何啊？」
「……」很好，他不敢輕舉妄動了，我指著電梯外頭示意要他爬出去，他也乖乖地照做。
要不是顧慮到會被卡蘿安處罰，不然早就拿他們倆當今晚的開胃菜。
剛才的胖子和瘦子，應該會馬上跟他們的老闆──卡蘿安，聯絡吧？
無所謂，我也只是想要好好的打發一下無聊時間罷了，但還是希望我能夠找到冷藏著其他肢體的冷藏庫。
來到B1，這次堵在門口前的是正在喝著速食店飲料的索菲雅。
「愛麗絲，妳這樣鬧脾氣，卡蘿安可是會生氣的喔。」
「我才生氣吧！？」
動作還滿快的嘛，可能是卡蘿安呼叫她過來阻止我的。
明白一般的人類守衛沒辦法攔住我，所以直接派出所菲雅來阻擋我繼續向前嗎？真是無趣，我還期待可以多揍幾個自以為是的人類嘴臉呢。
向前移動，索菲雅跟在我身邊勸阻我停止尋找冷藏庫的位置。她剛吃飽不太想做劇烈的活動，沒有打算要用特別強硬的手段去阻止我前進。
「跟卡蘿安博士好好的談談看如何？用做出這些魯莽行動，是解決不了這些事情的。」跟在我身邊的索菲雅試圖說服我停下腳步。
「吵死了！能吃人類食物的妳怎麼可能了解我的感受。」我隨手丟掉手中的制式手槍，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使用它了。
「我知道呀。」自以為了解的索菲雅說道，這有點惹火我。
「妳才不懂壓抑著自己的本能是什麼感覺。」
跟我一起走在B1的白色長廊上的索菲雅停下腳步，她燃燒手上的飲料杯，一坨火球散落在地上成為灰燼。
「因為我也跟妳一樣啊！愛麗絲。」索菲雅的性情突然劇烈轉變，我能明顯感受到附近的溫度開始因為索菲雅而上升。
「等、等一下，妳真打算在這到處都有研究人員的地下室打架嗎？妳這樣做才會惹卡蘿安生氣吧？」一時之間完全不明白索菲雅為什麼會生氣，目前正在生氣的應該是我才對吧！？
「我也在壓抑著，壓抑那想要戰鬥的衝動……我很喜歡把別人炸個粉碎或是直接活生生燒死的快感，可是不行，現在不可以，如果跟妳一樣不成熟、愛鬧脾氣的話，卡蘿安博士會感到困擾的。」氣溫直線升高，開始感到悶熱難受。得先讓索菲雅停下來才行，如果她失控的話恐怕只會釀出更嚴重的事情出來。
「我知道了啦！煩死了！」轉過身，我向還未到燃點的索菲雅大聲說道：「起、起碼讓我找到一些點心來吃好嗎？剛才嚐到的那些不太夠，所以才會想要吃到更多……」
索菲雅的溫度並沒有因為我這幾句話下降，反而持續的升溫著。
「卡蘿安博士的命令就是如此，我必須要遵守！」快要燒起來的索菲雅，碧綠色的雙眸惡狠狠地緊盯著我看。
「那個陰險的女人，難不成對妳使用控制代碼啦？怪不得妳這麼忠心於她……」
「不，卡蘿安博士不需要用那種東西拘束我的行為。」
「唔……」
看索菲雅生氣成這樣，證明剛才說的信任於卡蘿安這件事情不是為了要聯手隱瞞我而演出來的。
但實在是忠誠到令我覺得有點毛骨悚然的地步。難不成在外人眼中，我和古蘭博士曾經也是這樣子的嗎？
這麼說來，卡蘿安也沒有把這一系列任務的真相告知她也是事實呢。
眼前的索菲雅，出自於自我意識做出現在的舉動，為了展示對於卡蘿安的忠誠，在我的眼前發著脾氣。明明是我在生氣，怎麼立場整個都調換過來似的，換成我現在要安撫把這裡弄得熱氣沖天的紅髮少女。
「好啦好啦，我是不知道卡蘿安在地下室真的有藏些什麼，還是純粹不想讓我打擾研究員的工作……」
一名抱著資料的白袍研究員經過這裡，推了推眼鏡仔細看清楚我和索菲雅的樣子後，馬上折返回去。
「愛麗絲，答應我，請妳不要再像今天這樣挑戰卡蘿安博士的耐心了，好嗎？如果真的很受不了的話，就直接去跟她商量看看就好，我會陪妳一起去的。」
我停下來思考了一會兒。
「哼，好啦。」
索菲雅露出笑容，這裡終於慢慢的回到正常室溫。
「來，我可以陪妳去找卡蘿安商量一下，該怎麼讓妳在這段空窗期找點事情做。」
搖搖頭，拒絕向我伸出手的索菲雅。
「改天吧，我現在有點累……」
連研究室的大門都沒見到，這場鬧劇就結束了。
索菲雅跟隨在身邊，與我一同搭乘電梯回到五樓，電梯內沾染著不少血跡，現在接近下班的時間，很清潔人員應該會等到明天上工時才會處理。
今天索菲雅阻止我的行動，並不代表我放棄前往B1尋找其他美味點心的下落。只是時候未到，得在挑個更好的時機點再潛入一次。大樓的四處都架設著監視攝影機，我和索菲雅的動向卡蘿安都一清二楚，今天的事件，卡蘿安應該也都在看在眼裡，索菲雅能那麼快就從餐廳跑到B1的電梯前，應該也是卡蘿安的通知她才來得及趕到那裡去。
我有心理準備接受卡蘿安的責罵，不，卡蘿安這次沒有損失任何貴重物品，頂多只是要補貼兩名警衛的醫療費用，只要不是出人命，那點小錢對她來說算不了什麼，她不是會對這種小事情有所反應的人。
索菲雅送我到門口，不忘再三的強調我與她之間的約定。回到個人休息室後，我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才好。
這是個擺設樸素，只有一張床和基本衛浴設備的普通房間。
脫下被射穿好幾個洞的黑色連身洋裝，換上輕便短袖睡衣後，便跳上鬆軟的床舖上。
「熄燈。」
聲控的電燈熄滅，只留下一盞掛在牆上的黃色夜燈。
控制代碼的權力還在卡蘿安身上，現在的我不可能有機會傷害到她，雖然卡蘿安不會對我今天所做所為有所反應，但她還是會安排避免掉未來還會發生這種狀況的事。
也許她會請更能信任的守衛，或是加強對我的限制。
卡蘿安應該會選擇後者，這部分不必去花費多餘資金，一句話透過控制代碼來改寫設定就能夠處理掉。
但她從一開始就堅持想要把我培養成跟索菲雅一樣完全信任於她，並且願意以自我意識保護那些傭兵團成員，應該不太會想太頻繁的對我動用控制代碼。
從我甦醒，來到瓦修差不多過掉幾個月的時間了，和卡蘿安之間的關係一直都沒有太大的改變，倒是對索菲雅、獵犬A部隊的卡特等人，開始熱絡起來。索菲雅身為同類，彼此作戰時就跟過去在羅姆配合其他D.O.W.一起作戰時的感覺相同，這部分不管在哪個陣營並沒有太大的差別。我不能吃掉卡特他們，也不會當朋友看，只是單純任務上必須配合的夥伴，這很普通，在羅姆，也有部分的部隊會配合我的行動一起戰鬥，現在對我來說差不多就是那種感覺……
目前對我來說最大的問題就是何時才能找到第十二號的下落。
真希望她會出現在我下一場任務當中，這樣我就有更快的機會好為古蘭博士報仇。
一想到她那張酷似我的臉龐把古蘭．默德博士給殺害，甚至還在錄影機面前吃掉博士的腦袋──不，現在憤怒也無濟於事，只要讓我逮到十二號，我一定會要她付出代價。
打倒布蘭琪後，接下來的任務都是基本的攻擊羅姆據點的簡單任務，沒遇上特別的區域，卡蘿安指出的幾個可能藏有特殊研究室的區域也全都撲空。
今天過完後還有六天，是卡蘿安安排搜尋巨型機兵裝甲的行動，我還不確定要到那裡去，希望會有羅姆的士兵出現，讓我稍微補充一下營養就好……
＊ ＊ ＊
「哎呀呀，真是可惜了這件黑色洋裝，我很喜歡妳穿這套耶，乾脆在買一件算了……喂，起床囉，愛麗絲。」
參雜著煙味，卡蘿安的聲音將我喚醒。她把書桌的椅子搬到我的床旁邊，翹著腳抽了口菸。
坐起身子，揉了揉左眼：「唔嗯……現在幾點啊？沒事跑來找我幹嘛？」
「現在是半夜一點。」
「啊！？這麼晚叫我起來要怎樣啦？反正又是一些無聊的測試對吧？抱歉，我要繼續睡覺，有什麼事情等明天再說。」拉起棉被將它把我給完全蓋住，卡蘿安不知道已經在我的房間抽多久的菸了，即使躲在被單裡面還是能聞到濃濃的煙臭味。
「今天晚上如果錯過了，以後就很難有這種機會囉？」我聽見卡蘿安從椅子上站起身，正往房間門口移動的聲音。「不想吃宵夜的話那就繼續睡吧！這種沒人認領的無名屍，明天一早就會安排火化的程序。」
……
「妳剛才說什麼！」聽到卡蘿安這麼說，我興奮的馬上掀開被單，從床舖上跳了起來。
她剛剛說有宵夜！？
「妳沒騙我吧？卡蘿安，這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現在有肉可以吃？真的有肉可以吃嗎！？」
「呵呵呵，貪食者，這個稱呼真的形容得很貼切呢……」卡蘿安輕笑著，吸了一口菸後說道：「索菲雅睡前跟我說了很多關於妳今天出狀況的事，真是抱歉啊，都忘記要照顧妳這正值叛逆期的小傢伙，所以我打算帶妳去嚐點肉，安撫一下情緒。」
「妳、妳……」這個陰險又狡猾的女人，居、居然會對我說抱歉……
「妳這是什麼表情啦？還不快換上保暖點的衣服跟我過來。」卡蘿安催促的說。
「等、等等我！」趕緊換上紅色連帽外套和保暖的黑色長褲，穿起布鞋，跟上已經站在電梯門前的卡蘿安。
溫室外的月光照亮研究大樓外的秋葉樹林，銀白色的微弱光芒四散在乳白的水泥牆上。來到一樓的室外停車場，沒見到卡蘿安有安排司機，難道她也會開車？
帶著我走到一台黑色SUV前，放在卡蘿安黃色外套口袋內的鑰匙自動感應，解鎖了車門的鎖。一直以為足不出這棟大樓的卡蘿安除了在電腦桌前面工作以外，這種事情應該都是做不來的，沒想到居然有台車，而且還會駕駛呢。
「原來妳還會開車啊？」
「會呀，來瓦修之後學的。」
車內是黑色系內裝，後照鏡掛著一個蓬鬆的粉紅色小羊玩偶。
「這是妳的車？」我用手指彈了一下那隻粉紅色小羊。
「對啊。」引擎啟動，綠色的介面燈光亮起。「買到之後才發現其實也沒多少機會開，有點浪費錢。」
「歡迎使用智慧導航駕駛系統3.0，請注意行車安全，並請系上安全帶，遵守交通規則……」導航系統親切的聲音問候著。
「閉嘴。」卡蘿安狠狠的打斷電腦語音。「到萊斯街15號。」
「自動駕駛系統啟動，目的地，萊斯街15號。」
我還以為卡蘿安會像是卡特那樣自己親自操縱方向盤控制車子，沒想到居然安裝自動駕駛系統，虧我剛才還覺得她很厲害，真是太狡猾了。
車子開始自動行駛出研究大樓的停車場，卡蘿安降下身旁的車窗，從口袋裡面拿出打火機和香菸盒，往嘴裡塞了根香菸，點燃。
車內原本就有一點煙味了，現在加上卡蘿安又開始抽菸的關係，煙味更加濃厚，我想短時間內這股燻臭味應該是暫時沒辦法從我的鼻腔裡面散去。
「難得跟我單獨出來兜風，還不錯吧？」把煙灰往外面彈的卡蘿安，臉上掛著親切笑容看著我說道。
但我並不覺得卡蘿安這樣看起來很親切。
「怎麼啦？突然想跟我拉近距離？」
聽見我的回應，卡蘿安大笑了幾聲。
「沒有啦，我還以為妳會藉這個單獨碰面的機會問我些什麼呢。比如說……古蘭．默德博士的事情呀，之類的。」
「妳有什麼想講的話就直接說出口吧，我不擅長跟妳玩這種對話把戲。」
「不，現在的重點是妳想要向我說些什麼。現在只有我跟妳，還有這台車，妳可以問妳想要問的任何問題。」
「那就告訴我妳的目的是──」
卡蘿安迅速的伸出手摀住我的嘴巴。
「除了這個以外。」她不太高興，甚至是不希望我再繼續追問下去，我也明白卡蘿安也差不多快要沒有耐心拒絕我了。
「為什麼不能說啦，妳到底是在裝什麼神秘，就連最信任妳的索菲雅妳都沒有告訴她！」
「……既然妳沒有其他的問題的話，我們就來聽聽廣播吧？」
卡蘿安按下控制面板上的撥放鍵，隨便選了個音樂電台。吵雜的聲音瞬間從音響內波放出來。
「不要！我不想聽廣播。」我將撥放這震耳欲聾的音樂電台給切掉。「妳乾脆跟我說說古蘭博士的事情算了，我現在不想聽這些該死的鬼東西。」
打從一開始她就希望我親口問古蘭博士的事情吧。
話題終於轉移到她想講的部分，她把菸蒂彈到窗外去，順便把車窗給關上。
「那個工作狂啊，沒能活著來到這裡真是太可惜了，論技術或是能力，那傢伙都是在我之上，要是有他的協助，現在的工作量也不會這麼大，甚至只要專心在索菲雅身上就行……」卡蘿安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望著車窗外被路燈照亮的無人街道風景：「我很抱歉，愛麗絲，或許妳會很討厭我，但妳要知道，我和妳一樣憤怒就好。」沒見過卡蘿安露出這種表情，帶著悲傷情緒的側臉，不知道她現在腦子理在想些什麼。
「卡蘿安……」她和古蘭博士到底是什麼關係？「嗯，我知道啦。」
她現在的情緒，讓我不禁懷疑，兩人真的只是單純的同事關係嗎？有人，真的會為了區區一個同事，露出這種表情嗎？
我不了解人類，更難以看懂她們的情緒，別說是卡蘿安了，我根本無法走進人類的內心。
原本還在猜那些影片是不是卡蘿安造假的，直到現在看到她臉上的表情，這就足以證明她說的話都是事實……
「所以妳和古蘭博士是什麼關──」
「啊！我們快到了呢。」卡蘿安大叫一聲，急促的踩下煞車，要是沒綁安全帶的話我現在整個人應該是撞在擋風玻璃上。
她指著右手邊的一棟建築物說：「就是這間停屍間。」甚至還抓著我的頭部，硬是要轉向建築物那裡。
我知道啦！
卡蘿安又用她的方法打斷對話，明明說什麼事情都會如實回答的她，果真又食言了。
我們所搭乘的這台SUV停駛在一個被紅色圍牆給包圍住的老舊建築物旁的路燈下。到達目的地，車子自動熄火，並且解除車門鎖。
「快點解決這件事情吧，已經很晚了，我可不想太晚回去。」打開車門下車的卡蘿安說道，她繞到我這裡來，替我打開車門。「跟我來，不要亂跑。」
跟隨正試著點燃香菸的卡蘿安身後，走在有些凹凸的人行道上，沿著一盞又一盞的路燈直至前方的建築物入口前進。
我和她在一棟醫院附屬的獨立停屍間大門前停下腳步，一名黑褐色皮膚，身材肥胖的女子，蹲坐在大門前的階梯上抽著菸，身穿著醫護人員的深綠色工作服的她見到我和卡蘿安的到來，便急忙的把菸蒂往一旁的泥土堆扔掉，站起身子。
「唷！姊妹，等候妳們多時了。」肢體動作誇張的女子走下階梯，伸出右手和卡蘿安握手。
把香菸叼在嘴上，也伸出手回應的卡蘿安感覺跟她還滿熟的。
「嗨，布蘭達。真是感謝妳願意為我加班到這個時候。最近生意還好嗎？」
「嘿嘿，還行還行，這不是本業，只是賺點零用錢而已啦！跟我來吧，噢～老天，那貨可新鮮的……咦？這位小妹妹是誰？」注意到站在卡蘿安身後的我，表情有點誇張的布蘭達指著我問道。
「啊，她是我女兒，叫做愛麗絲。」
「女、女兒！？」
卡蘿安轉過身子摸了摸我的頭髮，並且向我眨了眨眼。喔，喔！我懂了，不能透露我是D.O.W.的身分，所以隨便瞎掰一個身分給我。
可是這身分也太討厭了吧！
「喔，我都不曉得妳有女兒呢！哈哈哈哈哈，原來如此，難怪妳們長得還滿像的！」
「長、長得很像嗎？」
「對啊妳看看這美人胚子的臉蛋，跟妳媽簡直同個模子印出來的！噢老天，以後會去當模特兒吧？記得送我簽名喔。」
鏡子！那裡有鏡子！真的很像卡蘿安嗎？我以後長大會跟她長一樣！？我、我不要──！
進入停屍間內，布蘭達帶著我和卡蘿安來到了一間開著空調的房間內。
還好出門前有多穿一件外套。
「兩位，就是這傢伙。」掀開一個平台上的白布，布蘭達為我和卡蘿安獻上了一具有些破碎的赤裸屍體。「這帥哥送來時就是這樣，臉已經整個爛掉，驗不出ID，也沒人來認領，所以決定直接火化處理掉。幸好妳來把他買走，做些有用的實驗倒是不錯呢，卡蘿安博士。」
「是啊，總比被燒成灰好。」
應該是車禍致死，身體的左側有多處骨折，肋骨包含鎖骨左排全斷，左臂上的肱骨彎曲，插出肌肉，臉部受到強烈撞擊，扭曲破碎得變得無法辨識，下顎骨最為嚴重，直接裂開，可見舌頭和整齊的上排齒列。
「這傢伙可以嗎？」卡蘿安彎下身子，向我問道。
我點頭回應卡蘿安。屍體還很新鮮，除了有點瑕疵以外，沒什麼好挑剔的。
「我要了。」即使到了室內也沒有把香菸給捻熄，卡蘿安又吸吐了一口白煙。
「成交，立刻為妳打包。」布蘭達從櫃子裡面拿出一個黑色屍袋，開始著手把屍體搬移到袋子裡面。
「我們去牽車過來，愛麗絲？」
「嗯？啊，好的。」擦掉不小心流出嘴角的唾液，這裡充斥著濃厚的美味香氣，但是只能吃一個，還真是不滿足。
「別發呆啊，我想趕快把這件事情搞定後回去休息了。明天還有很多工作要做，要送妳們出去溫室外面可是要很多準備的。」
卡蘿安把她的SUV開到了停屍間的後門，推著鋁合金擔架過來的布蘭達向我們招手。卡蘿安吩咐我乖乖待在車上不要亂跑，自己下車和布蘭達交易。
後車箱是開著的，我能聽見卡蘿安和布蘭達的對話。
「噢，謝謝啦，下次有其他好貨的話我會再通知妳的。」
卡蘿安拿出她的攜帶型通訊裝置，直接轉帳了正確的金額給了布蘭達。雙方再次確認無誤後，這個交易終於正式完成。
「沒關係，我自己會跟妳連絡。」
兩個人各自點起了香菸，小聊了起來。
「平常我是不會多問啦……卡蘿安博士，妳們是要拿這傢伙去幹什麼實驗用的？」被布蘭達這麼一問，卡蘿安一時之間瞎掰不太出來。
「啊，這個喔，哈哈哈哈哈，妳知道的就是那個嘛，對……秘密。」看來是想不出來有什麼好蒙混過去，卡蘿安拿出她最拿手的招數應付布蘭達。
「唉喲！見外欸，都交易兩次了！透露一下嘛，說不定能讓我看看妳做的法蘭克怪人之類的，哈哈哈哈！開玩笑的，我是聽說從我這買屍體回去的變態收集狂都是去做一些標本，不然就是掏出那些還能用的臟器拿去黑市賣更多的錢。我是不知道那些管道啦，能這樣賺點小零錢就很滿足了。」
瞎聊了好一會兒，卡蘿安終於打發掉話多的布蘭達。關上後車廂，她終於回到駕駛座前。
「呼～終於解脫了，我差點昏倒在後面……」
「真是辛苦妳啦。」被那長舌的布蘭達折磨許久的卡蘿安一上車就大大的嘆了口氣，車窗外的布蘭達站在醫院後門的門口處向我們揮手道別，隨後她也回到那棟建築物裡面。
「看起來不太像合法的。」轉過身子，看著後座的那袋裝著美味點心的黑色帶子。
「當然不是合法的。」卡蘿安啟動自動駕駛系統，往回去的路前進。「聽點什麼吧？愛麗絲，我累到快要睡著了。」
會變換顏色的介面，跳出許多音樂專輯的封面，有很多舊世代殘存下來的音樂，卡蘿安特別的把它們歸類在我的最愛選項裡面。
卡蘿安喜歡聽舊時代的音樂，她一個人在辦公室工作時，都會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聽那些經典歌曲。
再觸控介面滑動手指，隨便挑選了幾首歌，不知道卡蘿安是否滿意，畢竟我都沒聽過這些音樂。
「皇后、超脫、深紫色、齊柏林飛船……妳想要聽哪一個？」我問著卡蘿安。
「那就齊柏林的這首好了，吉米．佩吉的獨奏每次都可以把我給吵醒。」
卡蘿安還真瞭解這些音樂。
點開來看，發現同一首歌有很多不同的版本，還有演唱會的錄音。
「我該選哪個？」
「隨便選妳喜歡的就好。」
對其中一個版本按下播放鍵，樂器的聲音透過喇叭開始響起。
卡蘿安很享受的閉上雙眼，一手托腮，靜靜的睡著了。
我相反的，很期待回去享用放在後座的那具屍體，屍袋把那些美味的味道都隔絕住了，但現在光是用想像那些美味的味道，就讓我口腔不斷的分泌唾液。
＊ ＊ ＊
回到研究大樓，我一個人費了不少力氣，終於把裝著點心的黑色屍袋給搬進房間內。現在的時間是半夜兩點四十五分，卡蘿安已經沒有體力了，她靠在房門口的牆壁上，抽完最後一根香菸。
「呼……終於搞定了，比我想像中的還要花時間呢。」
卡蘿安打了個大大的呵欠，她在車上有小睡一會兒，而且真的在樂器獨奏的地方就被吵醒了。
當我正準備拉開屍袋的拉鍊，卡蘿安卻出聲阻止。
「等一下，愛麗絲。」她走到房門外。「我先回去了，剩下的妳自己處理吧，垃圾記得要收拾乾淨，明天我會請清潔人員幫妳處裡剩下的東西，還有，記得別弄髒床鋪，吃完去浴室用水把身上的血跡清乾淨之後在睡覺，知道嗎？」
「嗯，我知道啦。」
卡蘿安還真是囉嗦。
「那我要去休息啦，晚安。」
「卡蘿安。」
「嗯？」
我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突然叫住準備回去休息的卡蘿安，但是，總有些話想要和她說說。
也許不是很適合用在這種場合，我還是決定要說出口。
「謝、謝謝……」
她笑了，並不是那種陰險又有陰謀的笑容，又是一張我從未在她身上沒見過的表情。轉身離開的卡蘿安背對著我揮了揮手，感應到沒有人在附近，房間門自動的關上。
是很奇怪嗎？還是我用錯地方？
算了，現在什麼都無所謂……
拉開拉鍊，我把屍袋打開來，剛才那具大體赤裸的躺在房間的暗紅色地毯上，香濃的味道撲鼻而來，令我食指大動。
我要開動了，親愛的宵夜！
從那裡開始比較好呢？嘻嘻，果然還是這裡最棒了。
跨坐在這具大體的腹部上，享用這具在瓦修得來不易的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