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薇Heaven（8）：對於犧牲的覺悟
「萬由里...？」
士道叫著這陌生的名字，同時心中也充滿疑惑。
自己理應被打入了無盡的黑暗裡，被剝奪了一切了才對，事到如今有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現象呢？
眼前這位叫萬由里的少女，她的身份與目的是什麼？
儘管還是十分疲憊，士道的腦中依舊迴盪著這些問題。
萬由里看著士道，笑著說道：
「士道，不用這麼警戒啦，剛才不都說過，我是你的同伴嗎？」
「我的...同伴...？」
「沒錯，你的同伴。我會讓你從這個地獄離開的，不過在此之前可要先陪我聊一下天就是了。」
「聊天......？」
士道不解地問道，而萬由里則是緩緩地坐了下來。
「吶，士道。跟你說一個有關於一對悲戀的戀人的故事吧？」
「什麼...？」
「哈哈，或許有點不適合呢。畢竟士道現在跟凜禰還處於熱戀狀態啊。」
「等等...妳剛剛說...凜禰？」
聽到萬由里說出凜禰的名字，士道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眼前這個少女，究竟是什麼人？
士道又再度審視這個問題，而萬由里就像是注意到士道的質疑般說道：
「對啊，凜禰。十香、四糸乃、折紙...我都知道的喔，在士道身邊的這些人。」
「......！」
「嘻嘻，理由晚點再跟你說吧，總之現在先聽我說故事。」
「喔...喔。」
聽到萬由里的話，不知為何的士道妥協了。
接著，萬由里微笑著說了句「謝謝」後，繼續說道：
「從前，有一對男女，女生算是男生在工作上的搭檔。兩人無時無刻不一起工作、奮鬥，雙方對所謂的『戀愛』也是一知半解，但是久而久之也確實地對彼此萌生了感情，最後終於在一起了。」
「嗯？這故事聽起來很不錯啊。」
「哈哈，那是因為故事還沒說完啊。」
「呃...是嗎？」
聽到萬由里的話，士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萬由里咳了一下後繼續說道：
「那我就繼續囉。雖說對彼此都萌生感情，也成為了戀人。但是殘酷的現實也接踵而來。」
「咦......？」
「殘酷的現實就是『女生的壽命只剩下幾個星期』這件事。」
「什...麽！？」
聽到這裡，士道不禁愕然。
「雖說殘酷的現實就擺在眼前，但是男生並沒有因此而絕望。士道知道為什麼嗎？」
「我...不知道...」
面對這樣的問題，士道只能回答如此不堪的答案。
這也不奇怪，畢竟士道從未去想過這樣的事情。
和凜禰成為戀人，腦中想的都是如何和凜禰精彩地度過每一天而已。
萬由里似乎看穿了士道的想法，笑了一下後說：
「因為那男生知道，如果因此感到絕望，那才會對對方造成最大的傷害。」
「欸...？」
「唯有繼續努力地跟她度過每一天，建立美好的『回憶』，才是對她、對這份『戀情』最大的敬意。」
「敬意...」
「沒錯喔，就是敬意。雖說男生在和女生永別的那一天也確實哭慘了，但是他也確實地給出了『交代』。」
「交代...？」
對於萬由里所說的故事還是有些不甚理解的士道，思考著這一連串的含義。
萬由里笑了一下後說道：
「男生決心要認真地度過他的人生，這就是他的給這段戀情所做的『交代』。」
「......！」
聽到這，士道不禁睜大眼睛。
雖說戀情看似以悲劇收尾了，但是男生卻願意做出這樣的決心。
並不只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已經離開的女生。
想到這裡，士道不禁笑了出來。
「還真是堅強呢...那個男生。」
「是啊，真的很堅強...」
「為什麼...萬由里妳要跟我說這個故事呢？」
聽到這個問題，萬由里沈默了下來。
「萬由里......？」
「士道，你說過你要拯救凜薇對吧？」
「呃...沒錯啊。」
「竟然連這個都知道」，士道心中萌生了這樣的想法。
萬由里並未理會士道的吃驚，只是有些嚴肅地繼續她說的話。
但是萬由里接下來所說的話，反倒讓士道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如果說...拯救了凜薇就必須犧牲凜禰的話，你還要這樣做嗎？」
「............！？」
聽到這句話，士道愣住了。
而萬由里只是看著他，一語不發。
過了數秒，士道才結結巴巴地說道：
「妳在...說什麼啊...」
「......」
萬由里仍舊沒有說話。
面對沈默的萬由里，士道不禁大吼道：
「我問妳到底在說什麼啊！！！」
面對士道的咆哮，萬由里只是露出了哀傷的表情並說：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拯救凜薇就必須犧牲凜禰。」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無法理解，不如說是根本不願理解。
士道並不是想要完全否定萬由里的話，但是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對他的心理而言，是這樣沒錯。
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這就是士道的願望。
但是殘酷的現實，卻一再地打擊士道。
如今士道也能理解了，為何剛才萬由里要講那個故事。
（因為我，馬上要用那個劇本去演那一齣戲了啊...）
比起方才，現在的士道已經稍微冷靜了下來。
「抱歉...剛才口氣有些太粗魯了...」
「沒關係啦，我自己的說法也有些不是很恰當啊。」
萬由里看著士道，她伸出右手摸摸他的頭。
「士道...真的很喜歡凜禰對吧？」
「當然啦，我真的...很喜歡......」
（是嗎...果然是如此嗎...）
萬由里像是得到什麼結論一般，點了點頭。
「為何...要犧牲凜禰呢？」
士道沮喪地說道，兩眼有些無神。
萬由里聽到後皺了下眉頭，接著嘆了口氣。
「士道，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是有關於這個『世界』的『真實』。」
「真...實？」
「沒錯，唯有將真實解釋清楚，才有辦法讓存在於士道心中的一切謎團解開。」
「......」
士道沈默了。
雖然還未聽到，但士道可以清楚地了解到，自己即將聽到極為重大的事情。
又過了幾秒，他再度開口：
「萬由里，就請妳跟我說吧...一切的真相。」
「嗯，我知道了。」
得到士道的允許，萬由里點點頭。
「這件事要從...士道結束了千羽繪紫的事件的那時候開始講起吧。」
「繪紫...？」
「士道也是在那之後偶然碰到凜禰的不是嗎？」
「啊...這麼說來...」
沒有錯，再次與凜禰相遇，是在那次事件結束後差不多一週後發生的。
那一天買完晚餐的材料，在回家的路上，與她再會了。
當時有一股頭痛在一瞬間直衝腦門，但也就是那「一瞬間」。
之後，就像是毫無違和感一般，理所當然地接待了凜禰。
「啊......」
（對啊，為何會「毫無違和感」地迎接凜禰呢？）
士道想到這裡，頓時恍然大悟。
經由了萬由里這樣的提醒，士道才注意到這不自然的現象。
（也就是說，我與凜禰再會後的種種，都是凜薇她...）
想到這，士道不禁嘆了口氣。
「所以說，我們所有人都在不知不覺間...」
「不對喔。」
「誒？」
這時，萬由里突然打斷士道的話。
她保持面無表情的樣子，緩緩地說道：
「還是有人，她從頭到尾都知道真相。」
「還是有人...是誰？」
士道不禁感到疑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夠從頭到尾都活在那個「現實」中。
而萬由里接下來說出的名字，則是讓士道感到十分吃驚的人物。
「嘛～也是士道的熟人啊...」萬由里呼了一口氣後說道。
「蛤？」
「夜城璃雅...還記得這女孩吧。」萬由里平淡地說道。
「啊！」
怎麼可能忘記，不如說一直牢記在腦中。
璃雅...那個自己曾經未能拯救的女孩。
是個某種程度上「有些固執的女孩」。
也是給予自己一份大禮的，「溫柔的女孩」。
不過現在的重點是，那個「唯一活在『真實』中的女孩」竟然就是璃雅。
雖說對於璃雅的實力早已心中有數，但還是沒想到能厲害到擺脫這類似《災禍樂園》的能力。
整理好思緒的士道，再次開口道：
「璃雅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一切嗎？」
「沒錯喔，璃雅她從一開始就知道了凜薇的存在，也是『少數』沒有被她『影響』的人物之一。」
「少數......？難道還有其他人嗎？」士道不解地問道。
「當然啊，你眼前的我也是啊。」
「啊...對、對喔。」
聽到萬由里的話，士道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頭。
「真是的～士道難道真的是笨蛋嗎？」萬由里嘟起嘴來不滿地說道。
「呃...」士道有些低落地說道。
「哈哈，開玩笑的啦。除了我還有璃雅以外，還有凜緒也是喔。」
「凜緒？」
「沒錯，凜緒也沒有受到凜薇的《天堂創造》的影響。嗯...說是沒有受到影響的話有點不對呢，正確而言...應該是《天堂創造》對她沒有用吧。」
「沒有用？為什麼呢？難道是因為凜緒的《災禍樂園》的關係嗎？」
這時士道回想起，與凜緒相遇的時候所說的話。
凜緒曾說過，「因為要阻止凜薇，所以才把大家關在災禍樂園」。
這句話，或許跟萬由里講的話有什麼關係，士道如此想到。
只見萬由里先是有些驚訝，接著露出了笑容說：
「誒～正確答案啊！沒想到士道還有些腦袋嘛。」
「呃...謝謝喔。」士道有些無奈地苦笑道。
「沒錯，原因就是跟凜緒的《災禍樂園》有關，只是為何凜緒會有《災禍樂園》這點我還不知道就是了，但是凜緒是不會被凜薇的能力影響的。對吧？凜緒。」
「誒？」
萬由里朝著自身的右邊喊道，此舉讓士道不禁感到疑惑。
但就在此同時，萬由里的前方出現了粉紅色的光芒。
「這、這是？」光芒太過刺眼，讓士道不得不閉上眼睛。
接著，隨著光芒減弱，出現了一個矮小的少女。
少女緩緩地睜開眼睛，看向士道及萬由里。
「凜、凜緒！？」士道吃驚地說道。
「嗯！是爸爸的凜緒喔！」
「呵呵，凜緒真的很有精神呢。」
「謝謝萬由里姐姐，是姐姐拯救了爸爸對吧？」凜緒看著萬由里笑著說道。
「嘛...說是拯救的話也不算吧。只是...得讓士道下定決心才行。」萬由里嚴肅地說道。
「......。」士道也露出了嚴肅的表情。
經過了短暫的沈默，士道對凜緒開口了：
「凜緒...那個...關於凜薇的...」
「凜緒都知道喔，包含連封印了凜薇後會怎樣都知道。」
「那麼，凜緒就不會不捨嗎？媽媽會消失這件事！」
士道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但是與此相對的凜緒卻顯得非常平靜。
聽完士道的話，凜緒笑著說道：
「當然會不捨啊，凜緒也知道繼續讓爸爸過現在的生活的話，爸爸一定會更加幸福吧。但是呢...這是不可以的。」
「為什麼...為什麼不可以啊！」
士道大吼道，而聽到了士道的話的凜緒只是收起了笑容。
「當初，不是爸爸教導媽媽要鼓起勇氣面對現實的一切嗎？」
「呃...」
「那麼...爸爸現在講出這種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可是...可是凜禰她...」
士道苦惱地說道，而凜緒則是咬緊自己的嘴唇。
過了幾秒，凜緒說道：
「爸爸...不要再這樣了...爸爸對媽媽的感情...」
「等等，凜緒！」
察覺到不對勁的萬由里，試圖阻止凜緒繼續說下去。
「根本是凜薇捏造出來的啊！」
「......！」
凜緒像是忍受不住而大喊道，而聽到這句話的士道只是瞪大雙眼並愣在原地。
「......」而萬由里只是皺著眉頭並別過頭去。
過了好一會兒，士道才露出了苦笑並說道。
「...是嗎...」
「爸爸......？」
「士道...你...」對於士道的反應，萬由里有些驚訝地說道。
「果然是這樣呢...連感情...都是假的啊。」
士道這時，長嘆了一口氣。
「爸爸...對不起...」凜緒滿懷歉意地說道。
「不用道歉啊，凜緒。這不是任何人的錯。」
「士道...你這話是...」面對這種反應，萬由里不解地問道。
但是，士道卻只是聳聳肩，露出微笑並說：
「被那麼吼一下，讓我的腦袋稍微冷靜下來了呢。」
這時，士道站起來並走到了凜緒面前。
「爸爸...」
接著，士道伸出手摸摸凜緒的頭。
「是爸爸太不理性了呢，對不起啊，凜緒。還有...謝謝妳。」
聽到士道的話，凜緒睜大了眼睛。
接著，她的眼角流下了淚水。
「為什麼...為什麼要道謝？」
「多虧了妳剛才那一句話，我覺得我稍微能理解了呢。」
「理解......？」
「嗯...我稍微能夠理解...凜薇做這些事的用意了。」
「誒...？」
「士道...你...」萬由里嚴肅地看著士道。
士道望向萬由里，笑著說道：
「謝謝妳，萬由里。我會去好好扮演...『那齣戲』的男主角的。」
「士、士道...」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現在的想法...大概就是這樣吧。」
士道這時，露出了堅定的眼神。
「......」
在一旁的萬由里和凜緒，此時都沒有說任何話。
看著這樣的士道，兩人不約而同地感到心痛。
必須去背負失去的代價，要下定這種決心。
捨棄美好的夢，朝著充滿未知的現實走去。
士道的內心有多煎熬，兩人都心知肚明。
但是，正如同士道所說，再繼續沈溺於夢境中，遲早會失去「真正重要的事物」。
因此，不得不前進。
「話說回來，萬由里。」
「...？」
「妳到底...是什麼人啊？」士道用平淡的語氣說。
「誒...我嗎？」
「嗯。啊！沒有什麼惡意啦...只是因為妳來得這麼唐突，我也有一些...」
「嘻嘻。」
「誒？」
這時，萬由里露出了笑容。
「萬、萬由里？」
「好啦～就告訴士道吧。」
接著萬由里深呼吸了一口氣並說道：
「我是...由士道的靈力產生的『精靈』。」
「誒？我的...靈力？」
「嘛...還記得『破壞神』嗎？」
「呃...嗯。」
聽到這個名字，士道不禁顫抖了一下。
雖說已經和解，但聽到這個稱呼還是會有些緊張。
看著士道，萬由里笑了一下後說道：
「簡單來說，士道的靈力在某種程度上是具有實體的。至於呈現的方式，要不就是自己實體化、再不然就是藉著主人的身體實體化。但通常來說後者會來得輕鬆一些就是了。」
「還有...這種事...那麽其他人...」
「十香他們不行喔。」萬由里答道。
「誒？」
「十香她們現在的靈力根本不足以達到實體化的標準喔，不如說我能夠實體化也是多虧了她們的靈力。換言之...」
接著，萬由里露出微笑說：
「她們...都算是我的媽媽吧。」
「......！」
士道原先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沒過多久轉而露出欣慰的微笑。
「是嗎...原來如此啊。」
「哼哼...就是這樣。」
「誒？可是...」像是想到什麼一般，士道問道。
「嗯？」
「萬由里...為什麼不會被凜薇影響到呢？」
「喔...關於這個啊...」
接著，萬由里將手抵在胸口並說：
「因為士道的體內，有著凜禰的靈力啊。」
「凜禰的...靈力？」
「嗯。士道自己雖然也有，但是由於你還不會使用它，所以你還是會被影響。但本身就是靈力的我，沒道理無法靈活運用吧。」
「喔...原來如此。等等，那凜緒她...」
這時，士道將目光投向凜緒。
「凜緒...那妳的《災禍樂園》是...？」
「關於這個...凜緒也不知道...爸爸。」凜緒有些為難地低下頭。
「是嗎...嘛，那我也不勉強凜緒回答了。」
「嗯...謝謝爸爸。」
「不客氣。」士道摸摸凜緒的頭並說道。
「士道還真是非常溫柔呢。話說，閒話家常只能到這囉。」
「誒...？」
就在這時，士道四周慢慢浮現出了街道的景象。
原先黑暗的周圍，變回了原先的樣子。
「這是...」
「嘛，有疑問的話，直接問本人就好了吧。」
萬由里指向前方，士道順著將視線投向萬由里指的方向。
在那前方，站在一位有著金色長髮的少女。
「凜薇......」
士道呼叫著，但凜薇卻只是嘆了口氣並說：
「明天晚上九點，高台公園。」
「誒...？」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士道。你自己來決定，未來要怎麼走吧。」
說完，凜薇的身影便緩緩地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三人，看著這一切。
士道看著已沒有凜薇的身影的前方，緩緩自語道：
「啊...我會給你看的，我所選擇的未來。」
故事，朝向終點邁進。
究竟這一切，會以什麼形式落幕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