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想我媽媽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呃、不是啦不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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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勒!把肩膀放鬆,風吹來的時候不可以抵抗!」銀髮男子大聲叫道,但他的聲音卻被不斷襲捲的大風給掩蓋。
立於狂風中的青年努力想往前再踏上一步,但光是站著不搖晃就已經困難重重,現在更無論他如何使勁,也是半隻腳也抬不起來。一個不穩就會被吹落到後方的尖石群。
絲凡拉東南方山區有處落風谷,像山坡地一樣一層一層疊高,只是坡階的差距較大,地勢也因為全年落風的關係而平坦濕滑,難以行走的環境使得當地除了野生雜草等植物之外便沒有其他動物定居。
「師父!我不練啦!」青年惱怒地吼著。
「這......好吧,那你小心走回來。」反正也已經讓你站上六個鐘頭了。
混帳。青年一邊咒罵、一邊小心翼翼地緩慢移動腳步,他滿腦子只想趕快離開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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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先生,這麼早來?」市集裡的大嬸坐在攤子後頭向兩人揮手,攤檯上擺滿了各式蔬果,大嬸的笑容也如同那些剛收成的蔬菜一般新鮮又燦爛。
男子笑道:「老闆娘,有沒有高山葉啊?」
「哈哈哈哈,」大嬸開心地大笑,「你哪次過來是空手回去的啊!」她說著並彎身搬了一籃菜出來。那是一種山地地區常見的葉菜類,中央五片葉子厚肥堅韌,可以保存半年也不失味,是山區家庭常用來作湯底的蔬菜。
莫勒其實對炒過的高山葉比較有好感,他不太喜歡植物的野菜味。
「對了,」老闆娘目光轉向刻意與玄保持一段距離的莫勒,「那是你的哥哥還是......?」
「啊,那是我徒兒~」他笑說,「別瞧他一副惡霸的嘴臉,那孩子人很好的。」
莫勒轉過頭,似乎聽見了對話。大嬸嚇得趕緊避開那凶狠的視線,「呃......好孩子好像在瞪......呃不、在盯著你呢。」那樣還叫作「孩子」?
玄也感受到一股冰涼和炙熱交織而成的恐怖氣息自後方傳來,他發了下冷顫後連忙付錢。「謝謝老闆娘啦!」接著把整袋高山葉拿走便跑到莫勒那兒。
真是辛苦的年輕人。大嬸無奈的搖頭,似乎說的不只一人。看起來不像絲凡拉出生的呢......
「欸欸欸,別走那麼快啊。」習慣慢慢閒晃的玄總是跟不上莫勒節奏快速的步伐。但莫勒只是保持一慣沉默,頭也不回的繼續走著。「你這傢伙......」玄埋怨道,「要是練習時也能走那麼快就好啦......」
此時,面前青年驀地轉身,大手一把抓住了玄的衣領扯近。玄嚇了一跳,還不及反應便遭擒住。只見莫勒向來冰冷的眼眸中好似燃起某股無名火,領子上的手掌愈抓愈緊。
「莫勒......」
「你現在是瞧不起我嗎!」他抬眼怒吼著將話打斷,一副隨時都會把對方給吃下去的模樣。「當我死人就好欺負嗎!!」
「不是的。」
「我很好笑嗎!」
「不是。」
「嘲笑我沒有天份很有趣嗎!!」
愈漸增大的吼聲在早晨寧靜的郊外顯得格外突兀。驚醒的鳥群紛紛飛離樹頂,幾個路過的學士停下他們正熱烈討論的新式驅動型魔法的話題、匆匆忙忙地繞過火藥味濃厚的黑衣青年,還順便有志一同地給了玄一個「你保重」的同情眼神。
「說話啊!!」
玄若有所思的凝望青年,神情看來有些低落。「莫勒......」
「是廢話就別說了!」
「你是在罵我......對吧?」
「不然是在讚揚你嗎。」
「那為什麼你一臉快哭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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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出生在清幽的高山平原,少年時族中出了事,便只剩他一個人獨自生活。甫成年就四處遊歷,幸虧他天資聰穎,個性也樂觀隨和,沒結過什麼多大的冤家,倒很多都是受他幫助過的人。在聽說法里傑冒出一個殺人不眨眼的殭屍後便直接遠行當地,他和貌似年紀比自己還大的殭屍青年戰了一整天,就在玄即將體力不支時,青年卻滿不在乎的宣告認輸。天性隨和的玄拉著青年跟自己四處旅行,一方面是阻止青年再度失控,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把對方當成了朋友。
莫勒在玄的眼裡,一直是個安靜、極端的孩子。有時心智年齡好像只有十幾歲,有時卻又超齡得讓人不敢恭維......但更多時候,玄根本看不清對莫勒來說也算是一種語言的沉默。
「那又怎樣。」莫勒鬆開手,緩緩將人放下。「跟你無關。」
「你是我徒兒,當然有關啊。」
「神經病。」他說著並轉身離開。
唉......這脾氣。玄皺了眉,實在不知道該怎麼伺候這難搞的徒弟。
每當他感到莫可奈何,青年難過的表情總會一而再地湧上他的心頭。是什麼東西能使一個人在無數次徹底崩潰以後還能好好的站在眼前?即便面無表情,心裡的空蕩又該怎麼無視?玄搔頭納悶著,他還太年輕也太樂觀,他的族人對他都很好,而他的成長過程中所學到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勇敢」。
『師父,你想我媽媽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呃、不是啦不是啦!』
不知道是不是無意中講出來的話,那天莫勒就像個小孩,把手緊緊的包覆住臉龐,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流淚的樣子。
玄很慌張,還真的拿不定什麼主意。既然是出生就被丟棄,為什麼還會那麼在意將自己放棄的母親?照莫勒所說,他應該是有更值得珍惜的人才對啊。
玄追了上去走到青年身旁,以免又搞丟。「你相信神嗎?」他開口。「上帝那種。」有個心靈寄託應該會讓他好過一些。
不過青年僅僅淡然地道:「不信。」
「為什麼?」
「因為祂奪走我最重要的一切後,」青年神情冷漠,停下了步伐。「......再把全世界當作賠禮送給我。」
「唔......」對於青年突如其來的深話,玄一時之間也難以理解。
而青年則是繼續往前走。「那不是我要的。」從來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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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吉坐在門口等待已經進入賽場有段時間的納爾茲,他的思緒被忽然奔來的人潮給拉回,恍惚間似乎聽見了什麼賭注跟什麼彩金之類的話。
「魯吉。」納爾茲站在一旁,也是呆呆看著人群湧進。
可是魯吉貌似有些訝異。「你待在這裡多久了?」
「從你開始不講話。」
「呃......抱歉。」
「沒關係。」
他們回到絲凡拉的柔道場時,正好看到威洛跟彌天在研究淘汰制跟積分制的差別。彌天看到魯吉沒什麼大礙的回到賽場,連忙上前關心。經過一堆賽程還要被拖回來的疲憊感讓魯吉半句推託也說不上來,他在心裡吱吱唔唔的思索該如何回應領導人的善心關切,但一陣沉默過後,他只說了句:「謝謝。」
威洛對魯吉的印象大概只有柔道賽時被摔得蠻嚴重還遲鈍到沒多少知覺的殭屍,或是鉛球賽時用驚人速度拼命追上飛出去的莉露芙的怪人,當然還有他的寶貝雙胞胎弟妹整天在他耳邊嘰嘰喳喳地提起魯吉哥哥的事情。
他拍拍魯吉的肩膀,苦笑道:「你要是累了,就別參加了吧。」
魯吉只是搖頭,這次沒再回答。
「你坐這兒歇息一下也順便考慮,」威洛說著並看向納爾茲,「至於你嘛,進去幫我個忙,上次賽後你怎麼突然不見人影啦?」
納爾茲眼珠子直直盯著門口的某個點發愣,似是在回想那天自己在忙些什麼。然後他說:「我是去追人。」
「蛤?追什麼人?」
「好了,」彌天笑了笑,示意威洛別再問,「魯吉你在這邊休息一下,納爾茲你進來幫我們的忙吧。」
兩個殭屍都不約而同的點頭答「嗯。」
「到底是......什麼跟什麼啊......」威洛甩動尾巴,一邊疑惑一邊跟隨彌天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