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吉伸手搓揉太陽穴,先前畫心筆遺留的副作用還在,他的頭時不時便會產生刺痛。
一般殭屍的身體機能都是藉由某種魔法轉變成自身的生命力,雖然記憶能否完全恢復到生前的程度是未知數,但倘若成功復活,便不會再有死亡的危險,因為體質異常堅韌且幾乎沒有痛覺,因此殭屍可以說是一種可存在也等同不存在的一種非人非生物。
然而魯吉卻不是如此。他復活前整整沉眠了兩百年,待醒來後,魯吉仍然保有記憶、語言思考能力、甚至於情感......唯一改變的大概就只有他過強的體能和不再跳動的心臟而已。他和別的殭屍不一樣,魯吉是靠著自我的意志力進行一切活動,而非靠魔力,也因此當畫心筆感應不到他體內的魔力時會強硬地奪取他的意志來代替魔力使用,他當時才會呈現昏死的狀態。
一旦失去所有意志力,魯吉就會死。
「魯吉先生?」
「啊......玖夜。」魯吉昏昏沉沉,他自己都沒發現已經走到了比賽的道場。「我到啦?」
玖夜點點頭。不知道他是多早就來的,居然還穿著道服,人就出來接應。
「比賽開始了嗎......?」魯吉虛弱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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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局,玖夜舉直竹劍,眼神銳利地直視對面同樣也是惡魔的玖犽。魯吉悄悄從門外走進並坐到最後方離賽區最遠的位置上,他身旁來觀戰的人視線都一致地往場上兩人看去,似乎沒一個人注意到魯吉來了。
「行禮。開始!」
玖犽是這陣子才學會使用竹劍,就以遠距武器作稱手的他而言,玖犽算是相當有才能。先下手為強,玖犽一上陣就是激烈的快攻,竹劍不留情面的左砍右砍,他相信攻擊就是最好的防禦,玖夜輕輕吸氣,沉著的接下每一劍並謹慎化解。「嘿。」玖犽冷笑一聲。忽然,他將劍高舉然後用力向前砍。玖夜睜大眼睛但很快又冷靜下去,貌似有些意外對方竟然採用這麼大膽的攻勢,他雙手抬劍斜擋......「啪!」賽場內回盪起響耳的竹子敲擊聲,兩人開始進入以力道決勝的僵持局面,有的觀眾還激動地差點要站起來鼓掌。
心知力量有著一定懸殊,玖犽早就思考好對策,他竹劍驀地沿著對方的劍迅速向劍柄滑下,玖夜嚇了一跳,連忙順勢將劍逆時鐘旋上一圈將玖犽突如其來的攻擊彈開。誰知玖犽竟在自己竹劍彈離的瞬間將劍把抵上右肩,左手掌圈住劍柄,「這......這不是拿槍的姿勢嗎?!」一旁立刻有選手叫道。頃刻間,玖犽以舉槍的攻姿突然往前直刺,玖夜身子一震及時反應往旁邊避,對方竹劍正好擦過護盔沒有碰到。玖夜知道這是玖犽的捨身攻擊,一時之間絕對難以收勢。絲毫不給對方喘息的餘地,接著玖夜飛快竄過對手身旁,頓時玖犽只覺得頭昏手痛腰痠,終於有觀眾忍不住性子站起來拍手叫好。
原來玖夜在避過攻勢的那一刻躍進攻擊,一下子將對手的頭、手,和腰部全都敲上一次,玖犽當場動彈不得。
「連擊!法里傑玖夜一回勝!」裁判宣布。
玖犽待疼痛緩和後轉身鞠躬道:「謝謝玖夜哥指教。」
「也謝謝承讓。」玖夜說。
站在預備區的柊其實不太確定自己要不要上場,尤其是在看過兩個惡魔比試之後,他開始考慮是不是要裝病請假。而且這裡全是男人啊......他暗自抱怨。如果不是為了可愛女生穿劍道服的清純模樣,那麼他來這裡根本划不來啊!
就在選手觀眾們還興致勃勃討論方才對戰的時候,後牆的門忽然「砰」地被大力甩開,首先入眼的便是一雙姣好白皙的細腿。當美腿的主人走進場時,雖然髮型為了比賽特地綁成長馬尾,但魯吉還是立刻就認出那張打死也不認輸的女子臉龐。
「喔喔喔是阿泰米斯的女主人!!」
「恭迎神樂大人!」
「神樂大人萬歲!!」
「請幫小的在道服上簽名!!」
眾男子激動地吶喊,魯吉知道百年前的劍道賽中曾有個女人單憑自身女子之力,竟能擊敗全數異性和其他種族而奪得劍道制霸的殊榮,在當時被稱作「劍道場上的牡丹」。牡丹為國色天香的花中之王,這稱號擺明了就是承認神樂在劍道技巧上的不敗榮耀。
如今,劍道女王的復出是否會對比賽造成影響,魯吉無法預知。
神樂進場後便一臉欣喜地四處張望,但很快又失了笑容。「聽說提爾三世大人有比賽我才過來的......」她喃喃自語,難掩臉上失望的表情。哪裡知道提爾老早在之前的示範賽時就已經被玖夜擊敗了呢?
「看來您就是在下的對手。」立於場中央的男子大聲叫道。「請上場吧。」
「哦......」神樂才正要打算離開而已,眼尖的她將目光移至那位膽子特大的男子身上,很快的她便產生了興趣。「第一次看見有人戴著眼鏡來比賽的吶,」她邊說邊緩步走入場中,「連鬍子都沒刮乾淨呀~」
「鬍子是個人魅力的展現,」柊說著然後戴上護盔,把事先寫好的紙條塞進手套裡,「眼鏡是為了讓在下看清對手全力奮戰的模樣。」為了看清神樂大人美麗無比的容貌啊。
神樂掩唇笑道:「挺會說話的嘛。」她一向以身為人類的自己為榮,能與同是人類的對手較勁,對她而言確實是值得留下的好理由。雖然眼前的男子顯然是想對自己示好,但搭訕技術有待加強。「本小姐就為了你再度拿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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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吧,我讓叔叔你先攻。」神樂舉劍,即使護盔遮住了臉,魯吉仍然看得出來這女子的調侃話語中帶著嚴肅的自信。
柊只是微微笑點頭。隨即......
「野竹野竹絕可愛~枝葉扶疏有真態!」驀地柊上前使勁將劍舉高向下砍,神樂跳開一步避掉。
「還配詞兒啊,真可愛呢~嗯?!」話沒說完,只見柊的劍只落下半途就突然轉了方向,一把往神樂的頭盔斜劈上去。「這是......?!」她還來不及思考,對方卻一直重覆下砍然後斜劈的動作,雖然速度還行,卻意外讓神樂找不著時機可以反擊。
但神樂是何等人物。
「有破綻!」一聲叫喊,神樂的竹劍飛快往對手空著的脅下刺去,豈知柊左腳往後一踩,右腳踩上原先左腳的位置,「生平素守遠荊榛,走壁懸崖穿石埭。」接著身子轉了半圈,居然就此閃過她的突刺。神樂不甘願的連續砍擊,但柊的移動腳步實在太奇特,無論她怎麼砍就是一直揮空。
此時柊猛地抬劍快速的左右橫劈,神樂驚得拿劍硬擋。打不過三招柊又忽然改變動作,「虛心抱節山之河,清風白月聊婆娑。」他低語,每砍一劍就變化一招,還一招比一招還要怪,劍道女王一時竟只剩守備的份。魯吉和其他觀眾一樣看得目不轉睛,他現在覺得柊叔不像在比劍,倒挺像在跳舞的。
「神樂大人,在下失禮了。」柊很快蹲低身子再用力躍高,「寒梢千尺將如何,」他把劍把舉過頭頂,莫名的氣勢瞬間震懾全場,緊接著他使上渾身力氣猛力往神樂砍下。觀眾也同時倒抽了一口氣。
下一刻,裁判喊道:「臉部!絲凡拉柊一回勝!」
「終句,渭川淇澳風煙多。」柊收劍後低頭歉然,「謝謝神樂大人承讓。」
神樂笑道:「叔叔真不簡單,謝謝指教囉。」
柊點頭然後轉過身離場。成功了!然後只要再問她今晚的住址就......嘿嘿嘿嘿嘿......中年男子似乎忘記拿下頭盔,詭異的笑聲還害某些觀眾以為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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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吉望著對手,還以為五隻怎麼看起來長大了一點。
脫掉披風這件事豪威心底其實是百般不願意,但黑澤說只要豪威贏了劍道賽,他就願意綁雙馬尾一整天。因此這隻獸人現在是說什麼都非贏不可。
「請指教。」魯吉忍著頭昏行禮,他的視線越來越難聚焦。
「來吧魯吉!!」仗著獸人行動敏捷異常,豪威單手緊握劍把,像平時使劍那般的又刺又砍又劈,魯吉沒什麼心思應對,只得來一劍擋一劍。豪威雖然愛好和平,但獸人本性卻是越鬥越亢奮,他速度漸快,眼見魯吉沒有要還擊的意思,他邊移動步伐邊趁勢對魯吉的空處猛攻好讓對手自己現出破綻。但魯吉向來就不是只顧挨打的個性,即使頭痛欲裂他還是仔細觀察對手腳步以及揮劍的節拍,一方面也努力擋下所有攻擊。
豪威漸感不耐,手中竹劍也揮得愈來愈快,可是不管他怎麼前刺上砍下劈左揮右削,魯吉就是有辦法一一化消那些力道,豪威覺得自己彷彿在打塊海綿,所有力氣都在竹劍互相觸碰的那刻神奇的憑空消失。「這怎麼回事......?」
魯吉跟人所學的功夫其實就一個根本道理──借力使力。藉由來者的力道反擊回去,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之後甚至可以藉助飄浮力來行走於水面,或是藉著空氣阻力踩在風上以進行比飛行更快的移動。
現在他使用的就是其中一門很重要的學問,卸力。在豪威凶狠的劍擊到時瞬間判斷力道走向,再利用自己的竹劍當作媒介,將那股力量引導至一旁的空氣中。
獸人掩不掉隱隱升起的怒氣,攻得急砍得快,硬是要把魯吉給逼出界外。魯吉的意志已經瀕臨崩潰邊緣,此時他忽地停下擋劍的手,像是放棄繼續戰鬥一般。「有機可趁!!」豪威不能放過這樣的機會,一股腦地提劍衝上前要劈。
剎那間,「啪」了好大一聲。
豪威眨了眨眼,手中的劍竟然消失了,只殘留強烈的麻痛感在手上。他回過神,發現門邊觀眾正亂哄哄的圍成一圈不知道看見了什麼東西,下一分鐘其中一位好心人士就平舉起一把竹劍,喊道:「豪威先生!你的劍在這!」
怎麼會......豪威納悶著想問,卻看到魯吉趴在地上,動也不動。
而裁判則是懊惱這場勝負該如何定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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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比賽又沒規定不能用技能!!」
「先生,你被抓是因為你涉嫌騷擾。」
「咦欸欸欸?!我哪有啊!!」
「警察先生,」神樂走出門口,指著柊,「就是他沒錯。」
「等等!我幹了什麼嗎!」
「說要約個面而已還要我家地址。」
柊噘起嘴咕噥:「只是要個地址而已嘛......我還沒問到房號呢......」
「你說什麼?」
「呃、沒事!」
玖夜和玖犽剛和開心回家的豪威道別,他們倆坐在昏倒的魯吉旁邊,看柊被帶上警車。
「看來不敗女王的傳說保住了。」玖犽望向神樂輕聲道。
玖夜沒聽清楚,「什麼傳說?」
「嘿,沒事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