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你家的宅男都在看宅男女神初音－－談被歧視感
如果動漫迷的被歧視感是有單純的「因為看動漫而受到的歧視」的話，那這話題非常好談。
雖然我在影片中主要是談這個部分，而且我認為這個現象也確實存在，但是我認為在台灣的狀況下這個問題其實是沒辦法談的。底下我將會用另外一個角度來討論問題。
談這章的一個主要難題是，我沒有訪問過其他感覺被歧視的動漫迷，因為在做影片以前我沒有重視這一塊。所以在寫這章的時候，我只能寫出「我感覺自己被歧視的理由」，如果我的說法能得到各位認同，那我的經驗才能推及到動漫圈中。
因此寫出這章與其說是「向各位解釋」不如說是「請各位幫我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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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音未來是CRYPTON FUTURE MEDIA以Yamaha的VOCALOID 2語音合成引擎為基礎開發的音樂軟體，這軟體朔造一個雙馬尾的可愛女孩子為其中的虛擬歌手，使用者編輯出的音樂會由初音未來的甜美聲音進行演唱，目前在網路上可以找到許多由這個軟體的使用者所做的歌曲。
在２０１０年３月９日，日本東京舉行「未來の日 初音 39's感謝祭」，使用2.5D投影技術讓初音未來出現在舞台上進行演唱會，該場演唱會２５００張門票全數賣完，造成了「虛擬歌手開現場演唱會」的社會現象引起各大媒體關注。
在台灣，中視的「新聞６一下」報導了這個演唱會，該片段已經在網路上找不到，我這裡只用我的印象來述敘當時是怎麼報導演唱會現場觀眾的：
「天啊，有沒有搞錯，明明是虛擬的人物竟然ＨＩＧＨ成這樣，難道是現實虛擬傻傻分不清楚嗎？」
這個報導造成動漫迷的強烈不滿，紛紛要求媒體道歉。而「新聞６一下」是一個偏重娛樂性質的新聞節目，在報導中使用輕挑不嚴肅的口吻是常態，但是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會造成動漫迷如此強烈的不滿，於是在幾天後在同節目中做出了更正報導：
新聞6一下 - 初音未來 首位登公信榜虛擬歌手 這一次的報導中介紹了初音未來這個虛擬歌手的來龍去脈，儘管還是有人不滿意，但是「新聞６一下」已經做到新聞媒體人該有的基本工作，事件也就慢慢平息了。
而筆者本人在幾個月前，不經意的在電視節目上看見同樣是針對初音虛擬演唱會的報導，報導的題目跟電視台我已經都忘記了，所以我在網路上找不到影片，在這裡我一樣只用我的印象來述敘：
「電視機前的爸爸媽媽們照過來，不了解你家的宅男在想什麼嗎？注意看檯上這個可愛的女孩子，這可不是真人喔，她叫做初音未來，是宅男們心中的偶像喔。」
我並沒有使用過初音的軟體，自然也不會是初音的粉絲，但是我知道初音確實在動漫圈很紅，甚至還紅到開演唱會了，因此如果要說「初音是動漫圈中非常知名動漫角色」一點錯也沒有。
但就是感覺哪裡怪怪的，而且還覺得有點「不爽」。
在「陰與陽 五種角度看中國人」一書中，曾經指出中國文化有「名實不符」現象，在此引用一段論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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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有一道菜，叫「青龍過江」，消費者沒有聽過，想嘗嘗鮮。其實是一碗清湯，清湯上漂浮著一根青色的蔥苗。青色的蔥苗表示「青龍」，湯表示「江」，這就是「青龍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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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辜雲認為，中國人在碰到名實不符的現象時往往不注意細節，我也認同這個觀察。
台灣有一個流行語叫做「台灣之光」，成為美國職棒大聯盟投手的王建民是台灣之光、成為ＮＢＡ球員的林書豪是台灣之光、得到世界第一女性高爾夫球員榮譽的曾雅妮也是台灣之光，按造這個推論，去年在英雄聯盟世界賽中奪冠的台灣隊伍──台北暗殺星（英文簡稱為ＴＰＡ）也是台灣之光。
台灣之光！國際電玩大賽 台灣隊打爆韓國奪冠(民視新聞) 成為「台灣之光」的必要條件是必須「讓國際社會對台灣的印象變好或是讓台灣更為人所知」，如果有人只是在台灣內部舉辦的比賽中得到優勝，通常不會被稱為「台灣之光」。
台北暗殺星在台灣地區以優異的成績奪下台灣地區代表時，沒人會說「ＴＰＡ真是台灣之光」而是「ＴＰＡ真是太強了」。相信王建民在台灣打棒球的時候，也不會有媒體說「王建民是台灣之光」而是「王建民是很有實力的投手」。
新聞媒體之所以喜歡談「台灣之光」應該與中華民國退出聯合國有關。退出聯合國後，台灣的國際生存空間受到嚴重傷害。在這種情形下如果有人能夠讓國際社會知道「台灣」的存在，那真是令人高興的事情。因此我聽見媒體描述台灣之光時，常常會聽見這樣的描述：「他讓國際社會看見台灣。」
因此「台灣之光」除了在自己的職場中取得好成績外、還肩負著必須讓國際社會了解台灣的寶貴任務。
沒有人會認真調查「台灣之光」是否真的對提升台灣的印象有幫助，記者不會說「在『台北暗殺星』奪冠的那一刻，看見『台北暗殺星』的五百萬國外觀眾對台灣的好感度提高２０點。」因為報導一個台灣之光就得做問卷調查真是太累人了。他會說「在『台北暗殺星』奪冠的那一刻，美國的會場響起了『ＴＰＡ！ＴＰＡ！』的歡呼聲。」
在這時候，「提高台灣知名度」並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他讓身為台灣人的我有一份榮譽感」。台灣人的心態可能是：「雖然台灣之光有提升台灣知名度的責任，而我並不知道台灣的知名度到底提升了多少。但他已經這麼努力的贏得了好成績，所以我還是會以他為榮。」
沒有一個台灣人會對在國際上取得好成績的「台灣之光」有意見，即使這個人「不會發光」或是「沒有提升台灣知名度」。
在「色情消費啟示錄」一書中曾經有描寫過一群男性觀看現實女性圖片的討論內容，都是「她的胸部很漂亮」或是「她的臉很棒」等關於身材或長相的內容。上一章貼出的「台灣大明星」在談到宅男女神時，想要成為宅男女神的黃小姐認為「我認為宅男女神第一一定要漂亮，我覺得臉蛋是要有那種比較清晰然後好親近的臉，身材也要不錯，這是很必備的條件。」
也就是說，一般社會大眾以「物化」的觀點在聊女性時，注重的點是她的身材以及長相。
而動漫迷在討論萌系角色時也會談會身材以及長相，但更多的是會探討該角色的設定，這與社會大眾對女性的價值體系不同，在做影片時我在巴哈動漫板上逛了一下，找到一個非常能代表我的想法的討論串：
【問題】求同時擁有 傲嬌,雙馬尾,哥德,蘿莉,妹妹 屬性的女角 在這裡原ＰＯ要求的女性必須具備五個條件，分別有：
「傲嬌」，指這個女性必須平常做人很高傲、偶爾必須要有害羞的一面。「雙馬尾」是指髮型必須是指定的髮型，「歌德」則是指她穿衣的品位也必須是特定的，「羅莉」是指她必須是小孩或是長得像小孩。「妹妹」則是指她不可以是獨生子，必須要有一個哥哥。
在社會大眾的眼中，這種對女性的要求很莫名其妙，萌系動漫迷也知道這種要求不可能套用在現實世界中的女性，因此在萌系動漫迷中普遍有「萌角色只存在於二次元」的說法。
「傲嬌」，「雙馬尾」，「哥德」，「蘿莉」，「妹妹」這些特徵被萌系動漫迷統稱為「萌屬性」，在傻呼嚕同萌所著的「ＡＣＧ啟萌書」中整理過至２００７年出現的萌屬性，萌屬性的面向有「服飾」「特徵」「年齡」「身分」「地位」「職業」「性格」「興趣」「習慣動作」「種族」「遭遇」「情境」，這些價值觀雖然在一般物化女性的討論中偶爾也會出現，但是並不是主流。
個人認為討論「宅男女神」與「萌系作品」有這麼大差別的理由是，在談宅男女神時焦點是放在該名女性本身的特質，因此會注重女性的身材與長相。萌系動漫迷在談萌系角色的時候是焦點會放在這名女性在作品中的表現，因此更多的是注重年齡、身分等面向。
在萌系動漫迷眼中，如果有人在討論萌系作品只討論萌屬性的時候，那麼這個人的水準並不是很高，因為萌系動漫迷認為作品本身也是該關注的對象。如果一個作品只有萌屬性的表現，萌系動漫迷會將該作品稱為「廢萌」，動漫迷不一定會討厭廢萌，但都認為廢萌不好，在影片的留言、巴哈目前的討論中都常常出現「喜歡廢萌的動漫迷是造成動漫迷印象不好的主因」的論點。
按造這個標準，台灣社會對「宅男女神」的討論在萌系動漫迷眼中就是徹徹底底的廢萌。當大眾媒體說「這位美麗的女性是宅男女神」時，動漫迷往往不管是不是真的就會集體攻擊，個人認為這與萌系作品在台灣容易遭受異樣眼光有關，動漫迷不想再承受更多的歧視。
「宅男女神」這四個字的意義是「大多數宅男心目中的女神」，「宅男」的分析在上一章已經提過，這裡我要關注的是「女神」。
「神」在一般的理解中是世界萬物的創造者以及管理者，是高出人類的存在，當一件事情套上「神」的字眼時必然是很高級的存在。當「死亡筆記本」的夜神月說「我要成為新世界的神」時，他的意思是他要成為掌握世界人民生殺大權的主宰者。「只有神知道的世界」的桂木桂馬自稱為「攻略之神」，是因為他能以超人一般的技巧通關所有美少女遊戲。
如果有人對一個男性問「你心目中的女神是誰？」，對方會聯想到他的意思是「你最想於之交往的女性是誰？」或是「你最愛慕的女性是誰？」。
動漫圈中並不流行「動漫女神」「御宅女神」的用法，如果拿「你心目中的女神是誰？」這問題來問喜歡萌系動漫迷，他可能會猶豫一會，然後才理解成「你最萌的女角是哪一個？」。
社會大眾提到「宅男女神」時，想的可能是「她是很受特定男性族群喜歡的女性」，這種定義非常模糊不清，「宅男」可能是愛上網的人、愛看動漫的人、愛玩電玩的人、經常不出門的人，而所謂的受歡迎程度可能只是在網路上引發過討論、或是只受到小圈子的喜愛，也有可能是全台灣公認的美人。
在我上一章貼出的三場「宅男女神選秀會」中，其中「南都周刊」的部分是我特別注意的。
宅男精挑ＴＯＰ５女神 這裡面列出的「徐若瑄」「林志玲」「蒼井空」三名女性都是非常知名的公眾人物，當選似乎很理所當然。但是報導中並沒有詳細的列出推選過程，例如評委是誰？他是不是宅男？宅男如何推選這些人？實際上這個推選本來就是不太認真的，名稱如果改為「華人男性精挑ＴＯＰ５美女」可能還比較合乎內容。
所有時下流行的「宅男女神」都是這樣，大眾不會在乎這些女性是否「真的是從天堂下凡的女神」或是「受到大多數宅男的喜愛，並且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大風潮」，因為這些都只是社會娛樂的一部分，沒有必要重視。
但是萌系動漫迷看這問題時不會這麼看，他們認為社會講「宅男女神」時，「宅男」就是指萌系動漫迷（而且還帶有嘲弄的意思），「女神」就是指「最流行的萌系角色」，「宅男女神」就是「現在萌系動漫迷當中最流行的角色」！
萌系動漫迷認為這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可以亂說，郭書瑤確實在台灣社會引起風潮，以萌屬性來看，她擁有「童顏巨乳」。但要說她是「宅男女神」就得證明目前動漫圈的流行萌屬性是「童顏巨乳」而且郭書瑤是其中的代表。李毓芬穿女僕裝代言電玩的圖片在網路上熱傳，但要說她是「宅男女神」就得證明這個電玩是動漫圈中非常熱門，而且大多數動漫迷都喜歡遊戲中李毓芬女僕的形象。
動漫迷不會接受「雖然宅男女神是指動漫迷流行的萌系角色，而我覺得她與萌系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是因為她很漂亮，所以我還是接受她是我們動漫迷喜歡的女性。」的說法。當動漫迷在電視上看見又有新的宅男女神出現時，他無法接受社會大眾如此定義自己喜歡的對象，甚至會有一種被打上刻版印象的歧視感。
動漫迷很在乎自己會不會被歧視，所以很在乎「宅」的定義，但社會大眾不在乎自己所說的話會不會造成歧視，「宅」是什麼意思都可以，這就是一切動漫迷感覺自己受到歧視的根源。
如果「動漫迷」指經常看動漫的人，「宅」指待在家裡不出門，我們不會有任何問題。如果有人說「你很宅」，而你覺得自己經常出門，這時對方是在歧視你「經常不出門」，你可以反駁「不對，我常出門。」，這問題很輕易就可以解決。
但是目前台灣的狀況是，你待在家裡不出門可能會被說成宅，看動漫可能會被說成宅，上網玩遊戲可能會被說成宅。社會大眾認為隨意使用這個字眼沒有問題，但是動漫迷覺得這問題很嚴重。
當我看見第三篇初音演唱會報導時，受到的汙辱感是「你們不是定義『宅男』是不出門、愛看宅男女神的男人嗎？現在你突然把定義變成『宅男』是動漫迷的話，喜歡初音的動漫迷怎麼辦？」實際上，媒體在報導這篇新聞時，宅男的定義應該是「喜歡初音的人」，但是我接收到的資訊非常模糊不清，我感覺好像受到了歧視，但是根本不知道被歧視了什麼，是在說動漫迷看初音未來很色情？還是在說演唱會現場的動漫迷都待在家裡不出門？
巴哈網友「蠕動大神の變型金鋼」在討論串中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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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同學介紹我的時候 都說我是個宅男...
雖然沒怎樣(人家至少沒說什麼)不過心裡就是有一種不大舒服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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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為這位巴哈網友的心裡狀態跟我一樣，他想的可能是：「不是定義『宅男』有這個刻版印象、那個刻版印象嗎？現在怎麼突然說喜歡看動漫的人也是『宅男』？是不是想在我身上套刻版印像？」，實際上他的朋有可能只是擷取「宅男」印象中的一部分來介紹他，認為這樣比較方便。但是這位巴哈網友的心中會想起來的是社會大眾所以給予「宅男」的刻版印象，認為自己被人用這些刻版印象歧視著。
根本不知道自己被歧視了什麼，我認為這就是歧視感的根源。在這之上要討論「社會大眾對萌系作品有歧視」「社會大眾對電玩有歧視」這些具體的問題都會變得非常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