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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rcusP | 2026-01-23 01:47:35|巴幣:10|人氣:26

今天與大家分享香蒂最新的往日主題生日裝「捧花:鬱金香」。這套服裝在香蒂成熟危險的氣質中加入了新娘般的柔美感。影片將有服裝蕾絲細節、陽光下的質感,以及專屬的「獻花」動作。雖然碰水效果普通,但覺醒後在遊戲裡的造型呈現搭配香蒂的肢體表現,非常值得抽出來~幾張美圖~細節可以到影片觀賞唷Marcu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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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幻想的耍廢日常

5 GP

作者:Aries Chen | 2026-01-23 00:08:24|巴幣:10|人氣:29

嗨~這裡是2026新的一年的柴~最近忙裡偷閒,但只能一下下(倒其他時候還是工作忙、生活忙然後就畫了一張耍廢的圖惹www
下收~~~

話說~跨年前跟過年前都一直想耍廢過結果現實好難達成R~現在依舊在忙碌中至少可以讓我好好坐下來畫張圖我也就滿足惹ლ(´∀`ლ)還在跟柴ㄧ樣忙錄的大家都辛苦了(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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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題 達人

[食記]

5 GP

作者:旅者Roody | 2026-01-22 23:48:23|巴幣:124|人氣:37

圖多Blog好讀版中文:https://ryokousharoody.blogspot.com/2026/01/menya-imamura.html
2025年12月30日這天和朋友因為跨年而在日本東京尋覓早餐時決定選擇豐島區的麵屋今村(麺やいま村)
麵屋今村(麺やいま村)的地址是東京都豊島区巣鴨1-13-3福沢ビル1F最近車站是JR/都營地下鐵巢鴨駅
我們這天約莫是09:15前來早上的拉麵店依舊客人不少!不過還是可以不用排隊直接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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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虎醬(Astor) | 2026-01-22 23:00:40|巴幣:22|人氣:22

穿過林蔭小徑,眼前忽然展開的是一片無邊的草原。午後的陽光像金色洪流般傾瀉,將每一株草葉都染上耀眼的光澤。微風拂過,大片草浪翻湧起來,宛如海洋在大地上呼吸。就在這片光與風的交響裡,成羣的蝴蝶振翅而起,牠們的翅膀映著虹彩,像無數細小的光羽,追逐著三人的腳步。「哇──!好多蝴蝶!」楓夜睜大了眼睛,雙耳因驚喜而豎起,尾巴也激動地甩動,幾乎把自己從巨虎背上甩下來。他猛地往前探身,雙手努力去抓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翩翩舞者。「小心啊,你要是掉下去,我可不會幫你撿回來。」巨虎低沉的聲音響起,步伐卻故意放緩,讓蝴蝶們圍繞在少年身邊,如同替他加冕的羽冠。「哼哼,有我在,他才不會掉下來。」日狼嘴角一挑,健氣地笑著,伸手幫忙拉住楓夜的後領,卻被甩來的尾巴拍了一臉草屑,「喂!你這傢伙尾巴能不能安分一點!」楓夜回頭吐舌,眼睛裡映著草原與天空的藍:「呵呵,這是幸福在抖動啦!」巨虎忍不住發出一聲像嘆息又像笑的低鳴:「……你這孩子,連草原的風也敢胡亂命名啊。」天空澄澈,雲影緩緩掠過。三人的身影被蝴蝶簇擁,宛若畫卷裡的旅人,帶著笑語與光影,一步步走向傳說中的道路。陽光斜灑,無數蝴蝶繽紛飛舞,草原像被神明灑下的金色粉末,流光溢彩。楓夜趴在巨虎背上,眼睛閃閃發亮,忍不住喊道:「日狼!快看快看!它們好像小小的星星掉到地上了!」日狼用手遮了遮眼睛,笑得無奈卻真心:「星星才不會這樣亂飛啦!再說要是星星全掉下來,世界不就變黑了?」「那我就撿起來一顆顆放進口袋,晚上再丟迴天上!」楓夜立刻反駁,耳朵激動地抖動著。巨虎發出一聲低鳴,尾巴不耐煩地甩動,把幾隻靠近的蝴蝶驅散:「你們兩個少做夢了。草原就是草原,不是什麼星河舞臺。」「哼~巨虎你就是不懂浪漫!」楓夜氣鼓鼓地趴下,還偷偷在巨虎的耳朵後輕拍了一下,結果換來巨虎一聲沉重的「嗚哼」。就在這時,一羣蝴蝶忽然同時振翅,陽光從翅膀縫隙透出,宛如金雨傾瀉。日狼抬頭,怔怔望著這幕奇景,語氣不自覺放輕:「……不過,這樣看起來,倒也真像在神話裡的場景呢。」「對吧對吧!」楓夜立刻坐直,尾巴在空中瘋狂甩動,眼神閃爍著光,「我們就是在傳說裡旅行的冒險者啊!」巨虎沉默片刻,側過頭用牠那對金色的眼睛看著他們,最後低聲呢喃:「或許……這樣的旅程,也確實不會輸給神話。」草浪隨風流動,蝴蝶如光雨傾瀉,三人的笑聲在天地之間迴盪,彷彿與午後的太陽一同將整片草原照亮。風自遠方的山嶺吹來,將草原掀起一層又一層的綠色波浪。蝴蝶在浪潮間飛舞,翅膀沾著光芒,像碎裂的星塵在他們周身旋繞。楓夜忍不住坐直,張開雙臂,笑得像要把這一切擁進懷裡:「日狼,看起來像不像……整片草原都在替我們慶祝呀?」日狼忍不住被他的語氣逗笑,卻還是板著臉假裝嫌棄:「你腦子裡是不是天天都在開慶典?」說著卻伸手幫楓夜撥開一隻落在他耳尖的蝴蝶。指尖輕觸到柔軟的毛髮,楓夜的耳朵猛地一抖,整個人愣住,臉頰隨即泛紅。「啊、那個……!」楓夜慌亂地抓住巨虎的鬃毛,尾巴在背後亂甩,連聲音都顫顫的,「別、別突然碰我耳朵啦……很癢的!」日狼看著他滿臉通紅的樣子,突然壞心眼地湊近,壓低聲音:「原來你怕這個啊?」「才、才不是怕!」楓夜猛地回頭,兩人的臉頰因為距離太近差點碰上。那一瞬間,蝴蝶羣同時振翅飛起,陽光透過翅翼折射成萬千光點,將他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巨虎斜眼看著這一幕,發出一聲極不耐煩的冷哼:「你們兩個要是再多拖延幾秒,我可就直接把你們甩下去,自己去追蝴蝶了。」日狼這才後退一步,臉卻仍然泛紅,嘴裡硬擠出一句:「下次我可要多碰幾下,誰叫你反應這麼可愛。」「日、日狼!」楓夜氣急敗壞地揮起拳頭打他肩膀,耳尖卻紅得像染上了霞光。尾巴在午後的陽光下亂甩,和滿天飛舞的蝴蝶交織成了一幅帶著青春曖昧的畫卷。太陽漸漸往西落去,整片草原被染成金色的海。蝴蝶羣在最後的光輝裡翻飛,像流動的星河。巨虎慢下腳步,甩了甩尾巴,讓少年們的笑聲隨風飄散。楓夜還趴在虎背上,臉頰因為笑鬧而紅通通的,耳尖因風吹過輕顫。他忽然轉頭,視線與日狼撞個正著。兩人愣了一瞬,彷彿整片草原都在靜止,只剩彼此的呼吸與心跳。日狼尷尬地咳了一聲,卻不自覺伸手扶住楓夜快要滑下去的身子。指尖觸到腰側毛絨的虎尾,楓夜猛地一抖,耳朵刷地豎起:「日、日狼!你、你別亂碰啊!」「是你自己老是亂滾下來啦……」日狼嘴上抱怨,臉卻紅得像火燒,眼神始終不敢完全移開。巨虎瞥了他們一眼,悶聲道:「哼,蝴蝶都快笑死了,你們兩個還在演什麼戀愛戲。」「才、才不是戀愛!」楓夜急急辯駁,尾巴卻慌亂地拍打著巨虎的背,像是在替心跳找出口。日狼望著他慌張的模樣,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你這樣子,更像是在承認吧。」楓夜一愣,眼神閃躲,卻又在滿天蝴蝶與光影中露出一抹微妙的笑容。夕陽此刻灑下最後的餘暉,將他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
那畫面宛如畫作裡遺落的一幕——兩個少年在巨虎的背上,與蝴蝶羣一同漂流在金色的草原裡,曖昧得像一首未完的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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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佛萊曼 | 2026-01-22 21:59:01|巴幣:2|人氣:20

酒過三巡,話題又回到了他沒參加團練的事。「那其他人說了些什麼?」蕭逸凡放下酒杯,語氣淡淡的,似乎並不在乎這些評價,但還是忍不住問。「這個嘛。」羅傑停頓了一下,笑了笑,「葉卡捷琳娜在陳怡萱面前批評你,阿克巴則說他相信你會回心轉意。陳怡萱也說,她信任你。鄭語晴則說,她不想理你這個傻蛋,要更加專心練習。山本恭介依舊在專心練習,菲亞娜不敢置信,她說你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奧古拉爾講了一堆跟佛有關的東西,我聽不懂。愛德華……他很想念你,他說如果你不回來,去戰隊對他來說就沒意義了。」蕭逸凡聽後輕輕皺起眉,「別說了。」他放下酒杯,心中雖然有些波動,但表面卻依然保持冷靜。「那你的決定是?」羅傑微微眯起眼睛,試圖捕捉蕭逸凡內心的猶豫。蕭逸凡沉思了片刻,然後淡淡回答:「我不知道。」羅傑聽後挑了挑眉,嘴角揚起一抹促狹的微笑:「這個答案是不是代表你還沒決定?」「你自己猜吧。」蕭逸凡微微一笑,隨後起身走向櫃檯結帳,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喂!我還沒說完啊!史考特說要跟你單挑……」羅傑話未說完,蕭逸凡已經迅速離開了酒吧,消失在夜色中。翌晨,蕭逸凡打開手機,瞥見螢幕上顯示著一連串未接來電與簡訊,全部來自戰隊的夥伴和夏洛特,而賀睿澤的聯繫記錄卻是一通也沒有。他的心中不禁升起疑問,賀睿澤現在過得怎麼樣?對他又是否有了什麼轉變?他默默思索後,決定前往醫院探望賀睿澤,順便讓自己稍微放鬆一下。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再參加團練,但這已經成為他每天的例行行程,自從賀睿澤住院以來,這個習慣便未曾改變。早晨的醫院格外冷清,走廊寧靜無人,偶爾能見幾位護士或醫生匆忙走過,電梯門打開,無需排隊,蕭逸凡便輕鬆地走進其中。「今天也這麼早啊。」熟識的護士見到他,微笑著向他打招呼。「是啊。」蕭逸凡簡短應道,隨後在簽到後放慢腳步,向病房走去。他輕輕敲了敲病房的門,卻沒有得到回應。推開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是賀睿澤安靜地躺在床上,熟睡中的他鼻息平穩而均勻。蕭逸凡默默坐下,將手機關機,決定不讓任何人追蹤到自己的行蹤。賀睿澤從來不是會睡到這麼晚的人,不過他剛坐下不久,賀睿澤便慢慢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向他。「早安,師傅。」賀睿澤聲音依然微弱,但他努力將身體挪了挪,坐了起來。「早,賀睿澤。」蕭逸凡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一切。對於他逃避訓練的決定,賀睿澤應該早有聽聞。「昨天過得還好嗎?」賀睿澤的眼中帶著關切,語氣依舊微弱。「還可以。」蕭逸凡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兩人的目光交錯。「昨天的事,我想了很久。」「嗯,那就好。」賀睿澤微微點頭,似乎對他的回答滿意,臉上浮現一抹安慰的微笑。但蕭逸凡心中卻感到無比沉重,賀睿澤明明知道他所做的選擇,卻什麼也沒說,什麼責備也沒有,這讓他不禁感到更加痛苦。他的手慢慢放開,握成拳頭,指節因為情緒而微微顫抖。為什麼他不跟蘭德爾特一樣,對我苛刻一點,責怪我呢?這樣或許會讓我感覺稍微好過一些。「我真的覺得,這輩子能認識您真好,師傅。」賀睿澤忽然握住蕭逸凡顫抖的手,語氣溫柔且堅定,「不要自責,您沒有做錯任何事情。」蕭逸凡的眼眶突然濕潤,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他閉上眼,輕輕低語:「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請你告訴我吧,賀睿澤。」賀睿澤沉默了片刻,並未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舊平靜,對於蕭逸凡的哀求,他似乎並不急於給予任何回應。蕭逸凡終於忍不住睜開雙眼,卻只看到賀睿澤臉上那個安詳的微笑,他搖了搖頭,依然沒有說話。「這就是你的回答嗎?」蕭逸凡的聲音低沉,像是心中的最後一絲希望被掐滅。他垂下頭,無力地離開病房,小心翼翼地關上門,生怕發出一絲聲音打擾到其他病房的病人。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這一天,陳怡萱、蘭德爾特、羅傑和夏洛特一起來到病房探望賀睿澤。他們的來意並不複雜,只有一個目標。「賀睿澤先生,我真不明白,您為何要這樣。」夏洛特眉頭微皺,拉開椅子坐在病床旁,目光帶著困惑。陳怡萱則坐在病床上,輕輕捻弄著賀睿澤的鬍鬚,彷彿無所謂的樣子。蘭德爾特雙臂交叉在胸前,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羅傑則在旁邊一邊跳街舞,猶如顆不受拘束的星星,活力四射,頑皮無比。「你夠了喔!羅傑!」夏洛特忽然轉頭,怒斥道,眼神如火星般刺人,羅傑這才乖乖停下,迅速避開她的目光。賀睿澤依舊沒有回應,目光靜靜地注視著窗外的長庚湖畔,像是對一切漠不關心。「算了,反正蕭逸凡總會自投羅網。」夏洛特看了一眼窗外,心知肚明地說。蘭德爾特在她說完後插話,語氣變得尖銳:「你們努力這麼久,結果因為自己的任性,讓所有的努力白費了。這樣的結果是你樂見的嗎?」他走近賀睿澤,語氣愈發激動,「就是因為你這樣,蕭逸凡才會變成那個樣子!一切都是你的錯!」他伸手一把抓住賀睿澤的病服衣領,動作粗暴,眼中充滿怒火。「蘭德爾特!別這樣!」羅傑一把拉住他,不讓他因衝動而做出魯莽的舉動。幾秒後,蘭德爾特終於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放開了賀睿澤。他低著頭,沉默不語。不知道是陷入深思,還是無言以對,甚至可能根本不願與眾人溝通,連正眼看他們一眼都不想。「賀睿澤,你一定要活下去。」陳怡萱天真無邪地說道,「因為你是爸爸重要的支柱。」原本死寂的病房,這次由賀睿澤打破沉默。「你在執著什麼,蘭德爾特先生?」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不只是這次。從我認識師傅以來,總是有人暗中妨礙和阻撓他。為什麼?到底是什麼樣的仇怨讓他們不肯放過師傅?」蘭德爾特抬起頭,目光陰鬱,語氣晦澀:「這件事……你去問夏洛特吧。她知道的,甚至比我還清楚。原來蕭逸凡那傢伙什麼都沒告訴你啊,虧你是他這麼重要的人。」「也是,畢竟他沒有告訴別人家務事的習慣,什麼事都悶在心裡不說。」羅傑攤了攤手,語氣無奈。「如果真的要追溯,一切得從蕭逸凡巔峰時期、如日中天時離開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戰隊的那天開始說起。」夏洛特坐在病房角落,微微嘆了口氣,然後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三十元,丟給羅傑:「去幫我買瓶爽健美茶。不然講到一半口渴,我可不想喝水。」「遵命,小夏!」羅傑接過零錢,笑嘻嘻地走了出去。事實上,夏洛特只是想把吵鬧的人支開。等病房門關上,她才轉過頭來,目光直視賀睿澤:「你有沒有問過蕭逸凡,為什麼他當初會去打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賀睿澤愣了一下,搖搖頭:「沒有,我只知道師傅是個天才型的玩家。」「你不問,他不會說;就算你問了,他也未必肯講。他就是這樣的人。」夏洛特低聲道,「其實,這一切都和他爸爸有關。他爸爸在很久以前,就和他母親離婚了。」「這我知道……可是,師傅說過他的父親在他小時候就過世了……我們還一起去掃過墓。」「那是他騙你的。」夏洛特淡淡地說,「他爸爸還活著,而且就是他原本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戰隊的老闆。當年,他們夫妻離婚後,撫養權官司輸給了蕭逸凡的母親,他的父親從此耿耿於懷。多年來,他試圖用各種方式接近自己的孩子,但蕭逸凡的母親卻用盡一切手段阻止他,甚至不擇手段,違背倫理。根據蕭逸凡所說,他母親所做的事情在台灣都是違法的,所以父子倆遲遲無法相認。」賀睿澤怔住了,喃喃道:「所以……師傅是為了找爸爸,才去打電競?」「是啊。他長大後,得知父親旗下的企業擁有一支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戰隊。思念父親的他,拼命爬天梯,直到成績足夠後報名戰隊。他的確天賦異稟,不到一年就站上了頂峰,也因此,他和父親的關係才得以重建。」就在此時,羅傑拎著一瓶爽健美茶晃了回來,插嘴道:「聽起來也太灑狗血了吧?」「你閉嘴。」夏洛特白了他一眼,拧開瓶蓋,灌了一口茶,繼續說:「之後的事,你們應該都知道了。蕭逸凡離開戰隊時,他父親覺得這段好不容易修復的關係,也隨之土崩瓦解。於是,他千方百計地想讓蕭逸凡回來。但蕭逸凡那時正值巔峰,天真的以為沒有人能打敗他,於是誇下海口——『如果有人能打敗我,那我就會回來。』」「爸爸這個笨蛋……」陳怡萱嘟囔了一句。賀睿澤捏了把冷汗,嘗試用玩笑掩飾內心的震撼:「這還真像電影劇情……往往反派都是主角的父親。」「從那之後,他爸爸開出了一張懸賞單。」夏洛特的語氣忽然變得嚴肅,「只要有人能打敗蕭逸凡,就能拿到一千萬美金。於是,為了名利或純粹想挑戰他的人絡繹不絕。這段時間,蕭逸凡數次遭遇生死關頭……你們應該無法想像,他是怎麼撐過來的。」房間再次陷入沉默,賀睿澤的手指微微顫抖。「像他這樣的人,竟然還願意繼續接觸電競……」賀睿澤低聲道,「這些經歷真的沒在他心裡留下陰影嗎?」夏洛特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師傅就這樣一路擊敗那些強者……果然,羅馬不是一天造成的。」賀睿澤感嘆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佩與玩笑。「或許這些經歷真的在他心裡留下陰影吧。」夏洛特站起身,語調平靜,「我聽說,他回台灣後就開始尋找其他工作了。」她微微側頭,看向賀睿澤。「這就是你想知道的事情嗎?」賀睿澤莞爾一笑,帶著一絲無奈:「只有我覺得,師傅的父親做這一切都像是在拐彎抹角嗎?但……他確實很認真地對待師傅說過的那句話,甚至比任何人都當真。說來慚愧,這樣的人我居然不討厭。」夜幕低垂,醫院的燈光映照在病房內,投下淡淡的影子。這一天,蕭逸凡始終沒有來探望賀睿澤,彷彿早已預料到夏洛特等人會來找他似的,讓他們撲了個空。直到夜晚十點多,他們才彼此道別,離開病房。——病房內再度恢復寂靜。賀睿澤確認走廊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這才拿起手機撥出一通電話。「喂,師傅。」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您可以來了。以後要來探望的話,還是選早上七點前或晚上十點後比較安全。」「好的。」電話那頭簡短地應了一聲,幾秒後,病房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悄然推開。蕭逸凡走進來,手上提著幾個塑膠袋,笑著舉起來給賀睿澤看:「我剛剛去逛寧夏夜市。你看,這是當地有名的水煎包和大腸麵線,快趁熱吃,雖然已經有點涼了,但還是溫的。」他將袋子放在病床旁的桌上,熟練地拆開包裝,把碗蓋掀開,遞到賀睿澤手上。賀睿澤忍不住輕笑,半開玩笑地問:「您該不會一直躲在附近等他們走吧?」蕭逸凡聳聳肩,嘴角帶著一抹狡黠的笑意:「沒啊,我是真的去夜市晃了一圈。這些東西我剛剛自己也吃了一份,真的很好吃!你知道嗎?這碗大腸麵線可是我排了兩個小時才買到的,我都快餓死了!至於水煎包嘛……雖然只排了半小時,但在排的時候,我就邊吃麵線邊等,根本沒浪費時間。」他笑著回憶,語氣輕快:「那家水煎包的老闆人很好,我才去買過一次,他就記得我。那次他免費請我吃了一個,因為他也玩LOL,還說我是他的偶像!這次我再去買,他又堅持不收錢,所以我乾脆多拿了一些回來。」賀睿澤搖搖頭,失笑道:「師傅真是的……不過,既然是人家的一番好意,那就懷著感恩的心收下吧。」他用筷子夾起一個水煎包,輕輕咬下一口,細細咀嚼後,滿足地閉上雙眼:「真的很好吃呢。」他又夾起一塊大腸麵線,笑著問道:「話說,師傅您今天都在做什麼?」「我啊?」蕭逸凡邊拆開另一雙筷子,邊漫不經心地說:「一早去河堤慢跑,從公館一路跑到安坑,然後搭公車回家洗澡。之後又跑去福隆海邊找朋友衝浪,傍晚再去逛羅東夜市。然後嘛……就剛剛那樣,跑去寧夏夜市買宵夜來找你。」他伸了個懶腰,滿臉放鬆:「今天好爽啊,整天都在耍廢,卻又覺得過得很充實。人生就是要這樣嘛!」賀睿澤聽完,忍不住笑了:「衝浪啊……我年輕時偶爾也會呢。那時候我還在義大利,在馬爾薩拉的沙灘上,看著地中海的風景……」兩人熱絡地聊到了深夜,直到賀睿澤漸漸沉入夢鄉,蕭逸凡才悄悄收拾好東西,靜靜地離開病房。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兩個月後——世界大賽的各國初賽陸續開打,台灣賽區的戰火也正式點燃。經過蕭逸凡和夏洛特安排的嚴格訓練,T6N戰隊的成員們終於準備就緒,儘管訓練過程並不順利,但如今的他們各個摩拳擦掌,蓄勢待發。今天是台灣賽區分組賽的第一場。總共有十六支隊伍參賽,四戰全勝者才能獲得出國參賽的資格。然而,T6N唯一的遺憾,便是蕭逸凡始終未曾歸隊。他從退出團練後就杳無音訊,甚至在今天比賽的現場,也依舊不見他的身影。儘管如此,夥伴們仍然抱著一絲希望,深信他一定會出現——「別期望那個笨蛋會來了。」比賽開始前,夏洛特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中路就由愛德華替補。」羅傑聳聳肩,似笑非笑地問:「既然覺得他不會來,那為什麼還特地保留一個位置給他呢?小夏。」「少囉嗦,這是為了應對緊急狀況!」夏洛特迅速回應,但語氣有些不自然。鄭語晴湊過來,嘴角揚起一抹促狹的笑意:「其實小夏心裡還是覺得蕭逸凡會來,對吧?」「你們——!」夏洛特的臉頓時染上一抹紅暈,她咬牙切齒地瞪了兩人一眼,強行轉移話題:「比賽要開始了!你們快去就位!候補的待命!」在她的驅趕聲中,眾人終於各就各位。然而,就在他們準備迎戰的那一刻,觀眾席的入口處,一道熟悉的身影緩步走入——「還有半小時,蕭逸凡說不定會來,別這麼急。」阿克巴語氣平靜,安撫著眾人。「就算他缺席了兩個月,我們一起訓練的時間可不短,不會有太大的問題。況且——蕭逸凡可是能一打五的傳奇。」「只要蕭逸凡能來,我就堅信每一場都能贏。」陳怡萱語氣篤定,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你們還真是樂觀。」葉卡捷琳娜卻冷哼一聲,雙手抱胸,目光掃過其他人。「他整整兩個月沒出現,憑什麼今天比賽就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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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青虎醬(Astor) | 2026-01-22 21:50:45|巴幣:44|人氣:39

夜裡一點,整棟宿舍靜悄悄的,只有牆上的時鐘發出一格一格的滴答聲。某些房間亮著夜燈,有人還在補眠、有的在趕報告,而某人則在……練魔法。虎霸的房門咔一聲打開,他睡眼惺忪地探出頭,耳朵一抖,尾巴慢慢地豎起來。「……等等,那味道是……」他的鼻子像被什麼不可抗力操控一樣,慢慢抬高,深吸一口。「豚骨……辣味……蒜味加一點泡菜醬底……」虎霸的雙眼逐漸聚焦,語氣像在做某種超感官現場偵查,「而且還是熱的。」他猛地轉身奔出走廊,一邊跑一邊念念有詞:「誰?誰?這時間點偷泡泡麵而且沒揪我?」尾巴甩得跟雷達一樣,嗅覺全面開啟,最終在廚房門口嘎吱一聲煞車停下。廚房裡燈光微暗,但香氣濃到像是能把人拉進異世界。虎霸抓著門框探頭,一眼就看到主嫌坐在餐桌前。「……貓野?」虎霸愣了一秒。貓野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寬領T恤,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尾巴懶洋洋地掛在一邊,雙眼直勾勾盯著一個——空碗。「等一下你這是在……偷吃?欸不對啊——你麵呢?」虎霸衝進廚房,一邊繞著桌子找泡麵包裝,一邊抓著鼻子吸:「你不要裝無辜,我整層樓都聞到啦,這香味是犯罪等級好嗎!」貓野連頭都沒抬,只伸出一隻手指在空中劃了幾道。「閉嘴,我在專注。」「蛤?」虎霸眨眼。貓野慢吞吞地說:「氣味系幻術練習,限定型。第七組模擬:辣味豚骨濃湯風——強制氣場放大三倍測試。」虎霸:「……你不是在吃?」貓野:「不是。我連水都沒煮。」虎霸:「那為什麼我剛剛以為有人在開火煮五包?」貓野眼神淡淡,沒什麼起伏地回答:「那代表我練成功了。」虎霸愣住,回頭看那張空空的餐桌。沒有碗、沒有鍋、沒有蒸氣、沒有熱氣,只有一團像是剛剛泡完三分鐘、剛倒進熱湯、還冒著香味魂氣的——空氣記憶。他的肚子咕嚕一聲。虎霸忍不住喃喃:「這也太邪了吧……」貓野看都沒看他,只是指頭輕輕一抬,像是在對香氣下指令。下一秒,那香氣居然變得更濃——辣味加倍、蒜氣升級、豚骨根本進化成了魂之湯頭濃縮版。虎霸一個踉蹌,雙手撐桌,眼神抖起來:「等一下、等一下、你這是要讓人餓死嗎!?」貓野:「這是實驗。」虎霸咬牙:「這是謀殺!」貓野:「這是藝術。」虎霸的尾巴整條炸開來,眼眶泛紅:「……我可以舔空氣嗎?」貓野這次終於抬頭,嘴角微微上翹,像是看到什麼珍稀動物。「可以啊。」「但後果自負。」虎霸沒有猶豫,他靠近那空碗,閉上眼深吸了一大口——接著……他喉嚨一哽,眼淚直接噴出來,尾巴彎成驚嘆號。「咳、咳咳咳咳!!靠、咳!!這什麼辣度!這什麼辣度!!」「你這是——火山地獄風吧!?!?!嗆到肺了嗆到肺了!!」他翻滾著從椅子上摔下來,在廚房地板打滾,眼睛爆紅,尾巴在地上來回掃射,像是被釣魚線纏住的虎鯊。「啊啊啊啊——我不要氣味幻術了我要喝水我投降!!」貓野歪頭看他在地上翻滾的樣子,喃喃道:「反應比預期精彩……記錄一下。」下一秒,虎霸猛地撲上來,一把抓住貓野的手腕,眼淚鼻涕一臉餓鬼樣:「你下次能不能直接煮真的給我吃……」貓野:「……我懷疑你根本不是想吃泡麵,是想蹭我。」虎霸笑得超欠扁:「你分得出來?」「咳咳咳咳咳——!!」虎霸打從鼻腔燒到喉嚨,整個人像被氣味打通任督二脈,眼角泛淚、耳根發紅,尾巴還在地上胡亂掃動,像要自動滅火。貓野從桌邊慢慢站起,表情冷靜,手中捏著一根短短的氣味結印棒。「現在你知道為什麼這叫『三倍濃縮錯覺鍋』了吧?」虎霸翻身趴地,整張臉埋在自己臂彎裡嘶吼:「你、你這根本不是鍋!這是氣味級武器啊啊啊啊——!!」就在此時,房門猛地被推開。「誰著火了!?」狼牙衝進來,眼神銳利,手上還拎著宿舍備用小滅火器。他掃視全場,只看到一個虎人倒在地板上爆哭,一隻虎尾巴還在抽搐、一身汗、周圍都是濃濃的泡麵香味。「……你被燙到了!?」虎霸猛搖頭:「沒泡麵……全是幻覺……我的肺裡全是辣……!」「咳咳咳嗚嗚……」「啊啊啊我聞到辣味幻影了!我開始想家了!我要找媽媽了!!」貓野默默地退到牆邊,看著這場鬧劇開始自走。狼牙扭頭看向他:「你做的?」貓野淡淡一笑:「技術展示。」「……你練個幻術可以不要當眾把人嗆壞嗎?」「他自願的。」「我哪有自願——!」虎霸躺在地上咆哮,但眼睛依舊泛著泡麵辣味的淚花。這時,第二波騷動來了。砰的一聲,豹斑一腳踢開門。身穿深色睡衣,披著薄外套,眼神像剛從夢中被炸醒。「……誰的尾巴點火了?」「整層樓都是焦豚骨味。」「我剛剛還以為宿舍起火,我夢裡在跑火場。」虎霸猛地舉手:「我!不是!我只是——聞到一碗假的泡麵!!」豹斑眉頭深鎖,走近一看,發現桌上空無一物,只有熱氣中一縷濃到刺眼的「泡菜地獄湯底系香氣」仍在持續飄散。「這是幻術?」他轉向貓野,語氣依然冷靜,但尾巴微微繞了一圈,顯然也快受不了味道。貓野聳肩:「進階氣味幻術練習,控制釋放精油模擬——實驗結果……香過頭。」豹斑皺眉:「你這叫香嗎?我剛剛夢到自己被泡麵追殺。」這時,窗戶外還探進一顆腦袋,是樓下的學弟。「欸……樓上有煙嗎?我剛剛以為是你們在辦燒烤欸,結果聞起來像整鍋火辣豚骨黏在牆上。」虎霸崩潰舉手大喊:「是我!但我什麼都沒吃到!!」「這碗麵騙了我感情啊!!」突然,廚房自動感應排風扇「嗡——」地打開,吸走幻術殘餘氣味。整個空間終於稍微清醒,但所有人都還保有眼角泛淚與尾巴警戒的戰鬥狀態。狼牙瞪著地上的虎霸:「……你下一次再聞幻術可以先簽切結書嗎?」豹斑看向貓野:「這種威力可以當眷獸驅散劑了。」貓野:「嗯,我原本設定是用來驅趕搶泡麵的人類同學。」虎霸翻身坐起,靠著冰箱喘氣:「我願意為它做志願者……但拜託下次溫和一點……」「或者直接給我真的。」貓野:「真的你也吃不起。」虎霸:「你呢?你連吃都沒吃,你怎麼知道這味道‘真’?」貓野挑眉:「我不知道。但你剛才的反應,比真的還有說服力。」就在大家以為這場香味幻術風波要結束時,木柊揉著眼睛走進來,抓著棉被披在肩上。「……欸?現在不是凌晨嗎?為什麼我剛剛夢到整層樓變成泡麵火山?」虎霸轉頭用力抓住他:「因為我剛剛就在泡麵火山裡翻滾啊啊啊!!你再夢五分鐘我人都焦了!」教室以外,這間宿舍有了新的傳說。那一夜,全宿舍的人都記住了:「深夜氣味型幻術,禁止無通知釋放。」「辣味等級超過三級,需配備嗅覺護具。」「如果香到你流淚,它可能不是泡麵,是陷阱。」廚房經歷過半夜級幻術爆香災難後,地板仍殘留泡麵味道殘影。而虎霸──那位第一個中招的受害者,正癱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剛從辣味修羅場走出來的落湯虎。貓野坐在對面,一手撐著臉,靜靜看著他。「……你尾巴還在抖欸。」虎霸舌頭發麻:「它有自己的意志了……你那幻術……辣到我心裡去……我剛剛真的以為自己是在煮。」他回想剛剛那香氣衝進五官、直擊胃神經的場景,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要對一碗不存在的泡麵下跪了。「你知道嗎……」虎霸語氣顫抖,「我現在再閉上眼,就會看到那碗麵在誘惑我……它跟我說:『舔我,舔我』。」貓野:「那是你的幻覺,不是幻術的問題。」虎霸抓著他的袖子:「你說……如果我真的愛上一碗假的泡麵……我是變態嗎?」貓野斜視他一眼:「你應該是餓。」此時門外傳來一陣熟悉的嗅覺型撞門聲。「虎霸你還活著嗎?」木柊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來。「還……還有氣……」虎霸虛弱回應,然後補了一句:「但我舌頭現在連涼水都覺得辣……」「……你是不是該考慮泡真的了?」虎霸低頭看向貓野。「欸,我說真的,你既然香味做得出來,你乾脆幫我泡一碗真的好不好?」貓野慢吞吞站起身,走到櫃子,摸出一包泡麵,語氣平靜:「這麼怕幻術,不如你用實體體驗療癒。」虎霸眼睛一亮:「欸欸!真的假的?你真的要泡?」「不。」貓野把泡麵放在桌上。「你泡。」「……你是說,自己泡?」「嗯。」貓野淡淡看他一眼,「你連麵都不自己泡,卻想讓幻術替你滿足?」虎霸愣住。「……你是不是在說什麼很深奧的修行話?」貓野轉身回座,重新開始打開幻術筆記,語氣不變:「這叫認知對齊。你要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幻覺上癮,才有辦法分辨什麼是餓,什麼是依賴。」「如果你只想被餵,那不管是我還是泡麵,都只會變成你想填補的東西。」虎霸坐直,尾巴輕輕晃了一圈。「……欸,你這樣講突然很像在談戀愛欸。」貓野頭也不抬:「我是在說泡麵。」「我知道,我知道……」虎霸搔搔後頸,臉上浮出某種複雜又微妙的笑容。「但你知道嗎……我好像真的會因為那碗幻術泡麵,對你產生一點……依賴感。」貓野筆一停。「……你是不是想讓我再開一次?」虎霸嘴角彎起來,像是尾巴都在發光:「你要是真的想讓我戒掉,也可以一直陪我練習啊。」貓野:「……」他輕輕把筆蓋蓋上。「你要幻術還是要我本人?」虎霸眨眼:「你可以兩種一起給我嗎?」就在氣氛微妙地開始往曖昧地帶滑移時,門口突然傳來——「你們到底要不要泡!?」是狼牙的吼聲。「我已經聞了半小時空氣,拜託給我一點真實的東西!」門啪地被打開,狼牙衝進來,眼神瘋狂地掃過四周,看到桌上的泡麵包裝。「我不管了,我自己來!」他直接抓起泡麵,往水壺走去。「我不想再聞你們的情緒香氣了!我今天要吃——真的!!」而虎霸還盯著貓野。「……所以呢?」貓野靠在椅背,嘴角很淺地彎了一下。「所以你要是再對著一碗氣味發春,我就真的用尾巴打你臉。」虎霸笑得尾巴都翹起來:「那可不可以慢一點打?」「……再講就不給你麵吃了。」「那我還是閉嘴好了。」這一夜,貓野沒再開幻術。但虎霸說,他還是聞到了那個味道。不是辣味,是貓野靠近他時,指尖擦過他手腕時,留在空氣裡的一點點熱。不是幻覺,也不是泡麵。只是某種,慢慢冒出的存在感。某種,比幻術還黏人的東西。隔天早上七點半,虎霸蹲在浴室門口,一臉虛脫地抱著電風扇吹舌頭。「哈……哈啊……還是辣……」狼牙從旁經過,皺眉看他:「你到底是吃了什麼?到現在還在哈氣?」虎霸抬起頭,聲音有氣無力:「我什麼都沒吃,我只是……深呼吸了三分鐘泡麵幻術。」「你說的是昨晚那場事故?」狼牙尾巴抽了一下,瞬間記憶回溯,「啊對,整棟樓香到像有泡麵靈體升天那次。」「不對,是下地獄。」虎霸面色沉痛,「我現在看到空氣都有味道……」這時候貓野抱著一疊書從走廊另一頭出現,打著哈欠,耳朵懶洋洋地垂下來,尾巴一甩一甩地經過。「喔,還沒退喔?你體質不行耶。」虎霸直接抓住他小腿,半跪狀態仰望:「師傅,解……」貓野低頭看他,語氣淡得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我說過,這只是氣味投影。你會這樣,是因為你腦袋太配合了。」「所以是……我自己想像的?」虎霸表情微妙,「那我是不是其實也可以自己泡?」「可以啊。」貓野面不改色,「你只是懶到連想吃都委託幻術代理。」就在這場清晨口角快要發展成「我自己泡!現在就泡!」時,第一個異常狀況出現了。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尖叫。「欸欸欸欸欸——!!為什麼我的枕頭是辣的啦!?!?」是木柊。他衝出房門,手上拿著枕頭,臉整個皺成打結狀:「我剛剛側躺下去吸了一口氣,整個左半臉在發燙!」狼牙也愣住:「……那枕頭昨晚你拿去哪了?」「就放門口通風啊……靠!不會被那鍋氣味附身了吧!?」貓野眼神一凝:「……不對喔,我昨天只釋放到廚房。除非……」他走過去輕輕聞了一口枕頭。「……嗯,這是我設計的第二層香型,應該是你昨晚回房時,氣味還黏在衣服上,轉移了。」虎霸跳起來:「等下等下!你的氣味幻術會——殘留轉移!?!?」貓野淡淡:「是啊。留香型。高濃縮版本持續三到五小時,看個體反應強度……欸?」他話還沒說完,豹斑從房間出現,披著毯子,表情冷到可以雪藏。「……我今天打開衣櫃,衣服全是泡麵味。」全場陷入短暫沉默。狼牙:「……你說你現在穿的,聞起來像辣味泡菜?」豹斑臉色不變:「我剛剛用尾巴翻了一件襯衫,差點以為它在煮自己。」虎霸:「欸欸欸欸,這不太對吧!這是——這是傳染病吧!?」木柊手舉起來補刀:「我剛剛刷牙的時候,牙膏都有點鹹。」「你們是腦袋壞了吧……」貓野忍不住用筆記本敲自己的額頭,「我是放了幻術沒錯,但這些……這些已經是精神共嗅症狀了欸。」「精神共嗅是什麼啊!」虎霸吼。「簡單說就是——你聞了太久一個不存在的味道,你的大腦開始自己加料繼續聞。」「那我現在是不是也……」虎霸試著深吸一口,眼神一瞬間驚恐。「我聞到貓野的……脖子……有辣味牛奶香欸……」貓野一整個打冷顫,尾巴炸開:「你、你離我遠一點你神經病喔!!」這時,狼牙舉手:「等等,大家冷靜一下,我們是不是該做一件很合理的事?」「什麼?」「開窗。我們從昨天開始,都沒開窗。」全員:「……」一陣沉默後,全宿舍開始進行大開窗行動,窗戶啪啦啪啦全打開,冷風灌進來的瞬間,泡麵味終於像被驅靈似的迅速衰退。所有人集體癱在客廳地板。木柊:「……現在我才覺得自己的鼻子回來了。」豹斑:「現在空氣才像是空氣。」虎霸(躺平狀態,指著貓野):「你……下次放幻術可以加個使用說明書嗎……?」貓野:「……下次你先簽健康聲明。」就在這時,傳來最後一擊。廚房角落傳出嗶的一聲——是微波爐自動解凍完畢的聲音。眾人紛紛扭頭。微波爐裡面……是一碗剛剛從冷凍庫拿出來的真正的泡菜豚骨泡麵。虎霸看了兩秒,慢慢地、安靜地、跪了下去。「這次是真的了吧……」「我這次可以……吃吧……?」貓野看著他,語氣平靜地回應:「吃啊。但你要是吃到一半又說聞起來像我,我就把你尾巴捆起來掛窗外一晚。」虎霸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出來,湯匙一舀。「我答應你,我今天只對泡麵下跪——不對,你坐旁邊陪我吃啦!」❖時間:同一天晚上9:47。地點:亞人宿舍公共廚房兼臨時味覺災害應變中心。「各位。」狼牙雙手交叉,站在餐桌正中央,聲音帶著罕見的莊嚴感。「我們——要來談談這件事的始作俑者。」貓野正靠在冰箱邊,一臉無辜,尾巴甚至還繞了一圈當靠墊坐著。「……我只是練了一點點氣味幻術,然後他(指虎霸)就自己發瘋了。」虎霸躺在桌面上,像一隻煮熟的虎形年糕,舌頭搭在嘴角。「……我不是發瘋……我是被泡麵感情詐欺了……」豹斑坐在角落,摺著腿,語氣冷淡:「那股香味已經進到衣櫃最底層。我的外套現在一穿上就有微辣後韻。」木柊舉手:「我的床單目前還在陽台上靜置中。請問這幻術有沒有味覺清除條款?」貓野翻了個小白眼:「又不是實體醬料,開幾個窗就——」「我今天一打開窗,樓下的人問我是不是在泡麻辣燙。」木柊語氣陰影化。「重點不是香味、也不是辣度。」狼牙一邊翻開白板筆,一邊畫出一個恐怖圖表:宿舍樓層×尾巴軌跡×聞辣反應曲線。「是我們對這幻術產生了集體性依賴反應。」「簡稱:嗅覺認知偏移型亞人情緒干擾。」「蛤?」虎霸抬頭,「你再說一遍,我只聽得懂‘干擾’那兩個字。」「就是你們聞久了之後,會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那碗幻術麵,才能覺得日子有味道。」狼牙冷靜回應。貓野小聲吐槽:「你說得像我販毒。」「你差不多是用幻術當香精經營個人品牌了。」豹斑語氣沒變,「只是現在那品牌開始外溢影響他人。」「我們正在成為你氣味的受害者。」沉默一秒後,虎霸坐直身體,舉手。「我想說句公道話。」全場看他。他撐著桌緣、挺起胸膛,表情嚴肅得不太像平常的他。「我覺得……貓野沒有錯。」貓野微微睜大眼。「……如果他今天的氣味可以讓我幻想一碗麵,那是不是表示——」虎霸語氣逐漸上揚,指著貓野。「他有潛力!可以拯救整個熬夜餓爆星人!可以成為亞人夜宵文化的新神話!甚至、甚至——!」他猛地一拍桌。「可以讓我這輩子不再因為懶得泡麵而餓肚子!!」木柊:「……這結論不太對欸。」豹斑皺眉:「這是被洗腦吧。」虎霸雙手激動地指著空氣:「你們回想一下,昨晚那碗香味——!」「那種剛剛好、黏在鼻腔深處、讓你覺得‘不吃會死’的精緻度——!」「我跟你說,我整條尾巴今天都在追那個味道!」「我甚至懷疑我的尾椎學會了記憶重播!」貓野終於舉手打斷:「等一下,你是想說……」虎霸猛點頭:「我想說——貓野,請你開設泡麵幻術專屬工作坊。」「從今晚開始,你就是我們的深夜味道供應者!」「你就是我們的嗅覺系偶像!我們要泡麵不是因為餓,而是因為你做得比真實還感人!」狼牙:「你有病吧!」虎霸轉頭:「有啊!聞過他的幻術,誰不病!?」「我現在一聞到真的泡麵都會覺得不夠純!」豹斑靠在椅背,嘆了口氣:「他已經沒救了。」貓野坐在原地,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道:「……你們是認真的?」虎霸眼神閃亮:「超級認真!」「但我要你加一點甜……」「可以做雞白湯嗎?」「你能重現我家鄉那碗辣乾麵的氣場嗎?」「我想聞海鮮煮到快焦的香氣——」所有人開始圍上來,尾巴們甩動著、抖動著、轉著彎地開始「下訂單」。整個廚房瞬間變成泡麵味道期望表列大會。貓野抱著頭:「我只是想安靜練個幻術,現在是怎樣啦!!」虎霸湊過來:「那你給我一碗‘吵死你’口味。」「要辣,要濃,要你親手配置!」貓野:「……」他深吸一口氣,從桌上抽出一張紙,拿起筆,唰唰寫下幾個字。【深夜限定×幻術泡麵×試吃體驗】然後抬頭冷冷說:「三分鐘內給我滾出廚房,誰沒報名就別想聞。」全員立正站好,尾巴集體上勾。「報名!!!」×6「所以,這就是你們說的,深夜幻術泡麵派對?」貓野站在廚房中央,雙手插在口袋,尾巴慢悠悠地晃著,語氣平靜到像是在宣判。但他的面前,是五條尾巴+一條迷你亞人狐尾,正迫不及待地排成一列,跟深夜限定折扣的拉麵店門口有87%像。虎霸站第一個,還帶了圍裙。「我已經準備好了!!」他一臉興奮,連耳朵都挺直了,「嘴巴、鼻子、胃袋、尾巴都處於最佳狀態——老師,上菜吧!」木柊帶著懷疑站在他後面:「你也太快進入角色了吧?」「你不懂,這是精神的信仰——」虎霸回頭,眼神充滿宗教般的虔誠,「我已經夢到那碗麵三次了,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辣更濃。」豹斑冷著臉坐在廚房角落,不參與排隊,只拿著筆記本準備觀察結果:「我來記錄這場集體感官失控的現象。」狼牙則是直接開了電風扇:「我先通風,等一下誰昏倒我不扶。」貓野不發一語地點了點頭。「這次的氣味設計是三段式融合——」他一邊動作流暢地在空氣中劃出符紋,周圍的空氣立刻隱隱顫動起來,像有無形的熱在醞釀。「底味:豚骨濃湯+芝麻油;中段辣感:泡菜與發酵蒜泥;尾韻:微焦叉燒油脂氣體模擬。」話音一落,空氣裡飄起一縷極具穿透力的香氣。是的,那香氣——太真實了。虎霸整個人一震,脊椎像通了電:「來了來了來了來了!!就是這個味道!我尾巴都硬了!!」他不顧一切地往前吸了一口——「哈啊啊——!!!啊啊啊啊啊這辣!!但好幸福啊啊啊!!」木柊忍不住低頭吸了一口,然後一臉懷疑地看著空氣:「……這真的是幻術嗎?不是你藏了一鍋在桌子底下?」貓野冷淡一笑:「有藏你早就跳下去了。」狼牙吸了一下,猛地退後三步:「你是不是加了燃燒系補強!我鼻毛捲起來了!」豹斑翻筆記頁,唸出條目:「第四項副作用確認:嗅覺加速導致尾巴熱脹反應。」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見一聲悶哼。虎霸整個人仰躺在餐桌邊緣,一臉陶醉,雙手抱著自己的尾巴:「這尾巴……這是泡麵之神的觸感嗎……?」「我……好像戀愛了……」貓野眉頭一皺:「……你戀的是尾巴還是我?」虎霸半睜開眼,笑得慵懶:「……你本體不就尾巴之一?」貓野手一抖,空氣中香氣加濃,濃到牆上的時鐘都快被燻紅了。就在香氣達到巔峰的那一刻,意外發生了。虎霸一邊陶醉吸氣,一邊不自覺地往前傾,整個人一頭撞上了貓野——兩人額頭碰撞、鼻尖擦過、尾巴纏在一起。全場瞬間凝結。木柊:「……這樣算違規嗎?」狼牙:「這算……味覺干擾中的物理觸發?」豹斑停下筆記,放下筆,看著現場,淡淡道:「我懷疑他們是在用泡麵談戀愛。」虎霸完全不慌,反而一臉理直氣壯地說:「這味道真的太香了,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而且貓野本人本來就比幻術還香,我只是……順勢而已。」貓野耳朵一抖,尾巴微動,但臉上仍沒表情,只是輕輕說了一句:「……那你就負責聞到底吧。」虎霸睜眼,笑得像尾巴打了結:「我聞一輩子都可以。」「你們……到底是聞太多還是親太快?」木柊瞇著眼看著纏在一起的兩條尾巴,一臉像是嗅覺也被戀愛煙霧燻壞的複雜神情。「不是啦,這是……那個……」虎霸努力分解現場:「是氣味導致的肢體失控反應!應該歸類在副作用!」「你的尾巴已經把人家纏兩圈了耶!」狼牙吐槽,「這叫‘副作用’也太……戀愛系了吧?」虎霸不服氣地轉頭:「貓野你快說,你剛剛也沒躲啊!」貓野面無表情地拔出自己的尾巴,動作極其冷靜,但耳朵抖了一下。「我只是不想驚動氣場結構。」「我怕你一掙扎,整個香味網就崩了。」「所以你選擇……讓我環繞你兩圈?」「是你自己黏上來的,責任不在我。」豹斑在角落用筆迅速記下:實驗編號:幻術泡麵課003狀況:聞味後產生觸覺幻感→行為邊界模糊→尾巴接觸密度升高結論:貓野=味覺型戀愛觸媒?他抬頭看一眼,語氣毫無情緒:「虎霸看起來像發情期提前了。」「我沒有發情啊喂!!」虎霸炸毛。「你剛剛叫得比發情還黏膩。」木柊懷疑地說。「是味道啦!那個香味真的很像……」虎霸捂著臉,一副想講又講不出口的樣子。「很像什麼?」貓野淡淡地問。虎霸低聲說:「很像你躺在我膝上,用你自己尾巴繞著我,一邊說‘吃吧’一邊餵我喝湯……」整間廚房靜了三秒。然後——「虎霸你是不是該去看醫生!」「不對,這該不會是幻術裡有語音記憶了吧!?」「那種用味道混合心理暗示的高階結構嗎?你是不是偷藏了浪漫模組!」貓野額角微微一跳。「我沒有設定過這種腦補劇情。」「你確定?」木柊不信,「因為他現在整個人就像吃了一整鍋戀愛泡麵。」「而且尾巴都不打結了,你看,柔順得像剛護完髮。」虎霸一臉懊惱地抱頭,尾巴在椅子旁無力地甩著:「怎麼辦……我好像分不清楚——」「到底是喜歡那個味道,還是喜歡……製造那個味道的你。」全場瞬間安靜。連貓野也愣了一下,耳朵輕輕垂了半格。「……你現在是在告白嗎?」「我不知道!」虎霸捂著臉,「我只是……我只是……想要那個味道一直都在你身上。」「哪怕只是你經過、尾巴掃過我,我都覺得會飄出一點湯底香氣……」「你不覺得這很浪漫嗎!?」「不,我覺得這很病態。」豹斑冷淡地補刀。「等一下,等一下,我們是不是該冷靜一下?」狼牙舉手發言,「我們來確認幾件事——」「第一,貓野目前並沒有愛上虎霸。」「第二,虎霸可能已經愛上那碗泡麵。」「第三,那碗泡麵目前只存在於氣味幻術裡,實體並未誕生。」「第四,我們是否可以考慮,讓虎霸先吃一碗真的,確定自己喜歡的是誰。」「不行!」虎霸突然大喊,「我已經回不去一般的泡麵了!!」他一臉堅定地看著貓野:「貓野,我正式向你下訂——每日幻術一碗,連氣味帶情緒一起加。」貓野:「……你訂的是我還是麵?」虎霸羞恥地小聲說:「……你泡的我都要。」「我沒泡,我只是用尾巴劃了個式子。」「那我也要你那根尾巴!」貓野:「……」「抱歉,我要收課了。」他揮手把幻術一收,空氣中香味瞬間蒸發,虎霸倒在地板上,像剛戒掉什麼。「不——等等!我還沒戒乾淨!」貓野冷靜開門:「這節課結束了。嗅覺過載者請去喝水,戀愛過敏者請自行出門曬月亮。」「我不吃月亮!!我只吃你給我的辣味錯覺泡麵——!」「那你今天就餓著吧。」砰——門關上。剩下虎霸一臉委屈地抱著空氣翻滾,狼牙與木柊一臉「戀愛腦沒救」的表情看著他。豹斑合起筆記本,語氣冷冷:「本回合總結:這不是泡麵,是情緒擬真災難。」廚房安靜了一整晚。貓野沒有再開幻術。虎霸也沒有再靠過來。一切就像熱氣冷卻後的泡麵——麵還在,但味道彷彿少了點什麼。「……那傢伙昨晚是不是有點傷心?」木柊邊泡著真正的泡麵邊問,眼神飄向正在窗邊刷牙的虎霸。「你是說他被貓野收課的事?」狼牙翻了翻手上的書,語氣隨意,「他本來就該習慣的啊,那傢伙早晚會把整棟樓逼瘋。」「不是那個。」木柊吸了口氣,小聲說:「我說……他是真的喜歡貓野吧?」狼牙動作一頓。「……你怎麼知道?」「他剛剛打開衣櫃深吸了一口外套,然後自己紅著臉轉身說,『……還殘留一點點』。」「……」「然後他把那件衣服摺起來放進密封袋。」木柊語氣非常冷靜,「標上:貓野一號湯底。」「……」「他還在裡面貼了個小標籤寫:僅供回憶用。」狼牙:「……」「好吧,他完蛋了。」此時,虎霸刷完牙,默默走進廚房,看見桌上的真泡麵。「這是你的?」他問。木柊點頭:「雞汁海鮮混泡菜。」虎霸嗅了一下,然後皺眉,退後半步。「……好寂寞。」「啊?」「就是……味道沒有靈魂。」虎霸頹然坐下,撐著頭。「以前貓野一幻術下去,我一聞就能知道那碗麵想被誰吃。」「那你現在……不想吃了?」「不是,我想吃。」虎霸嘆氣。「但我……更想他餵我一口。」這時,貓野的房門忽然打開。他走出來,神色看起來和平常一樣淡,但手上拎著一個裝著熱水的保溫壺,另一手拿著——一碗真的、現泡的泡麵。所有人瞬間閉嘴。「……你這是?」虎霸眼睛微張。貓野走到他面前,將泡麵放在桌上,語氣平淡到不像是要說什麼溫柔的話。「你不是說,想要真的?」虎霸一臉驚訝:「你泡給我吃?」貓野輕輕點頭,尾巴默默一甩。「但這次不加幻術。你要吃的話,就吃真的。」虎霸沉默了一下,看著那碗還冒著熱氣的麵。「……會不會很平淡?」貓野看他一眼,語氣輕得像湯麵的蒸氣。「那你就吃第一口的時候,看我在不在你眼裡。」虎霸一愣,然後低頭,小心地用叉子捲起一撮麵。他咬了一口,緩慢咀嚼,接著猛地抬頭。「……哇——靠——!!」「怎麼樣?」貓野語氣依舊淡。虎霸睜大眼:「真的好吃欸!?這不是泡出來的味道吧!?你偷加什麼?!」「加了一點……」貓野伸手在空氣裡輕劃了一下。虎霸屏住呼吸——那不是幻術的動作,但他的嗅覺像回到了那天夜裡。然後貓野靠近他耳邊,低聲說:「我剛剛,故意靠近你,尾巴掃了你一圈。」「……味道,是你自己腦補的。」虎霸一口湯差點噴出來,耳朵炸開,尾巴卷成爆米花型。「你、你你你你……混帳你玩我!?」貓野瞇眼一笑:「你吃得很開心啊。」「你這是戀愛惡作劇!!」「不。」貓野靠得更近一點。「這是我在告訴你——你不是愛上那碗麵。」「你是愛上……你以為我在那碗麵裡。」虎霸的臉紅到快熟透,耳尖都要冒煙了。他低頭吸了一口湯,語氣微抖:「……那你現在呢?」「你現在在這碗裡嗎?」貓野坐下,把自己的叉子遞給他。「你吃完這口,再看我。」虎霸怔了一秒,然後慢慢咬下。那天晚上,沒有幻術,沒有香氣操控,沒有尾巴亂纏。只有一碗真的泡麵,一口真的湯,和一個人在你面前,靜靜坐著。你終於知道,你愛上的不是味道,是他在味道裡對你笑的樣子。❖清晨六點半,整棟亞人宿舍被一張紙條炸醒。貼在廚房冰箱門上,用紅筆寫著:【本棟宿舍公告】近期宿舍內疑似出現以下症狀者,請自行前往交誼廳報到:□聞到泡麵味會臉紅□沒看到貓野就沒食慾□半夜對著氣味流淚□抱著衣物自言自語:「這是貓野一號湯底」□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戀愛了【注意】本症狀不排除為氣味型魔法殘留或精神性依戀反應為避免全面傳染,請即刻接受尾巴識別測試與嗅覺潔淨處置。——亞人宿舍紀律委員會❖虎霸站在紙條前,一臉複雜。「這什麼啊……」他眼神閃爍,「我好像……全中。」「你不只是中,」狼牙從他後面走出來,面無表情地拍他肩,「你是這場災難的地震中心。」虎霸低頭嘆氣:「可是我有戒啊。我真的沒再吸了。真的。」「你昨天晚上睡覺前抱著那碗吃剩的泡麵在講話。」「我只是……在跟它道別。」「你說的是,『貓野,我今天也想你』這句嗎?」「……」木柊從沙發上抬頭,嘴裡還叼著吐司:「我們是不是要考慮搬出去?這宿舍已經不是普通人待的地方了。」「你也中招了?」虎霸問。「沒有,但我看到你抱著貓野空碗轉三圈,說是戀愛儀式,嚇到吃不下。」「那是能量循環啦!」虎霸嘴硬。「我懷疑你是在用泡麵做通靈。」此時,門被推開。貓野進來,一身剛起床的寬鬆T恤+短褲,手裡拿著牙刷,耳朵還有點塌。但所有人的嗅覺瞬間集體啟動。「……」「……你們幹嘛這樣看我?」貓野皺眉。虎霸率先開口,語氣艱難得像在吐告白:「你剛剛經過……我覺得……你連牙膏味都有麵湯的後韻……」「那是你腦子有事。」貓野翻白眼。「不,這是你太強。」木柊補刀。「你現在就算只是走過,我們都能聯想到味增拉麵的辛辣感。」貓野看著一群人像餓狼看鍋,語氣一頓:「你們是不是該回去睡一下?」「不,我們該進行尾巴潔淨儀式。」狼牙舉手,一臉嚴肅。「你是說消毒還是洗腦?」「都要。」他眼神堅定:「我們要回到那個不會把貓野和泡麵畫上等號的世界。」「但那個世界……還值得回去嗎……」虎霸喃喃。「你閉嘴你已經無藥可救了!」就在這場討論即將升級為「泡麵幻術干擾學級會議」時,豹斑慢慢走進廚房,拿起白開水喝了一口,淡淡開口:「你們這樣,把貓野搞得很困擾。」所有人一愣。貓野歪頭看他:「我沒困擾啊。」豹斑轉頭看他,眼神比平常柔一點點。「你沒有困擾,是因為你還不知道,你現在的氣味是怎麼樣的存在。」貓野:「……什麼意思?」豹斑走近他一步,語氣輕緩:「你是那種——就算什麼都沒說,只要在旁邊晃過去,就會讓人覺得:『啊,今天過得還不錯』的人。」「那不只是幻術。是你本人。」全場靜默了五秒。虎霸眼神慢慢亮起來,彷彿聽到戀愛詩篇。「……哇靠。」「你這句話好犯規喔豹斑!」木柊驚叫。「這個濃度等於你直接往他碗裡加了一整瓶柴魚高湯了欸!」貓野微微紅了耳根,轉身刷牙去了,一邊小聲唸:「我只是……剛好會泡而已啦。」而在他走遠之後,虎霸轉向大家,眼神熾熱:「我決定了。今天,我要煮一碗真的給他吃。」木柊:「什麼?」「我不能永遠是被他泡的那個,我也要泡回去。」「你要把他泡下去?」「不,是泡進他心裡。」清晨六點半,整棟亞人宿舍被一張紙條炸醒。貼在廚房冰箱門上,用紅筆寫著:【本棟宿舍公告】近期宿舍內疑似出現以下症狀者,請自行前往交誼廳報到:□聞到泡麵味會臉紅□沒看到貓野就沒食慾□半夜對著氣味流淚□抱著衣物自言自語:「這是貓野一號湯底」□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戀愛了【注意】本症狀不排除為氣味型魔法殘留或精神性依戀反應為避免全面傳染,請即刻接受尾巴識別測試與嗅覺潔淨處置。——亞人宿舍紀律委員會虎霸站在紙條前,一臉複雜。「這什麼啊……」他眼神閃爍,「我好像……全中。」「你不只是中,」狼牙從他後面走出來,面無表情地拍他肩,「你是這場災難的地震中心。」虎霸低頭嘆氣:「可是我有戒啊。我真的沒再吸了。真的。」「你昨天晚上睡覺前抱著那碗吃剩的泡麵在講話。」「我只是……在跟它道別。」「你說的是,『貓野,我今天也想你』這句嗎?」「……」木柊從沙發上抬頭,嘴裡還叼著吐司:「我們是不是要考慮搬出去?這宿舍已經不是普通人待的地方了。」「你也中招了?」虎霸問。「沒有,但我看到你抱著貓野空碗轉三圈,說是戀愛儀式,嚇到吃不下。」「那是能量循環啦!」虎霸嘴硬。「我懷疑你是在用泡麵做通靈。」此時,門被推開。貓野進來,一身剛起床的寬鬆T恤+短褲,手裡拿著牙刷,耳朵還有點塌。但所有人的嗅覺瞬間集體啟動。「……」「……你們幹嘛這樣看我?」貓野皺眉。虎霸率先開口,語氣艱難得像在吐告白:「你剛剛經過……我覺得……你連牙膏味都有麵湯的後韻……」「那是你腦子有事。」貓野翻白眼。「不,這是你太強。」木柊補刀。「你現在就算只是走過,我們都能聯想到味增拉麵的辛辣感。」貓野看著一群人像餓狼看鍋,語氣一頓:「你們是不是該回去睡一下?」「不,我們該進行尾巴潔淨儀式。」狼牙舉手,一臉嚴肅。「你是說消毒還是洗腦?」「都要。」他眼神堅定:「我們要回到那個不會把貓野和泡麵畫上等號的世界。」「但那個世界……還值得回去嗎……」虎霸喃喃。「你閉嘴你已經無藥可救了!」就在這場討論即將升級為「泡麵幻術干擾學級會議」時,豹斑慢慢走進廚房,拿起白開水喝了一口,淡淡開口:「你們這樣,把貓野搞得很困擾。」所有人一愣。貓野歪頭看他:「我沒困擾啊。」豹斑轉頭看他,眼神比平常柔一點點。「你沒有困擾,是因為你還不知道,你現在的氣味是怎麼樣的存在。」貓野:「……什麼意思?」豹斑走近他一步,語氣輕緩:「你是那種——就算什麼都沒說,只要在旁邊晃過去,就會讓人覺得:『啊,今天過得還不錯』的人。」「那不只是幻術。是你本人。」全場靜默了五秒。虎霸眼神慢慢亮起來,彷彿聽到戀愛詩篇。「……哇靠。」「你這句話好犯規喔豹斑!」木柊驚叫。「這個濃度等於你直接往他碗裡加了一整瓶柴魚高湯了欸!」貓野微微紅了耳根,轉身刷牙去了,一邊小聲唸:「我只是……剛好會泡而已啦。」而在他走遠之後,虎霸轉向大家,眼神熾熱:「我決定了。今天,我要煮一碗真的給他吃。」木柊:「什麼?」「我不能永遠是被他泡的那個,我也要泡回去。」「你要把他泡下去?」「不,是泡進他心裡。」深夜十二點,宿舍大致安靜下來了。除了走廊還有微微燈光、廚房裡沒關的電水壺在孤獨加熱,一切都回到平靜。但陽台上,那兩張椅子還沒被收進去。其中一張空了,另一張上坐著虎霸,捧著那只已經見底的泡麵碗,眼神……極度戀愛。「……你在幹嘛?」木柊路過時已經換了睡衣,牙刷含在嘴裡,耳朵歪著看他。虎霸沒有回頭,只慢慢說:「記味道。」「蛤?」「記剛剛那一口的味道……」虎霸語氣像某種泡湯過久的戀愛豆腐,「我一開始以為是湯很暖,後來才發現是他把碗放我手上的時候,手背碰到我的那一瞬間……熱的不是麵,是我整隻尾巴的神經。」「你真的瘋了欸。」木柊語氣沒什麼起伏,「連吃泡麵都能吃出小說分鏡。」「你不懂。」虎霸輕輕搖頭,「他說他會再泡第二碗。」「……然後你就覺得這是求婚了?」「那是約定。」虎霸語氣堅定,「是未來的約定。」木柊無奈走掉,留虎霸一人坐在陽台,一邊用湯匙舀著最後一滴湯底殘渣,一邊喃喃自語:「我是不是該把這碗留下來……做個紀念用的戀愛容器。」這句話,被剛好經過的豹斑聽見。「……你要是留著,我明天就把你和那碗一起丟回垃圾桶裡。」「欸欸欸太狠了吧?我這是愛的文物欸。」「不是,是殘湯的容器。你愛的是貓野,不是鈉含量爆表的碗。」虎霸:「我兩個都愛不行嗎?」豹斑:「你是要變成泡麵系戀愛中毒症候群代言人嗎?」「那我就成立一個組織:戀愛不是病,愛上泡麵也是真情。」回到房間的貓野,則是在書桌前默默記錄今天的事件。他翻開筆記本,上面寫著各種氣味幻術的調配比例、尾巴反應觀察日誌,最後一頁用著很細的字寫:「第七次泡麵幻術:以為只是實驗。」「第八次泡麵實體:居然有人吃得比實驗還真。」虎霸說:他想的是我。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泡第二碗。不是因為他要,而是因為我也想。他停下筆,抬頭看著窗外陽台,看到那個傻虎人還在對著碗傻笑。貓野嘆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一包新的泡麵,默默放到書桌角落。「……明天早餐泡這個給他吧。」「雖然他醒來應該會誤會是婚約。」宿舍裡其他人則在群組中開始瘋狂討論:【🐺狼牙】:「所以我們現在到底是活在戀愛輕小說,還是泡麵料理番?」【🦊木柊】:「我比較擔心我們廚房未來要被強制裝氣味防爆罩。」【🐆豹斑】:「建議改成:貓野私設禁嗅區。」【🐯虎霸】:「你們通通都別吵,我要起床預約明天的那一碗。」【🐯虎霸】:「我要標題:戀人牌早餐麵。」【🐯虎霸】:「香氣主打是——醒來看到你時,湯都不敢太滾的那種溫柔。」【🦊木柊】:「……你這真的該被收編進戀愛文學課本。」【🐆豹斑】:「這根本是泡麵養成系男友。」【🐺狼牙】:「宿舍新傳說確認:貓野的湯不只會辣人,還會養人。」這一晚,虎霸沒再吃第二碗麵,但睡前抱著那個空碗入睡。而貓野,在房裡泡了一碗新的,沒加辣、沒加幻術,只是按照虎霸的食量、湯底鹹淡,仔細試味後放了一點點蔥花。他沒有打算叫醒對方。只是靜靜地把麵放到陽台桌上,蓋好蓋子,然後回房睡覺。碗底貼了一張便利貼。「你說過,你想吃第二碗。」「那我,泡了。」「下一碗,還是你泡嗎?」「我會泡到你願意吃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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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時野理奈.りな | 2026-01-22 21:49:15|巴幣:1004|人氣:25

從十方占星院走出去時,一陣風正好從回廊盡頭灌來,凱殷自動走在前頭替她擋風,動作很自然,就算艾納已不怕冷,凱殷還是會把從前的習慣視為理所當然。
「孩子們……最近如何?」
「都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今天的劍術課是胡愷大人親授,想必孩子們會辛苦一點。」
「胡愷大人……還是那麼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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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佛萊曼 | 2026-01-22 21:41:16|巴幣:0|人氣:16

第二十四章:布蘭(Bran)千面嶼沒有雪。這座位於神眼湖中心的島嶼被一層古老的霧氣籠罩,那是比長城還要古老的魔法屏障。在這裡,每一棵橡樹、每一棵紅杉,以及那片巨大的魚梁木林,都刻著臉孔。成千上萬張臉,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沈默。布蘭坐在島嶼中心的魚梁木王座上。那些名為「綠人(GreenMen)」的守護者——身穿綠葉與樹皮、頭戴鹿角的神秘人——圍繞著他,低聲吟唱著大地之歌。「只要記住,布蘭。」梅拉·黎德在他進入入定狀態前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粗糙而溫暖,「別迷路。回來。」但布蘭已經聽不見了。他的意識沿著白色的樹根向下鑽,穿透了岩石、穿透了神眼湖的湖水,進入了維斯特洛的神經網絡。他看見了敵人。那不是一支軍隊。那是一片虛無。在神眼湖的北岸,白色的迷霧正在吞噬赫倫堡巨大的輪廓。在那迷霧中,布蘭看見了無數藍色的星點。那是死人的眼睛。他們沒有恐懼,沒有慾望,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意志抹除。異鬼不僅僅是殺死活人,他們是在抹除記憶。他們想讓這個世界回到冰河時代之前的寂靜。「我看見你了。」一個聲音在精神網絡中響起。那不是語言,那是冰川斷裂的轟鳴。夜王。他在精神世界中顯現為一個巨大的、由寒冰構成的風暴巨人。他正舉起那把透明的冰劍,斬斷布蘭與魚梁木的連結。他要殺死過去,布蘭驚恐地意識到。如果他殺了我,殺了三眼烏鴉,人類就會忘記自己是誰。我們就會變成行屍走肉。「不。」布蘭在虛空中吶喊。他調動了所有的力量。他召喚了當年森林之子在這裡簽訂盟約時留下的魔法,召喚了每一棵魚梁木中儲存的記憶。奈德·史塔克的禱告、羅柏的笑聲、萊安娜的哭泣、甚至幾千年前英雄紀元的戰爭……無數的記憶匯聚成一條光之河流,衝向那片黑暗的風暴。千面嶼上的樹木開始燃燒。不是火,而是白色的光芒。這是最後的防線。如果記憶之光熄滅,長夜將永不結束。第二十五章:提利昂(Tyrion)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赫倫堡那座著名的「焚王塔」殘垣上,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世界盡頭的一隻螞蟻。神眼湖結冰了。那麼巨大的湖泊,幾萬年來從未凍結過。但現在,異鬼大軍踏著厚實的冰層,如同一張白色的裹屍布,覆蓋了整個湖面。而在這張裹屍布上方,天空在燃燒。三條龍——卓耿、雷哥、韋賽利昂——正在與暴風雪搏鬥。「諸神啊……」站在他身邊的詹姆(如果是靈魂或回憶,或是之前的倖存者)也會為此顫抖。異鬼們並沒有坐以待斃。他們投擲出長長的冰晶長矛。那些長矛在魔法的加持下,竟然能穿透龍鱗。一聲淒厲的嘶鳴撕裂了戰場。提利昂看見綠色的雷哥(Rhaegal)被一支巨大的冰矛擊中了翅膀根部。綠色的龍血像滾燙的翡翠雨一樣灑落,在冰面上溶出一個個大洞。雷哥失去了平衡,螺旋著墜向冰面。「不!」瓊恩·雪諾騎著馬在下方衝鋒,試圖去救那條龍。但死人更快。成千上萬的屍鬼像螞蟻一樣爬滿了雷哥龐大的身軀。巨龍噴出火焰,燒死了一批又一批,但更多的死人湧了上來,用生鏽的劍和匕首刺入龍的眼睛、腹部和傷口。這是一場屠神。而在更高處,丹妮莉絲騎著卓耿,正在直面風暴的核心。那裡有一條死去的龍。不是韋賽利昂。是一條更古老、更巨大的骨龍,或者是某種由寒冰魔法凝聚而成的怪物。夜王騎在上面,手持冰槍。火與冰在空中對撞。紅色的龍焰與藍色的寒流交織在一起,產生了巨大的爆炸,震碎了赫倫堡僅存的玻璃。「這贏不了,」提利昂喃喃自語,他的戰術頭腦在絕望中瘋狂運轉,「常規的火殺不死他。夜王是寒神的化身。只要寒冷還在,屍鬼就會源源不斷。」他看向下方的戰場。無垢者的方陣正在崩潰,多斯拉克人的彎刀砍在凍硬的屍體上紛紛斷裂。人類正在輸掉這場戰爭。我們需要更強的火。提利昂想。不僅僅是龍焰。我們需要某種能融化死亡本身的東西。第二十六章:艾莉亞·史塔克撤往赫倫堡的路上是一條死亡之路。瓊恩的後衛部隊被屍鬼包圍了。無垢者在泥沼中結陣,但死人像潮水一樣無窮無盡。一頭死去的巨人揮舞著大棒,將人類的盾牆砸出一個缺口。「我們擋不住了!」詹德利揮舞著戰錘,氣喘吁吁地大喊。艾莉亞拔出了縫衣針,但她知道這根細針救不了這麼多人。我們需要軍隊,她想。但哪裡還有軍隊?她閉上了眼睛。她沒有祈禱,她在呼喚。娜梅莉亞。在精神的連接中,她感覺到了一股熱血的躁動。就在附近的森林裡。幾千雙眼睛。幾千顆心臟。「嗷嗚——————」一聲狼嚎穿透了戰場的喧囂。那不是普通的狼,那是來自洪荒巨獸的咆哮。樹林活了過來。無數灰色的影子衝了出來。不是幾十隻,不是幾百隻。是成千上萬隻狼。這是維斯特洛歷史上最大的狼群,牠們在娜梅莉亞的帶領下,像灰色的洪水一樣衝向白色的屍鬼。領頭的那隻巨狼比戰馬還要高大。牠一口咬住了那個死巨人的喉嚨,將它拖倒在地。其他的狼群一擁而上,撕扯著屍鬼的四肢,咬碎它們的骨頭。狼是不怕冷的。狼是屬於冬天的。「那是……」瓊恩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那是我的家。」艾莉亞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野性的笑意,「史塔克的家。」狼群為人類殺出了一條血路。娜梅莉亞衝到艾莉亞身邊,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死人血。牠碰了碰艾莉亞的手,然後轉身再次衝入敵陣。在這場生與死的較量中,古老的自然力量終於選擇了陣營。第二十七章:山姆威爾(Samwell)赫倫堡的戰場上空,冰與火正在進行最後的搏殺。丹妮莉絲騎著卓耿衝向了夜王的風暴,那是凡人無法插手的神之戰。但在地面上,在神眼湖的邊緣,另一場噩夢正在上演。山姆威爾·塔利躲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後,手裡緊緊抓著那把金心木長弓——那是薩蕾拉·沙德(拉勒薩)留給他的遺物。他的手指在顫抖,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氣,山姆。就像射那隻渡鴉一樣。」湖面上,一艘黑色的長船正破冰而來。那是「寧靜號」。攸倫·葛雷喬伊站在船頭。他看起來已經不再像個人類了。他穿著那套瓦雷利亞鋼甲,但在盔甲的縫隙中,流淌著發光的黑色液體。他的左眼(那是傳說中的血眼)完全睜開了,射出一道令人作嘔的紅光,正貪婪地吸收著戰場上死亡的氣息。「他在吃。」吉莉躲在山姆身邊,恐懼地摀住嘴,「他在吃那些死人的靈魂。」「他在試圖成神。」山姆翻開了那本從舊鎮偷來的古書《失落的瓦雷利亞》。書頁在寒風中翻動。山姆找到了那一頁。「血魔法需要代價。若要竊取神力,必先成為容器。但容器若破,反噬將至。」攸倫正在吟唱。他的聲音蓋過了戰場的廝殺聲,那是某種古老的、褻瀆的語言。隨著他的吟唱,湖水開始沸騰,巨大的觸手從冰層下伸出,不是攻擊異鬼,而是無差別地捲走活人和死人,送入攸倫口中。他想利用夜王與龍的對撞所產生的巨大魔法能量,將自己升格為「末日之主」。「我們得阻止他。」山姆說。「怎麼阻止?」吉莉問,「他是怪物。」「怪物也有弱點。」山姆指著攸倫盔甲上的一個位置。那不是眼睛,也不是心臟。那是他的號角。攸倫腰間掛著另一隻號角。不是縛龍號角(那個已經毀了),而是一隻黑色的、像是海怪觸手扭曲而成的號角。他在用那個號角控制海怪,維持這個魔法力場。「如果打破那個連結……」山姆喃喃自語。他拿出一支箭。這不是普通的箭。箭頭是他在臨冬城地窖裡找到的——龍晶(黑曜石)。而他在箭桿上刻滿了從書上學來的防護符文。這是一支「破魔箭」。「吉莉,幫我拿著書。」山姆站了起來。風很大。雪很大。他的手很胖,很笨拙。但他想起了瓊恩。想起了伊蒙學士。想起了那個在舊鎮為了救他而犧牲的沙蛇。我不是懦夫。我是守夜人。我是山姆威爾·塔利。他拉開了弓。金心木發出緊繃的聲響。攸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轉過頭,那隻邪惡的血眼鎖定了山姆。「你好啊,小豬。」攸倫的聲音直接在山姆腦海中響起,像是黏稠的石油,「你也想來獻祭嗎?」一股巨大的精神衝擊襲來。山姆感覺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隻觸手在鑽他的腦子。恐懼讓他想要跪下,想要嘔吐。「別看他的眼睛!」瓊恩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山姆閉上了一隻眼。他不再看攸倫的臉,他只盯著那個黑色的號角。他在心裡默唸著守夜人的誓言。長夜將至,我從今開始守望……他鬆開了手指。箭矢飛出。它沒有發出嘯聲,因為符文在燃燒,在對抗攸倫的魔法力場。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軌跡,穿透了層層防護罩。啪!一聲清脆的爆裂聲。龍晶箭頭精準地擊碎了那隻黑色的號角。魔法中斷了。攸倫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不是疼痛的叫聲,而是力量失控的反噬。那些原本被他控制的、來自深海的恐怖觸手,突然失去了束縛。它們沒有消失,而是憤怒地轉向了召喚者。「不!」攸倫試圖用瓦雷利亞鋼劍去砍那些觸手,「我是你們的主人!我是淹神!」但神話生物不認主人。一條巨大的觸手捲住了攸倫的腰。瓦雷利亞鋼甲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攸倫被舉到了半空中。他依然在狂笑,那是瘋子的笑聲。「我看到了!」攸倫對著天空大喊,看著從天而降的丹妮莉絲和夜王,「這就是末日!多美啊!」觸手猛地收緊。噗嗤。即使是瓦雷利亞鋼,也擋不住深海巨獸的怪力。攸倫·葛雷喬伊像一隻被捏爆的血袋,黑色的血雨灑落在神眼湖的冰面上。他被拖入了湖底。拖入了那個他畢生嚮往、卻最終吞噬了他的深淵。寧靜號在漩渦中粉碎。山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氣。「你做到了,山姆。」吉莉抱住他,「你殺了惡魔。」山姆看著自己顫抖的手。「不,」山姆輕聲說,「是書殺了他。知識就是武器,吉莉。瓊恩用劍,我用書。」遠處,天空炸開了一道白光。那是丹妮莉絲的獻祭。山姆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溫暖。「結束了。」他說。這場屬於怪物的時代,終於結束了。第二十八章:瓊恩(Jon)長爪很重。每一次揮劍,瓊恩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抽走一分。他已經殺了幾百個屍鬼?一千個?他不記得了。他的視野已經變成了紅色的模糊一片。雷哥死了。那條綠色的巨龍在被屍鬼淹沒前,引爆了最後一口火焰,將自己和數千個死人一起炸成了碎片。現在只剩下卓耿。瓊恩抬起頭。他看見丹妮莉絲。她騎在黑龍背上,看起來那麼渺小,卻又那麼耀眼。卓耿正在流血,他的黑色鱗片上掛滿了冰霜,每一次扇動翅膀都顯得無比艱難。夜王的寒冷正在熄滅龍的火爐。我們輸了。這個念頭在瓊恩腦海中閃過。預言是假的。沒有什麼光明使者。只有死亡。就在這時,丹妮莉絲看向了他。戰場如此混亂,距離如此遙遠,但瓊恩發誓,在那一瞬間,他們的靈魂連接在了一起。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決絕。那不再是征服者的眼神,也不再是「瘋后」的眼神。那是一個失去了所有孩子、失去了愛人、也失去了夢想的母親的眼神。她懂了。「只有死亡能換取生命。」丹妮莉絲沒有指揮卓耿逃跑,也沒有繼續噴火。她俯下身,貼在黑龍的脖子上,低聲說了些什麼。卓耿發出了一聲悲鳴。那聲音充滿了不捨與依戀。隨即,黑龍收攏了雙翼。它不再是一隻飛翔的野獸,而變成了一顆黑色的隕石,一顆燃燒的心臟。它筆直地撞向了夜王。撞向了那團永恆的寒冬風暴。「不!丹妮莉絲!」瓊恩跪倒在雪地中,嘶啞地吼叫。沒有龍焰。在撞擊的那一瞬間,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引爆了她體內的真龍之血。她是最後的龍,她是未被燒死者。她將自己的生命、卓耿的生命,以及坦格利安家族三百年的魔法,全部壓縮在這一點。光。一道白金色的光芒在神眼湖上空炸開。那光芒如此強烈,以至於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失明瞭片刻。那不是火,那是純粹的生命力,是熱,是愛,是犧牲。光芒穿透了暴風雪,穿透了夜王的冰甲,穿透了死亡的帷幕。瓊恩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融化了他睫毛上的冰霜。他聽見了一聲碎裂的聲音。就像是玻璃被打碎,或者是冰層斷裂。天空中的風暴消散了。夜王的身影在白光中瓦解,變成了無數細小的冰晶。地面上,那些正在瘋狂撕咬的屍鬼突然停了下來。就像是被剪斷了線的傀儡,成片成片地倒下,變成了毫無生氣的腐肉。世界安靜了。瓊恩·雪諾慢慢地站起來。神眼湖的冰面已經融化。湖水在沸騰,冒著白色的蒸汽。在那裡,沒有龍,沒有女王,沒有夜王。只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著終於破雲而出的第一縷晨曦。太陽升起來了。瓊恩·雪諾跌跌撞撞地走向湖邊。他把長爪插在泥土裡,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他贏了。活人贏了。但他感覺不到喜悅。他的心臟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她燒盡了自己。」提利昂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手裡還握著一把斷斧,臉上滿是淚水與煙灰,「她是火。她為了融化這塊冰,把自己燒沒了。」瓊恩看著東方升起的太陽。那紅色的光芒像極了坦格利安的旗幟。這就是春曉。這就是夢想醒來後的樣子。「她是為了我們。」瓊恩低聲說,聲音在晨風中顫抖,「她是為了那些恨她的人。」他拔出長爪,將這把守夜人的劍,遠遠地扔進了神眼湖的深處。劍身沒入水中,激起了一圈漣漪,隨即歸於平靜。戰鬥結束了。魔法結束了。現在,剩下的只是凡人的苟且,以及在這片廢墟上重建家園的漫長歲月。黎明雖然來了,但陽光照在雪地上,卻慘白得像死人的骨頭。瓊恩·雪諾站在赫倫堡的百爐廳裡。巨大的屋頂在昨夜的戰鬥中被冰龍撞碎了一半,灰燼和雪花一同飄落。戰爭結束了。夜王碎成了冰渣。人類活下來了。但空氣中瀰漫的不是歡慶的氣息,而是濃烈的血腥味和燒焦肉味。在大廳中央,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高背椅上。她看起來很小,裹著厚厚的黑色皮草,臉色蒼白如紙。她的左手纏著繃帶——在戰鬥中被異鬼的冰刃劃傷了。但在那虛弱的身體裡,燃燒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怒火。「他們拒絕了?」丹妮莉絲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灰蟲子站在她身邊,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沾滿了乾涸的藍色血液。「是的,女王陛下。葛洛佛家族和賽文家族的人說,他們只跪拜北境之王。他們說這場仗是史塔克家打贏的。」瓊恩感到胃裡一陣抽搐。他看向大廳的一角。那裡跪著十幾名北境領主和騎士。他們被無垢者的長矛包圍著。羅拔·葛洛佛被打斷了鼻子,鮮血直流,但他依然昂著頭,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盯著丹妮莉絲。「我不明白,」丹妮莉絲轉過頭,紫色的眼睛看向瓊恩,「瓊恩,你告訴我。我帶著我的龍飛過半個世界。我犧牲了雷加和韋賽利昂。我的多斯拉克人死了一半。我救了他們的命。這就是他們的回報嗎?叛逆?」「他們只是累了,陛下。」瓊恩走上前,試圖做最後的調解。他的聲音沙啞,那是昨夜嘶吼過度的後果,「他們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家園。給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回家埋葬死者。」「時間?」丹妮莉絲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讓瓊恩想起了伊里斯瘋王的傳說,「給他們時間去策劃謀反嗎?給他們時間去擁立你嗎?瓊恩·雪諾……或者我該叫你伊耿·坦格利安?」瓊恩心裡一沉。那個秘密,那個該死的身世秘密,終於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利刃。「我不想要王位。我已經向你宣誓了。」瓊恩說,「這還不夠嗎?」「不夠。」丹妮莉絲站了起來。卓耿——那是僅存的最後一條龍——正趴在大廳後方的廢墟上。感應到母親的怒火,巨龍抬起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鼻孔噴出黑煙。「只要這個世界還有那些記得舊時代的人,他們就會拒絕新世界。」丹妮莉絲走向那些俘虜,「我要打破輪子,瓊恩。不只是蘭尼斯特的輪子,還有史塔克的輪子,拜拉席恩的輪子。所有的輪子。」她停在羅拔·葛洛佛面前。「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她說,「彎腰,或者燃燒。」葛洛佛啐了一口血沫在她的靴子上。「我們不向外國婊子下跪。北境永不遺忘。」丹妮莉絲的表情沒有變化。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那就讓他們遺忘吧。」她輕聲說,「Dracarys。」卓耿張開了大嘴。瓊恩想要衝上去,但太晚了。黑色的龍焰噴湧而出,瞬間吞噬了那十幾名北境人。尖叫聲只持續了一秒鐘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盔甲融化和肉體焦黑的聲音。大廳裡的其他倖存者——珊莎、提利昂、戴佛斯——全都驚恐地後退。瓊恩僵在原地。他看著那堆燃燒的屍體。那是和他並肩作戰的人。那是他發誓要保護的人。這不是解放。這是屠殺。丹妮莉絲轉過身,看著恐懼的人群。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這就是必要的代價。」她對瓊恩說,彷彿在解釋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恐懼是必要的。從今天起,誰敢拒絕我的和平,這就是下場。君臨如此,赫倫堡如此,臨冬城也將如此。」「臨冬城……」瓊恩重複著這個詞。「珊莎拒絕提供糧食給我的軍隊。」丹妮莉絲看向站在遠處、臉色慘白的珊莎,「那是叛國。既然異鬼已經沒了,我的軍隊就要北上。我們會拿走我們需要的東西。」瓊恩感覺自己的世界在崩塌。他想起了伊蒙學士的話:「愛是責任之死。」他也想起了奈德·史塔克的話:「揮劍的人必須親自宣判。」他看著丹妮莉絲。他愛過她。在龍石島的懸崖邊,在開往北境的船艙裡。他愛她的脆弱,愛她的理想。但那個丹妮莉絲已經死在了長夜裡。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是一條龍。一條會燒光這個世界直到只剩灰燼的龍。「我們可以談談嗎?」瓊恩問,聲音出奇地平靜,「只有我們兩個人。」丹妮莉絲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她揮手讓灰蟲子退下。「別走太遠。」她對卓耿說。巨龍趴了回去,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瓊恩,但它最終還是閉上了眼,舔舐著自己翅膀上的傷口。瓊恩走近她。他們站在那一堆冒煙的屍體旁。「我們贏了,丹妮莉絲。」瓊恩說,「夜王死了。我們不需要再殺人了。」「我們必須殺。」丹妮莉絲的眼中流露出像小女孩一樣的固執,「我們要把世界清理乾淨,瓊恩。我們要建立一個天堂。為了那個天堂,流點血算什麼?他們不懂,但我們會強迫他們懂。」她伸出手,撫摸瓊恩的臉頰。她的手很燙。「和我一起。」她說,「你是唯一的真龍。除了我之外。我們一起統治。我們會讓這個世界變得完美。」瓊恩握住她的手。他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睛。他在那裡面看到了君臨的廢墟,看到了剛才死去的葛洛佛,看到了未來即將燃燒的臨冬城。他想起了瑞肯。想起了珊莎。想起了艾莉亞。我是守夜人。我是王國的盾牌。我守護的是人類的領域。不是女王的領域。「你是我的女王。」瓊恩低聲說,「你是我的愛人。」「我是。」丹妮莉絲微笑著,踮起腳尖,想要吻他。就在他們的嘴唇相觸的那一瞬間,瓊恩拔出了匕首。那不是長爪。那是阿莉亞給他的龍晶匕首,或者是那把普通的鐵匕首。他將它刺進了丹妮莉絲的心臟。動作很輕,很快。就像是一個擁抱。丹妮莉絲的身體僵硬了。她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瓊恩。她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瓊……恩?」她喘息著,鮮血湧上喉嚨。瓊恩抱住她,慢慢地跪倒在地。淚水從他的眼裡湧出,滴落在她的銀髮上。「對不起。」他在她耳邊嗚咽,「對不起,丹妮。」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風暴降生,龍之母,沒有死在篡奪者的手裡,沒有死在異鬼的冰劍下。她死在了最後一個坦格利安的懷裡,死在了一個吻裡。就在她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震碎了赫倫堡僅存的玻璃。卓耿醒了。這頭黑色的巨獸衝了過來。它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母親,看見了跪在一旁、手中握著血刀的瓊恩。瓊恩閉上眼睛,張開雙臂。他等待著龍焰。那是他應得的審判。燒了我吧。他想。讓我結束這一切。卓耿張開大嘴,喉嚨深處亮起了地獄般的紅光。但火焰沒有噴向瓊恩。巨龍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長嘯,猛地轉過頭,將那股足以融化石頭的烈焰噴向了旁邊的石牆,噴向了那張雖然不在此地、卻象徵著一切權力慾望的「王座」的概念。赫倫堡的石牆在龍焰中融化、崩塌。卓耿最後看了一眼瓊恩,那眼神中充滿了智慧與哀傷。它似乎明白,殺死母親的不是這把刀,而是那把椅子,是這場永無止境的遊戲。巨龍低下頭,輕輕叼起丹妮莉絲的屍體。它振翅高飛,帶著最後的龍之母,衝入了灰色的雲層,向著東方——向著那是家也是毀滅起源的瓦雷利亞廢墟飛去。瓊恩·雪諾獨自跪在廢墟中。灰蟲子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長矛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瓊恩沒有逃跑。他撿起那把沾血的匕首,扔在了地上。冬天結束了。但他知道,對於他來說,寒冷才剛剛開始。第二十九章:提利昂(Tyrion)這大概是個笑話,提利昂想。如果能在臨死前想出最後一句俏皮話就好了,但他現在實在太渴了,渴得連唾沫都乾了。他被拖進百爐廳。這裡曾經舉辦過比武大會的宴席,現在卻成了臨時的審判場。屋頂漏了個大洞,灰色的天空像是一隻盲眼,冷漠地注視著底下的螻蟻。赫倫堡的氣氛緊繃得就像是一根已經拉到極限的弓弦。在大廳的左側,是無垢者的方陣。灰蟲子站在最前面,手裡緊握著長矛。他的臉像是一塊黑色的岩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空洞。在他身後,多斯拉克人的亞拉克彎刀已經出鞘,雖然他們失去了女王,也失去了卡麗熙,但他們依然是一群嗜血的野獸。在大廳的右側,是北境與谷地的殘軍。珊莎·史塔克坐在那裡,身邊圍繞著約恩·羅伊斯、戴佛斯·席渥斯以及托蒙德。野人們在磨牙,北境人在按劍。而在中間,跪著那個男人。瓊恩·雪諾。他看起來不像個英雄,也不像個弒君者。他看起來只是一個疲憊不堪的囚徒。他的頭髮凌亂,鬍鬚上結著血痂,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地面的石板,彷彿那裡寫著世界的答案。「這不需要審判。」灰蟲子的通用語生硬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殺了女王。他背叛了誓言。他必須死。」「他是瓊恩·史塔克,」珊莎·史塔克開口了,她的聲音冷靜、銳利,像極了凱特琳·徒利,卻又帶著瑟曦·蘭尼斯特才會有的那種強硬,「他是北境的英雄。是他帶領我們擊敗了死人。如果你殺了他,灰蟲子,你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維斯特洛。我們會戰鬥到最後一個人。」「那就戰鬥。」灰蟲子舉起了長矛,「無垢者不怕死。我們在出生前就已經死了。」多斯拉克人發出咆哮,與此同時,北境的弓箭手拉開了弓弦。提利昂嘆了口氣。鐵鍊在他的手腕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如果一定要打仗,」提利昂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雖然沙啞,但足夠清晰,「能不能先給我一杯酒?因為看著你們這群蠢貨把我們剛救下來的世界再次毀掉,我需要一點酒精來麻痺自己。」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這個侏儒。「你沒有說話的權利,小惡魔。」灰蟲子瞪著他,「你也背叛了她。你們都要死。」「當然,當然。我們都要死,凡人皆有一死。」提利昂蹣跚地走到大廳中央,站在無垢者與北境人之間,「但問題是,怎麼死?為什麼死?以及……死後留下什麼?」他看向灰蟲子。「你殺了瓊恩,你會得到什麼?正義?還是復仇?」提利昂問道,「你殺了他,北境人會殺了你。多斯拉克人會開始燒殺搶掠。維斯特洛會再次變成屍山血海。這就是你的女王想要的嗎?這就是她說的『打破輪子』?」灰蟲子的眼神波動了一下。「她想要一個沒有暴君的世界。瓊恩·雪諾就是暴君。」「不,他不是。」提利昂轉向瓊恩,「看著他。他看起來像是想當國王嗎?他殺了她,不是為了權力,而是因為他別無選擇。因為你的女王……我們曾經相信的女王……變成了火與血的化身。」「閉嘴!」灰蟲子咆哮,矛尖抵住了提利昂的喉嚨。提利昂沒有退縮。他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那是死亡的觸感。「殺了我吧,這很容易。」提利昂直視著無垢者的眼睛,「但我問你,灰蟲子。殺完人之後呢?你要去哪裡?帶著你的軍隊去哪?留在這裡被我們恨,還是回到納斯去?彌桑黛是納斯人,對吧?」提到彌桑黛,灰蟲子的手顫抖了。那是他盔甲上唯一的裂縫。「你想要瓊恩死,這很公平。」提利昂繼續說道,語速變快,「北境想要瓊恩活,這也很合理。既然我們不能同時滿足雙方……那我們就得找個讓大家都『不滿意』的辦法。」「什麼辦法?」戴佛斯插嘴道,這位洋蔥騎士正焦慮地搓著手。「給他生命,但奪走他的人生。」提利昂說出了那個判決。他轉向珊莎,又轉向灰蟲子。「守夜人軍團。」大廳裡一片寂靜。「守夜人?」羅伊斯伯爵皺眉,「長城已經塌了。異鬼已經沒了。守夜人還有什麼意義?」「正是因為沒有意義,所以它是完美的懲罰。」提利昂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微笑,「把瓊恩·雪諾送回長城。讓他穿上黑衣。不娶妻,不生子,不封地,不加冕。他是坦格利安的最後血脈,也是史塔克的私生子。這兩種身份都太危險了。讓他去世界的盡頭,和鬼魂與回憶作伴。」他看向灰蟲子。「對於無垢者來說,這是無期徒刑。他將永遠被流放,永遠失去自由,永遠不能成為國王。這難道不比砍頭更痛苦嗎?」他又看向珊莎。「對於北境來說,他還活著。他是你們的兄弟,你們的英雄。他只是……回家了。回到了他最初宣誓的地方。」這是一個詭辯。這是一個巨大的謊言。長城已經是廢墟了。那裡沒有怪獸,不需要守衛。所謂的守夜人軍團,將變成一個自由民的營地,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但這也是唯一的出路。灰蟲子沈默了許久。他看著瓊恩·雪諾。那個殺死他女王的男人依然跪在那裡,一句話也沒為自己辯解。瓊恩似乎在渴望死亡,而這讓灰蟲子意識到,也許活著受罪確實是更好的懲罰。「他不能留在這裡。」灰蟲子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在嚼碎玻璃,「他不能擁有土地。他不能有孩子。」「我保證。」珊莎說道,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她知道這是救下哥哥的唯一辦法。「那就讓他走。」灰蟲子收回了長矛,「帶著他的雜種狼,滾出我們的視線。如果他敢南下,我就親手割開他的喉嚨。」提利昂鬆了一口氣,感覺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至於你,小惡魔。」灰蟲子冷冷地看著他,「我們這輩子都別再見面了。」「這是我聽過最美好的祝福。」提利昂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審判結束了。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悲傷和未解的仇恨。瓊恩·雪諾被拉了起來。他的手腕上被扣上了鐐銬,那是通往長城的鐐銬。他經過提利昂身邊時,停下了腳步。「是你選的。」瓊恩低聲說,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疲憊,「你知道那裡什麼都沒有了。」「我知道。」提利昂看著這個曾經也是私生子、侏儒和怪胎的朋友,「但那裡有空氣,有雪,還有自由。瓊恩,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再見,提利昂。」「再見,瓊恩。」提利昂看著瓊恩被帶出大廳。他看著那個背影,想起了他們第一次在臨冬城見面的樣子。那時他們都還年輕,都以為世界很大,未來很長。現在,世界變小了,變成了這一片廢墟。我們活下來了,提利昂想,拿起桌上的一杯殘酒一飲而盡。但我們真的贏了嗎?他不知道。沒人知道。窗外,一隻烏鴉飛過破碎的天空,發出一聲嘶啞的叫聲。長夜結束了。但春天……春天還很遠。終章:瓊恩(Jon)絕境長城的廢墟在身後投下了巨大的陰影,像是一具史前巨獸的殘骸。瓊恩·雪諾勒住了韁繩。這裡曾經是黑城堡的隧道大門,如今只剩下破碎的冰塊和扭曲的鐵柵欄。寒風不再被阻擋,它穿過那個巨大的缺口,發出空洞的嗚咽聲,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呼喚。這裡沒有守夜人。沒有號角。沒有「守夜人誓言」的迴響。只有風。「你花的時間夠久的,小烏鴉。」一個熟悉的、粗獷的聲音從廢墟旁傳來。托蒙德(TormundGiantsbane)坐在一塊斷裂的冰岩上,手裡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羊腿。他的鬍鬚比記憶中更白了一些,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兩顆頑強的煤炭。在他的身後,幾千名自由民正在整裝待發。那是最後的自由民。他們有男人、女人、孩子,還有幾頭瘦弱的猛獁象。他們沒有看向南方——那個充滿了國王、寶座和謊言的地方。他們看著北方。「南方太吵了。」瓊恩翻身下馬。他的靴子踩在碎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而且太熱。」托蒙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看你的心都被烤乾了,雪諾。」瓊恩沒有回答。他解開了那件沈重的黑色斗篷。那件斗篷很舊了,上面有補丁,有燒焦的痕跡,還有洗不掉的暗紅色血漬——丹妮莉絲的血。他感覺這件斗篷有千斤重。它承載著伊蒙學士的智慧、莫爾蒙總司令的期望、守夜人的榮譽,以及……作為「伊耿·坦格利安」的詛咒。瓊恩鬆開了扣環。黑色的羊毛斗篷滑落在地,蓋住了髒兮兮的雪。托蒙德走過來,遞給他一件厚重的毛皮大衣。那是灰熊皮做的,粗糙、野蠻,散發著油脂、松針和野獸的氣味。「穿上這個,」托蒙德拍了拍瓊恩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讓他踉蹌,「這才是你該穿的。你從來都不是烏鴉,瓊恩。你心裡有狼的血。」瓊恩穿上了那件皮草。溫暖瞬間包裹了他。那是一種活生生的溫暖,而不是守夜人那種冰冷的職責。一道白色的影子從林間無聲地滑出。白靈(Ghost)。這頭巨大的白狼走到瓊恩身邊。牠少了一隻耳朵,身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疤。牠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那濕潤的鼻子碰了碰瓊恩的手掌。瓊恩跪下來,把臉埋進白靈濃密的毛髮裡。「帶我回家,夥計。」他輕聲說。白靈轉過身,向著那片幽暗的森林跑去。瓊恩重新騎上馬。他沒有回頭看臨冬城,沒有回頭看君臨,也沒有回頭看那個他曾試圖拯救、卻最終不得不傷害的世界。隊伍開始移動。大門打開了——或者說,他們走過了那道曾經區分「王國」與「化外之地」的界線。現在界線消失了。世界是完整的。他們走進了鬼影森林。這裡曾經充滿了異鬼的恐懼,充滿了藍眼睛的死人。但現在,森林很安靜。只有樹枝上的積雪在融化,滴滴答答,像是時間的鐘擺。陽光穿過古老的哨兵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很冷,但卻很清新。那是真北之地(TrueNorth)特有的味道,乾淨得讓人想哭。瓊恩深吸了一口氣。肺部的寒冷讓他感到一陣清醒。那些名字正在離他遠去。伊耿·坦格利安六世。那是瓦里斯的劇本。北境之王。那是羅柏的影子。瓊恩·雪諾。那是奈德·史塔克的謊言。弒親者。那是歷史書的註腳。他什麼都不是了。馬蹄踢開了一層覆蓋在樹根上的積雪。瓊恩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在那片灰白色的死寂中,在腐爛的落葉和堅硬的凍土之間,有一點極不顯眼的顏色。那是一株嫩芽。它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卻頑強地鑽出了凍土。它是綠色的。那種鮮嫩的、充滿希望的、屬於生命的綠色。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正在含苞待放。瓊恩愣住了。冬天結束了。真的結束了。不是因為巨龍的火,不是因為國王的劍,而是因為生命本身拒絕死亡。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無盡的白色荒原。托蒙德正在前面大笑,那是對著天空、對著大地、對著活著這件事本身的笑聲。瓊恩感覺嘴角有些僵硬,但他慢慢地、輕輕地牽動了肌肉。一個微笑。極淡,極淺,卻是真的。他夾緊馬腹,跟上了隊伍。身影逐漸消失在樹林的深處,消失在世界的邊緣。而在他身後,那朵小小的綠色花朵,在寒風中輕輕搖曳,靜靜地等待著春天的第一縷陽光。
(全書完)
PS:後續還有一些補充劇情,將在下一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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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3 GP

作者:西瓜仙人掌 | 2026-01-22 21:39:17|巴幣:6|人氣:35

【動漫閒聊】我只能說,今年1月的新番真的太猛了很多好看的作品續作和新作動畫一個比一個作畫還猛現在的動漫迷們真的好幸福,吃真好
雖然1月的部分作品劇情有些許爭議但還是要給那些用心製作動畫的藝術家們一個鼓勵跟尊敬畢竟動漫是一個巨大的產業好跟不好的聲音都得虛心接受才能成長
今年1月動漫,仙人掌劇情開場最喜歡芙莉蓮ED也是私心推芙莉蓮但最強OP必須推薦一下"我推的孩子"本以為第一集手繪LIVE就是OP了第二集開場直接嚇爛超噁的精細度(稱讚意味)現在的動漫片頭真的一個比一個還浮誇完全可以感受到動畫公司跟藝術家們的匠人精神
今年1月續作仙人掌推:芙莉蓮、咒術、我推、輝夜姬(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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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佛萊曼 | 2026-01-22 21:34:58|巴幣:2|人氣:17

第十四章:提利昂(Tyrion)屎。這就是遺產的味道。提利昂·蘭尼斯特在黑暗中艱難地挪動著雙腿,膝蓋浸泡在黏稠的污泥裡。這裡沒有黃金,沒有榮耀,只有幾個世紀以來蘭尼斯特家族排泄出的穢物。這真是一個完美的諷刺。當年,泰溫公爵為了羞辱他剛成年的侏儒兒子,指派他負責凱岩城的排水系統與蓄水池。父親以為這會讓他學會謙卑,學會自己像屎一樣低賤的地位。父親啊,你總是這麼有遠見,提利昂在心裡冷笑,伸手摸索著濕滑的石壁。你讓我管理下水道,卻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把這條下水道變成勒死獅子的繩索。在他身後,灰蟲子(GreyWorm)和一百名無垢者精銳正無聲地跟隨著。這些閹人戰士即使在齊腰深的糞水裡行軍,也不會發出一絲抱怨。他們像是一群冷酷的幽靈,只有矛尖在偶爾漏下的月光中閃爍著寒芒。「還要多久,小人?」灰蟲子的聲音在封閉的石管中迴盪,低沈而沒有起伏。「快了,」提利昂喘著氣,他的斷鼻隱隱作痛,「如果你們不想被淹死在蘭尼斯特的陳年大便裡,就跟緊點。漲潮就要來了。」提利昂記得這裡的每一個轉角。他在十六歲那年曾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在這些管道裡爬行,繪製圖紙,確保這座西方最偉大的堡壘不會被自己的排泄物淹沒。他知道哪條管道通向廚房,哪條通向兵營,哪條直通泰溫公爵——現在應該屬於瑟曦——的私人馬桶。瑟曦不在這裡,真可惜。提利昂感到一陣遺憾。我本想從馬桶裡鑽出來向她問好,就像我向父親道別時那樣。這是一份禮物。送給他在龍石島那位銀髮女王的禮物。三天前,伊耿·坦格利安六世的使者來到了龍石島,帶著傲慢與和平的條件。那個所謂的雷加之子提議讓丹妮莉絲嫁給他,做他的王后,共享七國。丹妮莉絲的回應是將使者扔進了龍焰裡。「只有一個國王,」她對提利昂說,眼中的紫色火焰比身後的卓耿還要熾熱,「那就是我。提利昂,給我維斯特洛。給我血。」所以他把凱岩城給了她。「到了。」提利昂停在一堵覆蓋著青苔的鐵柵欄前。這是一處隱蔽的維修口,直通「金牙地窖」。柵欄已經鏽死了。但在無垢者的長矛面前,鐵鏽就像乾酪一樣脆弱。灰蟲子只用了兩下就撬開了它。新鮮的空氣——雖然帶著發霉的味道,但相對於下水道已經是香水了——湧了進來。提利昂第一個爬了上去。他渾身濕透,散發著惡臭,像一隻剛從地獄沼澤裡爬出來的蟾蜍。但他站直了身子(盡他所能地站直),看著四周堆積如山的酒桶和糧食。這裡是凱岩城的腹地。號稱永不陷落的堡壘,其堅固程度甚至超過風息堡和鷹巢城。只要守軍封閉大門,他們可以堅持三年。但沒有任何牆能擋住已經在牆內的人。「動手。」提利昂低聲說。殺戮開始得無聲無息。無垢者們像黑色的水銀瀉地,迅速滲透進城堡的各個角落。他們不需要戰吼,不需要鼓舞。他們只是機械地、高效地執行著死亡。一名正在地窖偷酒喝的蘭尼斯特守衛甚至沒來得及拔劍,喉嚨就被割開了。他在地上抽搐著,驚恐的眼神看著那個渾身污穢的侏儒。「噓,」提利昂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別吵醒獅子。他們正在做著春天的夢呢。」當警鐘終於敲響時,一切都太遲了。大門是從內部打開的。外面的多斯拉克騎兵和剩餘的無垢者大軍蜂擁而入。這不是一場攻城戰,這是一場屠殺。提利昂沒有參加戰鬥。他拖著痠痛的雙腿,一步一步地爬上那座著名的「英雄之塔」。他走進了那個他曾經無數次被禁止進入的房間——泰溫公爵的書房。房間幾乎沒有變。巨大的橡木桌,俯瞰落日之海的窗戶,還有牆上那些歷代蘭尼斯特公爵的畫像。他們金髮碧眼,威嚴無比,此刻正用畫布上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個家族的污點。提利昂費力地爬上那張高大的椅子。他的腳夠不著地,只能懸在半空中晃蕩。「你好啊,爺爺。你好啊,太爺爺。」提利昂舉起那杯從桌上找到的、还没喝完的金紅酒,對著牆上的畫像致意,「看起來,機靈的蘭恩(LanntheClever)的故事是真的。只要你夠小,夠卑鄙,你就能從巨人的指縫裡偷走城堡。」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敵人,是灰蟲子。這位無垢者指揮官的長矛上滴著血,黑色的盔甲上濺滿了腦漿。「城堡是我們的了。」灰蟲子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氣,「所有的金袍子都死了。投降的人也被處決了。這是女王的命令。不留俘虜。」「很好。」提利昂喝了一口酒,感覺胃裡的酸楚稍微平復了一些,「還有嗎?」「我們在臥室裡找到了一個人。」灰蟲子側過身。兩名無垢者拖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她衣衫不整,尖叫著,金色的長髮凌亂不堪。不是瑟曦。是達馮·蘭尼斯特的妻子,或者是某個遠房表親?提利昂認不出來。蘭尼斯特家的人太多了,金頭髮的人也太多了。「你是誰?」那女人哭喊著,看著椅子上的侏儒,「你是個怪物!你是弒親者!」「我是凱岩城公爵。」提利昂糾正她,聲音冷得像凱岩城深處的石頭,「我是這座城堡的合法繼承人。現在,告訴我,瑟曦在哪裡?詹姆在哪裡?」「太后在君臨……詹姆爵士失蹤了……」女人顫抖著,「求求你,別殺我。我有孩子……」「孩子。」提利昂的手顫抖了一下。他想起了泰莎。想起了那個被父親毀掉的農家女孩。想起了那個被魔山摔死的伊利亞的孩子。如果我放過她,她長大後的孩子會來殺我嗎?當然會。這就是權力的遊戲。「帶她下去。」提利昂揮了揮手,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把她關進高塔。別讓多斯拉克人碰她。我們雖然是怪物,但我們不是野獸。」灰蟲子點點頭,拖著女人離開了。房間再次安靜下來。提利昂轉過椅子,看向窗外。太陽正在落入落日之海,將海面染成一片血紅。那是蘭尼斯特家族的顏色。他贏了。他奪回了屬於他的東西。他證明了泰溫公爵錯了——從下水道爬進來的侏儒,最終坐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但他感覺不到快樂。瑟曦不從這裡。詹姆不在這裡。這座城堡空蕩蕩的,充滿了死人的回聲。他燒毀了自己的家,卻發現廢墟下什麼也沒有。「這就是復仇的滋味嗎?」提利昂喃喃自語,將杯中的酒倒在地板上——那塊泰溫公爵最喜歡的密爾地毯上。酒漬像血一樣蔓延開來。「有點酸。」他說。遠處,一聲龍吟穿透了雲層。卓耿巨大的黑影掠過凱岩城的塔尖。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來了。她不會在乎這座城堡是怎麼打下來的,她只會在乎它能否成為進攻君臨的跳板。提利昂閉上眼睛,聽著那龍吟聲。那聲音像是在嘲笑他。蘭尼斯特有債必償。現在,我把這筆債還給了這座石頭。接下來,該輪到君臨了。瑟曦,我親愛的姐姐。希望你喜歡野火。因為我正帶著火種向你走來。第十五章:賈斯汀(Justin)
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發出了宣告日落的咆哮,那聲音像是一千隻青銅號角同時吹響,震得這座城市運河裡的水都在顫抖。賈斯汀·馬斯爵士站在兵工廠的碼頭上,看著眼前這支用借來的黃金堆砌出來的軍隊。這不是一支榮耀的騎士團,而是一鍋由貪婪與血腥燉煮的大雜燴:三百名來自泰洛西的十字弓手,鬍鬚染成了滑稽的綠色;兩千名「風吹團」的叛變者;還有一群自稱「失落軍團」的維斯特洛流亡者。除此之外,還有十幾艘受僱的里斯海盜船,此刻正在紫色港灣裡隨著潮水起伏。「兩萬人,」馬斯喃喃自語,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消散,「或者接近兩萬。足夠拿下一座王國了。」他做到了。儘管黃金團背信棄義,儘管每一家傭兵團都獅子大開口,但他還是用鐵金庫的承諾買下了這支力量。他甚至開始幻想自己回到維斯特洛的景象——不再是跟隨在史坦尼斯身後的陪襯,而是作為一位救世主的歸來者。他會把席琳公主扶上鐵王座,或許還能因此得到凱岩城作為封賞,娶一位真正的名門淑女,而不是那個野人公主瓦爾。「馬斯爵士。」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美夢。泰丘·奈斯托瑞斯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這位銀行家依然穿著那身褐色的長袍,但在今天,他的臉色似乎比平時更加灰敗,像是一塊放置太久的乳酪。「船準備好了,泰丘,」馬斯指著海灣說,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告訴海主,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史坦尼斯國王會對這份『貨物』感到滿意的。」銀行家沒有看那些船,也沒有看那些士兵。他那雙細長的眼睛盯著馬斯,裡面沒有計算利息時的精明,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空洞。「恐怕貨物已經沒有買家了,爵士。」馬斯皺起眉頭,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什麼意思?如果你擔心還款的問題,史坦尼斯拿下臨冬城後——」「臨冬城已經易手了,」泰丘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舊帳目,「我們的消息來源確認,波頓家族潰敗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贏得了那場冰雪中的戰役。」賈斯汀感到一陣狂喜湧上心頭。「贏了?七層地獄啊!我就知道!那他現在在哪?在臨冬城的大廳裡慶祝嗎?」「不,」泰丘說,「在那之後發生了……混亂。有人說他受傷失蹤了,有人說他去追擊殘敵了。目前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國王不見了。」馬斯愣了一下,但隨即揮了揮手,試圖驅散這股不安。「這不算什麼。史坦尼斯比鐵還硬,他會回來的。就算他真的……真的出了意外,我們還有備用計畫。你記得他說過的話。如果不幸發生,這支軍隊將屬於席琳公主。」他轉身面向大海,彷彿已經看到那個臉上有灰鱗病疤痕的小女孩戴上王冠的樣子。「我們會去長城接她。她是合法的女王。」一陣長久的沈默。只有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沒有女王了,馬斯爵士。」泰丘·奈斯托瑞斯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馬斯的後腦勺上。「你說什麼?」「來自東海望的消息,」銀行家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小小的羊皮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幾行字,「就在史坦尼斯開戰前不久。在黑城堡。你的紅袍女巫……她聲稱這是光之王的意旨,為了喚醒石龍。」馬斯搶過那張紙條,手指劇烈地顫抖著。字跡在淚水中模糊,但他還是看清了那些字眼:火刑……犧牲……席琳公主……灰燼。「她燒了她?」馬斯感到胃裡一陣翻攪,早餐吃的蛤蜊湯似乎要湧上喉嚨,「那是他的女兒!那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那是我們借這筆錢的全部理由!」「國王之血,」泰丘冷冷地說,彷彿在談論一種稀有貨幣,「顯然,代價很高。」賈斯汀·馬斯跪倒在濕漉漉的木板上,手裡的紙條滑落,被風吹進了骯髒的海水裡。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支龐大的艦隊。飄揚的旗幟,擦亮的盔甲,磨利的刀劍。這是他用謊言、承諾和未來許下的債務換來的力量。史坦尼斯曾經抓住他的手臂,眼神燃燒著說:「即便我死了,也要把我的女兒扶上王座。」現在,國王失蹤了。女兒變成了灰燼。而他,賈斯汀·馬斯,正站在異國的港口,手裡握著足以征服半個維斯特洛的軍隊,卻發現自己成了一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他擁有一切手段,卻失去了所有目的。這支軍隊不再是復國的利劍,而是一個巨大的、昂貴的、無主的幽靈。「鐵金庫的契約依然有效,」泰丘提醒道,語氣中終於透出一絲憐憫,或者是嘲弄,「你借了錢。你僱了人。這些人現在聽你的命令,爵士。你要帶他們去哪?」馬斯茫然地看著東方,那裡是維斯特洛的方向。去哪?去臨冬城找一個可能已經死了的國王?去長城殺那個紅袍女巫報仇?還是讓這些貪婪的傭兵在海上把他扔下去餵魚?突然,他想起了史坦尼斯最後的命令中提到的另一個名字。那個被他扔在長城的私生子。那個曾經保護過席琳,甚至為了救「艾莉亞」而違背誓言的守夜人總司令。只要她還活著,戰爭就沒有結束。史坦尼斯是這麼說的。「她死了,陛下,」馬斯對著虛空低語,淚水混合著海風的鹽分流進嘴角,「但戰爭……戰爭還沒結束。」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他的眼神變了。那種渴望榮耀的虛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無主義的決絕。既然命運開了這麼殘忍的玩笑,那他就陪命運玩到底。「通知艦隊,」賈斯汀·馬斯對銀行家說,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啟程。」「去哪裡?君臨?」「不,」馬斯望向北方,望向那片吞噬了拜拉席恩家族未來的冰雪之地,「我們去東海望。有人欠這個小女孩一條命。如果史坦尼斯不在了……也許那個叫雪諾的私生子知道該怎麼用這把劍。」泰坦巨人再次咆哮,夜幕降臨。載滿了殺手與亡命之徒的艦隊緩緩駛出港口,駛向一個沒有國王的戰場。這就是布拉佛斯給予維斯特洛的最後籌碼——一支為了死人而戰的軍隊。第十六章:巴利斯坦·賽爾彌(TheKingsguard)暮谷鎮的空氣帶著鹹味和舊石頭的味道,這讓巴利斯坦爵士想起了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還年輕,穿著白色的板甲,像個影子一樣潛入褐堡,救出了伊里斯國王。那時他以為自己拯救了王國。但他錯了。他救回了一條瘋龍,讓那條龍有機會在日後燒死瑞卡德·史塔克,引發了後來所有的血雨腥風。我是無畏的巴利斯坦,老騎士在馬背上調整了一下僵硬的膝蓋。歲月就像生鏽的鎖子甲,沈重地掛在他的骨頭上。但我這輩子似乎只擅長保護錯誤的人,或者在正確的時間做錯誤的事。「這是一個陷阱,爵士。」他身邊的年輕侍從——一個被丹妮莉絲解放的吉斯人男孩——緊張地說道。「也許吧。」巴利斯坦看著前方緊閉的城門,上面飄揚著伊耿六世的紅龍旗幟,「但女王陛下給了我命令。如果暮谷鎮願意投降,她將赦免萊克家族。她想證明她不是只會殺戮的怪物。」這是巴利斯坦爭取來的機會。在龍石島的圖桌會議上,丹妮莉絲看著維斯特洛的地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點燃桌子。提利昂建議用火攻,多斯拉克人渴望掠奪。只有巴利斯坦跪下來,懇求她展現仁慈。「如果您用血淹沒這片土地,您就和您的父親沒有區別了,陛下。」他當時是這麼說的。丹妮莉絲給了他這個機會:去暮谷鎮。用榮譽,而不是龍焰,去贏得這座城鎮。城門打開了。沒有弓箭手,沒有滾油。只有一隊騎兵緩緩走出。領頭的不是萊克伯爵,而是一個身穿金色盔甲的高大男人。他的頭盔上裝飾著鍍金的骷髏。黃金團。「哈利·史崔克蘭向您致意,賽爾彌爵士。」那個男人並沒有行騎士禮,他的聲音充滿了僱傭兵的傲慢,「伊耿國王正在君臨等著審判你的女王。他不需要你的投降條件。」巴利斯坦的心沉了下去。伊耿六世的軍隊比他們想像的推進得更快。「我來這裡是為了避免流血。」巴利斯坦拔出了長劍。這把劍不是瓦雷利亞鋼,只是一把優良的城堡鋼劍,但他用了一輩子,「讓萊克伯爵出來說話。這座城鎮曾見證過我的劍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頭。」史崔克蘭揮了揮手。城牆上突然冒出了無數個人頭。不是萊克家族的守衛,而是黃金團的十字弓手。「動手。」這不是比武審判,也不是兩軍對壘。這是一場處決。弩箭如雨點般落下。巴利斯坦身邊的吉斯侍從甚至沒來得及尖叫,就被射成了刺蝟。他的馬嘶鳴著倒下,將他甩在泥地上。「叛徒!」巴利斯坦怒吼。他站了起來。沒有盾牌,沒有馬匹,只有一把劍和一身白甲。如果是年輕時,這點距離只需要幾次呼吸。但現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裡拉風箱。但他還是衝了上去。這就是御林鐵衛的宿命。不在床上老死,而在劍下永生。第一名黃金團的騎士衝過來,長矛直刺他的胸口。巴利斯坦側身,劍光一閃。那人的長矛斷了,喉嚨也被切開了。「無畏者!」有人驚呼。巴利斯坦衝進了人群。他不再是個老人。他是「畫家」,他的劍是畫筆,敵人的血是顏料。格擋、突刺、旋轉。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一名騎士被砍斷了手腕,另一名被刺穿了眼窩。黃金團的包圍圈縮小了。他們不再單打獨鬥,長矛從四面八方刺來。巴利斯坦感覺背後一涼。一支長矛刺穿了他的肩甲。緊接著是腿上的一刀。但他依然沒有倒下。為了雷加。他揮劍砍倒了一個試圖偷襲的人。為了亞瑟·戴恩。他擋住了一記重擊,虎口震裂。為了……丹妮莉絲。他看見了哈利·史崔克蘭驚恐的眼神。這位黃金團團長沒想到一個八十歲的老人能殺穿他的衛隊。「殺了他!這只是個老頭!」史崔克蘭尖叫著後退。更多的十字弓發射了。一支箭射中了巴利斯坦的胸口。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老騎士踉蹌了一下。手中的劍變得無比沈重,彷彿那是整座暮谷鎮的重量。他跪了下來。周圍是黃金團士兵粗重的呼吸聲,他們圍成一圈,卻不敢上前補最後一刀,敬畏地看著這個滿身是箭的白色巨人。巴利斯坦抬起頭,看著灰色的天空。他想起在魁爾斯,他從蠍尾獅口中救下那個銀髮小女孩的時刻。那時她看著他,眼中充滿了信任。「我是來為您效勞的,陛下。」他想起了幾天前在龍石島,丹妮莉絲那雙逐漸變得冰冷的紫色眼睛。我失敗了。巴利斯坦悲哀地想,鮮血湧上喉嚨。我原本想向她證明,榮譽可以贏得人心。但我只證明了,在這個世界上,榮譽只會讓你死在路邊。現在,沒人能擋在她和深淵之間了。「龍……」巴利斯坦·賽爾彌吐出了最後一口氣,那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需要……韁繩……」他倒在泥濘中,死在了他曾經創造傳奇的地方。沒有吟遊詩人會歌頌這場戰鬥。這只是一場骯髒的伏擊。但當消息傳回龍石島時,它將點燃一場焚燒世界的烈火。第十七章:丹妮莉絲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站在圖桌前,看著那具被運回來的屍體。巴利斯坦爵士躺在桌上,身上的白甲被血染成了暗紅色。那些箭矢已經被拔掉了,但傷口依然猙獰。他看起來很平靜,像是睡著了。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陰影裡,不敢說話。灰蟲子握緊了長矛,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丹妮莉絲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老騎士那蒼白的頭髮。「我讓他帶著橄欖枝去,」丹妮莉絲輕聲說,聲音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可怕的平靜,「他們還給了我一具屍體。」「這是戰爭,陛下。」提利昂試圖勸解,「黃金團沒有榮譽可言。」「榮譽?」丹妮莉絲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一絲溫度。那雙眼睛裡,只有火。「巴利斯坦告訴我,要做一個仁慈的女王。他說維斯特洛的人民會感激我的仁慈。」她拔出了巴利斯坦腰間的那把長劍。劍刃上還有缺口,那是他最後戰鬥的痕跡。「仁慈殺死了他。」丹妮莉絲轉身走向陽台。卓耿正在外面咆哮,感應著母親心中滔天的怒火。「再也沒有仁慈了,提利昂。」丹妮莉絲對著大海,對著維斯特洛的方向宣判,「如果他們想要火與血……我就給他們火與血。」「備戰。」女王下令,「目標君臨。這一次……我們不接受投降。」第十八章:桑鐸(TheGravedigger)煙霧嘗起來像是烤豬肉的味道。桑鐸·克里岡知道那是什麼——那是人肉被野火和龍焰烤熟的味道。他跛著腳,一步步登上紅堡那蜿蜒的螺旋樓梯。他的腿傷從未完全好過,長老島的泥土雖然掩蓋了傷口,卻治不好骨子裡的痛。他手裡沒有拿著那把標誌性的長劍,而是拖著一把沈重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鐵鏟。那是用來挖墳的。「七層地獄啊,」桑鐸咳嗽著,用袖子擦去眼前的煤灰,「這地方比我上次離開時還要臭。」頭頂傳來巨石崩塌的轟鳴。整座城堡都在震動,彷彿是被一隻巨大的手掌反覆揉捏。卓耿的咆哮聲透過碎裂的牆壁傳來,每一次都讓桑鐸的半邊爛臉抽搐一下。他怕火。他這輩子都怕火。但他更恨那個人。當他轉過最後一個彎角,來到梅葛樓通往護城河的吊橋前時,他看到了他。瑟曦·蘭尼斯特已經跑了,或者是死了。但她的看門狗還在。那是一個巨人。他穿著一身純白色的板甲,七大王國沒有任何鐵匠能打造出這種尺寸的盔甲。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堵用鋼鐵和惡意砌成的牆,擋住了唯一的去路。勞勃·史塔克爵士。「去他媽的爵士,」桑鐸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好啊,格雷果。」巨人沒有說話。科本切掉了他的舌頭?還是說死人根本不需要說話?他慢慢地轉過身。頭盔的面罩放了下來,只有兩團黑暗在眼縫中閃爍。桑鐸扔掉了鐵鏟,從背後拔出了一把從死去的黃金團騎士身上撿來的巨劍。「你知道我是誰,」桑鐸走向他,火光映照著他那半邊燒焦的臉,「你是我一生的痛。」格雷果——那個東西——終於有了反應。他拔出了劍。那是一把雙手巨劍,但在他手裡就像是一根樹枝。他邁出一步,地板發出呻吟。戰鬥開始了。這不是比武大會上的表演。這是兩頭野獸在籠子裡的廝殺。格雷果的劍帶著風聲劈下。桑鐸側身閃避,那把劍砍進了石牆,激起一片火星。桑鐸回手一劍,狠狠砍在格雷果的肋部。鐺!就像是敲在鐵砧上。那身白甲堅硬得不可思議。格雷果反手一拳,砸在桑鐸的臉上。桑鐸感覺像是被攻城錘擊中了。他飛了出去,撞在欄杆上,滿嘴都是血腥味。他的頭盔飛了,那張恐怖的臉暴露在火光下。「你比以前更慢了,哥哥。」桑鐸爬起來,吐出一顆牙齒,「死人也會變老嗎?」格雷果衝了過來。沒有吼叫,沒有憤怒,只有機械般的殺戮慾望。桑鐸不再防守。他讓那種在長老島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爆發出來。他像一條瘋狗一樣進攻,砍、刺、撞。他砍斷了格雷果護手上的鐵鍊,砍開了護膝的縫隙。黑色的血流了出來。那血太濃稠了,像瀝青一樣。而且格雷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感覺不到痛。「死吧!」桑鐸怒吼著,將劍刺入了格雷果頸甲的縫隙。劍尖穿透了喉嚨,從後頸穿出。任何人都該死了。但格雷果沒有。他甚至沒有停頓。他伸出一隻大手,抓住了桑鐸的脖子,將他像個布娃娃一樣舉到了半空中。桑鐸無法呼吸。他的雙腳在空中亂踢。他看著那個白色的頭盔,那是他童年的夢魘,如今變成了實體的怪物。格雷果的另一隻手抓住了插在喉嚨上的劍,直接將它拔了出來。黑血噴湧,但他依然屹立不倒。他不死。桑鐸絕望地意識到。這不是人。這是巫術。這是詛咒。格雷果的手指開始收緊。桑鐸聽見了自己的頸椎發出咔咔的聲響。就在這時,一塊巨大的燃燒木樑從天花板落下,砸在兩人身邊。火焰濺到了桑鐸的身上。恐懼。那種刻骨銘心的恐懼瞬間佔據了桑鐸的大腦。他彷彿又回到了六歲那年,被哥哥按在火盆裡,聞著自己皮膚燒焦的味道。「啊啊啊!」恐懼變成了力量。不是為了求生,而是為了毀滅。桑鐸拔出了腰間的匕首,狠狠刺進了格雷果那隻抓住他的手腕縫隙裡。他用力攪動,切斷了肌腱(如果有肌腱的話)。格雷果的手鬆開了。桑鐸落地,大口喘氣。他看著周圍。紅堡正在崩塌。地板已經傾斜,下面就是燃燒的廢墟,是幾百尺高的火海。「你喜歡火嗎,哥哥?」桑鐸笑了,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讓我這輩子都活在火裡。現在,該輪到你了。」他沒有再舉劍。他像一頭公牛一樣衝了過去。格雷果揮劍想砍,但桑鐸鑽進了他的懷裡。不管那身盔甲有多重,不管那個怪物有多強壯。桑鐸用雙臂抱住了格雷果的腰。「看著我!」桑鐸對著那個頭盔咆哮,「看著你的傑作!」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推著格雷果衝向了那道破碎的牆壁。格雷果試圖掙脫,他的鐵手在桑鐸的背上抓出道道血痕,甚至捏碎了桑鐸的肩膀骨。但這一次,獵狗沒有鬆口。這一次,弟弟沒有退縮。他們衝出了懸崖邊緣。風聲呼嘯。在下墜的過程中,桑鐸看見了上方的天空。那裡有龍在飛翔,有黑煙在翻滾。然後,他看向了懷裡的哥哥。格雷果的頭盔在撞擊中脫落了。那下面沒有臉。只有一張青紫色的、腫脹的、充滿了蛆蟲和死肉的面孔。那雙眼睛是紅色的,像是兩顆凝固的血塊。真醜,桑鐸心想。比我還醜。火焰迎面撲來。那是野火的綠色,是龍焰的黑色,是毀滅一切的金色。桑鐸·克里岡閉上了眼睛。他不怕了。那灼熱的溫度不再是折磨,而是一個溫暖的擁抱。那是長老島的寧靜所無法給予的——真正的解脫。結束了。只要不是一個人死就好。兩具糾纏在一起的身軀墜入了君臨的火海,瞬間被吞沒,化為灰燼中的一粒塵埃。這場持續了三十年的仇恨,終於在火中燃燒殆盡。第十九章:喬拉·莫爾蒙(TheExiledKnight)臨冬城的雪嘗起來像鐵鏽。喬拉·莫爾蒙站在城垛上,呼出的熱氣在鬍鬚上結成了冰渣。他的視線穿過那片漆黑的戰場,望向遠處的火光。但在他的心裡,他看到的卻是更遙遠的地方——那個位於冰凍海灣中的島嶼,那裡有茂密的松林和刻著熊的木門。熊島。他離家這麼近,卻又這麼遠。「爵士。」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沈思。喬拉轉過身,看到瓊恩·雪諾站在陰影裡。那個私生子穿著厚重的毛皮,腰間掛著那把劍。長爪(Longclaw)。劍柄上的熊頭已經被換成了白色的狼頭,但喬拉依然認得它。那是他父親傑奧·莫爾蒙的劍,是莫爾蒙家族五百年的榮耀。當初喬拉為了逃避艾德·史塔克的審判而逃亡時,他把它留在了床上。那是他唯一做對的一件事。瓊恩注意到他的目光。他解下了劍帶,雙手捧著那把瓦雷利亞鋼劍,遞到了喬拉面前。「它是你的。」瓊恩的聲音低沈而誠懇,「是你父親的。按照律法,它應該回到莫爾蒙家族手裡。」喬拉看著那把劍。暗色的波紋在鋼鐵上流動,彷彿蘊含著古老的咒語。如果拿回它,他就是熊島的主人。他就不再是那個聲名狼藉的奴隸販子,不再是那個被鄙視的間諜。他可以洗刷恥辱。但他沒有伸手。「律法?」喬拉苦澀地笑了,那笑容牽動了他眼角的皺紋,「律法說我該死,雪諾大人。我的父親……老熊傑奧,他是個好人。比我好得多。他把劍給了你,是因為你像個兒子一樣服侍他,而我像個懦夫一樣傷了他的心。」喬拉推回了瓊恩的手。「我不再是熊了。我把那層皮剝掉了。」他轉頭看向主堡的方向,那裡有一抹銀金色的光芒在窗邊閃動——那是丹妮莉絲。「把它留著吧,私生子。用它去殺死那些死人。這才是對我父親最好的紀念。」瓊恩沉默了片刻,重新繫上了劍帶。「你愛她。」這不是問句。「她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喬拉低聲說,「我的榮譽,我的家,我的靈魂……都在她身上。」號角聲響起。不是守夜人的號角。是死人的尖嘯。黑色的潮水湧上了臨冬城的城牆。異鬼來了。戰鬥是一場混亂的噩夢。喬拉揮舞著那把普通的城堡鋼長劍,砍倒了一個又一個屍鬼。他的盔甲被抓爛了,手臂被咬傷了,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只感覺到冷。他在混亂中看到了一面旗幟。綠色的背景,黑色的熊。那是莫爾蒙家族的部隊。他看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那是他的堂妹,萊安娜·莫爾蒙——正咆哮著指揮戰鬥。她比十個男人都要勇敢。但下一秒,一頭死去的巨人衝破了城門。巨人揮舞著大棒,將那個小小的身影拍飛了出去。「不!」喬拉怒吼。他想衝過去。那是他的血親。那是他的家族。但另一聲尖叫抓住了他的心臟。「卓耿!」丹妮莉絲。天空中的戰鬥失利了。受傷的卓耿被迫降落在燃燒的戰場中央。無數屍鬼像螞蟻一樣爬上了龍背,試圖殺死龍之母。喬拉停下了腳步。左邊是他的家族,是熊島的血脈。右邊是他的女王,是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他沒有猶豫。「原諒我,父親。」喬拉低語,「原諒我還是選了她。」他轉身衝向了右邊。他像一頭發瘋的老熊一樣撞進了屍鬼群。他砍斷手臂,劈開頭顱。他的劍斷了,他就撿起地上的斧頭。斧頭鈍了,他就用盾牌砸。他殺到了卓耿身邊。丹妮莉絲跌落在雪地上,手中握著一把龍晶匕首,絕望地揮舞著。一隻異鬼正舉起冰矛,準備刺穿她的心臟。喬拉撲了上去。冰矛刺穿了他的胸甲。寒冷瞬間凍結了他的肺。但他沒有倒下。他抓住了冰矛,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半截斷劍刺入了異鬼的喉嚨。異鬼碎成了冰渣。「喬拉!」丹妮莉絲哭喊著。更多的屍鬼湧了上來。喬拉拔出了胸口的矛。血噴了出來,但在寒風中瞬間變成了紅色的冰晶。「保護……女王……」他不再是為了贖罪。他不再是為了回家。他只是在戰鬥。一刀。兩刀。十刀。他身上插滿了刀劍,像是一隻被箭矢射滿的刺蝟。但他依然站著,擋在丹妮莉絲身前,構築成最後一道血肉城牆。直到那道白光亮起。直到瓊恩·雪諾扔掉了劍,直到夜王碎裂,直到所有的屍鬼像被剪斷線的傀儡一樣倒下。喬拉·莫爾蒙也倒下了。他倒在丹妮莉絲的懷裡。那溫暖的懷抱,比他在熊島壁爐旁感受到的任何溫暖都要美好。「喬拉,」丹妮莉絲哭著,眼淚滴在他的臉上,「別死。我命令你別死。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的一切。」喬拉看著她。在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滿身罪孽的流放者。他聽見了父親的聲音。聽見了海浪拍打熊島岩石的聲音。我在這裡,卡麗熙。他想說。我回家了。但他說不出話。他只是伸出那隻粗糙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手垂了下去。瓊恩·雪諾走了過來,手裡握著長爪。他看著這具屍體,眼神複雜。他拔出長爪,將劍尖插在喬拉身邊的凍土裡。「安息吧,莫爾蒙爵士。」瓊恩低聲說。「他不是爵士。」丹妮莉絲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悲痛與即將到來的瘋狂,「他是騎士。真正的騎士。」雪花落在喬拉·莫爾蒙的臉上,掩蓋了他一生的流浪與愛而不得。這隻來自熊島的老熊,終於在他的太陽身邊,找到了永恆的冬眠。第二十章:提利昂(Tyrion)龍石島的空氣總是帶著硫磺和鹹味,但在今晚,多了一種味道。那是一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香粉味,混合著恐懼的汗臭。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圖桌大廳的陰影裡,手裡拿著一杯多恩紅酒,看著那個跪在大廳中央的人。瓦里斯。八爪蜘蛛。情報總管。曾經那個總是穿著錦緞長袍、散發著紫羅蘭香氣、在紅堡的密道裡滑行如鬼魅的男人,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拔光了毛的肥雞。他的手被鐵鍊反綁,昂貴的絲綢衣服被撕爛了,露出了底下蒼白鬆弛的皮膚。甚至連他總是刮得乾乾淨淨的臉上,也冒出了灰白色的胡渣。「你看起來糟透了,瓦里斯大人。」提利昂走上前,低聲說道。瓦里斯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虛假微笑的眼睛,此刻卻出奇地平靜。「監牢裡的床不太舒服,提利昂大人。」瓦里斯的聲音依然柔和,帶著那種特有的太監腔調,「但我擔心的不是我的背,而是這個王國的脖子。」「省省吧。」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坐在高高的黑石王座上。她沒有戴王冠,但卓耿就趴在她身後的露台上,巨大的黑頭顱探進大廳,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瓦里斯。「你支持了一個篡位者。」丹妮莉絲的聲音冷得像龍石島的石頭,「你把一個染了頭髮的里斯男孩包裝成雷加的兒子。你讓維斯特洛相信他才是正統。」「他受過最好的教育,陛下。」瓦里斯沒有否認,也沒有求饒。他看著丹妮莉絲,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憐憫,「他懂得責任。他懂得為民服務。他沒有瘋狂的血統,沒有殘暴的傾向。我塑造了他,讓他成為一個完美的容器,盛裝著王國的希望。」「一個完美的布偶。」丹妮莉絲打斷了他,「那就是我在不朽之殿看到的。『布偶龍』。你以為權力是一齣戲,只要演得像,觀眾就會信。」「權力本來就是一齣戲。」瓦里斯堅持道,「只要百姓能吃飽,只要戰爭能結束,誰坐在那張鐵椅子上又有什麼區別?是真龍還是布偶,重要嗎?」「重要。」丹妮莉絲站了起來。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既美麗又恐怖。「因為龍不演戲。龍噴火。」她走向瓦里斯。「你背叛了我的父親。你背叛了勞勃。你背叛了伊耿。現在,你又想背叛我。你的忠誠就像風一樣,瓦里斯。」「我的忠誠屬於人民。」瓦里斯悲哀地搖頭,「而我很抱歉,陛下。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不是人民的守護者,而是毀滅者。你的龍……它們吃羊,也會吃小孩。」「所以你試圖毒死我。」丹妮莉絲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瓶子。那是瓦里斯的小小鳥兒試圖放在她酒裡的。「如果不是提利昂發現了……」提利昂縮了縮脖子。是的,是他發現的。他出賣了瓦里斯。因為他需要向丹妮莉絲證明忠誠,也因為……他恨瓦里斯那種「為了大局犧牲個人」的虛偽。我就是那個被你犧牲的『個人』,瓦里斯。提利昂想。你當年把我裝在箱子裡運走,不是為了救我,只是為了讓我去輔佐你的布偶。「叛國罪的刑罰是死亡。」丹妮莉絲宣判道。瓦里斯閉上了眼睛。「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一個故事,蜘蛛。」提利昂突然開口,他覺得自己欠這個老對手最後一句話,「關於你是如何被閹割的。那個巫師把你的部件扔進火裡,然後你聽到火裡有聲音說話。」瓦里斯的身體猛烈地顫抖了一下。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噩夢。魔法。「那是個預言嗎?」提利昂問,「那個聲音告訴過你,你會這樣死嗎?」瓦里斯睜開眼,看著提利昂,又看著丹妮莉絲身後那頭巨大的黑龍。「不。」瓦里斯輕聲說,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微笑,「那個聲音只是在笑。它在笑我們這些以為能掌控命運的凡人。」他轉向丹妮莉絲。「如果你一定要燒死我,陛下。我只有一個請求。」「說。」「燒得快一點。」瓦里斯深吸一口氣,「我這輩子都在躲避魔法的火焰。沒想到最後……我還是得走進去。」丹妮莉絲點了點頭。「Dracarys.」卓耿張開了大嘴。沒有戲劇性的掙扎,沒有尖叫。黑色的龍焰瞬間吞噬了這個掌控了維斯特洛情報網幾十年的男人。那一瞬間,提利昂彷彿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紫羅蘭香粉味,在極致的高溫下變成了一種焦糖般的氣息,然後迅速轉為刺鼻的焦臭。瓦里斯——八爪蜘蛛,國王的得力助手,人民的守護者,布偶的大師——化為了一堆黑色的灰燼。風從露台吹進來,將那些灰燼吹散。「他甚至沒叫出聲。」灰蟲子冷冷地評價。「因為他知道沒用。」提利昂喝光了杯子裡的酒,感覺嘴裡滿是苦味,「他是個聰明人。聰明到最後一刻。」丹妮莉絲轉過身,不再看那堆灰燼。「他也許是為了人民。」女王看著窗外,遠處是維斯特洛的海岸線,「但他錯在以為這世界需要的是完美的國王。」她撫摸著卓耿滾燙的鱗片。「這世界需要的不是完美。這世界需要的是火。」提利昂看著她。在那一刻,他意識到瓦里斯是對的。我們選錯了人。提利昂悲哀地想。但蜘蛛死了,獅子老了。現在,只有龍在咆哮。而在那堆漸冷的灰燼中,似乎還迴盪著當年那個火焰裡的聲音。它依然在笑。第二十一章:道朗·馬泰爾(ThePrince)流水花園的午後依然炎熱,但道朗·馬泰爾覺得很冷。那種寒冷來自骨頭縫隙,來自他腫脹變形的膝蓋關節,那裡的痛風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紅蟹,日夜啃噬著他的神經。他坐在輪椅上,望著陽台上那棵巨大的血橙樹。果實已經熟透了,甚至可以說是熟過了頭。一顆血橙脫離了枝頭,啪的一聲掉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稀爛,紅色的汁液像血一樣濺開。「太久了,」道朗喃喃自語,「它們掛在樹上的時間太久了。」「親王殿下?」阿利歐·何塔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長斧。這位來自諾佛斯的侍衛隊長依然像座山一樣可靠,但歲月也在他的鬢角染上了霜白。「沒什麼,阿利歐。」道朗轉動著手裡的一枚西瓦斯棋子——那是一枚龍,「只是有些東西,如果不摘下來,就會自己腐爛。」桌上放著一封信。信紙已經皺了,被道朗的汗水浸透。那是幾個月前,從遙遠的彌林寄來的。加里斯·丁瓦特(GerrisDrinkwater)帶回了昆廷的骨灰。「他想以此證明自己,父親。」昆廷在那封絕筆信裡寫道。「我想成為您期望的英雄。」英雄。道朗閉上眼睛,彷彿又聞到了那股焦糊味。他的兒子,那個老實、平凡、不善言辭的昆廷,為了偷一條龍,被活活燒死。是誰害死了他?是龍之母的拒絕?還是他這個父親的野心?是我,道朗心裡的聲音冷酷地回答。是我給了他一個他揹不動的任務。我讓他去抓火,結果他把自己燒成了灰。這就是為什麼當亞蓮恩來信說她要嫁給伊耿六世時,道朗沒有阻止。因為他恨。他恨那個銀髮女王。她嘲笑了他兒子的求婚,害死了多恩的血脈。既然她拒絕了聯姻,那就讓另一條龍來對付她。「亞蓮恩現在應該已經是王后了。」道朗看著花園裡玩耍的孩子們。那些是平民的孩子,赤著腳在水池裡奔跑。曾經,亞蓮恩、昆廷和特里斯坦也在那裡奔跑。「她會是個好王后的。」阿利歐安慰道,「她有您的智慧,也有奧柏倫親王的勇氣。」「勇氣……」道朗嘆了口氣,「有時候,勇氣只是愚蠢的代名詞。」一隻渡鴉飛過花園上空,落在陽台的欄杆上。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爍著油光。學士匆匆趕來,手裡拿著一卷新的羊皮紙。他的臉色蒼白,像是一塊剛洗過的亞麻布。「殿下……」學士的聲音在顫抖,「來自君臨的消息。」道朗的手指僵硬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去接。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痛風的刺痛。「唸。」道朗說。學士解開蠟封。那不是伊耿的紅龍蠟封,也不是馬泰爾的太陽蠟封。那是一個沒有紋章的黑色蠟封。「……君臨……沒了。」學士讀道,聲音哽咽,「龍之母騎著黑死神降臨。野火……全城的野火都被點燃了。紅堡崩塌……沒有倖存者。」道朗感覺耳邊一陣嗡鳴,彷彿有無數隻蒼蠅在飛舞。「亞蓮恩呢?」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所有的多恩軍隊都在城裡,殿下。亞蓮恩公主……伊耿國王……還有沙蛇們……」學士跪了下來,泣不成聲,「沒有人逃出來。那是地獄。那是灰燼。」道朗點了點頭。「特里斯坦呢?」他問起最後一個名字。他把他最小的兒子送到了高隱城(HighHermitage),以為那裡足夠偏僻,足夠安全。「傑洛·戴恩……暗黑之星……」學士不敢抬頭,「他在逃亡途中襲擊了高隱城。特里斯坦王子……為了保護彌賽菈公主(如果她還活著並藏在那)……被殺了。」花園裡的孩子們還在尖叫、大笑,水花濺在陽台的欄杆上。但在道朗·馬泰爾的世界裡,一切聲音都消失了。昆廷死於火。亞蓮恩死於火。特里斯坦死於劍。奧柏倫死於毒與狂妄。伊莉亞死於魔山的手。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只剩下這具早已腐朽的、痛風的、連走路都做不到的軀殼。「看啊,阿利歐。」道朗指著那顆摔爛在地上的血橙,他的手在劇烈顫抖,「這就是我的復仇。」「殿下?」「我是一棵草。」道朗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滑過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我藏在草叢裡,以為自己是毒蛇。我等待,我盤算,我忍耐。我以為只要等得夠久,我就能給敵人致命一擊。」他抓起那枚西瓦斯棋子——那枚紅色的龍,狠狠地捏在手裡,直到尖銳的邊緣刺破了他的手掌。「但我等得太久了。」道朗悲愴地笑了,那笑聲像是在哭,「草枯死了。毒蛇還沒來得及咬人,就把自己的卵都悶死了。」「殿下……」阿利歐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別碰我!」道朗吼道。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對這位忠誠的衛士發火。他看著自己那雙腫脹的腳。「我想要這世界充滿火與血。我得到了。」道朗鬆開手,染血的棋子掉在地上,滾到了那顆爛掉的橘子旁,「這就是代價。這就是玩弄權力遊戲的代價。我們以為我們是玩家,其實我們只是骰子。」一陣風吹過流水花園。橘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嘲笑這位絕後的老人。道朗·馬泰爾閉上了眼睛。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在這座花園裡看著亞蓮恩和昆廷玩耍。那時他們還那麼小,那麼柔軟。那時他還以為自己能保護他們。復仇是一杯毒酒,他想。我釀了一輩子,最後卻逼著我的孩子們喝了下去。「帶我進去吧,阿利歐。」道朗的聲音變得微弱,彷彿靈魂已經離開了軀體,「外面太亮了。陽光刺得我眼睛疼。」阿利歐·何塔看著他的主人。那個曾經運籌帷幄的多恩親王已經死了,坐在輪椅上的,只是一個心碎的父親。「是,殿下。」阿利歐推著輪椅,轉身離開了陽台。身後,那顆摔爛的血橙引來了一群螞蟻。它們在紅色的果肉上爬行,貪婪地吞噬著這最後的甜美。而在更遠的北方,凜冬的寒風終於吹過了赤紅山脈,將第一片雪花,送到了這座永夏的花園。第二十二章:瓊恩(Jon)火把在瓊恩手中燃燒,照亮了那些古老的石像。他一直走到地窖的最深處。這裡已經幾百年沒人來過了,連史塔克的歷代先王都沒有葬在這裡。這裡只有那些更古老的、名字已被遺忘的「冬境之王」。這裡的石像沒有佩劍。一般來說,史塔克的石像膝上都橫放著鐵劍,以此鎮壓亡靈的復仇之氣。但這裡的石像,他們手裡拿著的是……號角。不是戰鬥的號角,而是某種儀式用的樂器。瓊恩走到最底層的盡頭。那裡有一堵坍塌的牆,露出了後面的一個天然溶洞。溶洞裡有一泓黑色的泉水。那是臨冬城溫泉的源頭。但在泉水中央,插著一把劍。那不是一把鐵劍。那是一把如同玻璃般透明,卻散發著驚人熱量的劍。「光明使者」的原型。瓊恩突然明白了。築城者布蘭登建造臨冬城,不是為了居住,而是為了鎮壓。他利用溫泉的熱量和古老的魔法,將某個東西封印在了這裡。那把劍下壓著的,是一塊巨大的、黑色的冰。那冰裡有一個影子。那是上一代夜王的殘骸。或者是「寒神」在人間的一個投影。這就是為什麼「臨冬城」一定要有一個史塔克。因為史塔克的血(帶有先民和魔法的血)是維持這個封印的鑰匙。這就是為什麼異鬼要南下。它們不是為了殺人,它們是為了來解放它們的神,或者是來取回那把劍。「冬天倒下的地方。」瓊恩低聲唸道。他看著那把劍。他沒有拔出來。因為他知道,拔出劍或許能獲得力量,但也會釋放災難。他轉過身,搬起石頭,重新堵住了那個缺口。這個祕密不需要被世人知道。有些門,永遠不該被打開。瓊恩·雪諾離開了地窖。他把這個秘密留給了黑暗,就像他把自己留給了長城以北的風雪一樣。守夜人的職責,不僅僅是在長城上巡邏。更是守護這些足以毀滅世界的真相。第二十三章:丹妮莉絲(Daenerys)赫倫堡的夜晚很冷,但夢裡更冷。丹妮莉絲站在一片星空下。那個戴著紅漆木面具的女人又出現了。「為了去北方,你必須向南行。」魁希的聲音像風一樣,「為了到達西得,你必須向東去。為了觸摸光,你必須通過陰影。」「我已經做到了。」丹妮莉絲憤怒地說,「我去了南方,我征服了西方。我甚至穿過了陰影——我燒了君臨。現在告訴我,我是誰?」魁希摘下了面具。面具下沒有臉,只有星光。或者是丹妮莉絲自己的臉?「你是龍之母。」魁希說,「但母親的職責是什麼,丹妮莉絲?」「保護孩子。」「不。」魁希搖頭,星光在流動,「母親的職責是為了孩子去死。」丹妮莉絲愣住了。「這就是終點。」魁希指著北方,指著神眼湖的方向,「阿沙伊的陰影、魁爾斯的謊言、彌林的鐐銬、維斯特洛的王座……這一切都是為了把你帶到這裡。帶到這場冰與火的婚禮上。」「你要我死?」「我要你醒來。」魁希的身影開始消散,「長夜將至。只有火能喚醒黎明。你不是來統治這個世界的,風暴降生。你是來拯救它的。然後……離開它。」夢醒了。丹妮莉絲睜開眼睛,看著帳篷頂。她聽到了卓耿在外面不安的低吼。她明白了。從一開始,就沒有鐵王座在等著她。等著她的,只有那塊冰,和那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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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U+ | 2026-01-22 21:17:15|巴幣:2390|人氣:86

今天又來貼一張之前贈圖活動的作品。這張是要送給巴友大漠倉鼠(L82A21994)的作品。
因為他沒有指定角色,讓我自由發揮,所以我就畫了另一個巴友愛德莉亞的OC,金毛精靈愛莉,以及阿鼠本鼠。
和上一張給慕絲的水墨那張不同,這次也是厚塗。圖中用一點透視的視角畫愛莉拉弓的姿勢。箭在弦上,鼠在箭上,這一箭會把阿鼠送到哪呢?
話說我今天感冒了。昨晚在做菜時就有點乾咳,本來以為是因為口乾造成的。結果今天喉嚨比昨天痛,而且有點全身無力。不過整體來說不算太嚴重,希望明天能好個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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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才 | 2026-01-22 21:16:38|巴幣:8|人氣:20


午夜時分,曾宗慶躺在病床上,持續探索身上的神奇能量,還有整個世界。
宇宙的邊界以相當快的速度擴張,成分複雜的混和物質彷彿奇異顏料,以極快的速度暈染未知地帶,帶來具體的時間跟空間。
曾宗慶的眼睛維持發光狀態,懸浮的意識以更快的速度逼進邊界,並以相當遼闊的視野飽覽無數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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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みけねこ。

11 GP

作者:SiD | 2026-01-22 20:54:28|巴幣:242|人氣:75

ipad練習!
這次畫的是みけねこ!
超可愛!!+++XBskyPi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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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 達人

試探看看

7 GP

作者:EPO | 2026-01-22 20:48:26|巴幣:120|人氣:92

在危險的邊緣試探。

--YouTube--也會在這邊雙開直播畫圖!
--Twi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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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賾流 | 2026-01-22 20:39:14|巴幣:4|人氣:20

次日一早,瑞梅克去上班後,徐夜柏便打電話給瑪麗安醫師,想就幻聽一事諮詢她的看法,前軍醫有些驚訝,表示下午有空,還想分享她為徐夜柏設計的孕期餐。無論瑪麗安醫師真的碰巧有空檔,還是瑞梅克已經指示她無條件配合徐夜柏的需要,敲定上門看診時間後,徐夜柏心底負擔到底是少了些。不久後瑞梅克便來電表示Beta雷厲風行的舉動再度出乎意料,佩服徐夜柏決心之餘,打算挑選特別小禮物犒賞他,瑞梅克總是在生活中為懷孕室友製造小小的期待。情報局長原本下午預定在家工作,既然徐夜柏主動約瑪麗安醫師看診,瑞梅克決定將不受打擾的空間留給兩人,繼續衝刺進度。徐夜柏還要審訊海因里希,長痛不如短痛,愈快調整狀態愈好,面對大寄生蟲,哪怕只有精神他也要武裝到牙齒上。「外面雨這麼大又冷,不好意思麻煩妳專程來看我,瑪麗安醫師。」徐夜柏開門迎入穿著駝色長風衣、留著俐落褐色短髮的Beta女性。「別客氣,Ash,我們早該聊一聊了。」瑪麗安醫師一手拎著醫療包,另一手提著兩個保溫袋,應該就是她在電話裡提到要給徐夜柏的孕期餐,今天徐夜柏依然食慾不振。先前徐夜柏食慾也不好,至少吃得下肉,現在卻是少許肉腥味就逼得他往流理台衝,最慘的是胃裡還沒什麼可吐的,經常只是嘔出黏液,末了滿眼血絲頭痛暈眩地躺平。徐夜柏泡了壺大吉嶺紅茶招待家庭醫師,Beta女子拎著杯耳啜飲,姿態洗練。「很好喝,謝謝你的款待。」「茶葉好,怎麼泡都美味。」徐夜柏有點害羞。瑪麗安醫師和徐夜柏都是超市紅茶包就能應付打發的類型,但沒人會討厭好東西。「我開門見山說了,比起幻聽,我更在意你的口味改變和孕吐問題。能為你做個簡單身體檢查嗎?」瑪麗安醫師問。徐夜柏自然不可能拒絕。於是家庭醫師迅速為他測量了心跳體溫體重,拿出小血糖儀扎了一下徐夜柏的指尖,又讓徐夜柏使勁握住她的手檢查肌力,最後用聽筒仔細在胸腔和孕肚聽診。「怎麼樣了?」「胎兒部分還好,但是你不太好,Ash,這次代孕實驗的大趨勢,孕體都會愈來愈衰弱,首先要明白,這不是你的錯。」徐夜柏垂下目光,玩弄指尖,有些不知所措。「胎兒需要瑞梅克的資訊素,但也需要你的安產資訊素,哪怕量再少,你依然得額外付出能量和關鍵營養去製造它,此外還要負擔胎兒成長需求,那是非常疲累的工作。直白地說,如果你挨餓,胎兒就會一起挨餓。」瑪麗安醫師再度重申基本原則。「我知道。」「早產兒有早產兒的治療方式,無論如何謹記你和胎兒是可以分開來求生的。」瑪麗安醫師勸告。徐夜柏情緒肉眼可見快速低落。「我仍然反對你偵訊大寄生蟲。」瑪麗安醫師只是礙於無奈同意放行,如今出現負面影響當然得介入。「對不起。」「你做得很好,該道歉的是那些無能的共和國高層和審訊專家!我只是希望你更在乎自己一點。」瑪麗安醫師微怒道。「身為寄生蟲愛好者,我的私心其實也不小。」徐夜柏坦然承認。若海因里希只是個人類天才變態罪犯,他根本不會以身涉險,犯罪審問就該留給專家,不然國家養這些特殊公務員專吃白食嗎?「是的,Ash有一定程度的自願和興趣在,加上你能取得的情報過於重要,否則我會更大力地擋下來,我是你的家庭醫師,優先照顧你的身心健康,別忘了這一點。」瑪麗安醫師又討了杯熱紅茶,習慣在冷雨中外出的首都人也需要心靈撫慰。「我記錄完你的血糖了,接著可以邊吃邊聊。」「我不敢保證自己吃得下。」徐夜柏一看到食物便感悲觀。「瞧瞧吧!不合胃口就算了,留給瑞梅克收拾,千萬別勉強。」Alpha本來就能當食物處理機用。瑪麗安醫師理所當然道,徐夜柏深感同意。瑪麗安醫師打開第一包保溫袋,保鮮盒裡裝著剛出爐的烤洋芋片。「我只是將馬鈴薯連皮刨成薄片噴上初榨橄欖油再灑點碎迷迭香、海鹽和黑胡椒拿去烤,診所小廚房烤箱不大,不過我猜你食量也不多。」「這可是拯救人類靈魂的洋芋片!」徐夜柏迫不及待拿了一片放進嘴裡,滿足地瞇起眼。雖說徐夜柏這幾天不喜歡油腥,湯湯水水過頭卻讓他一度喝水就吐,無比渴望扎實的味道,奈何身體反應總是和大腦打架。瑪麗安醫師不忘仔細觀察,徐夜柏進食動作很積極,卻咀嚼得相當小心,嚥下去後黑褐髮青年鬆了口氣,有些悵然若失。「我一直想吃些類似垃圾食物的東西,又不敢浪費能吃下去的那點額度。當然您的料理方式是非常健康的。」徐夜柏又拿起第二片,這次沒急著吃,而是嗅了嗅並觀察烘烤色澤。「這裡還有用新鮮番茄辣椒做的沾醬,你可以斟酌搭配著吃。我猜你代孕前的口味和艾蜜莉很接近,她也喜歡吃速食與鹹餅乾之類。」瑪麗安醫師說。新月慶典恐攻事件,徐夜柏就是在瑪麗安醫師的診所養傷,該處建築一半是瑪麗安配偶艾蜜莉經營的安保公司,期間徐夜柏對分享艾蜜莉的餐食點心反應良好。「是的,但胎兒口味又和我不一樣,有時候我想配合他,結果反而更不順利,真不知如何是好。」「不必太在意胎兒喜好,實質效益不大,除非孕程一切完美,否則還是以孕體需求為主。」瑪麗安醫師拍板定案,又打開第二個保溫袋。徐夜柏眼睛一亮,接過冰涼鋁罐,哪怕手指被凍得不舒服也捨不得放開。。「這是無酒精啤酒。」瑪麗安醫師解釋。「有這種東西嗎?」徐夜柏以為凡是酒就應該帶有酒精。新人類酒精代謝能力極好,就連Beta喝再多啤酒也不會醉,酗酒造成的傷害相當輕微,應該說因酒醉效果變弱導致如同喝其他飲料一般酗不起來。先前徐夜柏在紅毛威逼下強灌一杯威士忌,儘管很快就吐出來,事後瑞梅克決定再罰他一杯的依據就是來自瑪麗安醫師。即便是懷孕者,一杯烈酒也在安全範圍內,徐夜柏最後還是沒喝酒,取而代之的是被瑞梅克用烏龍茶進行餵酒處罰。關於代孕,徐夜柏想在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既然小孩子禁止喝酒,胎兒當然更不行!尤其小租戶出生後很可能帶有胎內記憶,他可不想讓瑞梅克的孩子養成壞習慣。「也難怪你不清楚,市面上確實不容易買到,這是為宗教人士禁酒戒律特製的清真飲料,使用釀造好的啤酒再去除酒精,保留完整風味,還是很好喝的。」「我迫不及待想品嘗好東西,喝冰的不要緊?」「當你什麼都吃不下時,哪怕用冰淇淋和啤酒當正餐都比乾耗著好太多。」「嗯。」徐夜柏低應一聲,小心拉開啤酒拉環,就著罐口啜飲,隨即喝了一大口,感受氣泡刺激盈滿口腔,冰涼飲料隨即吞嚥入肚,他滿足地哈了口氣。徐夜柏總算明白,他需要的是熟悉安心的味道。留意到不只氣味與滋味,「口感」也能為苦於孕吐的懷孕者發揮正面效果,瑪麗安醫師是第一人,該說是Beta更懂Beta嗎?還是對共感型Beta的深入研究心得,總之徐夜柏非常感謝她為自己開闢了一條生路。「所以,Ash因為虛幻雨聲感到困擾?」徐夜柏點頭。「通常都是在什麼時間聽見?」「沒那麼頻繁到我感覺有固定時段,第一次幻聽發生在海因里希的二次審訊中,第二次是昨夜。」「雨聲並非你第一次幻聽,根據瑞梅克回報,以前也發生過,起因出自工作壓力,沒就醫是症狀不嚴重?」「死線結束加上有時間休息就沒再犯了。」「所以幻聲本身並不負面,既沒要你傷人,也沒否定攻擊你自己,只是和當前壓力有關的某個元素?」「是的。」「雖說我很高興Ash有病識感,不過這些在我看來都還在正常範圍內。我更好奇Ash果斷求助的理由。」「我不想被大寄生蟲趁虛而入,海因里希非常敏感,我無意間透露一句近況,他立刻察覺我精神狀態不對。」當時徐夜柏意識到自己失言隨即轉開話題。「精神影響資訊素系統,資訊素系統也會影響精神,而你的資訊素系統目前受到胎兒嚴重干預操控,假設Ash的焦慮已經影響胎兒,胎兒便有可能讓你出現各種負面生理症狀,你這次幻聽更像大腦保護機制企圖創造令你安心的環境,大寄生蟲帶來的壓力超乎Ash理智負荷閾值。」瑪麗安醫師分析道。「但我不想吃抗焦慮藥,假設我求助瑞梅克所謂的精神專家,對方是否會開這類藥物讓我服用?」「讓我們釐清一件事,不想吃藥本來就能不吃,只是後果自負,這是憲法保障的人身自由。目前精神藥物惡名昭彰也是事實,一旦你拿到新處方,產科團隊會研究是否有必要以及你能否承受這類藥物,並非你想吃藥就能吃。原則上,我不越俎代庖勸你看不看精神科,在你還能自行決定時,就該自己決定。」「我也是這麼認為。」徐夜柏又吃了一塊洋芋片,總算露出些許真心笑容。「我以前在課堂上學過目前許多精神藥物臨床上皆有引發懷孕者流產或胎兒異常反應的不良記錄,不建議懷孕者服用,而且受害者大多是Beta,病例則發生在Beta權益落後,經常被強迫結婚生育的地區,因此成了禁藥。」徐夜柏一開始就對精神治療不抱期待。「沒錯,這也是為何新人類精神醫學始終不成氣候,你診斷一個人有病,卻無法給予有效藥物和療法,這樣行不通。」瑪麗安醫師說。「大家好像都認為,只要資訊素問題理順了,其他症狀就會迎刃而解?」徐夜柏又提出新的疑問。「臨床上不能說錯,然而資訊素問題難度比精神病更大,在資訊素混亂或重大轉變的特殊時期,一定程度的精神錯亂是正常現象。資訊素並不只是某種化學物質,它來回傳輸內容更加複雜,不是區區藥物就能控制。」徐夜柏並未鬆口看不看精神專科,瑪麗安醫師自是不逼他立刻決定。「我明白了。」黑褐髮青年這句回答帶著認命的味道。「Ash,我必須替瑞梅克問個問題,困擾你的『無法改變的事實』是否包括了他?如果是,能具體說明嗎?」瑪麗安醫師忽然提出。「我如果說沒有,你們也不會信吧?」徐夜柏苦笑。「因為他是輝鵲繼承人?還是他受世界矚目?抑或他是Alpha?」「都有,但也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可以為你保密。」家庭醫師拿出紙筆交給他,意味著徐夜柏可以祕密作答。「天啊!不是我暗戀他之類。」徐夜柏讀懂瑪麗安醫師的暗示,連忙否認,並將紙筆退還給她。黑褐髮青年抓抓頭,無奈說出答案:「我和他不夠熟,哪怕同居七個月,對我來說還是不夠,何況他是瑞梅克‧輝鵲。」「什麼程度才算夠呢?」「十年以上。」徐夜柏給出數字。「不是我想和他變得多親密或他哪裡做得不好,也不是不信任他,單純覺得他不算我的家人或密友,可能因此我無法真正依賴他。」「也對,你是蔓島人,蔓島人特別內向戀家,時間確實是無法改變的難題。」瑪麗安醫師輕歎。「說出來好像在嫌棄或打擊瑞梅克,其實我真沒這個意思,或逼迫他將我納入核心圈,萬一他這麼做我也會很困擾,這樣講雖然很難聽,但我希望銀貨兩訖。」徐夜柏說。瑪麗安醫師耐心地聽著,並未指謫徐夜柏不知好歹。「我理解Ash的狀況了,你的想法並不奇怪,你和瑞梅克缺乏餘裕循序漸進。」「要不是因為代孕實驗,也不會有開始。」徐夜柏指出讓他和瑞梅克相遇的關鍵因素。「他依陪產責任親近你的態度令你不悅?Ash感覺不受尊重?」「真的不會,我只是不習慣,這種臨時伴侶關係極不自然,更別提他還一直塞資訊素過來,要不是因為胎兒需要,我早就告死他。」徐夜柏喝了一大口無酒精啤酒,頗有藉酒澆愁的味道。「我和艾蜜莉的相識契機,源自她因壓力過大罹患厭食症,通常軍人發生這種狀況都會被勸告主動退伍,或因身體不堪耗損造成各種失誤後遭汰除,尤其Beta軍官對體能的高度需求,挫折會來得非常快速,加倍放大恐慌。」瑪麗安醫師忽然自白。「沒有治療方法嗎?」徐夜柏完全無法想像印象中精神奕奕的艾蜜莉阿姨也曾有過如此痛苦的過去。「遠離壓力源,改變生活方式,投放適當藥物,可靠的照顧者,正念思考尋找新目標。」瑪麗安醫師一一豎起手指說。「艾蜜莉阿姨是近乎Alpha的Beta,我猜在能力上搞不好還贏過很多Alpha。」徐夜柏認為瑪麗安醫師剛剛的公式建議形同屁話。「確實如此,艾蜜莉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她知道我在研究共感型Beta,自願當我的實驗對象,那我就非得拯救自己的珍貴樣本了不是嗎?」短褐髮Beta托著下巴說。「怎麼做?」「私底下進行各式各樣的嘗試,有的失敗,有的有些效果,有些還違法,當時年輕氣盛的我挺不服輸的。」瑪麗安十指交叉追憶當年。「哪些做法起效了?」「我們試過D/S,支配與臣服,由我來宰制她的壓力與痛苦。有效歸有效,可惜治標不治本。」徐夜柏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Beta對興趣的投入程度可以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來形容,徐夜柏望著瑪麗安醫師溫和平靜的臉龐還是不太適應,大概是他想像得到以及想不到的程度,瑪麗安醫師可能都能心無罣礙幹出來。忽然想起瑪麗安醫師第一次見面就邀請他當共感型Beta的實驗對象,當時徐夜柏還是由瑞梅克領進診所的懷孕者,Beta前軍醫虎鬚說拔就拔,由此可見瑪麗安醫師威望之重與好奇心之強。「我聽說厭食幾乎是不治之症。」甚至是喪偶Omega常見症狀。AO製造資訊素需要大量能量,必須維持體內戰鬥腺素濃度的Alpha基本上沒有飽足的時候,Omega雖然進食方式小鳥,胃口可不小。一旦AO不分泌資訊素,意味著不想活了,然而當厭食症發生在Beta身上,終究只是苟延殘喘的時間長一點罷了。「新人類資訊素系統同時受生理和心理影響,即便是Beta,發病原因也不會只有一個,那時我和艾蜜莉已經混得很熟了,我提議,要是她能好好吃飯然後完美完成任務,我就和她上床,當年我可是有『難攻不落的冰山』這個綽號,還弄哭了好多Alpha。」瑪麗安醫師遙想過去輝煌歲月。「我猜那些Alpha不是因為被您拒絕才哭的,應該是遭遇了更恐怖的事。」徐夜柏沒忘記眼前坐著的可是國防參謀總長的老戰友,輝鵲專屬家庭醫師,養大瑞梅克的偉業也有她一份。瑞梅克有許多不像Alpha的思維創舉,究竟源自何處,情報局長對瑪麗安醫師的敬畏已說明一切。「哈哈哈!再說一次,大家都年輕氣盛嘛!」「導致艾蜜莉阿姨恢復正常飲食的奇蹟到底是什麼?應該不是藥物吧?否則您早就享譽世界了。」徐夜柏眼中不自覺流露渴望,他已枯竭半年以上。「最後我接受她的告白,艾蜜莉忽然痊癒了,無法複製這個案例的治療方式,也不能寫成論文公開發表,我有點像是做白工。」瑪麗安醫師攤手。「為何會發生這麼神奇的事呢?」「這時就覺得Beta不愧也是外星人的後代。我的意思是,你體內有無限的可能,Ash,無論再痛苦,都要相信自己。」瑪麗安醫師鏡片後的雙眸直率地望著他,同時鼓勵徐夜柏。「我不確定能否做到,我和艾蜜莉阿姨完全不能比。」徐夜柏畏縮地說。「這似乎不是能和他人比較的情況,那麼多Beta從軍像豬一樣吃飽睡好,也是有人得厭食症,就當作參考吧!每個人都是不同個體。」「好,謝謝您。」送走瑪麗安醫師後,徐夜柏躺在沙發上陷入沉思,依舊得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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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繪圖】解決師咖凌

10 GP

作者:楓糖 | 2026-01-22 20:39:07|巴幣:224|人氣:72

距離上次畫楓之谷還是上次(用過了)竟然快半年沒畫一張從零原創的插圖,太弱小了今年的我不一樣了,希望啦
很喜歡傲天萌獸的if線設計,別於本傳中悲慘的遭遇,此處的他們是幸福圓滿的咖凌黑化前的恬靜氣質,梅花點綴白紅相間的服飾,搭配白色的小帽身旁環繞純潔的藍光,手不再是被侵蝕的扭曲模樣給到夯爆,太神了
可惜半年更新一次,好想趕快看到其他角色的設計-IGFBX(Twi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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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達P | 2026-01-22 19:47:26|巴幣:30|人氣:146

畫了張溫泉服班塔納&布萊德^^
修行累了就來喝杯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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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手毬 STEP3

33 GP

作者:神奇的拿鐵 | 2026-01-22 19:23:24|巴幣:3312|人氣:295

上星期就畫完了但我一直忘記放然後其實最後逆光的表現是意外決定的,但因為效果很好所以保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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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理石 | 2026-01-22 19:20:20|巴幣:14|人氣:36

----------《世界末日誕生後的第1148次生日》
("......無論如何,但願一萬年後的世界不會太黑。")巫師在夢境中閃過當年他曾說過的話,老實說比起突如其來的回憶片段,巫師更訝異自己竟然在作夢。他身處的靜滯牢籠並不是冷凍艙,那座刻滿符文的遠古聖物只將固定範圍內的時間流速降至正常時空的千萬分之一,而為了讓人類的精神能夠承受如此劇烈時間延展,巫師在靜滯場生效前已經進行了休眠麻醉,這保證了他能沉浸持續長達二十四小時的深度睡眠中,沒有夢境、沒有掙扎,下次醒來就是一萬年後了,到時巫師便會按照命運的指引前去迎接整個世界的終結。反過來講,假如現在的他脫離已經了深度睡眠,那就表示醫療儀設定的時間已經到了吧。該死,一萬年就這樣過去了啊。巫師在明晰夢中如此感嘆著,此刻的他正躺在中央公園的草地上,澄澈的藍天與翠綠的樹冠將巫師的思緒帶回到了1999年,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自己是在對誰說話了。那個人是愛達.伊瓦茲,巫師的親密夥伴。愛達是位魔法師。和定義上屬於種族的巫師或巫民相比,魔法師實質上是一種學術職稱,巫師可以是魔法師,但魔法師不一定是巫師,這種曖昧的分類自古以來一直就是爭端的導火線,而巫師與愛達的爭吵當然也沒少過,至少用念動力攪拌的鮮奶油算不算一種魔法食品這件事曾讓他們冷戰了半個月以上,直到巫師因為一場事故進了醫院,他們倆才終於又說上了一句話。這都沒讓你死,你命也太硬了。愛達如是說。巫師也不得不承認她說得的確有幾分道理,畢竟命硬就是巫師的賣點,但無奈也就是因為命太硬了,那個男人不得不拋下一切踏上那條誰也去不了的不歸路——他必須將『終點』帶至一萬年之後,命運告訴無名的巫師,只有這個方法可以拯救屬於他們的脆弱時空。("......請留張紙條給我,就當是寄封明信片給自己的前男友吧。")這是巫師在入睡前對愛達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他活像是個自戀狂,一逕地把自己當成某人心中至關重要的存在,說到底巫師根本沒有和愛達正式交往,他們倆只是有點來電,然後就是偶爾上個床、一起出去吃吃東西之類的,炮友以上情人未滿。媽的,我真的好喜歡她。巫師在夢中出聲碎嘴,記憶中的愛達隨著他的悔恨出現在了池塘邊,那就像是昨天的事,對巫師的個人時間而言的確也是不到三天前的小回憶,可是真實時空已經度過了一萬個年頭,那個女人的笑容與淺灰色的雙瞳永遠地消失在了某個角落。愛達不是死了,她是消失了,她湮滅在時間之流中,就像未曾存在過一樣。但你早料到了這一天,不是嗎?這是你的選擇。巫師對自己低聲責罵,隨後他揮動了左手將愛達的記憶永遠保存在腦海的某處,那裡有她的笑容、她古怪的舞步、她失敗的蛋捲與成功的熱茶,巫師期盼著,如果醒來的剎那就是末日,那他希望自己能與關於愛達的一切一同消散,彷彿兩人未曾分離。「好了,現在就讓我看看一萬年後的人類滅絕了沒。」巫師試圖給自己提振點精神,隨後他在樹洞中取出一杯冰拿鐵和一份烤肉三明治,這就當是面對殘酷現實前的最後場一餐,如果能吃出點味道就更棒了,無奈利用記憶創造出的食物僅僅只是一股印象,往好的方面想,最少他還記得冰拿鐵跟烤肉三明治吃起來是怎麼個情況。此時一隻綠眼睛的黑貓乘著一隻藍眼睛的白色大型犬悄悄來到了巫師身旁,狗兒叫做阿轟、貓兒叫做阿鳴,兩位身為巫師的使魔,理所當然地也跟著主人進行了凍結休眠,只是阿轟不是很喜歡巫師的決定,因為這意味著牠藏起來的點心都要爛光了,至於阿鳴就顯得輕鬆得多,牠只希望一萬年後的地球還有貓薄荷,否則阿鳴打算再睡一萬年。「無名,我覺得這樣不好。」白狗阿轟說道。被叫做無名巫師反問:「怎麼個不好法?」「這不是你的鍋,你應該把這個爛攤子還給那個惹事的蠢蛋才對。」阿鳴意興闌珊地插嘴說著:「但要不是某人滿足了終結條件,遊戲也不會這麼快就宣告結束吶。」「那不是主人的錯,夫人。」「唉呀,隨便啦,現在講這個也晚啦,您不如換個方向思考,老爺遲早會被當局解決掉,那睡個一萬年就當是延命,這樣不也挺好的嗎?可惜了伊瓦茲女士就這樣被留下了,她是個好姑娘,專治老爺這種肌肉腦袋。」無名不同意肌肉腦袋這種說法,畢竟他對自己的肌肉很滿意,那些可是用時間、毅力與金錢積累出來的寶貝,每天勤練兩小時,凡是用過的都說讚。「......我們甚至沒交往,你懂嗎?」巫師無名發出虛弱的回擊。「騙自己的話罷了。」阿轟同意阿鳴的說法。「無名,你們會在情人節打炮。」無名急著回答:「很多人都會在情人節打炮!不是,現在不是我的問題,是愛達不想,她覺得......開放式關係也沒甚麼不好的,我尊重女士的意見,我不否認自己也同樣享受這種開放式關係。」阿鳴發出了不屑的鼻息聲。「是的,您說的都對,那麼老爺您還是先祈禱自己在一萬年後還能再找到一個願意和你建立關係的女人吧。話說您們覺得奇異果樹會不會已經絕種了?一萬年了,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說不定生化魔像已經統治世界了呢!」阿轟嘀咕著說:「說不定海洋變成了鹽酸池,地球改名叫霍金斯聯合企業營業總部,人們住在小籠子裡一邊看著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垃圾娛樂秀一邊吃著用屍體回收製成的高熱量垃圾食品,狗絕種了、貓已經去了火星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基地......該死的一萬年,我不喜歡這種超尺度的時間跨度。」無名說:「公元前七千年的薩滿們使用乙太點燃柴堆,而公元兩千年後的的巫民們依然在使用乙太點燃柴堆。」「愚蠢的樂觀主義,無名,你不懂那種睡一覺就失去兩千年的錯置感,但我懂。」「至少現在我們可以一起面對這種困境,老伙伴。」「好吧,這次我們能一起撐過去,同舟共濟,直至末日。」「沒錯,直至末日。」阿鳴瞇起了牠撫媚的眼睛,牠對男孩們的互相勉勵沒興趣。「如果人類被蟲族取代了,我會想辦法把自己變成不用負責生小孩的蟲族女王悠閒度日,您們倆最好也快想想自己要怎麼討生活吧,就算下一秒就是死,那也還得多活一秒,不是嗎?喵嗚。」語畢,阿鳴便化為了煙霧散去,牠回到無名的靈魂外殼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接著阿轟也離開了,牠快活地奔向公園深處的茵茵綠草,隨後一到轟雷落下,離開夢境的大門將藍天一分為二。現在時機成熟了,無名只願一萬年後的雞還沒絕種,永劫末日前他還想嘗上一口真正的炸雞。【『接獲第七號執行令,確認發布者,亞當114世。』】【『時間流速同步,啟動甦醒程序;分析環境數據,錯誤代碼-零,無法辨識;分析時間座標,錯誤代碼-零,無法辨識;檢查監控系統,錯誤代碼-零,無法辨識;確認空氣瓶庫存與有效容量,40L鋼瓶二十組,完備;萬全防護裝,保存完好;確認安全屋與倉庫狀況,維護狀況良好,無氣體洩漏,確認安全屋氧氣儲備量已消耗0.6%:發電機正常運作,空調裝置穩定運作......』】機械語音有如雨水般灑在無名的眼瞼上,他知道自己醒了,鎖在他靈魂深處的『終點』也醒了,他們一起抵達了遙遠的未來,這是命中注定的結果。醫療艙中的藥液迅速地排泄完成,隨後儀錶板上的三枚綠燈為艙中的睡美人送上甦醒的最後一吻——在科學與巫術的雙重呵護之下,無名巍巍顫顫地摘下了呼吸罩,那隻健壯又傷痕累累的手臂訴說著他在入睡前才經歷了一場生死劫,回想起末日野獸肆虐了東岸的鑰匙之城克拉維斯的慘況以及為了鎮壓野獸而付出的代價,巫師無名也不免覺得自己能活著躺進醫療艙這件事實屬奇蹟。看來愛達是對的,他是被詛咒的倒楣鬼,上位存在以無名受難為樂,說不定祂的電腦裡還有一個資料夾收錄剪輯了無名這一輩子裡被揍得血肉模糊的所有片段。「啊,隨便啦。」無名昏沉沉地喃喃自語著。此刻他茫然的心靈仍未感受到時間的跨度,畢竟在那間冷冰冰的鋼鐵棺材裡,時間與巫師同在,他們帶著一萬年前的空氣與雜貨一起進入了未來,只要不離開安全屋,巫師可以騙自己說這只是一場惡作劇,也許他甚至睡不到三小時,而愛達與老許就在氣密門外等著看巫師露出一副悔不當初的表情。無名對著自己的想像笑了笑,接著他嘆了口氣,懸宕的意志便隨著萬年前的呼吸一同消散於空中。那麼現在呢?無名一邊想著,一邊抓起了擺放在工作檯上的浴巾給自己遮屁股。這座二十平方公尺的安全屋裡甚麼都有,就是沒一個可以坐下的地方,畢竟這裡不是為了居住而打造的地方,有做醫療艙可以當床就行了,其他空間當然是能塞就塞,倉庫房堆滿了糧食與氧氣瓶、安全屋則是架著一組又一組的魔法書、煉金設備與化學分析儀,當初議會的人急急忙忙地替吳明準備了這座永眠神殿,他們只是保證了住在裏頭的倒楣鬼最少可以在缺氧環境活過至少三周,三周之後無名要是沒能在遠未來的地球中找到流放末日的方法,到時所有的時空都要一起說再見,這麼一想無名就連找個躺下的時間都有些奢侈了。「阿轟......阿轟,外頭現在是怎麼樣?」無名放聲呼喚著。暫居在陰極射線管螢幕中的阿轟用他的卡通狗臉回應道:「至少沒有掉進瀝青池或某個萬劫不復的深淵就是了。」「我剛才聽到系統說它沒辦法分析環境數據,外部裝置壞了嗎?」「很難說,也許是發生時潰了。」阿轟所言的時潰即是時間的反作用力,依據澎氏時空理論,被靜滯的時間並非消失,而是被轉移至其他等效物質上,但如果轉移失效或轉移失敗,那堆積的時間就會在目標物離開靜滯場後瞬間返還。巫師只希望自己沒那麼倒楣。然後隨著故障與風化的設備清單不斷增加,無名也不得不信自己就是這麼倒楣了。「好吧,我想再躺一下,」巫師躺回了醫療艙中,他那雙金褐色的眼眸流露著難以言喻的無奈之情,「阿鳴,你覺得我出去能活多久?」那隻身形窈窕的黑貓伏案巫師的胸前,牠意興闌珊地回答:「也許一年吧,說不定世界末日了你可能都沒死呢。」突然間阿轟興奮地大喊:「主人,有好消息!我找到我們的所在座標了!不在水裡也不在斷層底下,這裡是個地上!而且我以鎮尼之名保證,這地方一定超棒,畢竟一萬年前可沒這麼活耀的靈素奔流啊!簡直就像在靈界一樣!」阿鳴聽聞後不經發出了調皮的笑聲。「呵呵,要是物質界被搞得像靈界一樣混亂,那才真的是要完蛋了呢!你還不如說我們只是迷失在夾縫中,雖然這樣也沒比較好就是了。」無名思索了一下這種可能性,要是迷失在靈界與物質界之間的夾縫裡,那他們無異於提早被宣判死刑了,因為自然生成的夾縫沒有出口,它是封閉的迴圈、永恆的囚籠,把終點帶這狹縫中可謂適得其所,但對巫師這個活人而言可就不怎麼有趣了。他會活著,然後陷入不斷蒸發縮小的時間輪迴,直到蒲朗克時間瓦解的剎那。無名叨念著:「該死,你們就不能有點緊張感嗎?我現在被你們搞得好緊張......」貓兒眨眨眼,身為在場年紀第二大的存在,牠有權對眼前的小男孩露出憐憫之情,但不是現在。「哼,就這樣吧。所以,笨狗,外面能不能出去啦?」「干擾太多了,在解除庇佑結界前我暫時只能給一些籠統的說明,反正無名你趕快把裝備穿好就是了,打扮得像樣點,這樣遇到原住民的時候才不會顯得失禮。」兩位使魔鬧哄哄地收拾著安全屋中的殘局,而無名則在吃了幾塊口糧後才渾渾噩噩地跑去把防護裝給穿好,看起來是對出去這件事完全沒興致了。那套沉甸甸的護具形似裝甲化的特戰服,當年負責研發的雨果博士開玩笑地將這套裝被稱作巫師們的萬聖節騎士裝,一方面他很生氣巫民們對物理世界的褻瀆,另一方面他不很甘心自己竟然有種樂在其中的快感,這彷彿孩子們把玩著黏土的可塑性一般,接觸未知的材料、理解超乎常理的能量流動,這些都是技術研究者可遇不可求的際遇。無論如何,願雨果博士安息,他成功的證明了咒術的極限轉換與材料力學的潛在危險性,如果沒有天啟賦予他的奇思妙想,今天就不會有這套冠名為『萬全』的傳家寶了。「那小傢伙是個有天份的人類,」阿鳴站在工作檯前對著無名身上的裝備發出感嘆,「可惜天份也是一種詛咒啊,老爺,因為有天份的人都是貪婪的野獸,他們總以為自己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無名問:「那我算是有天份的人嗎?」「你只是個自負的小傻瓜,穿著另一位小傻瓜做的衣服。唉呀,我的雨果,還是你那個年代好,沒那麼多心機跟油嘴滑舌,只有一群又傻又認真的小人兒在那歌頌著未來的可能性......哪像後冷戰時代的叛逆份子,成天就想著偷雞摸狗。」「呦,我們的夫人竟然開始念舊了,看來一萬年對你來說肯定是不小的打擊吧。」「哈,我是認了自己比鑰匙城的年紀要大一些,怎樣?」「我是想說您保養得很好。好啦,大夥都準好了嗎?讓我們勇敢地踏上未來吧!」語畢,無名戴上頭盔與氧氣罩,開啟了蓋格計數器與大氣檢測儀,他覺得自己現在看起來很帥氣,但願未來世界的人懂得這份充滿浪漫感的黑衣騎士風範。與此同時,白狗阿轟化身為了一根五尺長金屬杖,其古銅色的六角杖身上頭刻寫了密密麻麻的煉金暗號,據說那些是星球的結構生成運算公式,只要有阿轟在手,無名就可以輕易地支配大多數的固態與液態物質,至於氣態部分就不是阿轟擅長的領域了,所以巫師如果想要玩弄一些氣流戲法就得多道正規手續,反正非不得已絕對不要讓阿鳴幫把手,那位優雅的群靈不知分寸,而且收費高昂,無名可不想再為了切塊三明治而損失一公升的血。阿鳴慵懶地喃喃說道:「現在,我是你永恆的安眠之夜。」隨後黑貓阿鳴便以黑霧之姿纏在了無名的肩頭,牠化身為光芒無法穿透的披風,正如契約所言,阿鳴將杜絕所有危害靈魂的夢魘。插入三把認證金鑰、解開除七道封印,拒絕時間的氣密閘門緩緩開起,剎時間門外捎來了萬年後的第一道氣流,熾熱、毒辣、閃耀著紅外線的焦痕,實際上那並非外界的空氣,而是隔離艙本身蓄積的輻射熱正在源源不絕地往安全屋湧入。時饋已經吞沒了外部空間,靜滯場的解除便是引爆這顆光陰炸彈的最後一個步驟,在那瞬間,原本應該在萬年間溫吞運作的氧化反應壓縮在數秒之內完成,隔離艙就因為這股爆炸性的化學能釋放而燒成了烤箱,如果不是安全屋仍在時差的保護之下,整個安全屋恐怕早就被燻成黑炭了。「它應該是真空的。」無名盯著投影在頭盔中的數值說道。偵測儀告訴他,眼前的隔離艙至少有攝氏三百度那麼熱。那座隔離艙本來用於消毒與隔絕外部汙染用的通廊,而就像無名所言的那般,它在未啟動的狀態下應該是真空的,如此一來就算外部空間發生了時饋也不至於引起爆炸性的氧化現象,換言之在無名沉睡的這段時間,那裡很可能已經早一步先因為某種原因而被外界干涉了。("它曾經是、然後剛才不是、現在又很接近了,")阿轟打趣地說,("我是說,這是一種非常規的狀態,作用在物體上的時饋在那一瞬間把原本不該存在的氧氣全部消耗掉,原本我們預期它不應該存在,畢竟工程師考量過時饋現象帶來的危險性,而現在它又真的不存在了,照就好比喜劇裡經常應用的錯置巧合......")("誰行行好快讓我們的鎮尼先生安靜點!")阿鳴大聲抱怨著。無名選擇不加入小倆口的日常拌嘴。他舉起金屬杖向下一揮,躁動的熱能便向著杖端匯聚,不消半秒,燻黑的烤爐就冷卻成了冰庫,而與之低溫相對的是懸浮於杖端的微型太陽,不安分的它亟欲重獲自由,於圓弧上躁動的電漿體正是那道封存的熱能即將擺脫乙太束縛的預兆。("還有三十秒,")阿轟禮貌性地提醒,("主人你不是通靈巫師,所以請盡快把這東西處理掉吧。")無名不高興地回嘴道:「講的好像我會羨慕那群瘋子一樣。」("十、九、八......")「好啦好啦,我在弄了!」語畢,無名便以手勢劃出了一道向量路徑,路線直指正前方那道被融封的金屬大門,瀕臨臨界的微型太陽就在傾刻間化為長矛飛濺而出。炸開那道熔融的門扉前,無名有預想過幾個情境。一、最好的情況:外面是一片無人荒野,這樣無名就有足夠的時間與空間可以思考生命的意義了。二、普通的情況:外面是一個活躍的靈界過渡地帶,通常無名不太喜歡跟靈界生物溝通,因為那群鬼玩意兒九成都是瘋的,可是如果能找到那一成心情不錯又有理性的群靈,他或許就能更快理解現況。三、有點不妙的情況:有一群非人高智慧生物守在附近,不預設是人類是因為無名覺得人類活不過五千年這個檻,無論如何,如果有高智慧生物在附近的話,他就得多花點工夫去阻止對方刺探他的秘密基地,而且要是弄不好的話,無名說不定就要變成某個族群的公敵了,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他不算太孤單。令人不意外的是現實終究是超乎了他的想像。伴隨一陣轟鳴與黑煙,巨大的爆破炸飛厚重的金屬門扉,接著壓差又將一度噴湧的煙霧吞回了艙內,略帶腐臭的新鮮空氣沖散了光陰之影,帶著舊聞而來的無名踩著沉穩的步伐爬出自己長眠的棺材,此時印入眼簾的是一圈又一圈的蠟燭環陣與一群穿著黑色麻布儀式長袍的邪教怪胎。雙方的初次見面有些尷尬,至少對無名來說是挺尷尬的,因為他很快就注意到自己剛才炸飛的艙門正好不偏不倚地將兩個倒楣蛋給壓成肉餅,現在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先為這件事道歉,假如說雙方還有共通語言的話,無名肯定會連說十個對不起。儀式成功了。領導儀式的人似乎正喃喃著這句話,底下其越發龐雜的聲音伴隨著敬畏與恐懼,只是那些聽起來都不像是語言,而是一堆滴答響的數據機。("噢,他說的是通用語!")阿鳴故作訝異地向無名傳達出了這段念話,其實她只是把翻譯機解讀出的數據又複誦了一次,事實證明研究院的人高估了翻譯機的重要性。這下事情就簡單多了。無名想著。他清了清喉嚨,道歉的關鍵字蓄勢待發。「聽著,關於你們的成員的遭遇,這不是我的錯。」「無名,說好的道歉呢!」阿轟不敢置信地喊道。他並沒有用念話,而是透過介質共振與一點點的心靈投影能力將自己的失望傳達了出來。「這很明顯不是我的錯吧!在那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門外有人在開派對?倒是你怎麼沒告訴我外面有人?你不是土地神的子嗣嗎!」「你.....你又沒要求我進行偵查,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啦!」黑甲勇士與他的棍子的爭吵讓底下的人群越發躁動,不過帶頭的人只用一個手勢就結束了信徒們的不安,這份寧靜同時也硬生生地打斷了那對主僕的爭論。開口的人是位女性,她用平穩的語氣向無名說道:「請別擔心,巫術之主,他們的記憶體沒有受損,只是還得找一下有沒有庫存零件就是了。」記憶體,也就是說那兩個人甚至不是人類。無名想著。「你們是機器人?人工智慧?現在是公元11999年嗎?我是說,如果現在還有公元這個單位的話,它推算出來是不是11999年?」這個問題讓領導者有點不知所措,無名看不見她兜帽下的表情,但無名覺得對方肯定很心虛。「......我尊敬的巫術之主啊,請幫助我們吧!」她選擇了忽視這個問題。("阿轟,你現在能進行時空軸定位嗎?")無名以念話對著使魔問道。("當然,小意思。")阿轟回答。阿鳴搶在阿轟說出答案前先給了個直覺數字,她說:("八千年。不,我猜八千五百年,聽貓咪的話準沒錯。")無名跟著猜道:("我猜是一萬八千年,我們整整睡過了兩倍長的人類文明史。")不一會兒,答案揭曉了,阿轟自信滿滿地向兩位夥伴宣布:("......嗯嗯嗯,有結果了,概略上而言——是一千四百八十四年加減四。")「「什麼?」」剎那間,無名與阿鳴的吼聲響徹了整片黑暗,那份彷彿被烙鐵貫穿胸膛的驚駭情緒混合著暴漲的乙太、靈素與不可言的力量,三者無意識間掀起了一陣足以掀翻車輛的強烈氣旋。無名不可置信地接著說:「你他媽的說我只睡了一千四百年!?」「還要加八十四後再備註加減四。」阿轟細心地提醒,他有點開心自己沒睡超過兩千年。只是阿鳴可不像阿轟那樣愜意了,畢竟她很清楚提早醒來意味著什麼是,而關於這點又得談到『終點』的一種本質:終結與因果共時性。首先,對『終點』來說,時間是一條可以任意平移的路徑,然而它的產生意味著時空的終結,在它之後沒有時間與空間的存在,可以說自『終點』誕生的那一刻起,整個宇宙就注定要消滅了;其次,『終點』是一種因果共時性現象,它將以現在時間軸為中心向過去時間軸進行抹除,而當年新塔蘭議會與新塔蘭異端研究院之所以決定讓無名睡一萬年不是只是因為一萬年後"可能"存在著解除『終點』的方法,更重要的原因是整個靜滯力場的封鎖極限只有一萬年,一萬年後要嘛是無名找到了命中注定的解答,要嘛就是這一萬年間議會與研究院的繼承者研發出了解除終點的技術,如果都啥沒有,那就是大家一起說再見,沒有先來後到的差異。「哈,好,我們冷靜點,」阿鳴不安地喘了一聲,「這也是因果的一環,不管怎麼樣,終點的開端都依老爺的主觀時間軸而定,既然它還沒醒,那表示我們還有時間......生化魔像們,你們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罪過?」領導者在強風中挺直了身子,被颶風掀開的兜帽之下是一張僅做了半份仿生外殼的單眼機械頭顱。「請原諒我們的無理,風嘯夫人,但我們有必須喚醒巫術之主的理由。」阿轟聽到了阿鳴有了個新外號,自己也忍不住興奮了起來。他問道:「噢噢,那我呢,你們都叫我什麼?」領導者回答:「豐饒使徒。」「該死,這玩意兒我聽過了,活得久真是一點好事都沒有。」無名嘆了口氣,他曉得現在靜滯力場已經完全瓦解了,他就算再怎麼急也沒用,而就像阿鳴說的那般,這都是因果的一環,既然這群不知算人類還是算機器的族群有辦法解開靜滯力場,那表示他必然會在這個時間點甦醒。停下。無名念想著,堂中的氣旋隨即歸於了無有,這陣強風將信徒們吹得東倒西歪,也把它們的真面目給展現個清楚了,就如同領導者擁有半顆機械腦袋,下頭那些信徒大半也都是機械人,它們聚集在石棺前成功舉行了解封儀式,這側面證明了它們本身具備近似靈魂的靈太複合構造體。或許這就是阿轟提到的"像在靈界一樣",有某種超規模的靈災現象導致了無機物活了起來,進而造就了今天這樣的局面,又或者是人類成功製造出了靈魂,無名不曉得哪種狀況比較褻瀆,反正人類肯定都死定了。「好吧,」無名思索良久後決定採用比較緩和的方式處理問題,「我理智上很清楚,你們可能遭遇了一件......大事,大到你們不得不求助於一個被層層封禁令把關看守的異物的協助,但你們就沒想過我可能是個新的災難嗎?」領導者不安地回應了無名的提問:「我們是參照終點站規約執行解封程序的,裡頭面並沒有提到......封禁的事情,資料上只說了您是一位法力高強的黎明時代英雄。」「......終點站規約又是什麼鬼玩意兒,我看起來像是公車司機嗎?還有現場這是怎麼回事,我不記得解封儀式需要一卡車的蠟燭跟......那是一坨內臟......嗎?」「這是記載於《小鑰匙抄本》中的重要步驟,任何上古儀式都必須採用足量的脂肪蠟燭跟活體組織做為執行緒,無一例外。」「我生活的年代已經有網路跟手機了,而且靜滯力場生成器採用的是乙太潮汐系統,不是高位借力系統。」「噢,網路,那很好。」領導者略顯訝異,那是真的訝異,並且帶有文明優勢者特有的冒犯感。「算了,速戰速決吧。所以你們想幹嘛?反正不管想幹嘛,之後你們都得想辦法幫我修好石棺跟靜滯力場。」「當然,一定的!我們一定會用盡一切資源來讓巫術之主重回聖殿!現在請您先跟著我......」——轟聲響起,延綿的震盪打斷了領導者的話語,那節奏性的搖晃猶如巨人漫步,可以想像它足以夷平高樓的體積正向著石棺所在之地緩緩邁進,只是除了無名之外,在場沒有任何人對此感到訝異。想必那就是問題了,就算不是問題主因,最少也是跟主因有關災難吧。無名在心中如此結論著。在威脅逼近之餘,領導者對著下方的信徒們發出了一段難以辨識的複合音韻,眾人聽聞後紛紛回以同樣形式的音韻作為答覆,那場不知名的合奏讓無名想起了辦公室的影印機與電話同時發瘋的情況,看來這才是那群機械造物真正的語言,使用通用語只是為了迎合他這位來自千前年的老人家罷了。這場短暫的會議只持續了三秒,隨後機器人們便井然有序地向著後方的大門快步離去,無名也是這時才注意到石棺區正被一座由混凝土方塊所堆砌而成的大房間給包裹著,石棺的本體則鑲在石塊中,看起來就像從裡頭長出來的一樣。("阿鳴,你有辦法翻譯他們的語言嗎?")無名偷偷以念話詢問。阿鳴在他腦海中回道:("那些是我沒見過的加密訊息,沒有金鑰或足夠的記錄的話幾乎不可能翻譯。")「巫術之主,您現在有餘力行動嗎?」領導者說,「巨靈就在附近,我們必須離開了。」說罷,那位領導者便領著無名往牆邊而去,她一邊走著、一邊發出加密訊號,接獲訊號的巨石之牆隨即展開了一面微弱的網格藍光,那些石頭是由某種機械或咒術構成的物體,網格閃光則是構造物產生形變的徵兆,時過半餉,沉重的牆體簍空出了一條極為深長的隧道,由巨石構成的隧道平滑而晦暗,不知盡頭將通往何方。領導者的移動速度很快,實際上她並不是在奔跑,而是藉由安裝在足部的斥力結構進行滑行,為此無名不得不耍點小技巧才能無憂無慮地跟在後頭。他利用阿轟支配無機物的權限給自己當場造了個長矩形的磁浮石板,接著只要一個簡單的念動術,沒幾下功夫無名就乘著石板追上了領導者。那傢伙肯定是知道我能這麼做才會這麼不留情面的吧。無名想著。「嘿,我該怎麼稱呼你。」領導者回答:「A2智慧決策型-0079號愛麗莎。」「很棒的名字,愛麗莎。」「謝謝您的讚美,巫術之主。」「你能叫我無名。我不是開玩笑,反正箇中原由你們應該也曉得吧。」「是的,終點站規約有說明您早在成為載體前就已經獻祭了自己的真名。那是非常魯莽的行為。」這說話語氣也跟愛達太像了。無名不滿地思索著,阿鳴與阿轟也有志一同。「所以,我猜巨靈......那是某種靈災?」「廣義上來講,是的。」阿鳴對著無名的腦子提醒:("不要主動提出選項,小心對方會繞過真相。想想那些人工智能主題的電影,機器人不會說謊,但他們可以誤導你去相信某些自己想相信的事。")阿鳴說的有幾分道理。無名想著,他決定再看到更多情報前就先不提關鍵問題了,同時他用金屬棒在這座狹小的正矩形高速通道上輕輕敲了兩下,金屬在加速度的作用下發出了微弱的火花,而留在牆上的刮痕則將撞擊的震波以圖像的方式回傳給了阿轟。("這是一座很巨大的石造建築物群,")阿轟的卡通形象出現在了無名的頭盔顯示器上,他一邊用念話說明,一邊將空間立體結構模擬圖在顯示器中,("它是由高密度靈素與無機物打造的完美構造體......啊,我懂了,這就是答案,不是夾縫、不是靈界,這是個人為創造的灰色地帶、將靈界與物質界疊合熔接而成的靈薄域,難怪靈素奔流會這麼活躍。")螢幕上展現了一座結構方正但配置凌亂的石柱碉堡群,以紅點標示在中間的就是石棺所在的位置,現在愛麗莎正帶著無名位於東邊的巨大石塔而去,另一方面,阿轟的聲震圖也捕捉到了在西方位置有不明某種巨物正在侵蝕堡壘的結構。("喚醒我的似乎不是巫界陣營。")無名得到了這樣的結論,說到底巫師跟魔法師的靈魂構造根本不適合接觸高密度靈素,待在這會把那群乙太親合者給逼瘋的。阿鳴頗富興致地說道:("嗯哼,過了一千年,靈媒也動起巫界蠢祕寶的歪腦筋啦?啊,我還記得靈媒有多討厭巫民那些自以為是的控制理論,當然我也覺得巫民的控制理論很蠢,畢竟就是控制一詞讓我可愛的老爺成了末日炸彈的宿主,可真是謝謝偉大的新塔蘭巫界議會囉。")阿轟發出小小的不滿,他的卡通狗圖像做出了不屑一顧的坐姿。("論爛攤子的數量,靈媒搞出的事情可沒比巫民要少。")這段話帶有一點私怨意味,事情還牽涉到了阿轟為何會經歷長達兩千年的深度休眠,無論如何,總歸一句話,就是阿轟不喜歡自作聰明的靈媒。過了莫約五分鐘的快速移動,愛麗莎將無名帶到了巨塔中央,她絲毫沒考慮過無名是否能跟上腳步,那名機械人在天井處原地升起、貫穿天際。後到了無名沒有立刻跟上,因為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座塔的存在意義遠遠超出了自己的理解,連帶讓他懷疑起愛麗莎陣營的來歷。冷冽的豎光打亮了圍繞方井的四面迴廊,各層廊道井然有序地往外鋪展,裡頭有的不是機能房間,而是一具具擺放屍骸的豎棺。「我的地母媽媽,」阿轟感嘆地發出了聲音,「這是個超級陵寢,很賽博龐克的那種。」無名喃喃地分析著:「他們可能是被造來守墓的......守墓機器人?可是那些機器的解封手段有點太不機器人了,該怎麼說呢,太過......有人味?」阿鳴說:「如果我能接觸對方,我就能知道他們到底算不算一種人類。」阿轟根據剛才成像的地圖和現場觀察進行分析,他說:「這地方受到了嚴密的保護,我猜這就是那位小姐把我們扔在這的原因吧。很安全,很適合讓主人避個風頭。」這話才剛說完,地上又起了揚起了一波巨震,看來安全這個詞對現在的處境而言未必管用。無名說:「真遺憾,我可能不是為了安全才被叫醒的,我們上去吧。」巫師甩動六角棍杖,花舞的軌跡為他製造出了一道引力軌道,巫師想要上去,他腳下的石板便帶著他沿著井壁一飛衝天。飛行,那是個有難度的魔法,其難的地方取決於你是採用何種形式定義懸浮行為,例如氣態媒介、磁浮斥力、純念動或比較經典的反現象輔助器,後者廣泛而言指的就是老故事常提到的飛行毯或掃帚,至於無名用的屬於非正規中的正規方案,即是改變引力向量與其強弱。可惜定義重力顯然已經超越乙太粒子的運作模式了,那涉及了靈素運作與各種靈群、靈媒或通靈巫師才會接觸到的反現象,所以它被叫做非正規,不過又因為重力操作被視為飛行的終極型態,因此它又有了正規的殊榮。重力飛行的優點在於它的可控制性,無名藉由阿轟之力調整了地球與自身之間的引力規模,之後輔以念動或空氣動力就能達成最省力的固定高度飛行,缺點這招是不能飛太高,否則就可能會引力過度削減而被離心力甩出大氣層,好在解決的方法也很簡單,那就是不要飛太高。("無名,這座石塔的終點至少有七百公尺那麼高!而且它的盡頭沒有天花板!")阿轟對著無名的心靈大喊,("我們必須在五百公尺的地方就停下來,不然會失重的!一醒來就得上太空,我老人家經不起這麼大的刺激啊!")無名回答:("但我不覺得我們有時間再爬兩百公尺!")阿鳴無可奈何地說:("唉......好,我幫忙就是了,好歹我的披風也算是反現象的一種形式......當然還得加工一下,像是吹點風什麼的吧啦吧啦。")阿轟對阿鳴的大方感到些許訝異,要知道那可是把勞動從生涯規畫中給移除的女王大人,她願意親駕出巡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噢,謝謝你的幫助,夫人,雖然這樣可能還是會慢一點......")("夠了,我讓你見識什麼叫快。把引力強度調回至50%以上,現在,立刻。")("我們離五百還有......")("別讓我講第二次。")說時遲那時慢,在阿轟還原引力的剎那,他們所在的高度便颳起了一陣風暴,風暴的氣旋並未因井的形狀而紊亂,反而是四個堵在邊角的小氣旋成為中央主風暴的能量齒輪。「風嘯女士說要飛,」阿鳴一邊操弄著披風將無名送到風暴中心,一邊自豪地說著,「你就得飛的比新塔蘭聯合航空還高。」無名深感大事不妙,因為環境分析儀說明他身邊的氣壓正在急速下降,同時塔底生成了一個規模堪比五級颶風的能量源。「等等,冷靜!美女,冷靜點!」阿轟輔以學者特有的禮貌陳述句,這代表他急了。「我同意主人的意見,身為大地子嗣的我堅決反對這種粗暴的垂直運動。」阿鳴對兩位男士回應是將暴風噴流的預備推進速度從時速兩百公里降為時速一百九十公里,她知道這點加速度對身穿『萬全』無名以及根本沒有實體的阿轟來講絕對綽綽有餘。鼓譟的螺旋聽從黑夜號令,陣陣凝霧化為登天之梯,優雅、危險、無聲無息,匯聚於此的風暴沒有讓它們的力量漫溢至天井之外,清晰可見的壓縮空氣在爆發的瞬間形成三圈宛如玻璃製品的圓環,時過半饗,被鎖定在環中的子彈便衝上了天際。無名甚至還沒來得及喊出"太快了"這三個字,時過三秒,他幾乎和愛麗莎同一時間,其速度之快,連愛麗莎都有點詫異。重點是他們並沒有停在頂層,引力數值只有常規70%的無名就這麼乘著噴流直挺挺地衝入了天際,其速度之快,令空氣都留下了一絲殘跡。最後,名為無名的子彈穿透的雲層,速度在阿鳴的警覺下緩了下來,奔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悠然自得的強風,小小的上升渦流將無名托於雲層之上,時過半餉,盔甲中的一絲冷汗與顫抖的喘息終於讓無名在極端氣壓的淫威下找到了抱怨的時機。「飛過頭了啊!我的灰燼老祖宗!」他大喊著。阿鳴想了想,她坦承是有點氣頭上。("小意外,我的問題,我道歉,但沒事的,就算是半神也會犯錯,所以不要太神經質了,好嗎?")由於離地太遠,阿轟表現得非常不舒服,他從來沒克服過墜空恐懼過,自從1990年發生的意外後他對宇宙跟天空就一直沒太多好感。("放我下去,我要下去。快讓我下去,我要回到地面。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啊,這下可好,阿轟當機了!堅強點,硬漢,你可是我的鎮尼老爸啊!」("......嚴格意義上來講,你已經能當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以下省略曾孫了,不過不要緊,反正我們死定了,請原諒我這個不中用的老古董沒能給你帶來快樂的童年......")阿鳴怒斥著:("我只是達成了你們的要求!你們太嚴苛了!")為了阿轟的精神狀態好,他一把手便將作為阿轟現世實體的六角仗往地面扔去,而這也意味著現在無名現在只能依賴阿鳴進行支援。自知理虧的阿鳴不經意地悶哼了一聲,隨即就以卡通貓的形象暫時入住了『萬全』的主機中。("開心了吧,我現在是隻愚蠢的2D電子貓。")阿鳴說。「這可是新鮮事呢。」無名打趣地說。他大口呼吸了一輪,就當這場小意外在勘查地形,逆來順受不是無名的座右銘,但一逕的對著不順心的事情發脾氣可就一點硬漢風度都沒有了。平其實常都是阿轟負責前線作戰跟外部支援,阿鳴則負責後勤部署以及內部庇護,倒不是說阿鳴沒有上戰場的能力,單純只是她不想,她身為人類文明的靈感女神、備受萬物寵愛的高次元意識體,她有什麼道理去幹那些可能會讓自己流汗的事?但不得不說阿鳴的小任性對無名而言不管用,要是她忍心放無名去死,那當初阿鳴就不會同意成為這個小傻瓜的靈魂守衛了。("噁,熟悉的粗暴與花枝招展,")阿鳴對著雨果的得意之作如此評論,("但你對複合材料的應用還是這麼的獨具慧眼啊,我的雨果。")「懷古的事情先緩緩吧,總之現在我們在相對座標約為5510公尺的位置,氣壓降至289kPa,假如一千年後大氣狀況跟一千年前差不多,附近又沒有氣壓團,那推算出來......」("推算出來已經超過6000海拔公尺了,親愛的,這裡的層積雲當厚實呢。")強風與反現象浮力穩住了無名的高度,他環伺著腳下紊亂的灰色雲毯,幻變得雲丘似乎正被某種巨大的氣流牽引著,無名幾乎能感覺到它們蠕動的鼓譟聲,時不時閃爍的雷光中參雜著不自然的紅色光輝。「那看起來很不正常,阿鳴,你覺得是啥蓋住了我們的老棺材?」無名背後的影之披風宛如煙霧般隨著上升氣流而延展,最終消溶於慘澹的蒼穹彼端,阿鳴利用披風做媒介試探著這片不潔的空域裡究竟藏著些什麼秘密,很快地她就有了答案。("是奈米機械雲,老爺,它們控制住了這片層雲。")緻密的層雲順著氣流由地磁方向由東向西流動,它的色澤深色濃厚的相當不真實,或許是因為天空過於晴朗,反倒襯托出這片人造氣候的彆扭。受萬全庇護的無名深深喘了一會兒,而後他壯大了膽,翻過身子仰望便是正對那片無邊無際的蒼穹,當下時間即將來到正午,越發強烈的陽光給深邃的藍空刷上了一層慘淡而勻稱的白幕,儘管只是一千年,那段漫長的光陰也足以將無名的詭計風化殆盡,這時他再次想起了愛達,想起那個女人說過的話。天空無論到哪都一樣呢。頭盔上的黑色濾鏡倒映著那片永恆的天空,風化千年的思緒濃縮成了一個無力的、脆弱的沉默。然後那名巫師開始向下墜落。("老爺,我們會陪著你的,無論是一千年、一萬年、甚至是時間的盡頭。")阿鳴將她的溫柔傳進了主人的靈魂深處。無名伸長了手試圖勾住遠去的藍天,直到奈米雲層再次將他吞入黑暗中,這時愛麗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接上了萬全防護服的通訊設備。「——巫術之主——我們回收——您的使魔——」機器人說道。「謝了,女士,我一會就過去拿。」無名回答。「——請——協助我們——離開——時間早就已經——」突破層雲後,無名乘著氣流俯衝而下,那座形似亂石堆的堡壘隨之映入眼簾。一如阿轟建構的立體模擬圖,底下一條條矩形石柱以看似無規律的方式隨意,在這之中又以高達七百公尺的中央主塔為至高點,隨後塔的高度就沒有明顯的安排邏輯,它們時而高抬、時而低放、時而夾為銳角、時而黏合出鈍角,石群建築彷彿是故意和對稱以及平行一詞過不去一樣。而堡壘被安放在一片荒蕪的黑色平原上,原野的北端有條被激流洗刷出的黑色河谷,無名猜著那是否是一千多年前貫穿鑰匙城克拉維斯的門戶運河。彼時,愛麗莎的通訊訊號趨於穩定,她的聲調也多了幾分情緒。「——巫術之主,我知道您對我們的片面引導懷有戒心,我們的確也有著自身權限所無法公開的資訊,但以新塔蘭巫界議會主席瑪巴斯.亞當114世之名,請相信我們喚醒您的合理性、必要性與急迫性,時間已經不夠了......啟動終點站規約第一事項,見證者:A1裁決型-0026史密斯,提案者:A2智慧決策型-0079號愛麗莎,提案內容:懇求巫術之主遵循《靈巫倡議》之指引參與鎮壓。宣誓——」《靈巫倡議》源於歷史上第一位正式意義上的通靈巫師聖露西,於七千餘年前,她和十二位分別來自靈媒圈與巫界圈的重要人士在無有鄉中進行了一場長達七天的商議,最終在聖露西的調停下,靈巫關係正式走向了和解,而《靈巫倡議》正式兩族共榮的重要依據,同時這也是一份誓言共同抵禦外敵、天災與重大災變的宣示文。它是責任,是力量,是存在的證明。愛麗莎用鏗鏘有力的中音朗誦著:「"宣誓:我,屬靈。"」無名注意到西方的地平線上有個污漬,污漬的體積成倍數增長,很快地就淹沒了整片山景。阿鳴透過空氣與奈米機械雲構成的網路刺探著那片汙漬的真面目,豈料那位始終將恐懼至於腦後的高雅女士竟也發出了一絲顫音。("啊,是的,可憐的小人兒們,這就是報應嗎?")隨後大量的分析訊息淹沒了面罩上的顯示器,海量的數據與文字全都指向了一個狀況:湮滅。那是一團又一團的幻變之物,不計其數的乙太腐化物凝聚成了貪求軀殼的執念集合體,堡壘中封存的軀體是它們湧入靈界的通道,只要有任何腐化物與靈素深淵接觸,這顆星球就會正式走向死亡。「......"宣誓!"」無名需要阻止這場災難的力量,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跟隨愛麗莎的聲音一起誦道著《靈巫倡議》中的宣誓篇,「"我,屬靈!"」愛麗莎接著說:「"我,屬天地、乙太與靈素共榮下的必然。"」「"我,屬天地、乙太與靈素共榮下的必然!"」「"我誓言與萬物同在,是生命的僕役、死亡的門衛。"」「"我誓言與萬物同在,是生命的僕役、死亡的門衛!"」「"我必追隨至善之道,承諾維護三千世界的尊嚴,保證存在即真實。"」「"我必追隨至善之道,承諾維護三千世界的尊嚴,保證存在即真實!"」「"我以基石為證,誓言平定所有藐視真實的虛空之物。"」「"我以基石為證,誓言平定所有藐視真實的虛空之物!"」「「"在十三唯一者的承諾下,我宣誓,我即道的信使,即天地、乙太與靈素的代理人,我等皆屬存在之物,即生命、即死亡!"」」【『見證。』】A1裁決型-0026史密斯以二進位語說道,豐沛的靈素蒸騰為雲。【『見證。』】地鳴說道,幼嫩的綠意破土而出。【『見證。』】暴風說道,強風永不止息、雷鳴永不消停。倡議成立,赭紅色的乙太浪潮自精靈之路噴湧而出,在遠古祖先的認證下,無名暫時成為了這座石塔之地的主人與守護者,他與此地的一切共存共亡,此地的一切亦為他所用。那不是凡人能負擔的重擔。萬全的生理檢測裝置發出了激烈的巨響,此刻懸置於空中的無名讓力量勾起的雙臂,他頭顱低垂、軀體無力被異自然的脈動固定在風暴之中,奔上三百的心跳將他作為人類的極限給榨得一乾二淨——然後是死亡,那並非肉體之死,而是靈魂的剝離,因為挹注的靈素與乙太讓無名的靈體發生了暴漲,此刻牽著無名之軀的不是哪方神魔,而是一道無法被記錄的巨大投影,那道強壯的輪廓中心有個黑點,它是名為『終點』的終結。就在『終點』即將破繭的剎那,碩大的投影重新鑽回了具脆肉的軀殼中,一度停止的心跳再次活躍,其中伴隨著嘔吐、劇痛與致命的全景效應後遺症,好消息是無名早在一千多年前就體驗過全景效應威力,那次他有整整一個月都徘徊在自殺邊緣,壞消息這次他是真的想去死了,人類所不能忍受的宏觀巨物將他的精神輾的四分五裂,劇烈的衝擊甚至一度讓他忘了自己身在何方。("老爺?您還好嗎?")阿鳴試探性地問著。她替主人摘下了頭盔,隨後又用溫熱的柔風抹去了沾在對方臉上的穢物。「......我......」無名抬起頭,他混濁的雙眼緊盯著西方的虛空,「......感覺......不太好......感覺......」他伸出手臂試圖捕捉著那片骯髒的汙點,沾染綠意的原野就隨之竄出了一條巨大的石柱,而後粗壯的根蔓宛如血管般勾勒出了手臂的輪廓,然後是肩膀、半軀,震撼大地的低沉巨響描述著一個岩石巨人的誕生。「『哈,真懷念,』」巨人阿轟喃喃著,「『自從黃昏時代之後,我就沒再站的這麼高過了。』」("蠢狗,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阿鳴將她的呼喊傳到阿轟身旁。「『當然。』」("那就快點行動吧,別讓老爺維持繼續這種狀態。")「不!......我很......很好?很......」無名回頭看了一下堡壘,「......我在飛?......對,我在這,我存在......阿鳴,我存在。」("是的,老爺,您存在。")存在一詞穩住了無名的意志,他知道自己還有未完的任務。無名以念動力將自己送到了巨人的肩頭,此時地平線邊陲的騷動似乎已經進入了最終階段,讓乙太腐化物輕撫過的土地已經化為失序的深淵,深淵中寄宿著蠢蠢欲動的本能。身在高次元的它們沒有距離概念,從開始到結束只是一個必然被填充的因果,面對這場浩劫,無名決定採用最簡單暴力的方式將解決。既然對方躲在現實之外,那將它們拽入現實世界中不就好了嗎?「『真瘋狂,但我喜歡。』」阿轟笑著回答。巨人阿轟壓低了軀體向前傾伏,而後一個重踏,撕裂岩盤的推進力讓他化為了一頭巨大的黑色雄獅,獅子放肆地衝刺了半里,他奔跑著、盡情地吼出撼動生靈的咆嘯,下次落地時黑獅又潰散成了奔騰的麋鹿群,然後是狐狸、兔子、老鼠,直到大敵之前,海嘯似的遷徙浪潮便化作了樹海,蜿蜒的硬木貫穿了無形的乙太外殼,利用土地的力量,阿轟將延綿數十里的異物一層層索在綠牆之後。「給我一個飽和攻擊,女士。」無名說著。他解開了披風,任失去浮力的身軀自由墜落,在接觸地面前,一塊石板接住了無名,石板之下又是一到小小的石浪,他打算乘著浪濤衝向乙太腐化物著核心位置。披風在空中轉了兩圈,隨後黑影化為黑夜、黑夜又成了一片倒映著星海的長袍,袍中之物優雅而美麗,無形無貌的卻比繁星更加璀璨。「『都聽您的話,老爺。』」阿鳴回道。黑夜女神輕輕地抬起左臂,其優雅的食指向朝著西方一比,暴躁的靜電就在空中閃爍數秒,隨後靜電化為數以千計的寂靜之光向著綠牆的彼端飛馳而去。「......我存在!夥伴們!」無名放聲大喊。「『是的,主人,您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阿轟回答。「『是的,老爺,您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阿鳴回答。無形的乙太腐化物綻裂了一角,那一角通往了世界之外,頃刻間,阿轟的樹牆沿著裂角盤出了一道門,千束雷光隨之經由空氣透鏡向著門扉中心偏折、聚焦,熾熱的電漿不斷地稀釋與充盈腐化物的存在,當能量超載之際,懸浮於異界的它便有了形體。那是腐肉與機械的融合之物,很顯然的,它並非單純的因果業報,這東西是人造之禍,是愛麗莎無法吐露的真相。「"我存在,我即真實!"」無名高聲唱誦著言靈,他高捧的雙手彷彿在迎接門後的腐敗之神,「"我將以道、以天地、以乙太與靈素之名,撫平時空的裂隙!"」【『執行。』】A1裁決型-0026史密斯以二進位語說道,翻滾的靈雲降為驟雨。【『執行。』】地鳴說道,頑強的新芽茁壯為茵茵綠林。【『執行。』】暴風說道,轟雷點燃了大地、強風送來了春泥。祂們的本質在無名手中化作了一把長矛,隨後無名踏穩了弓步、臂膀向後深深引劃——以左臂準心、右臂為彈座,他猙獰著臉將手中成噸的重力之矛直向門扉的正中央。「——喝哈!」纖細的青光貫穿的乙太腐化物的真身,它們將回歸時間之座,就像從未誕生過。『終點』的誕生那是個矛盾命題,因為既然『終點』將溯源否定所有存在過的不連續時空,人們的所見所聞所知都會在『終點』確立的當下歸零,那人們又怎麼可能知曉何謂『終點』的誕生?因此有一種說法通俗是,『終點』其實一種常態性的現象,人們只是爾然觀測到了其中一次的『終點』,到時世界可能會化為無有、也可能分毫不動,反正沒人會記得。還記得五分鐘創造論嗎?無名想著,他想著自己的存在就跟那個無法證偽的思想實驗一樣荒謬,那此時此刻的痛苦也就顯得沒那麼難受了。「老爺,你要試著維持自我,想一些快樂的事,想想愛達。」阿鳴低聲輕語。無名癱軟的身子依偎在黑夜女神懷中,他的頭像煙霧一樣燃燒、一張張錯位的利牙與顆顆變形的眼睛隨著煙霧散入空中。「如果我就這麼死了,『終點』會消失嗎?」捧著那一人一魔的巨人阿轟說著大家早就知道的答案:「它會落入時間之河,如果運氣夠好,『終點』就可能被沖到至時間的盡頭。」「但我們沒有那種運氣......」無名喃喃著,「......今天這是命運,而我也曉得,命運不會在此終結。離開吧,我要加自己放逐於......」阿鳴在無名幹傻事之前握住了對方的手,她像個母親一樣斥責道:「老爺,你還有一筆出勤費要付。」「......噢,出勤......出勤費,聽起來會很貴。」「這次我只要一個願望。老爺,帶我到一萬年後,我想成為『終點』的見證者,我要看著它消失,看著擺脫它的你因為喜悅而痛哭流涕的蠢模樣。」阿轟順勢補了一句:「也許哭的會是你喔,夫人。」「閉嘴,笨狗!」「......好了,老爺。一起去討我們的報酬吧。」無名露出了傻氣的笑容,纏繞於頭顱的煙霧與異變消失了,散去的煙霧之下是一張不被世界所銘記的殘破臉龐,但他確實存在於此,縱使沒有名字也不減半分真實。黑色原野上的綠意正在凋零,凋零的殘灰將成為適合孕育新生的新生之土,只可惜了無名身後那條十里長的邊界將永遠陷入死寂,有些錯誤可以剃除卻永遠無法修復,他只希望接下來的九千年可以少一點這類災難,不然一萬年後無名說不定連站著說話的地方都沒有了。「噢,有訊息。」阿轟一邊說著,一邊將無名安放回地上,沒了協議的力量支援,他和阿鳴只能化身為各自的象徵物來保存能量。代表阿轟的六角金屬棍從原野的彼端飛旋而至,他順手還把萬全的頭盔給帶回來了,而阿鳴則把自己變成了一條黑色領巾,這代表阿鳴累了、想休息了,所以沒事麻煩不要吵她。「——巫術之主,聽到請回應。」愛麗莎的聲音從頭盔中的通訊器傳來。「收到了,我還活著。」「是的,巨靈的反應已經瓦解了,非常感謝您們的協助,接下來我們會依約修復您的聖殿與靜滯力場,根據我們現有的資源,維修管理員推估大概需要4380小時才能完成整備,若是能聯絡上第三克拉維斯當局的技師,或許就能再節約38%的作業時間。」("聽起來挺科幻的,所以她的意思是克拉維斯至少炸了兩次的意思嗎?")阿轟問。無名閉眼上感受『終點』的脈動,它睡的比平時更深了,現在的無名還有時間可以等待。「唉,就先這樣吧。我想洗個澡、吃點好吃的東西,也許幾片牛排或豬排什麼的。」「我們會盡力達成您的要求。」這時無名又想了想,他始終不懂終點站規約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帶有點嘲諷意味的儀式,於是他問愛麗莎:「終點站規約......你能解釋一下......不,告訴我終點站規約是誰創立的吧,我記得我沉睡之前塔蘭當局並沒有類似的安排,他們甚至連多請一個清潔工都懶!」然後愛麗莎說,終點站規約草創於1130年前,創立者名為伊瓦茲博士,全名為愛達.伊瓦茲,是一位魔法師。愛達.伊瓦茲專攻預測學,她鑽研著機率與命運的構造、理解現象與反現象的生成模式,而一萬年的估算就是她的團隊找出的方案,他們說只要將『終點』送至一萬年後,這個多災多難的時空就能擁有第二次機會。那天無名將自己關在了安全屋中,聽著保存在堡壘中的規約備忘錄,他默默地聽著,未曾度過的漫長光陰在音訊的醞釀下終於有了輪廓。指定要給無名的音訊共有五十三段,一年一段從不缺席,訊息中的愛達依然那麼年輕與糊塗,她向凍結在黑暗中的無名講述各種大小狀況,好像無名指是出了趟遠門,隨時都會回到愛達身旁一樣。然而身負末日的巫師並沒有把音訊全部聽完,他擔心訊息撥放完畢的剎那愛達就真的消失了,於是他只聽到了第十七年,並反覆聽著那位女性在那年留下的話語。愛達說:『嗨,————,又過了一年,一如往常,都是些紛紛擾擾的日子,在這先跟你講見有意思的事,前陣子錫尼斯洲巫界發生了一起大騷動,新聞說有個冠名為野火的魔鬼對萬靈之柱了手腳,但祂既沒有破壞柱子也不打算扭曲世界規則,據說對方只是把某個人的真名給抹去了,僅僅如此,這就好像闖進了銀行金庫卻只偷走了一塊煤炭一樣,好笑的是沒人知道這個倒楣蛋是誰,畢竟他已經不存在了,哈哈!......挺可憐的不是嗎?雖然或許他是罪有應得,或許他孑然一身彷若草芥,沒人在乎他、以後也不需要再被在乎了,但一想到存在這件事竟然如此脆弱,我就不由地感到毛骨悚然......還好消失不是你,————......就這樣吧。我不知道自己這種勤奮能持續到什麼時候,也許明年就不幹了,所以要是你聽到這段訊息,聽到今年的我留下了這段話,請記得我還在這,我為你活在一萬年前。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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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奈 | 2026-01-22 18:32:23|巴幣:2222|人氣:124

「Terror...?」FF46會做成立牌的圖

這次雙面差分會跟第一次的地雷系一樣部分布料減少!但都有穿好(?)推特麻煩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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