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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幕:忙碌的新人副會萬事起頭難,建箴始終如此相信。但真正讓起頭困難的主因並非是要在什麼都沒有的條件下開始,而是此時做出的一切選擇都很可能會影響到未來可能的走向,如果沒有先穩住最基礎的根基,只會讓後續的道路變得滯礙難行。幻銀看上去很開心,但眾神公會裡的成員對於他們新上任的副會長到底抱持著怎樣的想法,這可就不是件容易說清的事情了。對於這看不出究竟是否真的歡迎自己的大公會,建箴的心態是很慎重的。雖然關於遊戲公會的事好像也不必想得太複雜,如果真的沒有辦法接受,那就乾脆在沒有完全熟悉前好聚好散,想必除幻銀之外其他人應該也不會刻意挽留。只是情況允許的話,果然還是希望能盡量再堅持得久一些,畢竟再怎麼說也是折騰了自己和幻銀好些時間,如果就這麼草率結束的話,總覺得心情上有些難以釋懷。建箴並不認為臨風的存在對他們有什麼不可或缺的意義,或者自己一定能改變眾神公會內部的種種問題。但既然事已至此,那至少在有人對自己惡言相向,試圖把自己趕出公會之前,或許自己還能夠試著再稍微做一些努力。而第一件需要努力的事情呢……就是打雜工。建箴很快發現到,眾神公會的規模固然是大公會不假,然而四十級甚至是三十級以下的成員數量卻遠比想像中的多,而對於遊戲有一定基礎,卻還未完全熟悉自己職業的成員,在眾神公會裡的所占比例則遠超出自己原本的預想。這點倒是讓建箴感到有些驚喜。若公會裡全都是些遊戲理解很高,或者是那種追求等級極限的玩家,想找到和公會熟絡起來的切入點就有些困難了,至少以自己的技術及對遊戲的理解,實在沒辦法談論一些太困難的主題內容。但他卻很容易融入低等級玩家的群體,或者應該說,因為自己曾經被艾薩斯擺了一道,短暫成為了Evidence專屬的坦職,甚至是公會裡的新手專聘遊戲導師。先不論多少有點趕鴨上架的意味,建箴也從不認為那種事適合自己,但他確實在過程中累積了一些和新手玩家們相處的經驗。就算回憶當初,建箴依然覺得這是件麻煩事。不過經驗就是這樣吧,有時候自己花了一輩子鑽研精進的技術也未必能夠有完全發揮的時機,反而是某些無意間的經歷,卻會在意料之外的地方派上用場。建箴彷彿又瞥見了艾薩斯笑而不語默默看著自己的得意神情,隨著他離開了自己的世界時間越久,那種懷念的感覺也變得越深刻得多。或許在幻銀身上自己也隱約感覺到了類似的期待,但想了想,建箴覺得這兩者終究不能一概而論。或許這就是「從頭開始」和「從中加入」最大的區別吧。但如果自己願意去嘗試的話,或許自己的從中加入,也同樣可以成為另一種層面的從頭開始。建箴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並不是積極地改革公會內部,那本就不是自己的強項,也不是在短時間裡可以馬上大刀闊斧改變的事情。所以建箴決定做的第一步,就是先讓大家習慣與適應自己的存在。如果紅沐或者翠影在的話,或許會更有效率得多,不過既然不存在這個條件,倒也不用特別奢望,就當成是面對加入新公會的必要課題吧。該說不說,這種情境自己反倒更熟悉,只要想成是新開了一名新的角色,從最開始來過就好。嗯……當然,這位新角色的等級,似乎稍微高了那麼一點。「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都可以和我說。」臨風搖身一變,成為了眾神的櫃台服務人員。建箴倒沒有奢望剛開始大家就會無條件信任自己,或許公會裡本就有各自的小圈圈,又或者大家根本不需要自己的幫助也能夠自己摸索出合適的方式。但留下印象是很重要的,就像是給自己打廣告般,最初的重點並不是有多少人被吸引上門,而是讓越多的人知道這件事情。先將這樣的概念持續建立在群體的心裡,隨著時間過去,他們也會慢慢習慣自己這號人物的存在。所以無論對象是誰、等級多少、小事或大事,只要公會頻道裡面有人要求幫忙,而自己也在電腦前,建箴都會不厭其煩地提供協助。有經驗的內容,就直接提供協助;如果是自己不知道、不確定的內容,也會在最短的時間裡瞭解狀況並尋找合適的解決方案。別看絕大多數的問題並不難,當公會的人數多到某個數量後,就算只是一人提個一句,就足以能讓人忙得疲於奔命。不管內容再怎麼簡單,處理起來依然需要花上不少時間和心力。建箴倒也不意外,這都是預想範圍內可能發生的事情。藉著幫忙過程中持續觀察公會頻道裡的對話情況,他也發現到有很多和自己差不多,只是做法相對比較低調的公會成員。有時自己忙不過來,需要幫忙的事務本身又不難的時候,他們便會在公會頻道裡出現,說聲:「那我來幫忙吧」然後自動自發地將問題給解決掉。見到這種情況,建箴的心情放鬆了不少,默默將那些名字記在了心裡。可以確信的是,眾神公會裡的氛圍並不算特別糟糕,只是相對而言比較沒有固定的制度,關於跨等級的事務也沒有特定的負責人來處理幫忙,所以才會變成大家對於這樣的事務顯得比較猶豫,遲疑到底是不是該插手相關的事務。又有一種可能,幻銀就是整個公會中心的司令塔,大家都會遵從她所提議的點子或者活動,但如果是幻銀沒有提及的事情,他們的行動就不那麼積極。所以才會變成,雖然眾神是一個大型的多人公會,但大家彼此之間的互動看起來好像並不是真的非常熱絡,總是差點意思的那種感覺。每個公會都存在著每個公會不同的問題。雖然這麼說有些不太好,但也幸虧眾神公會存在諸如此類的問題,自己才有更多機會能夠和公會裡的其他人相互接觸,更快地認識彼此。儘管大家似乎都還不太習慣臨風的幫助,也不知道該對此說些什麼,但畢竟是好意幫忙,基本上他們都不會表現出排斥或厭惡的情緒,幫忙過後,同樣會好好向自己道謝。進展的速度並不快,但建箴的確感覺得到,那種自己最喜歡的,緩慢找到能夠前進的方向,事情開始逐步邁上正軌的節奏。意外的是,從開始決定這麼做之後,建箴反倒沒了遲疑的想法。和從前那個凡事都要猶豫許久,需要考慮到各種情況的自己相比,建箴這次明顯更從容,也更有自信得多……可能也不是自信與否的問題,而是自己現在沒有揹負那些關於公會的種種以及公會長相關的責任,所以他能夠毫無負擔地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自己認為合適的事情。雖然多少有些廢話,不過聖騎士確實是個很萬用的職業,不僅挑戰高難度副本好用,在普通的地圖帶新手也同樣很方便。反正在低等級的地圖裡敵人的強度完全算不上威脅,聖騎士這坦補打三位一體的特性堪稱最全面的保母型職業。不過建箴也不慣著公會裡的那群孩子,就算以臨風現在的等級解決低等級的怪物並不需要幾秒鐘的時間,他還是秉持不過多干涉的態度,讓他們盡量嘗試著自己解決問題,盡量給予那些還沒有長大的孩子充分體驗的機會。自己總歸是提供協助的,他可不想完全剝奪新手玩家的成長空間。交給有能力的人去處理自然是很輕鬆的一件事情;但如果全部都讓有能力的人去做,最後就只會成為一種習慣,也不會對成長這件事情感受到任何的期待和動力。所以建箴一直都很謹慎地在考慮提供協助或者讓那些新手能夠自我成長之間的平衡,就是希望能夠在讓那些新手能夠盡量少走彎路的情況下,也能夠順利感受到自身角色的成長。雖說沒辦法以前輩的立場說什麼自以為是的話,但那的確是建箴認為角色扮演遊戲最重要的魅力所在,而自己也不願意去抹殺那樣的情緒。每個人的遊戲方式不同,建箴不想強制改變他人的觀點。只不過至少在自己所幫助的新手身上,建箴還是難免會放入些許屬於自己個人的私心。「有人知道亡靈大副的任務最後的Boss在地圖的哪一個區塊嗎?」「在暗潮骨礁的海岸邊,座標202,541附近,他是會隨意亂走的,有時候逛街逛著逛著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所以周圍稍微繞一下會比較好。」「高原猩猩王有人可以來幫忙一下嗎?」「稍微等我一下,給我大約一分鐘的時間。」「公會裡有人有幻獸羽絨這個製作材料嗎?」「我倉庫裡好像還存了一點,等等有空你來找我拿一下。」……忙碌,非常忙碌。這是先前在Evidence時期建箴從沒有感受過的忙碌,就算是在艾薩斯擔任公會長的時期,建箴也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忙亂的事件連發。第一天加入眾神時那安靜到死寂般的公會頻道,如今早已不復存在。可能是由於當時還在觀望自己的態度,所以大家才沒有多說什麼吧。然而在自己表明,有什麼需要都可以找他商量,而且實際上自己也累積了幫助公會雜務的實績之後,大家也開始不那麼拘謹了。尤其公會裡的新手,在幾經幫忙之後,也開始會熟悉地叫著「阿風」這樣熟悉的暱稱。有些等級較高的玩家和自己沒有太多互動,所以可能熟悉得稍微較慢些,但不知是不是見到自己積極協助公會事務的舉動後,心態稍微產生了一點微妙的改變,公會的氣氛也逐漸被帶動了起來。原先眾神的公會氛圍是怎麼樣,建箴並不太確定,但從幻銀曾經形容過的情況來猜想,或許原本的風氣是處於更加放任的狀態。高速擴張的壞處就是缺乏實質的管理,因為沒有人能保證剛申請進入公會的成員會不會隔天就匆匆跑到其他不同的公會去,所以大家也沒有心思願意為此主動積極地去付出。看來,許多新手實際上並沒有得到公會裡等級較高玩家們的協助。眾神或許依然有最初創始時的元老級人物,但可能因為一些特殊的原因,所以現在除了幻銀這位公會長以外,並沒有其他掌握公會實權的其他幹部,再不然就是可能有類似的小圈子,但不在她對於公會的認知範圍內。很顯然,這不是兩隻手就能數完的公會人數,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願意和自己主動交流談談心中的想法,所以就算真的有類似公會中的其他小群體,自己也未必能夠察覺到。但說到底這事本身倒是不複雜,既然幻銀將副會長這個職位毫無保留的交給自己,那麼只說明兩種可能,若不是幻銀打從一開始就不清楚公會裡有哪些人能夠協助她完成這些公會裡各種事務,再不就是公會裡發生了一些較大的變動,以至於原本負責這些事情的人暫時無法幫她處理這些公會雜務。這個人,大概就是幻銀之前提過,但使終沒有見到的「阿影」吧?只不過現在的眾神可能需要一些新的秩序、新的改變,需要透過某些契機,讓這個看起來人數眾多,卻看起來彼此之間缺乏關鍵連接的公會人際,重新建立某種新的規矩。建箴的著眼點,便是從公會裡等級偏低,人數卻最多的新手群體開始。於是,他果斷向自己現在的公會長提出了建議:「不如,我們成立一個機動組怎麼樣?」
從偷拍照被刊出至今,一切也才不過歷時短短十天不到,風向卻已經變了好幾變。那些印有我肖像的代言看板,就這麼被這陣陣強風一塊塊的吹了下來。這風能有此等破壞力,那還得是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就十五替我做的網路風向監測,從各個社交平台的留言中,都能看到諸多網軍操作的痕跡。在芸芸眾生中,能有這個財力、這個意願花這筆錢對我下石的,除了那個姓氏、那個家族的人之外,還能有誰呢?不過與我結仇的,也不只那一家兩家了。有人暗著來,也就有人明著來。我得罪過的郭家大小姐這回也趁勢報仇來了。自事發之後,郭家的新聞台便每半小時報導一則有關我被撤銷代言的相關新聞,就這麼二十四小時強力放送,那看重程度,幾乎是要將我的公關危機抬舉成社會重大事故了。起初,讓我一炮而紅的是緋聞;最終,再度讓我名聲大噪的,還是緋聞……若問我到底做了什麼天理難容的事,那大概就是粉碎了她們的美夢吧。是我破了郭家小姐對霍子煜,碎了粉絲們對沈昊霖的美夢。就在這難熬的時刻,沈昊霖來了一通電話,說想見我。很巧呢,我也想見他。沒有精心的打扮,也沒有特意的變裝,我就是我,穿著一眼就能看出是我的裝束,又是那間飯店、那間房,我毫不遮掩的踏了進去。打開房門,已經等在裡頭的沈昊霖立刻從床緣邊站了起來,快步向我迎來,抱上我:「對不起。」緩緩地回抱上他,我輕聲嘆了口氣,輕的抱著我的他未曾察覺。仰躺床上,我就像隻脫了皮的蛇潔白乾淨,任憑沈昊霖纏繞上來,至於我的蛇皮,全褪在了玄關。交纏翻滾,今天的我們做得格外瘋狂,這是我們第一次累的抱著彼此喘那麼久。「我們不要再見了吧。」此刻環著他的手沒有放,但有些手卻該放了。「為什麼?」沈昊霖瞬間震驚的抬起頭。沒有回答,我只堅定地看著他那充滿不解的瞳孔,搖搖頭。「我發現我好像……愛上妳了。」喘息的斷續讓他的話語聽起來是那樣的真誠。沈昊霖對我的眷戀一次比一次深,約見面的頻率一週比一週高,這些我都能感覺得到,但我萬萬沒想到,他會對我說出這些話……「你的粉絲不允許。」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是那樣的客觀,那樣的冰冷。看來我還是有些理智的,就算一時之間被情慾牽走了,也沒有忘記此行的目的。「這是我們的事,不關他們的事。」「是嗎?」我不禁勾起了嘲諷的嘴角,「你有看到我的代言掉到剩幾個嗎?」我真沒想過,我們會是用這樣赤裸的姿態談論這件事。終於,沈昊霖被我問倒了,沉默了好一陣他才應道:「我會想辦法。」「但這不影響我們繼續不是嗎?」「所以你這是什麼意思,想跟我交往?」此刻我只覺得好笑,雲雨過後的歡愉煙消雲散。但我沒想到,他的回答卻是,「如果妳願意的話。」這下我傻了。明明就刻意挑了一個最不可能的來堵他的嘴,怎麼結果卻跟我想的不一樣?「好啊!」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索性將計就計,「我這個人喜歡大鳴大放,不喜歡偷偷摸摸,只要你對外公開我們的關係,我們就繼續,我等你到十號。」後來怎麼套回衣裙,怎麼離開的,我都不記得了,我只記得自己最後撂下的那句話。「妳不擔心他真的公開?」阿揚原本抱著胸的手瞬間放了下來,歪扭倚牆的背脊也跟著直了起來。「放心吧,比起愛我,他更愛他自己。」我淡淡的勾了勾嘴角。事情延燒至今,他別說替我說話了,就緩頰就好,他有出面緩頰過一句半句嗎?愛?別鬧了!「好樣的,國民男友都讓妳這隻癩蛤蟆吃到,嘖。」三分惋惜,六分驚嘆,還有一分的豔羨,阿揚神色複雜的搖了搖頭。這種事,現在我也只敢跟阿揚分享了,因為那個我什麼事都第一個分享的人不會想聽到這些……「……我之前是不是跟妳說過了,沈昊霖不是妳能隨便碰的人!」「是——你說過了,是我不聽勸,所以活該落得這個下場。」沒有任何回嘴的意思,我乖順的接受霍子煜的所有責難。「絨,我不是……」許是我的乖巧聽訓讓他心軟了,也可能是不習慣我這麼溫順吧,總之霍子煜嘴軟了。在霍子煜深深地嘆了口氣後,包廂便陷入了一陣沉默。「撤掉我的代言吧。」有些沉默只能由我來打破。「不就是錢嗎,身外之物,再賺就有了。」酒杯就口,對此霍子煜明顯不願多談。但我卻不能因為他不願多談就就此放過,「我知道你不缺錢,但也沒必要和錢過不去,該切割就切割。」現在我代言的產品全都和我切割的一乾二淨了,唯獨霍子煜的威士國際還沒和我切割。群眾已經在施壓,揚言抵制,在這情況下,威士每天都是幾百萬幾百萬的在燒,賠錢是小,這要是再拖下去,動搖了他多年積攢的公司名譽才是大,我絕不能任由霍子煜再繼續堅持下去!「倘若我真混不下去了,還指望你能養我呢,你要保持正常營運,到時候才能讓我靠啊!」我擺出吊兒郎當的姿態。而那個我試圖說服的男人,正用沉默向我表達著他的不滿。唉……我又怎麼會不懂他在堅持什麼?他是洞悉全局懂得省時度勢的人,這時候該怎麼做,他肯定比我更清楚,但他卻沒有那麼做。正因為他心思透徹,一定猜到了我此刻在公司的處境。如若威士國際這最後一刀切下去,我將陷入更加艱難的處境,以他對我的維護,斷不可能輕易切割,即便明知這麼做撐不了多久,他還是堅持這般不惜代價的用他的方式支持我。「相信我,我會再站起來,把這次賠的錢全部翻倍賺回來,到時候你再來簽我也不遲。」這個承諾是給他的,也是給我自己的。我知道現在無論怎麼說理都沒用,我只能等,然後時不時的拋出一兩句:「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你這樣不說話是默認了,還是看不起我?」「好,我等妳。」比拗霍子煜終是拗不過我,「但是妳要答應我,有什麼困難一定要馬上跟我說。」除了乖巧應下,我有別的選擇嗎?「其實你用你那張臉拍代言就夠了,哪需要我。」眼看空氣中的烏雲散去一些,我終於能開些無關緊要的玩笑緩和氣氛了。「忘了我比妳還不檢點?」霍子煜那俊俏的臉龐總算展開了笑顏。看到那緊繃的臉龐染上些許笑意,我才感覺輕鬆些。只是輕鬆也不過是片刻,很快線網便回傳了讓我心裡變得沉甸甸的照片——我和沈昊霖一前一後進出飯店的偷拍照。在和沈昊霖確認了碰面的時間點後,我便讓羨網提前到飯店外埋伏布局好了。
奇奇哥被淨化了?誰叫他是髒東西(?)
記得在我還是學生的時候,有一次兄弟姊妹都在一週內受了傷,全都傷到左手腕,都是切割傷,理由則都不同,我是撞上玻璃後留下來的。因為很玄,所以那時媽媽灑了水,讓我們都泡一泡菖蒲浴,驅驅邪,有沒有效果我忘了~太久遠了,但是很有意思,安心很多。
今天看到媽媽灑水,覺得疲勞一掃而空呀~但媽媽才是最累的,在醫院是負責晚上,很難睡呀!夜間護理師都會來檢查,本來就不好睡的椅子還滿容易醒來的。
辛苦了媽媽~請好好休息吧,我知道她太過擔心了,不在爸爸身邊不能休息,現在可以好好睡上一覺吧
夕陽的餘暉如同一抹燃燒的霞光,將整片天際渲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雲朵懶散地漂浮在天幕上,彷彿沾染了一抹霞色。黃昏逐漸籠罩大地,將日間的喧囂吞噬,替城市換上了一層靜謐而沉鬱的薄紗。蕭逸凡望著這片景象,卻只覺得胸口發悶,心情格外沉重。他抱著陳怡萱,將她當作抱枕似的攬在懷裡,靠坐在公車的椅背上,雙眼無神地凝視著窗外。車窗上映照著他茫然的倒影,而倒影之外,城市景色快速流轉,忽明忽暗。沿途盡是翠綠的草木與筆直的道路,民宅與商業大樓錯落分布,偶爾可見高聳的摩天大樓聳立天際,彷彿要與餘暉交相輝映。道路旁不時閃過巨大的廣告牌,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閃爍著,為這座城市的夜幕預告即將來臨。「爸爸……我們真的能拿下世界冠軍嗎?」陳怡萱稚嫩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讓蕭逸凡的思緒瞬間蕩起漣漪。他的身體微微一顫,從呆滯的狀態回過神來。他到底在做什麼?蕭逸凡心底驀然升起一股自責。作為隊伍的核心,他應該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應該帶給戰友信心,而不是讓他們產生動搖與不安。他的存在,不就是為了讓大家安心,成為無可動搖的後盾嗎?他的眼神在瞬間變得堅定,原本無力的右手握緊成拳,指尖微微發白。他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了。他有能力改變現狀,他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他不應該因為一時的挫敗而陷入名為「絕望」的深淵,一步步走向萬劫不復。打LOL的時候,他曾經因為逆風就選擇放棄嗎?不,他從來沒有。即便局勢不利,他仍會咬緊牙關撐住,提醒隊友謹慎觀察對手動向,穩住心態,確保視野不被壓制,步步為營,在守住高地的同時尋找機會,一點一點將優勢奪回來。只要找到敵人鬆懈的瞬間,就能翻轉局勢,重新主宰戰場,直到最終的勝利降臨。「可以的,妳相信我吧?」蕭逸凡低下頭,輕輕撫摸陳怡萱柔順的髮絲。陳怡萱仰起頭,澄澈的眼眸閃爍著毫不猶豫的信任,她笑得燦爛如晨曦:「當然!我相信爸爸!」蕭逸凡微微一怔,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弧度,但思緒卻再次陷入沉思。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思索著戰隊現狀、調整策略的可能性,卻又無意間喚起過往的記憶。腦海深處,一段回憶悄然浮現——那是在遙遠的大峽谷,狂風吹拂,壯闊的自然景色映入眼簾。紅褐色的岩壁如巨龍盤踞,崖壁層層疊疊,刻畫著歲月的滄桑痕跡。這些宏偉的岩層,是經過數千萬年風雨侵蝕、江河沖刷才逐漸雕刻而成的奇蹟。站在峭壁邊緣,他曾無比驚嘆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深刻體會到自身的渺小。那次旅行,是在海選結束後幾天,賀睿澤開車載著他們前往這處壯麗的景點,只因蘇子淇吵著想親眼看看大峽谷的奇景。當時的賀睿澤,依舊是那個願意為朋友赴湯蹈火的大好人,毫不猶豫地滿足了她的願望。站在懸崖邊的那一天,蕭逸凡曾對賀睿澤吐露過一個埋藏許久的疑問。「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想法……」風在耳畔呼嘯,他的聲音卻依然清晰。「我總覺得,凡是跟我同隊的人,實力都會逐漸退步。」賀睿澤聽後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著如何回答。良久,他才開口:「其實,與你並肩作戰的壓力,比任何其他隊伍都要沉重。你的光芒太過耀眼,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並不是隊友不夠強,而是因為,他們身邊站著一個遠超他們的人。」蕭逸凡微微皺眉,視線停駐在對面的紅褐色峭壁。「是這樣嗎?」「沒錯。」賀睿澤的語氣堅定,「但也正因如此,大家都不想讓你失望。他們想變強,想成為配得上你的隊友……然而,當他們努力追趕時,卻發現你依然遙不可及,這種焦慮和壓力,往往會造成反效果。他們開始心急,開始迷失,甚至陷入瓶頸,導致表現不如預期。這也是為什麼,你會覺得遇到的隊友經常發揮失常。」蕭逸凡聽完,不語地凝視著眼前的峭壁。這片宏偉的岩層歷經了千萬年的洗禮,才雕琢成如今的模樣。而自己呢?自己是不是也該如同這些岩石般,承受風雨的考驗,鍛鍊出更強大的意志與耐性?思緒回到現實,他低頭望著懷中的陳怡萱,女孩的笑容依舊純真,沒有絲毫動搖。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讓這份信任落空。無論多麼艱難,他都必須帶領T6N,走向世界的巔峰。「意思是,我表現得太好,給隊友帶來壓力,這也是錯誤?難道我要故意打得爛一點嗎?」蕭逸凡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雖然帶著幾分無奈,但他心裡清楚,答案並不是這麼簡單。他這樣問,只是想從別人口中得到一點認同,確認自己的想法並非錯誤。「不,你必須繼續保持下去。」賀睿澤語氣堅定,「問題不在你身上。但要解決這個問題,方法只有兩個——要嘛隊友夠強,要嘛你得適時做點什麼,改善隊友的心態。」這句話,成了賀睿澤健康時最後留給他的忠告。謝謝你,賀睿澤。最後,還是你替我解開了內心最大的困惑。蕭逸凡閉上雙眼,回想起賀睿澤曾說過的話——如果迷惘了,那就回想當初的起點。當你想起自己的初心,就會明白,你究竟為何踏上這條路。「陳怡萱,回去後,我們重新開始。」當公車緩緩停靠,他牽起女孩的小手,走下車。「嗯!好呀,爸爸!」陳怡萱燦爛一笑,邁開小小的步伐,跟上他的腳步。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台北市某所公立高中的走廊上,一名身材高大、步伐穩健的俊朗男子,正牽著一名年約五六歲的小女孩,朝某間教室走去。此時正值上午十點多,學生們正在上第三節課,走廊上響著琅琅書聲與老師的講課聲。遠處的施工聲不時傳來,微微震動著地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水泥與木屑味。「陳怡萱,妳在這裡等我。」蕭逸凡在二年某班教室門口停下腳步,低聲叮囑懷裡的孩子。「好,爸爸!」陳怡萱乖巧地點頭,小手緊緊抱著自己的洋娃娃,雙眼充滿好奇地打量著四周。蕭逸凡深吸了一口氣,踏步向前,教室內的學生早已注意到門外的身影,竊竊私語聲此起彼落。「哇,那不是T6NGodHand嗎?還是一樣帥氣!」「真的假的?他來找鄭語晴?」「那個小女孩是誰啊?好可愛喔!」議論聲此起彼落,班上的女生們興奮地交頭接耳,男生則露出既驚訝又疑惑的神色。「報告!」蕭逸凡敲了敲門,推開教室的門,大步走進來,立正敬禮:「老師,我有急事要找鄭語晴,請容許我現在帶走她。」講台上的老師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鏡,喉頭微微動了動,似乎還沒能完全理解眼前的情況:「你是?」「T6N英雄聯盟戰隊的隊長——蕭逸凡。」他語氣堅定地自我介紹,隨即補充:「現在是緊急狀況,我需要召集所有戰隊成員,我會依照正常程序幫她辦理請假手續,之後才會帶她離開。」「蛤?!你到底在說什麼啊!幹嘛突然跑來學校啦!」鄭語晴猛地站起來,滿臉通紅,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感到措手不及。全班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妳現在必須乖乖跟我走,這是命令——再說一次,這是命令!」蕭逸凡微微側身,雙手摀住嘴邊,加重語氣道。鄭語晴怔了一下,隨即咬了咬唇,顧不得其他,直接衝出教室,一把抓住蕭逸凡的手,把他拉到樓梯間。陳怡萱則悄悄地跟上,躲在牆後探出腦袋偷看。「發生什麼事了?難道是賀睿澤……」鄭語晴緊張地問。「賀睿澤沒事。」蕭逸凡語氣平靜,但神色依舊嚴肅。「那你突然跑來學校幹嘛啦!這樣很丟臉耶……」鄭語晴嘟起嘴,別過頭去,滿臉羞惱。「妳現在必須回到戰隊練習室,加入集訓。」「可是……候補成員不是不用全天練習嗎?候補應該可以按照自己……」蕭逸凡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他打斷了她的話——「從現在開始,T6N沒有候補。」「這樣不行,我不能只訓練正式成員,候補也要一起。」蕭逸凡雙手交叉,做出打叉的手勢,語氣不容置疑:「比賽時如果發生任何突發狀況,候補隨時得上場戰鬥。所以候補也必須練到跟正式成員同樣的水準。我是你的隊長,如果你還想待在戰隊領薪水,就給我照做。」「領薪水……」鄭語晴瞇起眼,語氣不滿地嘟囔,「講得那麼難聽……我下課和讀書以外的時間都在練習耶。」她翻了個白眼,但終究沒再爭辯,嘆了口氣道:「好啦,我去收拾書包就是了。」說完,她轉身走回教室,步伐略顯不情願。蕭逸凡站在走廊上,目送她離開,餘光瞥見躲在牆後的小小身影。他微微一笑,對陳怡萱比了個勝利手勢,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烈日下,車身被炙熱的陽光烘烤得滾燙,一開車門便有一股熱浪撲面而來,彷彿整輛車都在散發暑氣。蕭逸凡坐進駕駛座,迅速啟動車輛,冷氣調到最強。陳怡萱乖巧地坐在後座的兒童安全椅上,小腿晃啊晃,鄭語晴則窩在副駕駛座,一邊滑手機一邊問道:「接下來要去哪?」「月亮酒吧。」蕭逸凡專注地看著前方,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一大早去酒吧幹嘛?」鄭語晴皺眉,瞄了他一眼。「找羅傑。」「月亮酒吧」隱藏在信義區一條偏僻的小巷內,低調得彷彿不存在,只有內行人才知道這間店的存在。這裡的老闆是蕭逸凡的朋友,當初正是他把這個地方介紹給羅傑。紅磚牆的外觀透著歲月的痕跡,門口掛著一塊白色木板,簡單寫著「Moon」這個店名。沒有華麗的霓虹燈,也沒有能讓人窺探內部的玻璃窗,這裡的一切都刻意與外界隔絕,保留著一份私密感。蕭逸凡率先推開門,一陣老舊金屬摩擦的「吱呀」聲響起,沉悶又生鏽,帶著歲月侵蝕的痕跡。店內昏暗,木製地板踩起來微微發響,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精氣息。牆上掛滿了各式名人與店長的合照,彷彿訴說著這間店的歷史。此刻,店裡沒什麼客人,只有乾淨的桌椅和整齊排列的杯盤,靜靜等待夜幕降臨後的狂歡。「歡迎光臨。」一名銀髮男子站在吧檯後,語氣懶散,長髮蓋住了左側臉龐。當他抬起頭,看到蕭逸凡的瞬間,眉頭微微一挑,露出驚訝的神色。「蕭逸凡?你怎麼來了?」蕭逸凡微微揮手:「嗨,蘇立軒。」他的目光掃過店內,很快鎖定了目標,「羅傑在這裡吧?如果他不在,我就走了。」蘇立軒輕哼一聲:「他還能去哪?這裡的酒是最好的,價格也是最公道的……」他抬手指向吧檯角落,「他在那。」蕭逸凡順著視線看去,只見一名男人趴在桌上,睡得東倒西歪,嘴角甚至還掛著一點酒漬。他二話不說,直接伸手,狠狠地朝那顆後腦勺拍下去——「哎唷!」男人驀地驚醒,猛地坐直,揉著腦袋不滿地喊道:「是誰啊!竟敢趁本大爺睡覺的時候偷襲——」他話還沒說完,轉頭看清來人,語氣瞬間一頓,臉上浮現驚訝的神情。「……蕭逸凡?」蕭逸凡挑眉:「剛剛蘇立軒也是這麼問的。」他轉身看向吧檯,語氣懶洋洋地說:「給我解酒液。」蘇立軒聳聳肩,蹲下身從抽屜裡拿出一瓶解酒液,隨手拋過去。蕭逸凡接住,丟到羅傑面前。「拿去。」「謝啦,我頭快痛死了……」羅傑接過瓶子,一口氣灌下去,臉上帶著倦意與宿醉後的疲憊。鄭語晴雙手抱胸,語氣不善:「走吧,我們要集訓。」「……妳不是應該在學校上課嗎?」羅傑揉著太陽穴,困惑地看著她。「被蕭逸凡強行帶走啦。」「噢……」羅傑瞇起眼,像是終於回神,「你這次玩真的啊?看樣子之前的練習賽,給你留下不小的心理陰影啊。」他無奈地搔了搔亂糟糟的頭髮,轉而注意到一旁的小女孩,頓時眼睛一亮,張開雙臂蹲下身:「陳怡萱!妳一定是這間酒吧開業以來最年幼的顧客!來,讓羅傑叔叔抱抱!」「羅傑叔叔!」陳怡萱眼睛一亮,興奮地撲進他懷裡。羅傑大笑著站起來,將她高高舉起,在空中轉了一圈,逗得她咯咯笑個不停。等他把陳怡萱放下,才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接下來要去哪?」他與陳怡萱一起坐上後座,靠著座椅伸了個懶腰。陳怡萱皺起小小的鼻子,嫌棄地捏住鼻孔:「羅傑叔叔,你好臭哦!」「……」蕭逸凡透過後照鏡看了一眼,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抱歉,哈哈。待會回去就先洗澡了,連我自己都覺得很臭呢。」羅傑苦笑著,伸手抓了抓自己凌亂的頭髮,酒氣混著汗味在車內瀰漫開來。蕭逸凡駕駛著休旅車,沿著蜿蜒的山路駛上陽明山。他們穿過一座橫跨湍急河流的大橋,順著仰德大道往上,四周綠意漸漸濃密,陽光從層疊的樹葉間篩落,灑在車窗上,隨著車速變化閃爍不定。車內的空調運轉著,帶來些許涼意,但仍無法阻止汗水沿著背脊滑落。透過車窗,城市的輪廓逐漸變小,高樓大廈像縮影般退去,變成一個個毫不起眼的點,而遠方的天際線則被朦朧的雲霧包圍。「那座好高、好突兀的塔是什麼?」陳怡萱忽然驚呼,指著遠方直插天際的建築——台北101,在陽光下閃爍著金屬光澤,彷彿與雲層融為一體。「那是台北101啊,妳住台北這麼久竟然不知道?」鄭語晴挑眉,語氣帶著些許驚訝。「嗯……我今天還是第一次看到。」陳怡萱低下頭,小聲地說。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落寞,像是觸動了某些不願被提及的回憶。「以前我都和爸爸一起在家玩遊戲,爸爸很喜歡玩遊戲,所以我和媽媽都會陪他一起……」車內陷入一陣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鳴聲迴盪著。羅傑輕輕吹了聲口哨,試圖化解氣氛:「妳老爸還真是夠宅的。」蕭逸凡側眼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善:「她說的是她以前的爸爸,你這個傻屌。」心裡卻無奈地想著——無論自己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取代陳怡萱的親生父親。車子最終駛進一處被茂密森林包圍的秘境,溪水從高處瀉下,形成壯觀的瀑布,水霧彌漫在空氣中,透著沁涼的氣息。河岸邊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反射著陽光的斑駁光點,耳畔充斥著蟬鳴與鳥鳴,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芬多精香氣。站在溪流旁的,是一名赤裸上身、皮膚被汗水浸濕的男子,他正揮舞著一柄鋼製武士刀,刀光在陽光下閃爍著寒意。「山本,你還是一樣勤奮啊。」蕭逸凡朝他走去,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還特地跑來這種鬼地方……啧,蚊子好多。」羅傑一巴掌拍死一隻停在他脖子上的蚊子,血跡在皮膚上留下一道鮮紅的痕跡。「這裡的空氣好清新!」陳怡萱張開雙臂,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滿是享受。「這條溪好乾淨又清澈喔,這裡叫什麼名字?」鄭語晴好奇地問。「肅清溪。」山本簡短地回答,將長刀收回刀鞘,目光銳利如鷹。「這是你取的吧?」鄭語晴挑眉。蕭逸凡收回目光,語氣嚴肅:「我們要開始團練了,世界大賽近在咫尺,而我們,還不夠強。」山本沉默了一瞬,然後點頭:「我知道了。」羅傑抓了抓凌亂的頭髮,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還要去哪裡啊?能不能讓我先回家洗個澡?」「寺廟。」蕭逸凡嘆了口氣,「最遠的……你們不想來也行。」「那先放我回家吧。」羅傑興致缺缺地說。但當他轉頭時,發現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他沉默了一秒,然後聳聳肩:「好啦,好啦,我們都是一家人,大家一起去吧。」
第二十九章:阿莎(Asha)
暴風雪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帳篷外嘶吼著,但在國王的指揮帳裡,空氣卻凝滯得如同墳墓。這裡沒有火焰帶來的溫暖,只有煙燻的惡臭和一股生鐵般的寒意。阿莎·葛雷喬伊站在陰影中,腳鐐在厚重的毛皮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聲響。她看著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這男人瘦得像把被磨損的舊刀,皮膚緊繃在顴骨上,眼窩深陷,彷彿連睡眠都拋棄了他。但他依然筆直地站著,那是唯一的姿態,彷彿一旦彎曲就會折斷。賈斯汀·馬斯爵士站在地圖桌前,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滑稽的渴望——那是對榮耀的渴望。「陛下,」馬斯說,他的金髮在微弱的燈光下閃爍,與周圍灰暗的北境格格不入,「讓我留下。波頓的人馬就在幾哩外,這將是一場光榮的戰鬥。我的劍屬於您。」「我不需要你的劍,爵士。我需要你的服從。」史坦尼斯聲音沙啞,那是吞嚥了太多煙霧與憤怒的聲音。他將一張羊皮紙推過桌面,那上面蓋著泰丘·奈斯托瑞斯帶來的鐵金庫蠟印,鮮紅得像剛流出的血。「這是一份契約。布拉佛斯人賭我會贏,而我從不讓債主失望。」馬斯困惑地看著那張紙。「這是……?」「黃金,」史坦尼斯冷冷地說,「足夠淹沒君臨的黃金。你現在就要離開,帶著那個銀行家和那個女孩——那個自稱是我兄弟私生女的史塔克女孩。」「阿莎看見馬斯的臉色變了。「離開?在戰鬥前夜?陛下,這會被視為懦夫的行徑!讓我帶領前鋒——」「你會帶領我的未來,而不是前鋒!」史坦尼斯突然咆哮,那是阿莎第一次看到這座冰雕出現裂痕。他繞過桌子,逼近馬斯。即使在飢餓與寒冷的折磨下,史坦尼斯的威壓感依然令人窒息。他伸出一隻手,那隻手瘦骨嶙峋,卻像鐵鉗一樣死死抓住了馬斯的手臂。阿莎屏住了呼吸。史坦尼斯的眼神裡燃燒著某種可怕的東西——不是希望,而是一種毀滅性的義務感。「聽好了,賈斯汀·馬斯,」國王低聲說道,每一個字都像是釘進棺材的釘子,「這場風雪可能會吞噬我們所有人。你也許會在去絕境長城的路上聽到流言,說我死了,說我的軍隊潰散了,說波頓把我的頭掛在臨冬城的城牆上。」馬斯試圖開口,但史坦尼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那甚至可能是真的,」史坦尼斯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令人毛骨悚然,「但這不重要。這無關緊要。你必須去布拉佛斯。你要用這筆黃金,僱傭每一家願意拿錢殺人的傭兵團。兩萬人,我需要兩萬人。不管他們是黃金團、次子團還是風吹團,只要他們能拿劍。」「為了……為了替您復仇嗎,陛下?」馬斯顫抖著問。「為了盡你的職責!」史坦尼斯厲聲喝道,「即便我死了,我的事業也不能死。你要帶著那兩萬人回來,把我的女兒扶上鐵王座!你聽懂了嗎?只要席琳還活著,這場戰爭就沒有結束。她是我的繼承人,她是唯一的合法女王。」阿莎感到一陣寒意爬上脊背,比外面的暴風雪更刺骨。這個男人在安排自己的身後事,冷酷得像是在計算一筆帳目。他願意犧牲自己,甚至犧牲這裡的所有人,只為了確保那條血脈的延續。馬斯爵士吞了一口口水,眼中的虛榮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懼與敬畏。「我……我發誓,陛下。以新舊諸神之名。」「我不信神,我信守承諾的人。」史坦尼斯鬆開了手,「帶上女孩和銀行家,現在就走。別回頭看。如果你在路上看到我的屍體,跨過去。」賈斯汀·馬斯深深鞠躬,然後轉身衝進了風雪中。帳簾掀起的一瞬間,狂風夾雜著雪花捲入,將地圖桌上的幾枚棋子吹倒在地。史坦尼斯沒有去扶起那些棋子。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阿莎身上,那是審視死人的眼神。「至於你,葛雷喬伊家的人。準備好你的斧頭。黎明時分,我們要讓波頓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寒冬。」阿莎笑了,儘管她的嘴唇乾裂流血。「只要你給我解開鐐銬,陛下。我寧願戰死也不願凍死。」「如你所願。」史坦尼斯轉過身去面對地圖,背影孤獨如絕境長城。在風雪的咆哮聲中,阿莎彷彿聽見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那是為了那個遠在長城、臉上有著灰鱗病疤痕的小女孩。這是國王的最後一道命令。但他不知道的是,命運——或者說梅麗珊卓的光之王——早已為席琳·拜拉席恩準備了另一種結局。一種連兩萬名傭兵都無法拯救的結局。第三十章:艾莉亞(Arya)布拉佛斯的霧總是帶著一股淹死鬼的味道。那是鹹水、腐爛海帶和濕冷石頭混合的氣息。霧氣像濕透的羊毛毯一樣厚重,沈甸甸地壓在運河上,模糊了這座祕密之城的輪廓。燈籠在霧中成了暈開的橘色鬼火,而船夫的撐篙聲聽起來就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迴響。梅西調整了一下肩上的牡蠣籃,讓粗糙的麻繩磨過她早已習慣這份重量的肩膀。她今天不是「運河邊的貓」,也不是瞎眼的乞丐貝絲。她是梅西,依朗門劇院的演員,一個愛笑、有點輕浮、會為了幾個銅板向水手拋媚眼的女孩。「牡蠣、蛤蜊和鳥蛤!」她用洪亮的叫賣聲喊道,聲音在濕漉漉的鵝卵石巷弄間迴盪,「剛從海裡撈上來的,比處女的吻還鮮!」沒有人理她。拉格納赫宮殿(Ragman'sHarbor)今天擠滿了憤怒的人。碼頭邊停靠著幾艘來自維斯特洛的商船,被風暴折磨得千瘡百孔。水手們蜷縮在火盆旁,用低俗的瓦雷利亞語咒罵著天氣。梅西正打算轉向紫港,一個熟悉卻又突兀的景象抓住了她的視線。那是一個男人。他不屬於這裡。雖然布拉佛斯充滿了外鄉人,但這人身上帶著一種只有維斯特洛人才有的沈重感。他披著一件厚重的灰羊毛斗篷,胸前繡著三隻盤旋的飛蛾——馬斯家族的紋章。梅西記得這個紋章,就像她記得臨冬城大廳裡每一面盾牌一樣。賈斯汀·馬斯爵士,她在心底默唸,但他看起來比記憶中老了十歲。他的金髮在濕氣中黏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焦慮地在碼頭的人群中搜尋。跟在他身邊的是那個高瘦如鶴的銀行家,泰丘·奈斯托瑞斯,那張臉依舊像帳本一樣毫無表情。梅西壓低了帽簷,悄無聲息地滑入陰影中。她不再是梅西了。她是狩獵中的貓。她跟著他們穿過泥濘的街道,來到一家名為「綠鰻魚」的烏煙瘴氣的酒館。她選了一個靠近角落的位置,假裝在數籃子裡的銅板,耳朵卻豎得筆直。「……沒有人。」賈斯汀·馬斯的聲音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慌,通用語在嘈雜的酒館裡顯得格格不入,「兩天了,泰丘。我問遍了每一家傭兵團的中介。雜牌軍、流寇、甚至是海盜……什麼都沒有。」「戰爭意味著生意,爵士。」銀行家平淡地回答,啜飲著一杯黑啤酒,「維斯特洛不是唯一在流血的地方。而在你的國王猶豫不決的時候,其他人行動了。」「該死的黃金團!」馬斯咒罵道,拳頭砸在油膩的桌面上,「他們毀約了!他們拿了合同卻跑去跟了那條紅龍……或者是黑龍,管他是什麼鬼東西。現在剩下的只有渣滓。我需要兩萬人,但我連兩百個像樣的長矛手都湊不齊。」「鐵金庫已履行了義務,我們提供了黃金。」泰丘冷漠地指出,「如何花掉它是你的問題。」「如果沒有軍隊,我就回不去。」馬斯不僅是憤怒,那是絕望。「史坦尼斯在臨冬城……七層地獄啊,波頓家族有厚牆,還有佛雷家的支持。如果國王戰死的消息傳來……」梅西的手指在牡蠣殼上收緊,鋒利的邊緣刺痛了她的指尖。臨冬城。波頓。這些名字像鉤子一樣勾住了她的內臟。「如果他死了,你就擁立他的女兒。」泰丘提醒道。「那個灰鱗病的小女孩?」馬斯發出一聲苦澀的笑,「靠什麼擁立?靠我手裡的這袋金幣嗎?如果波頓贏了,那個私生子會把我們的頭都砍下來剝皮。」梅西的心臟猛地撞擊著肋骨。私生子。「你是說拉姆斯·雪諾?」銀行家問。「不,我是說那個該死的拉姆斯·波頓。」馬斯灌了一大口酒,酒液順著他的鬍渣流下來,「還有長城上的那個。瓊恩·雪諾。史坦尼斯把希望寄託在他身上,把那個『艾莉亞·史塔克』送去給他……哈!一個守夜人總司令,一個私生子,能保護誰?如果波頓打敗了史坦尼斯,他們下一個就會去絕境長城。瓊恩·雪諾會是第一個死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酒館裡的喧鬧聲、醉漢的歌聲、杯盤碰撞聲,全部退成了遙遠的背景音。艾莉亞·史塔克送去給他?梅西感到一陣暈眩。那是誰?我在這裡。我是梅西。我是無名之輩。但謊言在真相面前嘗起來像灰燼。瓊恩。她想起了那張長臉,想起了他亂糟糟的深色頭髮,想起了他在她臨走前送她的「縫衣針」。瓊恩在長城。他在危險中。波頓要殺他。還有一個假的我……「我要更多的酒。」馬斯大喊道。梅西猛地站起身,動作太大,撞翻了她的籃子。牡蠣和蛤蜊灑了一地,在地板上發出嘩啦啦的脆響。「嘿!小笨蛋!」酒館老闆吼道。馬斯爵士轉過頭,那雙疲憊的藍眼睛掃過她,沒有一絲認出的跡象。在他眼裡,她只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布拉佛斯賣海鮮的女孩。一個無足輕重的背景。梅西沒有道歉,也沒有撿起那些牡蠣。她轉身衝出了「綠鰻魚」,衝進了冰冷的迷霧中。她跑著,肺部像火燒一樣疼。她跑過運河,跑過沈睡的泰坦巨人陰影。我是無名之輩,她試圖告訴自己。艾莉亞·史塔克已經死了。瓊恩·雪諾只是過去的一個影子。但當她停下來喘息時,她的手不自覺地伸進斗篷下,握住了那把細長的劍柄。縫衣針。「凜冬將至。」她對著迷霧低語,聲音變回了那個臨冬城的女孩。「而我是那匹狼。」霧氣似乎更濃了,但在梅西的眼中,前路從未如此清晰。明天,劇院的「梅西」將會失蹤。就像以前的「阿利」、「黃鼠狼」和「薩爾」一樣。這一次,她不再是為了逃跑。這一次,她是為了狩獵。第三十一章:守衛(THEWATCHER)
赤紅山脈的太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著每一寸裸露的肌膚。阿利歐·何塔感覺汗水順著他厚實的脖子流淌,浸濕了他在長袍下的硬皮甲。即便對於一個在諾佛斯長大的人來說,多恩深處的熱度也令人窒息。但他並不抱怨。這就是他的職責。服務。服從。保護。這是他在十六歲那年,當長斧烙印在他胸膛時立下的誓言。他調整了一下背上的長斧——他的「小妻子」。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沉重,或許是因為空氣中瀰漫著殺戮的氣味。「我們還要像老太婆逛市集一樣走多久?」奧芭婭·沙德勒馬轉身,手中的鞭子在乾燥的空氣中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她騎著一匹斑點種馬,大腿緊緊夾著馬腹,背上掛著盾牌和長槍。她沒有多恩貴族女子的絲綢與香水味,只有皮革、馬汗和渴望鮮血的衝動。「傑洛·戴恩不會坐在家裡等我們去敲門。他在嘲笑我們,就在這片岩石迷宮裡。」巴隆·史文爵士沒有立刻回答。這位御林鐵衛的白袍已經變成了赭紅色,沾滿了紅山的塵土,但他依舊保持著騎士的風度。他摘下頭盔,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露出一張疲憊但堅毅的臉。「我們必須謹慎,夫人,」史文爵士說道,聲音沙啞,「戴恩家的人熟悉這裡的每一個山洞和羊腸小道。如果我們貿然衝鋒,只會成為靶子。」「那是因為你怕死,白騎士,」奧芭婭譏諷道,她的眼睛像兩顆燃燒的煤炭,「你怕『暗黑之星』把你的另一隻耳朵也削下來,就像他對彌賽菈公主做的那樣。」史文爵士的臉色陰沉下來。「我對公主的遭遇深感痛心。這正是我為何在此。為了正義。」正義。何塔心想。道朗親王說這是正義,那就是正義。但親王只要戴恩死,或者活捉。他不想讓這白騎士知道太多。他們繼續前行。山路變得更加險峻,兩旁是刀削般的紅色岩壁。這裡離星墜城(Starfall)還很遠,但他們已經進入了戴恩家族的領地。傳說這裡的石頭都記得第一位「拂曉神劍」的故事,但在何塔看來,這裡只有石頭和寂靜。正午時分,他們終於看見了高隱城。它不像陽戟城那樣宏偉,也不像流水花園那樣精緻。高隱城是一座孤獨的堡壘,矗立在一塊突出的懸崖之上,像是一隻棲息的禿鷹,俯視著下方的激流河(Torrentine)。「大門是開著的,」巴隆·史文瞇起眼睛,手按在劍柄上。「陷阱,」何塔低聲說道。他的直覺像斧刃一樣敏銳。「或者是邀請。」「或者是他已經跑了,」奧芭婭吐了一口唾沫,「像個懦夫一樣逃向舊鎮或者是自由貿易城邦。」「傑洛·戴恩不是懦夫,」何塔說。他記得那個男人在流水花園時的樣子。銀髮,紫眸,嘴角掛著殘忍的微笑。『世人稱我為暗黑之星,我是黑夜的產物。』這樣的人不會逃跑。他會等待,就像沙漠裡的毒蛇等待赤足的旅人。隊伍緩緩進入堡壘的陰影中。何塔解開了長斧的皮套,金屬與皮革摩擦的聲音讓他感到安心。他隨時準備揮舞這把六尺長的利器。庭院裡空無一人。馬廄是空的,水井旁沒有僕人。只有幾隻沙狗在角落裡啃食著什麼東西。當他們走近時,那幾隻狗吠叫著跑開了,留下了牠們的食物。那是一具屍體。巴隆·史文策馬上前,皺起了眉頭。死者穿著戴恩家族的深紫色外衣,但他的臉已經被毀得面目全非。「這不是傑洛,」奧芭婭跳下馬,用靴尖踢了踢屍體,「這只是個管家或守衛。」「看那裡,」何塔指著主堡的大門。門扉上釘著一張羊皮紙,被一把黑色的匕首深深插在木頭裡。巴隆·史文拔出匕首,展開羊皮紙。何塔雖然不識字,但他看到了上面的印記——一顆流星,卻被塗成了黑色。「上面寫了什麼?」奧芭婭不耐煩地問。史文爵士的臉色變得比他的白袍還要蒼白。「這是一封信。給道朗親王,也給我。」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死寂的高牆,「他說他不在這裡。他說如果我們要找他,就去星墜城。」「星墜城?」奧芭婭冷笑,「他在那裡做什麼?那裡是那個小艾德里克·戴恩的地方。」「他說……」史文嚥了一口口水,繼續讀道,「他說拂曉神劍不僅僅是個稱號。他說黎明之劍(Dawn)在等待真正配得上它的人,而不是一個只會在比武場上騎馬的孩子。他說他要拿回屬於他的東西,然後用它來『切開黑夜』。」「他瘋了,」奧芭婭說,「他想偷走『黎明』?」何塔握緊了斧柄。他感覺到了某種不祥的預兆。如果「暗黑之星」拿到了那把傳說中由隕石鑄造的巨劍,那即使是御林鐵衛和沙蛇聯手,也未必能輕易制服他。「我們必須趕去星墜城,」巴隆·史文重新戴上頭盔,聲音中多了一絲急迫,「立刻。如果讓他拿到那把劍……」「那就走,」奧芭婭跳上馬背,「這才像樣。狩獵開始了。」何塔最後看了一眼那座空蕩蕩的堡壘。他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某個高塔的縫隙中注視著他們,冷酷而戲謔。你想要我們去那裡,是嗎?傑洛爵士。「走吧,」何塔對他的馬說。他們轉向西方,向著激流河的下游前進。在那裡,曾經有一顆星星墜落,帶來了一把劍。而在今夜,另一顆星星似乎正準備升起,帶著血與火的光芒。「他是戴恩家的人,」奧巴拉吐了一口口水,「驕傲是他們的毒藥。他會在那裡,擦拭他那把沒用的劍,等著要在我們面前發表什麼關於黑夜與星辰的演講。」何塔沒有說話。他的職責不是推測,而是服從。道朗親王的命令很簡單:把傑洛·戴恩帶回來,活的死的都行。但要確保巴隆·史文看見正義得到伸張。一支弩箭從主塔的陰影中射出,擦過奧巴拉的臉頰,釘在她身後的馬鞍上。緊接著,十幾個身影從城牆上方冒了出來,他們穿著像是岩石一樣灰暗的斗篷,手中的十字弓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但在這些伏擊者之中,有一個人影緩步走出了主堡的大門。傑洛·戴恩穿著紫色的外衣,銀髮在陽光下閃耀,一條黑色的條紋橫貫其中,如同劃破白晝的黑夜。他的臉龐英俊得令人心悸,卻也冷酷得如同毒蛇的鱗片。他的手裡沒有拿盾,只有一把長劍,劍身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奇異的煙灰色。「我以為道朗會派軍隊來,」暗黑之星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譏諷,「結果他送來了一個女人、一個看門狗,和一個穿著白袍的騙子。」「我是來取你首級的,弒親者,」奧巴拉咆哮著就要衝鋒,但巴隆·史文橫過馬身擋住了她。「這是御林鐵衛的事,」巴隆爵士說,聲音冷硬,「他砍傷了彌賽菈公主。這是對國王的叛逆。」他轉向戴恩,「爵士,扔下你的劍。」傑洛·戴恩笑了。那笑容裡沒有歡愉,只有鋒利。「御林鐵衛?亞瑟·戴恩也是御林鐵衛。他是拂曉神劍,是我們家族的榮耀。而你們這些人……你們只是篡奪者的看家犬。」「亞瑟·戴恩是個英雄,」巴隆·史文下馬,他的動作流暢而精準,「而你只是個砍殺小女孩的懦夫。」「我即是黑夜,」傑洛·戴恩舉起了劍,「而在黑夜裡,英雄和懦夫流的血都是紅色的。」戰鬥在一瞬間爆發。巴隆·史文衝了上去,他的劍術紮實而兇猛,每一擊都直指要害。但傑洛·戴恩快得驚人。他像是一陣煙霧,滑過史文的重擊,長劍在他手中如同毒蛇吐信,刁鑽地刺向史文盔甲的縫隙。何塔沒有動。他站在奧巴拉的馬前,長柄斧橫在胸前。他的眼睛盯著城牆上的弓箭手。那些人沒有射擊,顯然是在享受這場決鬥。或者,他們在等一個信號。金屬撞擊聲密集如雨。巴隆·史文的白甲上已經多了幾道劃痕。暗黑之星的劍術不同於維斯特洛的騎士,那更像是多恩的沙暴,無情且變幻莫測。「你很不錯,白騎士,」戴恩在一次交鋒後後退,氣息依然平穩,「但還不夠好。你不知道真正的劍是什麼樣子。」「這就是真正的劍,」史文喘息著,再次揮劍。「不,」戴恩的眼神突然變得狂熱,「我在這裡只是為了拖延時間。你們以為高隱城是我的巢穴?不,這裡只是我的跳板。」他猛地格開史文的劍,向後躍上了石階。「我不再滿足於做旁系的影子了。亞瑟死了,那把劍在星墜城積滿了灰塵。我要去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何塔的心沉了下去。星墜城。拂曉神劍。黎明(Dawn)。「攔住他!」奧巴拉尖叫著甩出了長鞭,捲向戴恩的腳踝。但戴恩早有準備。他揮劍斬斷了鞭梢,同時向城牆上的手下揮手。「殺了他們。」箭雨落下。「護衛!」何塔吼道,長柄斧旋轉起來,像是一面銀色的盾牌,將射向奧巴拉的箭矢擊落。他衝向巴隆·史文,用寬大的斧面替這位御林鐵衛擋下了一支原本會射穿喉嚨的弩箭。「我們中計了!」史文罵道,但他沒有退縮,「衝進主堡!」但傑洛·戴恩已經消失在主堡的陰影中。當何塔一斧劈碎大門衝進去時,只看到一條通往後山的密道入口敞開著,以及地上留下的幾個字,是用匕首刻在石頭上的:唯有黑夜,才能帶來黎明。何塔看著那條漆黑的隧道,感受到了長柄斧傳來的震動。這場追捕還沒結束。它才剛剛開始。而這一次,獵物正奔向傳說中最鋒利的那把劍。如果暗黑之星拿到了「黎明」,多恩的天空將會被染成血紅色。「上馬,」何塔轉身對著憤怒的奧巴拉和流血的史文說道,「我們去星墜城。」湍流河(TheTorentine)咆哮著穿過紅色的峽谷,河水因富含礦物質而呈現出一種如陳舊傷口般的暗紅色。這裡的風不再乾燥,而是帶著一股濕潤的涼意,那是來自夏日之海的氣息。「快到了,」奧巴拉·沙德勒馬駐足,她的長鞭在鞍邊焦躁地擺動,「那就是星墜城。即使是像我這樣的私生女,小時候也聽過關於那座塔的故事。」何塔抬起頭,透過面盔的縫隙望去。即便他是一個見慣了諾佛斯高牆與陽戟城穹頂的人,眼前的景象依然令他屏息。星墜城不是建在陸地上,而是矗立在河口的一座島嶼之上。城堡的石材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乳白色,在烈日下彷彿自帶光芒,宛如一塊精心雕琢的巨型白骨。一座優雅的拱橋將城堡與陸地連接,而最高的塔樓——傳說中的「白石劍塔」(PalestoneSword)——直刺蒼穹,彷彿要將天空劃開一道口子。「美麗的地方,」巴隆·史文爵士評論道,他的聲音中透著疲憊,但白騎士的尊嚴讓他保持著挺拔的坐姿,「同樣是御林鐵衛,亞瑟·戴恩就在這裡長大。那是個令人敬畏的人。」「也是個死人。」奧巴拉冷哼一聲,「死在那個北境人艾德·史塔克手裡。連屍體都沒回來,只回來了一把劍。」何塔的目光落在那座拱橋上。橋上沒有守衛,大門洞開。「太安靜了。」他沉聲說道,「沒有號角聲。」「傑洛已經到了。」巴隆·史文拔出了劍,陽光在鋼鐵上跳躍,「他比我們快。」三人策馬衝過拱橋,馬蹄聲驚醒了這座沈睡的古堡。當他們衝進內院時,迎接他們的不是軍隊,而是哭喊聲。星墜城的僕人們四散奔逃,幾個守衛倒在血泊中,傷口平整光滑,那是極其鋒利的利刃造成的。一個年邁的管家跌跌撞撞地從主塔跑出來,他的外袍上染著血。「救命!他瘋了!傑洛大人瘋了!」「他在哪?」奧巴拉一把抓住老人的衣領,像提一隻雞一樣將他提起。「在塔樓……白石劍塔……」老人顫抖著指向上方,「他在艾德瑞克伯爵不在的時候闖進來……他說那是他的……他說他不願意再等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長大……」「黎明(Dawn)。」巴隆·史文低聲說出了那個名字。何塔感覺到手中的長柄斧渴望著戰鬥。Serve.Obey.Protect.他的誓言在他腦海中迴盪。「走。」他們衝進塔樓,旋轉的石階彷彿無窮無盡。牆上掛著戴恩家族歷代「拂曉神劍」的畫像,但在何塔眼裡,那些蒼白的臉龐都在注視著這場家族的褻瀆。當他們衝進頂層的圓形大廳時,空氣中充滿了古老的灰塵味和新鮮的鐵鏽味。大廳中央有一個石臺,上面原本應該供奉著那把傳說中由隕石鑄造的巨劍。但現在,石臺是空的。傑洛·戴恩站在巨大的拱窗前,背對著他們。他手裡握著那把劍。那把劍真的很美。劍身如乳白色的玻璃,卻比瓦雷利亞鋼更堅硬。在陽光的照射下,劍刃彷彿是有生命的,流動著淡淡的星光。「我感覺到了,」暗黑之星轉過身,他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那把乳白色的巨劍在他手中輕若無物。「這把劍在歌唱。它在渴望鮮血。它在我的手裡,比在亞瑟那個聖人手裡更自在。」「那是屬於『拂曉神劍』的,」巴隆·史文舉起長劍,擺出防禦姿態,「只有最有資格的戴恩騎士才能佩戴它。而你,爵士,你只是一個在黑暗中偷襲小女孩的屠夫。」「資格?」傑洛·戴恩大笑,笑聲尖銳如玻璃劃過石頭,「是誰定義資格?是那些腐朽的修士?還是我那懦弱的伯父?亞瑟·戴恩擁有所有的騎士美德,但他還是死在了紅山脈的塵土裡,被一個榮譽掃地的北境人殺了。」他輕輕揮動「黎明」,空氣被撕裂出如同悲鳴般的聲音。「力量就是資格,白騎士。現在,我是拂曉神劍。或者如果你們喜歡……我是黃昏之劍。」「殺了他!」奧巴拉·沙德失去了耐心,她甩出長鞭,捲向戴恩的手腕。戰鬥在狹窄的塔樓裡爆發。這一次,傑洛·戴恩不再逃跑。手中的「黎明」賦予了他恐怖的優勢。那把隕鐵劍削鐵如泥,巴隆·史文的盾牌在第一次碰撞中就像乳酪一樣被切開。何塔揮動長柄斧,試圖利用長度優勢壓制戴恩。這把劍太快了,他心想,汗水模糊了眼睛。而且太鋒利。就在戰鬥陷入膠著時,戴恩突然虛晃一招,逼退了史文,然後轉身跳上了窗台。「去告訴道朗,」傑洛·戴恩站在高處,身後是萬丈懸崖和湍急的河流,「我拿走了屬於我的遺產。如果他想要回這把劍,就叫他派軍隊來拿。從今天起,高隱城不再聽命於陽戟城。」「你逃不掉的!」奧巴拉衝向窗口。暗黑之星露出最後一個譏諷的微笑。「看我翱翔。」他縱身一躍。何塔衝到窗邊,只見下方湍急的河流中濺起一朵巨大的水花。傑洛·戴恩的身影在白色的泡沫中消失了,但那把乳白色的劍光依然在水下隱約可見。「該死!」奧巴拉狠狠地砸向石牆。大廳裡恢復了死寂。只有巴隆·史文沈重的呼吸聲。何塔轉過身,環顧這個房間。這是一個充滿幽靈的房間。他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張床,覆蓋著陳舊的絲綢。床邊的桌子上放著一朵早已枯萎乾癟的冬雪玫瑰。那個受傷的老管家不知何時爬了上來,正癱坐在門口哭泣。「這裡……」巴隆·史文看著那朵乾枯的藍玫瑰,眉頭緊鎖,「這裡是誰的房間?」「是亞夏拉小姐的,」老管家啜泣著,「自從她跳塔之後,沒人敢動這裡的東西。除了……除了那個史塔克大人。他送劍回來的那晚,他在這裡坐了一整夜。」何塔注意到巴隆·史文的身體僵硬了一下。「艾德·史塔克,」史文低聲重複,目光在那朵來自北境的枯萎玫瑰和空蕩蕩的劍臺之間游移,「他殺了亞瑟,卻把劍送了回來。他害死了亞夏拉,卻在這裡守靈……」「有人說他們相愛,」老管家神智不清地喃喃自語,「有人說她是為了那個私生子死的……或者是為了那個被抱走的孩子……」「夠了。」何塔打斷了他們。他對死人的祕密不感興趣,他只在乎活人的任務。「戴恩逃了。帶著劍。我們失敗了。」「不,」巴隆·史文收劍入鞘,眼神變得深邃。他似乎在這個房間裡嗅到了某種比叛亂更危險的氣息——某種關於蘭尼斯特家族最大的敵人,史塔克家族的祕密。「我們沒有完全失敗。我們至少知道了他要去哪裡。」「哪裡?」奧巴拉問。「他自稱黃昏之劍,但他需要軍隊,」史文看著窗外的河流,「多恩正在分裂。伊耿坦格利安在風暴地登陸了。傑洛會帶著那把劍去投靠最強者。或者是……」史文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朵冬雪玫瑰上。「或者是去尋找那個傳說中的祕密。如果艾德·史塔克的私生子真的是……」他沒有說下去。但在這座蒼白的塔樓裡,過往的幽靈似乎比活人更加喧囂。何塔握緊了斧柄。「走吧。道朗親王需要知道這一切。多恩的星辰隕落了,但風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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