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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佛萊曼 | 2026-01-22 21:41:16|巴幣:0|人氣:2

第二十四章:布蘭(Bran)千面嶼沒有雪。這座位於神眼湖中心的島嶼被一層古老的霧氣籠罩,那是比長城還要古老的魔法屏障。在這裡,每一棵橡樹、每一棵紅杉,以及那片巨大的魚梁木林,都刻著臉孔。成千上萬張臉,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尖叫,有的在沈默。布蘭坐在島嶼中心的魚梁木王座上。那些名為「綠人(GreenMen)」的守護者——身穿綠葉與樹皮、頭戴鹿角的神秘人——圍繞著他,低聲吟唱著大地之歌。「只要記住,布蘭。」梅拉·黎德在他進入入定狀態前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粗糙而溫暖,「別迷路。回來。」但布蘭已經聽不見了。他的意識沿著白色的樹根向下鑽,穿透了岩石、穿透了神眼湖的湖水,進入了維斯特洛的神經網絡。他看見了敵人。那不是一支軍隊。那是一片虛無。在神眼湖的北岸,白色的迷霧正在吞噬赫倫堡巨大的輪廓。在那迷霧中,布蘭看見了無數藍色的星點。那是死人的眼睛。他們沒有恐懼,沒有慾望,只有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意志抹除。異鬼不僅僅是殺死活人,他們是在抹除記憶。他們想讓這個世界回到冰河時代之前的寂靜。「我看見你了。」一個聲音在精神網絡中響起。那不是語言,那是冰川斷裂的轟鳴。夜王。他在精神世界中顯現為一個巨大的、由寒冰構成的風暴巨人。他正舉起那把透明的冰劍,斬斷布蘭與魚梁木的連結。他要殺死過去,布蘭驚恐地意識到。如果他殺了我,殺了三眼烏鴉,人類就會忘記自己是誰。我們就會變成行屍走肉。「不。」布蘭在虛空中吶喊。他調動了所有的力量。他召喚了當年森林之子在這裡簽訂盟約時留下的魔法,召喚了每一棵魚梁木中儲存的記憶。奈德·史塔克的禱告、羅柏的笑聲、萊安娜的哭泣、甚至幾千年前英雄紀元的戰爭……無數的記憶匯聚成一條光之河流,衝向那片黑暗的風暴。千面嶼上的樹木開始燃燒。不是火,而是白色的光芒。這是最後的防線。如果記憶之光熄滅,長夜將永不結束。第二十五章:提利昂(Tyrion)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赫倫堡那座著名的「焚王塔」殘垣上,感覺自己就像是站在世界盡頭的一隻螞蟻。神眼湖結冰了。那麼巨大的湖泊,幾萬年來從未凍結過。但現在,異鬼大軍踏著厚實的冰層,如同一張白色的裹屍布,覆蓋了整個湖面。而在這張裹屍布上方,天空在燃燒。三條龍——卓耿、雷哥、韋賽利昂——正在與暴風雪搏鬥。「諸神啊……」站在他身邊的詹姆(如果是靈魂或回憶,或是之前的倖存者)也會為此顫抖。異鬼們並沒有坐以待斃。他們投擲出長長的冰晶長矛。那些長矛在魔法的加持下,竟然能穿透龍鱗。一聲淒厲的嘶鳴撕裂了戰場。提利昂看見綠色的雷哥(Rhaegal)被一支巨大的冰矛擊中了翅膀根部。綠色的龍血像滾燙的翡翠雨一樣灑落,在冰面上溶出一個個大洞。雷哥失去了平衡,螺旋著墜向冰面。「不!」瓊恩·雪諾騎著馬在下方衝鋒,試圖去救那條龍。但死人更快。成千上萬的屍鬼像螞蟻一樣爬滿了雷哥龐大的身軀。巨龍噴出火焰,燒死了一批又一批,但更多的死人湧了上來,用生鏽的劍和匕首刺入龍的眼睛、腹部和傷口。這是一場屠神。而在更高處,丹妮莉絲騎著卓耿,正在直面風暴的核心。那裡有一條死去的龍。不是韋賽利昂。是一條更古老、更巨大的骨龍,或者是某種由寒冰魔法凝聚而成的怪物。夜王騎在上面,手持冰槍。火與冰在空中對撞。紅色的龍焰與藍色的寒流交織在一起,產生了巨大的爆炸,震碎了赫倫堡僅存的玻璃。「這贏不了,」提利昂喃喃自語,他的戰術頭腦在絕望中瘋狂運轉,「常規的火殺不死他。夜王是寒神的化身。只要寒冷還在,屍鬼就會源源不斷。」他看向下方的戰場。無垢者的方陣正在崩潰,多斯拉克人的彎刀砍在凍硬的屍體上紛紛斷裂。人類正在輸掉這場戰爭。我們需要更強的火。提利昂想。不僅僅是龍焰。我們需要某種能融化死亡本身的東西。第二十六章:艾莉亞·史塔克撤往赫倫堡的路上是一條死亡之路。瓊恩的後衛部隊被屍鬼包圍了。無垢者在泥沼中結陣,但死人像潮水一樣無窮無盡。一頭死去的巨人揮舞著大棒,將人類的盾牆砸出一個缺口。「我們擋不住了!」詹德利揮舞著戰錘,氣喘吁吁地大喊。艾莉亞拔出了縫衣針,但她知道這根細針救不了這麼多人。我們需要軍隊,她想。但哪裡還有軍隊?她閉上了眼睛。她沒有祈禱,她在呼喚。娜梅莉亞。在精神的連接中,她感覺到了一股熱血的躁動。就在附近的森林裡。幾千雙眼睛。幾千顆心臟。「嗷嗚——————」一聲狼嚎穿透了戰場的喧囂。那不是普通的狼,那是來自洪荒巨獸的咆哮。樹林活了過來。無數灰色的影子衝了出來。不是幾十隻,不是幾百隻。是成千上萬隻狼。這是維斯特洛歷史上最大的狼群,牠們在娜梅莉亞的帶領下,像灰色的洪水一樣衝向白色的屍鬼。領頭的那隻巨狼比戰馬還要高大。牠一口咬住了那個死巨人的喉嚨,將它拖倒在地。其他的狼群一擁而上,撕扯著屍鬼的四肢,咬碎它們的骨頭。狼是不怕冷的。狼是屬於冬天的。「那是……」瓊恩震驚地看著這一幕。「那是我的家。」艾莉亞睜開眼睛,嘴角露出一絲野性的笑意,「史塔克的家。」狼群為人類殺出了一條血路。娜梅莉亞衝到艾莉亞身邊,身上沾滿了黑色的死人血。牠碰了碰艾莉亞的手,然後轉身再次衝入敵陣。在這場生與死的較量中,古老的自然力量終於選擇了陣營。第二十七章:山姆威爾(Samwell)赫倫堡的戰場上空,冰與火正在進行最後的搏殺。丹妮莉絲騎著卓耿衝向了夜王的風暴,那是凡人無法插手的神之戰。但在地面上,在神眼湖的邊緣,另一場噩夢正在上演。山姆威爾·塔利躲在一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後,手裡緊緊抓著那把金心木長弓——那是薩蕾拉·沙德(拉勒薩)留給他的遺物。他的手指在顫抖,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氣,山姆。就像射那隻渡鴉一樣。」湖面上,一艘黑色的長船正破冰而來。那是「寧靜號」。攸倫·葛雷喬伊站在船頭。他看起來已經不再像個人類了。他穿著那套瓦雷利亞鋼甲,但在盔甲的縫隙中,流淌著發光的黑色液體。他的左眼(那是傳說中的血眼)完全睜開了,射出一道令人作嘔的紅光,正貪婪地吸收著戰場上死亡的氣息。「他在吃。」吉莉躲在山姆身邊,恐懼地摀住嘴,「他在吃那些死人的靈魂。」「他在試圖成神。」山姆翻開了那本從舊鎮偷來的古書《失落的瓦雷利亞》。書頁在寒風中翻動。山姆找到了那一頁。「血魔法需要代價。若要竊取神力,必先成為容器。但容器若破,反噬將至。」攸倫正在吟唱。他的聲音蓋過了戰場的廝殺聲,那是某種古老的、褻瀆的語言。隨著他的吟唱,湖水開始沸騰,巨大的觸手從冰層下伸出,不是攻擊異鬼,而是無差別地捲走活人和死人,送入攸倫口中。他想利用夜王與龍的對撞所產生的巨大魔法能量,將自己升格為「末日之主」。「我們得阻止他。」山姆說。「怎麼阻止?」吉莉問,「他是怪物。」「怪物也有弱點。」山姆指著攸倫盔甲上的一個位置。那不是眼睛,也不是心臟。那是他的號角。攸倫腰間掛著另一隻號角。不是縛龍號角(那個已經毀了),而是一隻黑色的、像是海怪觸手扭曲而成的號角。他在用那個號角控制海怪,維持這個魔法力場。「如果打破那個連結……」山姆喃喃自語。他拿出一支箭。這不是普通的箭。箭頭是他在臨冬城地窖裡找到的——龍晶(黑曜石)。而他在箭桿上刻滿了從書上學來的防護符文。這是一支「破魔箭」。「吉莉,幫我拿著書。」山姆站了起來。風很大。雪很大。他的手很胖,很笨拙。但他想起了瓊恩。想起了伊蒙學士。想起了那個在舊鎮為了救他而犧牲的沙蛇。我不是懦夫。我是守夜人。我是山姆威爾·塔利。他拉開了弓。金心木發出緊繃的聲響。攸倫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他轉過頭,那隻邪惡的血眼鎖定了山姆。「你好啊,小豬。」攸倫的聲音直接在山姆腦海中響起,像是黏稠的石油,「你也想來獻祭嗎?」一股巨大的精神衝擊襲來。山姆感覺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隻觸手在鑽他的腦子。恐懼讓他想要跪下,想要嘔吐。「別看他的眼睛!」瓊恩的聲音彷彿在耳邊響起。山姆閉上了一隻眼。他不再看攸倫的臉,他只盯著那個黑色的號角。他在心裡默唸著守夜人的誓言。長夜將至,我從今開始守望……他鬆開了手指。箭矢飛出。它沒有發出嘯聲,因為符文在燃燒,在對抗攸倫的魔法力場。箭矢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軌跡,穿透了層層防護罩。啪!一聲清脆的爆裂聲。龍晶箭頭精準地擊碎了那隻黑色的號角。魔法中斷了。攸倫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那不是疼痛的叫聲,而是力量失控的反噬。那些原本被他控制的、來自深海的恐怖觸手,突然失去了束縛。它們沒有消失,而是憤怒地轉向了召喚者。「不!」攸倫試圖用瓦雷利亞鋼劍去砍那些觸手,「我是你們的主人!我是淹神!」但神話生物不認主人。一條巨大的觸手捲住了攸倫的腰。瓦雷利亞鋼甲發出不堪重負的扭曲聲。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攸倫被舉到了半空中。他依然在狂笑,那是瘋子的笑聲。「我看到了!」攸倫對著天空大喊,看著從天而降的丹妮莉絲和夜王,「這就是末日!多美啊!」觸手猛地收緊。噗嗤。即使是瓦雷利亞鋼,也擋不住深海巨獸的怪力。攸倫·葛雷喬伊像一隻被捏爆的血袋,黑色的血雨灑落在神眼湖的冰面上。他被拖入了湖底。拖入了那個他畢生嚮往、卻最終吞噬了他的深淵。寧靜號在漩渦中粉碎。山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氣。「你做到了,山姆。」吉莉抱住他,「你殺了惡魔。」山姆看著自己顫抖的手。「不,」山姆輕聲說,「是書殺了他。知識就是武器,吉莉。瓊恩用劍,我用書。」遠處,天空炸開了一道白光。那是丹妮莉絲的獻祭。山姆閉上眼睛,感受著那股溫暖。「結束了。」他說。這場屬於怪物的時代,終於結束了。第二十八章:瓊恩(Jon)長爪很重。每一次揮劍,瓊恩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抽走一分。他已經殺了幾百個屍鬼?一千個?他不記得了。他的視野已經變成了紅色的模糊一片。雷哥死了。那條綠色的巨龍在被屍鬼淹沒前,引爆了最後一口火焰,將自己和數千個死人一起炸成了碎片。現在只剩下卓耿。瓊恩抬起頭。他看見丹妮莉絲。她騎在黑龍背上,看起來那麼渺小,卻又那麼耀眼。卓耿正在流血,他的黑色鱗片上掛滿了冰霜,每一次扇動翅膀都顯得無比艱難。夜王的寒冷正在熄滅龍的火爐。我們輸了。這個念頭在瓊恩腦海中閃過。預言是假的。沒有什麼光明使者。只有死亡。就在這時,丹妮莉絲看向了他。戰場如此混亂,距離如此遙遠,但瓊恩發誓,在那一瞬間,他們的靈魂連接在了一起。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決絕。那不再是征服者的眼神,也不再是「瘋后」的眼神。那是一個失去了所有孩子、失去了愛人、也失去了夢想的母親的眼神。她懂了。「只有死亡能換取生命。」丹妮莉絲沒有指揮卓耿逃跑,也沒有繼續噴火。她俯下身,貼在黑龍的脖子上,低聲說了些什麼。卓耿發出了一聲悲鳴。那聲音充滿了不捨與依戀。隨即,黑龍收攏了雙翼。它不再是一隻飛翔的野獸,而變成了一顆黑色的隕石,一顆燃燒的心臟。它筆直地撞向了夜王。撞向了那團永恆的寒冬風暴。「不!丹妮莉絲!」瓊恩跪倒在雪地中,嘶啞地吼叫。沒有龍焰。在撞擊的那一瞬間,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引爆了她體內的真龍之血。她是最後的龍,她是未被燒死者。她將自己的生命、卓耿的生命,以及坦格利安家族三百年的魔法,全部壓縮在這一點。光。一道白金色的光芒在神眼湖上空炸開。那光芒如此強烈,以至於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失明瞭片刻。那不是火,那是純粹的生命力,是熱,是愛,是犧牲。光芒穿透了暴風雪,穿透了夜王的冰甲,穿透了死亡的帷幕。瓊恩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融化了他睫毛上的冰霜。他聽見了一聲碎裂的聲音。就像是玻璃被打碎,或者是冰層斷裂。天空中的風暴消散了。夜王的身影在白光中瓦解,變成了無數細小的冰晶。地面上,那些正在瘋狂撕咬的屍鬼突然停了下來。就像是被剪斷了線的傀儡,成片成片地倒下,變成了毫無生氣的腐肉。世界安靜了。瓊恩·雪諾慢慢地站起來。神眼湖的冰面已經融化。湖水在沸騰,冒著白色的蒸汽。在那裡,沒有龍,沒有女王,沒有夜王。只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著終於破雲而出的第一縷晨曦。太陽升起來了。瓊恩·雪諾跌跌撞撞地走向湖邊。他把長爪插在泥土裡,支撐著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他贏了。活人贏了。但他感覺不到喜悅。他的心臟像是被挖空了一塊。「她燒盡了自己。」提利昂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手裡還握著一把斷斧,臉上滿是淚水與煙灰,「她是火。她為了融化這塊冰,把自己燒沒了。」瓊恩看著東方升起的太陽。那紅色的光芒像極了坦格利安的旗幟。這就是春曉。這就是夢想醒來後的樣子。「她是為了我們。」瓊恩低聲說,聲音在晨風中顫抖,「她是為了那些恨她的人。」他拔出長爪,將這把守夜人的劍,遠遠地扔進了神眼湖的深處。劍身沒入水中,激起了一圈漣漪,隨即歸於平靜。戰鬥結束了。魔法結束了。現在,剩下的只是凡人的苟且,以及在這片廢墟上重建家園的漫長歲月。黎明雖然來了,但陽光照在雪地上,卻慘白得像死人的骨頭。瓊恩·雪諾站在赫倫堡的百爐廳裡。巨大的屋頂在昨夜的戰鬥中被冰龍撞碎了一半,灰燼和雪花一同飄落。戰爭結束了。夜王碎成了冰渣。人類活下來了。但空氣中瀰漫的不是歡慶的氣息,而是濃烈的血腥味和燒焦肉味。在大廳中央,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高背椅上。她看起來很小,裹著厚厚的黑色皮草,臉色蒼白如紙。她的左手纏著繃帶——在戰鬥中被異鬼的冰刃劃傷了。但在那虛弱的身體裡,燃燒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怒火。「他們拒絕了?」丹妮莉絲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灰蟲子站在她身邊,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上沾滿了乾涸的藍色血液。「是的,女王陛下。葛洛佛家族和賽文家族的人說,他們只跪拜北境之王。他們說這場仗是史塔克家打贏的。」瓊恩感到胃裡一陣抽搐。他看向大廳的一角。那裡跪著十幾名北境領主和騎士。他們被無垢者的長矛包圍著。羅拔·葛洛佛被打斷了鼻子,鮮血直流,但他依然昂著頭,用充滿恨意的眼神盯著丹妮莉絲。「我不明白,」丹妮莉絲轉過頭,紫色的眼睛看向瓊恩,「瓊恩,你告訴我。我帶著我的龍飛過半個世界。我犧牲了雷加和韋賽利昂。我的多斯拉克人死了一半。我救了他們的命。這就是他們的回報嗎?叛逆?」「他們只是累了,陛下。」瓊恩走上前,試圖做最後的調解。他的聲音沙啞,那是昨夜嘶吼過度的後果,「他們失去了親人,失去了家園。給他們一點時間。讓他們回家埋葬死者。」「時間?」丹妮莉絲冷笑了一聲。那笑容讓瓊恩想起了伊里斯瘋王的傳說,「給他們時間去策劃謀反嗎?給他們時間去擁立你嗎?瓊恩·雪諾……或者我該叫你伊耿·坦格利安?」瓊恩心裡一沉。那個秘密,那個該死的身世秘密,終於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利刃。「我不想要王位。我已經向你宣誓了。」瓊恩說,「這還不夠嗎?」「不夠。」丹妮莉絲站了起來。卓耿——那是僅存的最後一條龍——正趴在大廳後方的廢墟上。感應到母親的怒火,巨龍抬起頭,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鼻孔噴出黑煙。「只要這個世界還有那些記得舊時代的人,他們就會拒絕新世界。」丹妮莉絲走向那些俘虜,「我要打破輪子,瓊恩。不只是蘭尼斯特的輪子,還有史塔克的輪子,拜拉席恩的輪子。所有的輪子。」她停在羅拔·葛洛佛面前。「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她說,「彎腰,或者燃燒。」葛洛佛啐了一口血沫在她的靴子上。「我們不向外國婊子下跪。北境永不遺忘。」丹妮莉絲的表情沒有變化。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那就讓他們遺忘吧。」她輕聲說,「Dracarys。」卓耿張開了大嘴。瓊恩想要衝上去,但太晚了。黑色的龍焰噴湧而出,瞬間吞噬了那十幾名北境人。尖叫聲只持續了一秒鐘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盔甲融化和肉體焦黑的聲音。大廳裡的其他倖存者——珊莎、提利昂、戴佛斯——全都驚恐地後退。瓊恩僵在原地。他看著那堆燃燒的屍體。那是和他並肩作戰的人。那是他發誓要保護的人。這不是解放。這是屠殺。丹妮莉絲轉過身,看著恐懼的人群。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芒。「這就是必要的代價。」她對瓊恩說,彷彿在解釋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恐懼是必要的。從今天起,誰敢拒絕我的和平,這就是下場。君臨如此,赫倫堡如此,臨冬城也將如此。」「臨冬城……」瓊恩重複著這個詞。「珊莎拒絕提供糧食給我的軍隊。」丹妮莉絲看向站在遠處、臉色慘白的珊莎,「那是叛國。既然異鬼已經沒了,我的軍隊就要北上。我們會拿走我們需要的東西。」瓊恩感覺自己的世界在崩塌。他想起了伊蒙學士的話:「愛是責任之死。」他也想起了奈德·史塔克的話:「揮劍的人必須親自宣判。」他看著丹妮莉絲。他愛過她。在龍石島的懸崖邊,在開往北境的船艙裡。他愛她的脆弱,愛她的理想。但那個丹妮莉絲已經死在了長夜裡。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是一條龍。一條會燒光這個世界直到只剩灰燼的龍。「我們可以談談嗎?」瓊恩問,聲音出奇地平靜,「只有我們兩個人。」丹妮莉絲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她揮手讓灰蟲子退下。「別走太遠。」她對卓耿說。巨龍趴了回去,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著瓊恩,但它最終還是閉上了眼,舔舐著自己翅膀上的傷口。瓊恩走近她。他們站在那一堆冒煙的屍體旁。「我們贏了,丹妮莉絲。」瓊恩說,「夜王死了。我們不需要再殺人了。」「我們必須殺。」丹妮莉絲的眼中流露出像小女孩一樣的固執,「我們要把世界清理乾淨,瓊恩。我們要建立一個天堂。為了那個天堂,流點血算什麼?他們不懂,但我們會強迫他們懂。」她伸出手,撫摸瓊恩的臉頰。她的手很燙。「和我一起。」她說,「你是唯一的真龍。除了我之外。我們一起統治。我們會讓這個世界變得完美。」瓊恩握住她的手。他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睛。他在那裡面看到了君臨的廢墟,看到了剛才死去的葛洛佛,看到了未來即將燃燒的臨冬城。他想起了瑞肯。想起了珊莎。想起了艾莉亞。我是守夜人。我是王國的盾牌。我守護的是人類的領域。不是女王的領域。「你是我的女王。」瓊恩低聲說,「你是我的愛人。」「我是。」丹妮莉絲微笑著,踮起腳尖,想要吻他。就在他們的嘴唇相觸的那一瞬間,瓊恩拔出了匕首。那不是長爪。那是阿莉亞給他的龍晶匕首,或者是那把普通的鐵匕首。他將它刺進了丹妮莉絲的心臟。動作很輕,很快。就像是一個擁抱。丹妮莉絲的身體僵硬了。她驚訝地睜大眼睛,看著瓊恩。她似乎不明白發生了什麼。「瓊……恩?」她喘息著,鮮血湧上喉嚨。瓊恩抱住她,慢慢地跪倒在地。淚水從他的眼裡湧出,滴落在她的銀髮上。「對不起。」他在她耳邊嗚咽,「對不起,丹妮。」丹妮莉絲·坦格利安,風暴降生,龍之母,沒有死在篡奪者的手裡,沒有死在異鬼的冰劍下。她死在了最後一個坦格利安的懷裡,死在了一個吻裡。就在她呼吸停止的那一刻,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震碎了赫倫堡僅存的玻璃。卓耿醒了。這頭黑色的巨獸衝了過來。它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母親,看見了跪在一旁、手中握著血刀的瓊恩。瓊恩閉上眼睛,張開雙臂。他等待著龍焰。那是他應得的審判。燒了我吧。他想。讓我結束這一切。卓耿張開大嘴,喉嚨深處亮起了地獄般的紅光。但火焰沒有噴向瓊恩。巨龍發出一聲悲痛欲絕的長嘯,猛地轉過頭,將那股足以融化石頭的烈焰噴向了旁邊的石牆,噴向了那張雖然不在此地、卻象徵著一切權力慾望的「王座」的概念。赫倫堡的石牆在龍焰中融化、崩塌。卓耿最後看了一眼瓊恩,那眼神中充滿了智慧與哀傷。它似乎明白,殺死母親的不是這把刀,而是那把椅子,是這場永無止境的遊戲。巨龍低下頭,輕輕叼起丹妮莉絲的屍體。它振翅高飛,帶著最後的龍之母,衝入了灰色的雲層,向著東方——向著那是家也是毀滅起源的瓦雷利亞廢墟飛去。瓊恩·雪諾獨自跪在廢墟中。灰蟲子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長矛敲擊地面的聲音越來越近。瓊恩沒有逃跑。他撿起那把沾血的匕首,扔在了地上。冬天結束了。但他知道,對於他來說,寒冷才剛剛開始。第二十九章:提利昂(Tyrion)這大概是個笑話,提利昂想。如果能在臨死前想出最後一句俏皮話就好了,但他現在實在太渴了,渴得連唾沫都乾了。他被拖進百爐廳。這裡曾經舉辦過比武大會的宴席,現在卻成了臨時的審判場。屋頂漏了個大洞,灰色的天空像是一隻盲眼,冷漠地注視著底下的螻蟻。赫倫堡的氣氛緊繃得就像是一根已經拉到極限的弓弦。在大廳的左側,是無垢者的方陣。灰蟲子站在最前面,手裡緊握著長矛。他的臉像是一塊黑色的岩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空洞。在他身後,多斯拉克人的亞拉克彎刀已經出鞘,雖然他們失去了女王,也失去了卡麗熙,但他們依然是一群嗜血的野獸。在大廳的右側,是北境與谷地的殘軍。珊莎·史塔克坐在那裡,身邊圍繞著約恩·羅伊斯、戴佛斯·席渥斯以及托蒙德。野人們在磨牙,北境人在按劍。而在中間,跪著那個男人。瓊恩·雪諾。他看起來不像個英雄,也不像個弒君者。他看起來只是一個疲憊不堪的囚徒。他的頭髮凌亂,鬍鬚上結著血痂,那雙灰色的眼睛盯著地面的石板,彷彿那裡寫著世界的答案。「這不需要審判。」灰蟲子的通用語生硬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殺了女王。他背叛了誓言。他必須死。」「他是瓊恩·史塔克,」珊莎·史塔克開口了,她的聲音冷靜、銳利,像極了凱特琳·徒利,卻又帶著瑟曦·蘭尼斯特才會有的那種強硬,「他是北境的英雄。是他帶領我們擊敗了死人。如果你殺了他,灰蟲子,你們誰也別想活著走出維斯特洛。我們會戰鬥到最後一個人。」「那就戰鬥。」灰蟲子舉起了長矛,「無垢者不怕死。我們在出生前就已經死了。」多斯拉克人發出咆哮,與此同時,北境的弓箭手拉開了弓弦。提利昂嘆了口氣。鐵鍊在他的手腕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如果一定要打仗,」提利昂的聲音在大廳裡響起,雖然沙啞,但足夠清晰,「能不能先給我一杯酒?因為看著你們這群蠢貨把我們剛救下來的世界再次毀掉,我需要一點酒精來麻痺自己。」所有的目光都轉向了這個侏儒。「你沒有說話的權利,小惡魔。」灰蟲子瞪著他,「你也背叛了她。你們都要死。」「當然,當然。我們都要死,凡人皆有一死。」提利昂蹣跚地走到大廳中央,站在無垢者與北境人之間,「但問題是,怎麼死?為什麼死?以及……死後留下什麼?」他看向灰蟲子。「你殺了瓊恩,你會得到什麼?正義?還是復仇?」提利昂問道,「你殺了他,北境人會殺了你。多斯拉克人會開始燒殺搶掠。維斯特洛會再次變成屍山血海。這就是你的女王想要的嗎?這就是她說的『打破輪子』?」灰蟲子的眼神波動了一下。「她想要一個沒有暴君的世界。瓊恩·雪諾就是暴君。」「不,他不是。」提利昂轉向瓊恩,「看著他。他看起來像是想當國王嗎?他殺了她,不是為了權力,而是因為他別無選擇。因為你的女王……我們曾經相信的女王……變成了火與血的化身。」「閉嘴!」灰蟲子咆哮,矛尖抵住了提利昂的喉嚨。提利昂沒有退縮。他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那是死亡的觸感。「殺了我吧,這很容易。」提利昂直視著無垢者的眼睛,「但我問你,灰蟲子。殺完人之後呢?你要去哪裡?帶著你的軍隊去哪?留在這裡被我們恨,還是回到納斯去?彌桑黛是納斯人,對吧?」提到彌桑黛,灰蟲子的手顫抖了。那是他盔甲上唯一的裂縫。「你想要瓊恩死,這很公平。」提利昂繼續說道,語速變快,「北境想要瓊恩活,這也很合理。既然我們不能同時滿足雙方……那我們就得找個讓大家都『不滿意』的辦法。」「什麼辦法?」戴佛斯插嘴道,這位洋蔥騎士正焦慮地搓著手。「給他生命,但奪走他的人生。」提利昂說出了那個判決。他轉向珊莎,又轉向灰蟲子。「守夜人軍團。」大廳裡一片寂靜。「守夜人?」羅伊斯伯爵皺眉,「長城已經塌了。異鬼已經沒了。守夜人還有什麼意義?」「正是因為沒有意義,所以它是完美的懲罰。」提利昂露出了一個苦澀的微笑,「把瓊恩·雪諾送回長城。讓他穿上黑衣。不娶妻,不生子,不封地,不加冕。他是坦格利安的最後血脈,也是史塔克的私生子。這兩種身份都太危險了。讓他去世界的盡頭,和鬼魂與回憶作伴。」他看向灰蟲子。「對於無垢者來說,這是無期徒刑。他將永遠被流放,永遠失去自由,永遠不能成為國王。這難道不比砍頭更痛苦嗎?」他又看向珊莎。「對於北境來說,他還活著。他是你們的兄弟,你們的英雄。他只是……回家了。回到了他最初宣誓的地方。」這是一個詭辯。這是一個巨大的謊言。長城已經是廢墟了。那裡沒有怪獸,不需要守衛。所謂的守夜人軍團,將變成一個自由民的營地,一個被世界遺忘的角落。但這也是唯一的出路。灰蟲子沈默了許久。他看著瓊恩·雪諾。那個殺死他女王的男人依然跪在那裡,一句話也沒為自己辯解。瓊恩似乎在渴望死亡,而這讓灰蟲子意識到,也許活著受罪確實是更好的懲罰。「他不能留在這裡。」灰蟲子終於開口,聲音像是在嚼碎玻璃,「他不能擁有土地。他不能有孩子。」「我保證。」珊莎說道,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她知道這是救下哥哥的唯一辦法。「那就讓他走。」灰蟲子收回了長矛,「帶著他的雜種狼,滾出我們的視線。如果他敢南下,我就親手割開他的喉嚨。」提利昂鬆了一口氣,感覺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至於你,小惡魔。」灰蟲子冷冷地看著他,「我們這輩子都別再見面了。」「這是我聽過最美好的祝福。」提利昂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審判結束了。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空氣中依然瀰漫著悲傷和未解的仇恨。瓊恩·雪諾被拉了起來。他的手腕上被扣上了鐐銬,那是通往長城的鐐銬。他經過提利昂身邊時,停下了腳步。「是你選的。」瓊恩低聲說,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疲憊,「你知道那裡什麼都沒有了。」「我知道。」提利昂看著這個曾經也是私生子、侏儒和怪胎的朋友,「但那裡有空氣,有雪,還有自由。瓊恩,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再見,提利昂。」「再見,瓊恩。」提利昂看著瓊恩被帶出大廳。他看著那個背影,想起了他們第一次在臨冬城見面的樣子。那時他們都還年輕,都以為世界很大,未來很長。現在,世界變小了,變成了這一片廢墟。我們活下來了,提利昂想,拿起桌上的一杯殘酒一飲而盡。但我們真的贏了嗎?他不知道。沒人知道。窗外,一隻烏鴉飛過破碎的天空,發出一聲嘶啞的叫聲。長夜結束了。但春天……春天還很遠。終章:瓊恩(Jon)絕境長城的廢墟在身後投下了巨大的陰影,像是一具史前巨獸的殘骸。瓊恩·雪諾勒住了韁繩。這裡曾經是黑城堡的隧道大門,如今只剩下破碎的冰塊和扭曲的鐵柵欄。寒風不再被阻擋,它穿過那個巨大的缺口,發出空洞的嗚咽聲,像是在哀悼,又像是在呼喚。這裡沒有守夜人。沒有號角。沒有「守夜人誓言」的迴響。只有風。「你花的時間夠久的,小烏鴉。」一個熟悉的、粗獷的聲音從廢墟旁傳來。托蒙德(TormundGiantsbane)坐在一塊斷裂的冰岩上,手裡拿著一根啃了一半的羊腿。他的鬍鬚比記憶中更白了一些,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像兩顆頑強的煤炭。在他的身後,幾千名自由民正在整裝待發。那是最後的自由民。他們有男人、女人、孩子,還有幾頭瘦弱的猛獁象。他們沒有看向南方——那個充滿了國王、寶座和謊言的地方。他們看著北方。「南方太吵了。」瓊恩翻身下馬。他的靴子踩在碎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而且太熱。」托蒙德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我看你的心都被烤乾了,雪諾。」瓊恩沒有回答。他解開了那件沈重的黑色斗篷。那件斗篷很舊了,上面有補丁,有燒焦的痕跡,還有洗不掉的暗紅色血漬——丹妮莉絲的血。他感覺這件斗篷有千斤重。它承載著伊蒙學士的智慧、莫爾蒙總司令的期望、守夜人的榮譽,以及……作為「伊耿·坦格利安」的詛咒。瓊恩鬆開了扣環。黑色的羊毛斗篷滑落在地,蓋住了髒兮兮的雪。托蒙德走過來,遞給他一件厚重的毛皮大衣。那是灰熊皮做的,粗糙、野蠻,散發著油脂、松針和野獸的氣味。「穿上這個,」托蒙德拍了拍瓊恩的肩膀,力道大得差點讓他踉蹌,「這才是你該穿的。你從來都不是烏鴉,瓊恩。你心裡有狼的血。」瓊恩穿上了那件皮草。溫暖瞬間包裹了他。那是一種活生生的溫暖,而不是守夜人那種冰冷的職責。一道白色的影子從林間無聲地滑出。白靈(Ghost)。這頭巨大的白狼走到瓊恩身邊。牠少了一隻耳朵,身上佈滿了戰鬥留下的傷疤。牠沒有發出聲音,只是用那濕潤的鼻子碰了碰瓊恩的手掌。瓊恩跪下來,把臉埋進白靈濃密的毛髮裡。「帶我回家,夥計。」他輕聲說。白靈轉過身,向著那片幽暗的森林跑去。瓊恩重新騎上馬。他沒有回頭看臨冬城,沒有回頭看君臨,也沒有回頭看那個他曾試圖拯救、卻最終不得不傷害的世界。隊伍開始移動。大門打開了——或者說,他們走過了那道曾經區分「王國」與「化外之地」的界線。現在界線消失了。世界是完整的。他們走進了鬼影森林。這裡曾經充滿了異鬼的恐懼,充滿了藍眼睛的死人。但現在,森林很安靜。只有樹枝上的積雪在融化,滴滴答答,像是時間的鐘擺。陽光穿過古老的哨兵樹,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很冷,但卻很清新。那是真北之地(TrueNorth)特有的味道,乾淨得讓人想哭。瓊恩深吸了一口氣。肺部的寒冷讓他感到一陣清醒。那些名字正在離他遠去。伊耿·坦格利安六世。那是瓦里斯的劇本。北境之王。那是羅柏的影子。瓊恩·雪諾。那是奈德·史塔克的謊言。弒親者。那是歷史書的註腳。他什麼都不是了。馬蹄踢開了一層覆蓋在樹根上的積雪。瓊恩下意識地低頭看去。在那片灰白色的死寂中,在腐爛的落葉和堅硬的凍土之間,有一點極不顯眼的顏色。那是一株嫩芽。它很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卻頑強地鑽出了凍土。它是綠色的。那種鮮嫩的、充滿希望的、屬於生命的綠色。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野花正在含苞待放。瓊恩愣住了。冬天結束了。真的結束了。不是因為巨龍的火,不是因為國王的劍,而是因為生命本身拒絕死亡。他抬起頭,看向前方無盡的白色荒原。托蒙德正在前面大笑,那是對著天空、對著大地、對著活著這件事本身的笑聲。瓊恩感覺嘴角有些僵硬,但他慢慢地、輕輕地牽動了肌肉。一個微笑。極淡,極淺,卻是真的。他夾緊馬腹,跟上了隊伍。身影逐漸消失在樹林的深處,消失在世界的邊緣。而在他身後,那朵小小的綠色花朵,在寒風中輕輕搖曳,靜靜地等待著春天的第一縷陽光。
(全書完)
PS:後續還有一些補充劇情,將在下一章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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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1 GP

作者:西瓜仙人掌 | 2026-01-22 21:39:17|巴幣:2|人氣:3

【動漫閒聊】我只能說,今年1月的新番真的太猛了很多好看的作品續作和新作動畫一個比一個作畫還猛現在的動漫迷們真的好幸福,吃真好
雖然1月的部分作品劇情有些許爭議但還是要給那些用心製作動畫的藝術家們一個鼓勵跟尊敬畢竟動漫是一個巨大的產業好跟不好的聲音都得虛心接受才能成長
今年1月動漫,仙人掌劇情開場最喜歡芙莉蓮ED也是私心推芙莉蓮但最強OP必須推薦一下"我推的孩子"本以為第一集手繪LIVE就是OP了第二集開場直接嚇爛超噁的精細度(稱讚意味)現在的動漫片頭真的一個比一個還浮誇完全可以感受到動畫公司跟藝術家們的匠人精神
今年1月續作仙人掌推:芙莉蓮、咒術、我推、輝夜姬(短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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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佛萊曼 | 2026-01-22 21:34:58|巴幣:0|人氣:6

第十四章:提利昂(Tyrion)屎。這就是遺產的味道。提利昂·蘭尼斯特在黑暗中艱難地挪動著雙腿,膝蓋浸泡在黏稠的污泥裡。這裡沒有黃金,沒有榮耀,只有幾個世紀以來蘭尼斯特家族排泄出的穢物。這真是一個完美的諷刺。當年,泰溫公爵為了羞辱他剛成年的侏儒兒子,指派他負責凱岩城的排水系統與蓄水池。父親以為這會讓他學會謙卑,學會自己像屎一樣低賤的地位。父親啊,你總是這麼有遠見,提利昂在心裡冷笑,伸手摸索著濕滑的石壁。你讓我管理下水道,卻沒想到有一天,我會把這條下水道變成勒死獅子的繩索。在他身後,灰蟲子(GreyWorm)和一百名無垢者精銳正無聲地跟隨著。這些閹人戰士即使在齊腰深的糞水裡行軍,也不會發出一絲抱怨。他們像是一群冷酷的幽靈,只有矛尖在偶爾漏下的月光中閃爍著寒芒。「還要多久,小人?」灰蟲子的聲音在封閉的石管中迴盪,低沈而沒有起伏。「快了,」提利昂喘著氣,他的斷鼻隱隱作痛,「如果你們不想被淹死在蘭尼斯特的陳年大便裡,就跟緊點。漲潮就要來了。」提利昂記得這裡的每一個轉角。他在十六歲那年曾花了整整一年時間在這些管道裡爬行,繪製圖紙,確保這座西方最偉大的堡壘不會被自己的排泄物淹沒。他知道哪條管道通向廚房,哪條通向兵營,哪條直通泰溫公爵——現在應該屬於瑟曦——的私人馬桶。瑟曦不在這裡,真可惜。提利昂感到一陣遺憾。我本想從馬桶裡鑽出來向她問好,就像我向父親道別時那樣。這是一份禮物。送給他在龍石島那位銀髮女王的禮物。三天前,伊耿·坦格利安六世的使者來到了龍石島,帶著傲慢與和平的條件。那個所謂的雷加之子提議讓丹妮莉絲嫁給他,做他的王后,共享七國。丹妮莉絲的回應是將使者扔進了龍焰裡。「只有一個國王,」她對提利昂說,眼中的紫色火焰比身後的卓耿還要熾熱,「那就是我。提利昂,給我維斯特洛。給我血。」所以他把凱岩城給了她。「到了。」提利昂停在一堵覆蓋著青苔的鐵柵欄前。這是一處隱蔽的維修口,直通「金牙地窖」。柵欄已經鏽死了。但在無垢者的長矛面前,鐵鏽就像乾酪一樣脆弱。灰蟲子只用了兩下就撬開了它。新鮮的空氣——雖然帶著發霉的味道,但相對於下水道已經是香水了——湧了進來。提利昂第一個爬了上去。他渾身濕透,散發著惡臭,像一隻剛從地獄沼澤裡爬出來的蟾蜍。但他站直了身子(盡他所能地站直),看著四周堆積如山的酒桶和糧食。這裡是凱岩城的腹地。號稱永不陷落的堡壘,其堅固程度甚至超過風息堡和鷹巢城。只要守軍封閉大門,他們可以堅持三年。但沒有任何牆能擋住已經在牆內的人。「動手。」提利昂低聲說。殺戮開始得無聲無息。無垢者們像黑色的水銀瀉地,迅速滲透進城堡的各個角落。他們不需要戰吼,不需要鼓舞。他們只是機械地、高效地執行著死亡。一名正在地窖偷酒喝的蘭尼斯特守衛甚至沒來得及拔劍,喉嚨就被割開了。他在地上抽搐著,驚恐的眼神看著那個渾身污穢的侏儒。「噓,」提利昂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別吵醒獅子。他們正在做著春天的夢呢。」當警鐘終於敲響時,一切都太遲了。大門是從內部打開的。外面的多斯拉克騎兵和剩餘的無垢者大軍蜂擁而入。這不是一場攻城戰,這是一場屠殺。提利昂沒有參加戰鬥。他拖著痠痛的雙腿,一步一步地爬上那座著名的「英雄之塔」。他走進了那個他曾經無數次被禁止進入的房間——泰溫公爵的書房。房間幾乎沒有變。巨大的橡木桌,俯瞰落日之海的窗戶,還有牆上那些歷代蘭尼斯特公爵的畫像。他們金髮碧眼,威嚴無比,此刻正用畫布上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個家族的污點。提利昂費力地爬上那張高大的椅子。他的腳夠不著地,只能懸在半空中晃蕩。「你好啊,爺爺。你好啊,太爺爺。」提利昂舉起那杯從桌上找到的、还没喝完的金紅酒,對著牆上的畫像致意,「看起來,機靈的蘭恩(LanntheClever)的故事是真的。只要你夠小,夠卑鄙,你就能從巨人的指縫裡偷走城堡。」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不是敵人,是灰蟲子。這位無垢者指揮官的長矛上滴著血,黑色的盔甲上濺滿了腦漿。「城堡是我們的了。」灰蟲子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天氣,「所有的金袍子都死了。投降的人也被處決了。這是女王的命令。不留俘虜。」「很好。」提利昂喝了一口酒,感覺胃裡的酸楚稍微平復了一些,「還有嗎?」「我們在臥室裡找到了一個人。」灰蟲子側過身。兩名無垢者拖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她衣衫不整,尖叫著,金色的長髮凌亂不堪。不是瑟曦。是達馮·蘭尼斯特的妻子,或者是某個遠房表親?提利昂認不出來。蘭尼斯特家的人太多了,金頭髮的人也太多了。「你是誰?」那女人哭喊著,看著椅子上的侏儒,「你是個怪物!你是弒親者!」「我是凱岩城公爵。」提利昂糾正她,聲音冷得像凱岩城深處的石頭,「我是這座城堡的合法繼承人。現在,告訴我,瑟曦在哪裡?詹姆在哪裡?」「太后在君臨……詹姆爵士失蹤了……」女人顫抖著,「求求你,別殺我。我有孩子……」「孩子。」提利昂的手顫抖了一下。他想起了泰莎。想起了那個被父親毀掉的農家女孩。想起了那個被魔山摔死的伊利亞的孩子。如果我放過她,她長大後的孩子會來殺我嗎?當然會。這就是權力的遊戲。「帶她下去。」提利昂揮了揮手,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把她關進高塔。別讓多斯拉克人碰她。我們雖然是怪物,但我們不是野獸。」灰蟲子點點頭,拖著女人離開了。房間再次安靜下來。提利昂轉過椅子,看向窗外。太陽正在落入落日之海,將海面染成一片血紅。那是蘭尼斯特家族的顏色。他贏了。他奪回了屬於他的東西。他證明了泰溫公爵錯了——從下水道爬進來的侏儒,最終坐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但他感覺不到快樂。瑟曦不從這裡。詹姆不在這裡。這座城堡空蕩蕩的,充滿了死人的回聲。他燒毀了自己的家,卻發現廢墟下什麼也沒有。「這就是復仇的滋味嗎?」提利昂喃喃自語,將杯中的酒倒在地板上——那塊泰溫公爵最喜歡的密爾地毯上。酒漬像血一樣蔓延開來。「有點酸。」他說。遠處,一聲龍吟穿透了雲層。卓耿巨大的黑影掠過凱岩城的塔尖。丹妮莉絲·坦格利安來了。她不會在乎這座城堡是怎麼打下來的,她只會在乎它能否成為進攻君臨的跳板。提利昂閉上眼睛,聽著那龍吟聲。那聲音像是在嘲笑他。蘭尼斯特有債必償。現在,我把這筆債還給了這座石頭。接下來,該輪到君臨了。瑟曦,我親愛的姐姐。希望你喜歡野火。因為我正帶著火種向你走來。第十五章:賈斯汀(Justin)
布拉佛斯的泰坦巨人發出了宣告日落的咆哮,那聲音像是一千隻青銅號角同時吹響,震得這座城市運河裡的水都在顫抖。賈斯汀·馬斯爵士站在兵工廠的碼頭上,看著眼前這支用借來的黃金堆砌出來的軍隊。這不是一支榮耀的騎士團,而是一鍋由貪婪與血腥燉煮的大雜燴:三百名來自泰洛西的十字弓手,鬍鬚染成了滑稽的綠色;兩千名「風吹團」的叛變者;還有一群自稱「失落軍團」的維斯特洛流亡者。除此之外,還有十幾艘受僱的里斯海盜船,此刻正在紫色港灣裡隨著潮水起伏。「兩萬人,」馬斯喃喃自語,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消散,「或者接近兩萬。足夠拿下一座王國了。」他做到了。儘管黃金團背信棄義,儘管每一家傭兵團都獅子大開口,但他還是用鐵金庫的承諾買下了這支力量。他甚至開始幻想自己回到維斯特洛的景象——不再是跟隨在史坦尼斯身後的陪襯,而是作為一位救世主的歸來者。他會把席琳公主扶上鐵王座,或許還能因此得到凱岩城作為封賞,娶一位真正的名門淑女,而不是那個野人公主瓦爾。「馬斯爵士。」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美夢。泰丘·奈斯托瑞斯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這位銀行家依然穿著那身褐色的長袍,但在今天,他的臉色似乎比平時更加灰敗,像是一塊放置太久的乳酪。「船準備好了,泰丘,」馬斯指著海灣說,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告訴海主,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史坦尼斯國王會對這份『貨物』感到滿意的。」銀行家沒有看那些船,也沒有看那些士兵。他那雙細長的眼睛盯著馬斯,裡面沒有計算利息時的精明,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空洞。「恐怕貨物已經沒有買家了,爵士。」馬斯皺起眉頭,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劍柄。「什麼意思?如果你擔心還款的問題,史坦尼斯拿下臨冬城後——」「臨冬城已經易手了,」泰丘打斷了他,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宣讀一份舊帳目,「我們的消息來源確認,波頓家族潰敗了。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贏得了那場冰雪中的戰役。」賈斯汀感到一陣狂喜湧上心頭。「贏了?七層地獄啊!我就知道!那他現在在哪?在臨冬城的大廳裡慶祝嗎?」「不,」泰丘說,「在那之後發生了……混亂。有人說他受傷失蹤了,有人說他去追擊殘敵了。目前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國王不見了。」馬斯愣了一下,但隨即揮了揮手,試圖驅散這股不安。「這不算什麼。史坦尼斯比鐵還硬,他會回來的。就算他真的……真的出了意外,我們還有備用計畫。你記得他說過的話。如果不幸發生,這支軍隊將屬於席琳公主。」他轉身面向大海,彷彿已經看到那個臉上有灰鱗病疤痕的小女孩戴上王冠的樣子。「我們會去長城接她。她是合法的女王。」一陣長久的沈默。只有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沒有女王了,馬斯爵士。」泰丘·奈斯托瑞斯的聲音很輕,卻像是一記重錘砸在馬斯的後腦勺上。「你說什麼?」「來自東海望的消息,」銀行家從袖子裡抽出一張小小的羊皮紙條,上面潦草地寫著幾行字,「就在史坦尼斯開戰前不久。在黑城堡。你的紅袍女巫……她聲稱這是光之王的意旨,為了喚醒石龍。」馬斯搶過那張紙條,手指劇烈地顫抖著。字跡在淚水中模糊,但他還是看清了那些字眼:火刑……犧牲……席琳公主……灰燼。「她燒了她?」馬斯感到胃裡一陣翻攪,早餐吃的蛤蜊湯似乎要湧上喉嚨,「那是他的女兒!那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那是我們借這筆錢的全部理由!」「國王之血,」泰丘冷冷地說,彷彿在談論一種稀有貨幣,「顯然,代價很高。」賈斯汀·馬斯跪倒在濕漉漉的木板上,手裡的紙條滑落,被風吹進了骯髒的海水裡。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支龐大的艦隊。飄揚的旗幟,擦亮的盔甲,磨利的刀劍。這是他用謊言、承諾和未來許下的債務換來的力量。史坦尼斯曾經抓住他的手臂,眼神燃燒著說:「即便我死了,也要把我的女兒扶上王座。」現在,國王失蹤了。女兒變成了灰燼。而他,賈斯汀·馬斯,正站在異國的港口,手裡握著足以征服半個維斯特洛的軍隊,卻發現自己成了一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他擁有一切手段,卻失去了所有目的。這支軍隊不再是復國的利劍,而是一個巨大的、昂貴的、無主的幽靈。「鐵金庫的契約依然有效,」泰丘提醒道,語氣中終於透出一絲憐憫,或者是嘲弄,「你借了錢。你僱了人。這些人現在聽你的命令,爵士。你要帶他們去哪?」馬斯茫然地看著東方,那裡是維斯特洛的方向。去哪?去臨冬城找一個可能已經死了的國王?去長城殺那個紅袍女巫報仇?還是讓這些貪婪的傭兵在海上把他扔下去餵魚?突然,他想起了史坦尼斯最後的命令中提到的另一個名字。那個被他扔在長城的私生子。那個曾經保護過席琳,甚至為了救「艾莉亞」而違背誓言的守夜人總司令。只要她還活著,戰爭就沒有結束。史坦尼斯是這麼說的。「她死了,陛下,」馬斯對著虛空低語,淚水混合著海風的鹽分流進嘴角,「但戰爭……戰爭還沒結束。」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他的眼神變了。那種渴望榮耀的虛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無主義的決絕。既然命運開了這麼殘忍的玩笑,那他就陪命運玩到底。「通知艦隊,」賈斯汀·馬斯對銀行家說,聲音沙啞卻堅定,「我們啟程。」「去哪裡?君臨?」「不,」馬斯望向北方,望向那片吞噬了拜拉席恩家族未來的冰雪之地,「我們去東海望。有人欠這個小女孩一條命。如果史坦尼斯不在了……也許那個叫雪諾的私生子知道該怎麼用這把劍。」泰坦巨人再次咆哮,夜幕降臨。載滿了殺手與亡命之徒的艦隊緩緩駛出港口,駛向一個沒有國王的戰場。這就是布拉佛斯給予維斯特洛的最後籌碼——一支為了死人而戰的軍隊。第十六章:巴利斯坦·賽爾彌(TheKingsguard)暮谷鎮的空氣帶著鹹味和舊石頭的味道,這讓巴利斯坦爵士想起了那個改變一切的夜晚。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還年輕,穿著白色的板甲,像個影子一樣潛入褐堡,救出了伊里斯國王。那時他以為自己拯救了王國。但他錯了。他救回了一條瘋龍,讓那條龍有機會在日後燒死瑞卡德·史塔克,引發了後來所有的血雨腥風。我是無畏的巴利斯坦,老騎士在馬背上調整了一下僵硬的膝蓋。歲月就像生鏽的鎖子甲,沈重地掛在他的骨頭上。但我這輩子似乎只擅長保護錯誤的人,或者在正確的時間做錯誤的事。「這是一個陷阱,爵士。」他身邊的年輕侍從——一個被丹妮莉絲解放的吉斯人男孩——緊張地說道。「也許吧。」巴利斯坦看著前方緊閉的城門,上面飄揚著伊耿六世的紅龍旗幟,「但女王陛下給了我命令。如果暮谷鎮願意投降,她將赦免萊克家族。她想證明她不是只會殺戮的怪物。」這是巴利斯坦爭取來的機會。在龍石島的圖桌會議上,丹妮莉絲看著維斯特洛的地圖,眼中的怒火幾乎要點燃桌子。提利昂建議用火攻,多斯拉克人渴望掠奪。只有巴利斯坦跪下來,懇求她展現仁慈。「如果您用血淹沒這片土地,您就和您的父親沒有區別了,陛下。」他當時是這麼說的。丹妮莉絲給了他這個機會:去暮谷鎮。用榮譽,而不是龍焰,去贏得這座城鎮。城門打開了。沒有弓箭手,沒有滾油。只有一隊騎兵緩緩走出。領頭的不是萊克伯爵,而是一個身穿金色盔甲的高大男人。他的頭盔上裝飾著鍍金的骷髏。黃金團。「哈利·史崔克蘭向您致意,賽爾彌爵士。」那個男人並沒有行騎士禮,他的聲音充滿了僱傭兵的傲慢,「伊耿國王正在君臨等著審判你的女王。他不需要你的投降條件。」巴利斯坦的心沉了下去。伊耿六世的軍隊比他們想像的推進得更快。「我來這裡是為了避免流血。」巴利斯坦拔出了長劍。這把劍不是瓦雷利亞鋼,只是一把優良的城堡鋼劍,但他用了一輩子,「讓萊克伯爵出來說話。這座城鎮曾見證過我的劍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頭。」史崔克蘭揮了揮手。城牆上突然冒出了無數個人頭。不是萊克家族的守衛,而是黃金團的十字弓手。「動手。」這不是比武審判,也不是兩軍對壘。這是一場處決。弩箭如雨點般落下。巴利斯坦身邊的吉斯侍從甚至沒來得及尖叫,就被射成了刺蝟。他的馬嘶鳴著倒下,將他甩在泥地上。「叛徒!」巴利斯坦怒吼。他站了起來。沒有盾牌,沒有馬匹,只有一把劍和一身白甲。如果是年輕時,這點距離只需要幾次呼吸。但現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肺裡拉風箱。但他還是衝了上去。這就是御林鐵衛的宿命。不在床上老死,而在劍下永生。第一名黃金團的騎士衝過來,長矛直刺他的胸口。巴利斯坦側身,劍光一閃。那人的長矛斷了,喉嚨也被切開了。「無畏者!」有人驚呼。巴利斯坦衝進了人群。他不再是個老人。他是「畫家」,他的劍是畫筆,敵人的血是顏料。格擋、突刺、旋轉。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得如同教科書。一名騎士被砍斷了手腕,另一名被刺穿了眼窩。黃金團的包圍圈縮小了。他們不再單打獨鬥,長矛從四面八方刺來。巴利斯坦感覺背後一涼。一支長矛刺穿了他的肩甲。緊接著是腿上的一刀。但他依然沒有倒下。為了雷加。他揮劍砍倒了一個試圖偷襲的人。為了亞瑟·戴恩。他擋住了一記重擊,虎口震裂。為了……丹妮莉絲。他看見了哈利·史崔克蘭驚恐的眼神。這位黃金團團長沒想到一個八十歲的老人能殺穿他的衛隊。「殺了他!這只是個老頭!」史崔克蘭尖叫著後退。更多的十字弓發射了。一支箭射中了巴利斯坦的胸口。然後是第二支,第三支。老騎士踉蹌了一下。手中的劍變得無比沈重,彷彿那是整座暮谷鎮的重量。他跪了下來。周圍是黃金團士兵粗重的呼吸聲,他們圍成一圈,卻不敢上前補最後一刀,敬畏地看著這個滿身是箭的白色巨人。巴利斯坦抬起頭,看著灰色的天空。他想起在魁爾斯,他從蠍尾獅口中救下那個銀髮小女孩的時刻。那時她看著他,眼中充滿了信任。「我是來為您效勞的,陛下。」他想起了幾天前在龍石島,丹妮莉絲那雙逐漸變得冰冷的紫色眼睛。我失敗了。巴利斯坦悲哀地想,鮮血湧上喉嚨。我原本想向她證明,榮譽可以贏得人心。但我只證明了,在這個世界上,榮譽只會讓你死在路邊。現在,沒人能擋在她和深淵之間了。「龍……」巴利斯坦·賽爾彌吐出了最後一口氣,那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需要……韁繩……」他倒在泥濘中,死在了他曾經創造傳奇的地方。沒有吟遊詩人會歌頌這場戰鬥。這只是一場骯髒的伏擊。但當消息傳回龍石島時,它將點燃一場焚燒世界的烈火。第十七章:丹妮莉絲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站在圖桌前,看著那具被運回來的屍體。巴利斯坦爵士躺在桌上,身上的白甲被血染成了暗紅色。那些箭矢已經被拔掉了,但傷口依然猙獰。他看起來很平靜,像是睡著了。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陰影裡,不敢說話。灰蟲子握緊了長矛,眼中燃燒著復仇的火焰。丹妮莉絲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老騎士那蒼白的頭髮。「我讓他帶著橄欖枝去,」丹妮莉絲輕聲說,聲音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種可怕的平靜,「他們還給了我一具屍體。」「這是戰爭,陛下。」提利昂試圖勸解,「黃金團沒有榮譽可言。」「榮譽?」丹妮莉絲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一絲溫度。那雙眼睛裡,只有火。「巴利斯坦告訴我,要做一個仁慈的女王。他說維斯特洛的人民會感激我的仁慈。」她拔出了巴利斯坦腰間的那把長劍。劍刃上還有缺口,那是他最後戰鬥的痕跡。「仁慈殺死了他。」丹妮莉絲轉身走向陽台。卓耿正在外面咆哮,感應著母親心中滔天的怒火。「再也沒有仁慈了,提利昂。」丹妮莉絲對著大海,對著維斯特洛的方向宣判,「如果他們想要火與血……我就給他們火與血。」「備戰。」女王下令,「目標君臨。這一次……我們不接受投降。」第十八章:桑鐸(TheGravedigger)煙霧嘗起來像是烤豬肉的味道。桑鐸·克里岡知道那是什麼——那是人肉被野火和龍焰烤熟的味道。他跛著腳,一步步登上紅堡那蜿蜒的螺旋樓梯。他的腿傷從未完全好過,長老島的泥土雖然掩蓋了傷口,卻治不好骨子裡的痛。他手裡沒有拿著那把標誌性的長劍,而是拖著一把沈重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鐵鏟。那是用來挖墳的。「七層地獄啊,」桑鐸咳嗽著,用袖子擦去眼前的煤灰,「這地方比我上次離開時還要臭。」頭頂傳來巨石崩塌的轟鳴。整座城堡都在震動,彷彿是被一隻巨大的手掌反覆揉捏。卓耿的咆哮聲透過碎裂的牆壁傳來,每一次都讓桑鐸的半邊爛臉抽搐一下。他怕火。他這輩子都怕火。但他更恨那個人。當他轉過最後一個彎角,來到梅葛樓通往護城河的吊橋前時,他看到了他。瑟曦·蘭尼斯特已經跑了,或者是死了。但她的看門狗還在。那是一個巨人。他穿著一身純白色的板甲,七大王國沒有任何鐵匠能打造出這種尺寸的盔甲。他站在那裡,像是一堵用鋼鐵和惡意砌成的牆,擋住了唯一的去路。勞勃·史塔克爵士。「去他媽的爵士,」桑鐸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你好啊,格雷果。」巨人沒有說話。科本切掉了他的舌頭?還是說死人根本不需要說話?他慢慢地轉過身。頭盔的面罩放了下來,只有兩團黑暗在眼縫中閃爍。桑鐸扔掉了鐵鏟,從背後拔出了一把從死去的黃金團騎士身上撿來的巨劍。「你知道我是誰,」桑鐸走向他,火光映照著他那半邊燒焦的臉,「你是我一生的痛。」格雷果——那個東西——終於有了反應。他拔出了劍。那是一把雙手巨劍,但在他手裡就像是一根樹枝。他邁出一步,地板發出呻吟。戰鬥開始了。這不是比武大會上的表演。這是兩頭野獸在籠子裡的廝殺。格雷果的劍帶著風聲劈下。桑鐸側身閃避,那把劍砍進了石牆,激起一片火星。桑鐸回手一劍,狠狠砍在格雷果的肋部。鐺!就像是敲在鐵砧上。那身白甲堅硬得不可思議。格雷果反手一拳,砸在桑鐸的臉上。桑鐸感覺像是被攻城錘擊中了。他飛了出去,撞在欄杆上,滿嘴都是血腥味。他的頭盔飛了,那張恐怖的臉暴露在火光下。「你比以前更慢了,哥哥。」桑鐸爬起來,吐出一顆牙齒,「死人也會變老嗎?」格雷果衝了過來。沒有吼叫,沒有憤怒,只有機械般的殺戮慾望。桑鐸不再防守。他讓那種在長老島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爆發出來。他像一條瘋狗一樣進攻,砍、刺、撞。他砍斷了格雷果護手上的鐵鍊,砍開了護膝的縫隙。黑色的血流了出來。那血太濃稠了,像瀝青一樣。而且格雷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感覺不到痛。「死吧!」桑鐸怒吼著,將劍刺入了格雷果頸甲的縫隙。劍尖穿透了喉嚨,從後頸穿出。任何人都該死了。但格雷果沒有。他甚至沒有停頓。他伸出一隻大手,抓住了桑鐸的脖子,將他像個布娃娃一樣舉到了半空中。桑鐸無法呼吸。他的雙腳在空中亂踢。他看著那個白色的頭盔,那是他童年的夢魘,如今變成了實體的怪物。格雷果的另一隻手抓住了插在喉嚨上的劍,直接將它拔了出來。黑血噴湧,但他依然屹立不倒。他不死。桑鐸絕望地意識到。這不是人。這是巫術。這是詛咒。格雷果的手指開始收緊。桑鐸聽見了自己的頸椎發出咔咔的聲響。就在這時,一塊巨大的燃燒木樑從天花板落下,砸在兩人身邊。火焰濺到了桑鐸的身上。恐懼。那種刻骨銘心的恐懼瞬間佔據了桑鐸的大腦。他彷彿又回到了六歲那年,被哥哥按在火盆裡,聞著自己皮膚燒焦的味道。「啊啊啊!」恐懼變成了力量。不是為了求生,而是為了毀滅。桑鐸拔出了腰間的匕首,狠狠刺進了格雷果那隻抓住他的手腕縫隙裡。他用力攪動,切斷了肌腱(如果有肌腱的話)。格雷果的手鬆開了。桑鐸落地,大口喘氣。他看著周圍。紅堡正在崩塌。地板已經傾斜,下面就是燃燒的廢墟,是幾百尺高的火海。「你喜歡火嗎,哥哥?」桑鐸笑了,那是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你讓我這輩子都活在火裡。現在,該輪到你了。」他沒有再舉劍。他像一頭公牛一樣衝了過去。格雷果揮劍想砍,但桑鐸鑽進了他的懷裡。不管那身盔甲有多重,不管那個怪物有多強壯。桑鐸用雙臂抱住了格雷果的腰。「看著我!」桑鐸對著那個頭盔咆哮,「看著你的傑作!」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推著格雷果衝向了那道破碎的牆壁。格雷果試圖掙脫,他的鐵手在桑鐸的背上抓出道道血痕,甚至捏碎了桑鐸的肩膀骨。但這一次,獵狗沒有鬆口。這一次,弟弟沒有退縮。他們衝出了懸崖邊緣。風聲呼嘯。在下墜的過程中,桑鐸看見了上方的天空。那裡有龍在飛翔,有黑煙在翻滾。然後,他看向了懷裡的哥哥。格雷果的頭盔在撞擊中脫落了。那下面沒有臉。只有一張青紫色的、腫脹的、充滿了蛆蟲和死肉的面孔。那雙眼睛是紅色的,像是兩顆凝固的血塊。真醜,桑鐸心想。比我還醜。火焰迎面撲來。那是野火的綠色,是龍焰的黑色,是毀滅一切的金色。桑鐸·克里岡閉上了眼睛。他不怕了。那灼熱的溫度不再是折磨,而是一個溫暖的擁抱。那是長老島的寧靜所無法給予的——真正的解脫。結束了。只要不是一個人死就好。兩具糾纏在一起的身軀墜入了君臨的火海,瞬間被吞沒,化為灰燼中的一粒塵埃。這場持續了三十年的仇恨,終於在火中燃燒殆盡。第十九章:喬拉·莫爾蒙(TheExiledKnight)臨冬城的雪嘗起來像鐵鏽。喬拉·莫爾蒙站在城垛上,呼出的熱氣在鬍鬚上結成了冰渣。他的視線穿過那片漆黑的戰場,望向遠處的火光。但在他的心裡,他看到的卻是更遙遠的地方——那個位於冰凍海灣中的島嶼,那裡有茂密的松林和刻著熊的木門。熊島。他離家這麼近,卻又這麼遠。「爵士。」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沈思。喬拉轉過身,看到瓊恩·雪諾站在陰影裡。那個私生子穿著厚重的毛皮,腰間掛著那把劍。長爪(Longclaw)。劍柄上的熊頭已經被換成了白色的狼頭,但喬拉依然認得它。那是他父親傑奧·莫爾蒙的劍,是莫爾蒙家族五百年的榮耀。當初喬拉為了逃避艾德·史塔克的審判而逃亡時,他把它留在了床上。那是他唯一做對的一件事。瓊恩注意到他的目光。他解下了劍帶,雙手捧著那把瓦雷利亞鋼劍,遞到了喬拉面前。「它是你的。」瓊恩的聲音低沈而誠懇,「是你父親的。按照律法,它應該回到莫爾蒙家族手裡。」喬拉看著那把劍。暗色的波紋在鋼鐵上流動,彷彿蘊含著古老的咒語。如果拿回它,他就是熊島的主人。他就不再是那個聲名狼藉的奴隸販子,不再是那個被鄙視的間諜。他可以洗刷恥辱。但他沒有伸手。「律法?」喬拉苦澀地笑了,那笑容牽動了他眼角的皺紋,「律法說我該死,雪諾大人。我的父親……老熊傑奧,他是個好人。比我好得多。他把劍給了你,是因為你像個兒子一樣服侍他,而我像個懦夫一樣傷了他的心。」喬拉推回了瓊恩的手。「我不再是熊了。我把那層皮剝掉了。」他轉頭看向主堡的方向,那裡有一抹銀金色的光芒在窗邊閃動——那是丹妮莉絲。「把它留著吧,私生子。用它去殺死那些死人。這才是對我父親最好的紀念。」瓊恩沉默了片刻,重新繫上了劍帶。「你愛她。」這不是問句。「她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喬拉低聲說,「我的榮譽,我的家,我的靈魂……都在她身上。」號角聲響起。不是守夜人的號角。是死人的尖嘯。黑色的潮水湧上了臨冬城的城牆。異鬼來了。戰鬥是一場混亂的噩夢。喬拉揮舞著那把普通的城堡鋼長劍,砍倒了一個又一個屍鬼。他的盔甲被抓爛了,手臂被咬傷了,但他感覺不到疼痛。他只感覺到冷。他在混亂中看到了一面旗幟。綠色的背景,黑色的熊。那是莫爾蒙家族的部隊。他看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那是他的堂妹,萊安娜·莫爾蒙——正咆哮著指揮戰鬥。她比十個男人都要勇敢。但下一秒,一頭死去的巨人衝破了城門。巨人揮舞著大棒,將那個小小的身影拍飛了出去。「不!」喬拉怒吼。他想衝過去。那是他的血親。那是他的家族。但另一聲尖叫抓住了他的心臟。「卓耿!」丹妮莉絲。天空中的戰鬥失利了。受傷的卓耿被迫降落在燃燒的戰場中央。無數屍鬼像螞蟻一樣爬上了龍背,試圖殺死龍之母。喬拉停下了腳步。左邊是他的家族,是熊島的血脈。右邊是他的女王,是他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他沒有猶豫。「原諒我,父親。」喬拉低語,「原諒我還是選了她。」他轉身衝向了右邊。他像一頭發瘋的老熊一樣撞進了屍鬼群。他砍斷手臂,劈開頭顱。他的劍斷了,他就撿起地上的斧頭。斧頭鈍了,他就用盾牌砸。他殺到了卓耿身邊。丹妮莉絲跌落在雪地上,手中握著一把龍晶匕首,絕望地揮舞著。一隻異鬼正舉起冰矛,準備刺穿她的心臟。喬拉撲了上去。冰矛刺穿了他的胸甲。寒冷瞬間凍結了他的肺。但他沒有倒下。他抓住了冰矛,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半截斷劍刺入了異鬼的喉嚨。異鬼碎成了冰渣。「喬拉!」丹妮莉絲哭喊著。更多的屍鬼湧了上來。喬拉拔出了胸口的矛。血噴了出來,但在寒風中瞬間變成了紅色的冰晶。「保護……女王……」他不再是為了贖罪。他不再是為了回家。他只是在戰鬥。一刀。兩刀。十刀。他身上插滿了刀劍,像是一隻被箭矢射滿的刺蝟。但他依然站著,擋在丹妮莉絲身前,構築成最後一道血肉城牆。直到那道白光亮起。直到瓊恩·雪諾扔掉了劍,直到夜王碎裂,直到所有的屍鬼像被剪斷線的傀儡一樣倒下。喬拉·莫爾蒙也倒下了。他倒在丹妮莉絲的懷裡。那溫暖的懷抱,比他在熊島壁爐旁感受到的任何溫暖都要美好。「喬拉,」丹妮莉絲哭著,眼淚滴在他的臉上,「別死。我命令你別死。我原諒你了。我原諒你的一切。」喬拉看著她。在那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滿身罪孽的流放者。他聽見了父親的聲音。聽見了海浪拍打熊島岩石的聲音。我在這裡,卡麗熙。他想說。我回家了。但他說不出話。他只是伸出那隻粗糙的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她的臉頰。然後,手垂了下去。瓊恩·雪諾走了過來,手裡握著長爪。他看著這具屍體,眼神複雜。他拔出長爪,將劍尖插在喬拉身邊的凍土裡。「安息吧,莫爾蒙爵士。」瓊恩低聲說。「他不是爵士。」丹妮莉絲抬起頭,紫色的眼睛裡燃燒著悲痛與即將到來的瘋狂,「他是騎士。真正的騎士。」雪花落在喬拉·莫爾蒙的臉上,掩蓋了他一生的流浪與愛而不得。這隻來自熊島的老熊,終於在他的太陽身邊,找到了永恆的冬眠。第二十章:提利昂(Tyrion)龍石島的空氣總是帶著硫磺和鹹味,但在今晚,多了一種味道。那是一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香粉味,混合著恐懼的汗臭。提利昂·蘭尼斯特站在圖桌大廳的陰影裡,手裡拿著一杯多恩紅酒,看著那個跪在大廳中央的人。瓦里斯。八爪蜘蛛。情報總管。曾經那個總是穿著錦緞長袍、散發著紫羅蘭香氣、在紅堡的密道裡滑行如鬼魅的男人,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被拔光了毛的肥雞。他的手被鐵鍊反綁,昂貴的絲綢衣服被撕爛了,露出了底下蒼白鬆弛的皮膚。甚至連他總是刮得乾乾淨淨的臉上,也冒出了灰白色的胡渣。「你看起來糟透了,瓦里斯大人。」提利昂走上前,低聲說道。瓦里斯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虛假微笑的眼睛,此刻卻出奇地平靜。「監牢裡的床不太舒服,提利昂大人。」瓦里斯的聲音依然柔和,帶著那種特有的太監腔調,「但我擔心的不是我的背,而是這個王國的脖子。」「省省吧。」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坐在高高的黑石王座上。她沒有戴王冠,但卓耿就趴在她身後的露台上,巨大的黑頭顱探進大廳,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瓦里斯。「你支持了一個篡位者。」丹妮莉絲的聲音冷得像龍石島的石頭,「你把一個染了頭髮的里斯男孩包裝成雷加的兒子。你讓維斯特洛相信他才是正統。」「他受過最好的教育,陛下。」瓦里斯沒有否認,也沒有求饒。他看著丹妮莉絲,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憐憫,「他懂得責任。他懂得為民服務。他沒有瘋狂的血統,沒有殘暴的傾向。我塑造了他,讓他成為一個完美的容器,盛裝著王國的希望。」「一個完美的布偶。」丹妮莉絲打斷了他,「那就是我在不朽之殿看到的。『布偶龍』。你以為權力是一齣戲,只要演得像,觀眾就會信。」「權力本來就是一齣戲。」瓦里斯堅持道,「只要百姓能吃飽,只要戰爭能結束,誰坐在那張鐵椅子上又有什麼區別?是真龍還是布偶,重要嗎?」「重要。」丹妮莉絲站了起來。火光映照在她的臉上,讓她看起來既美麗又恐怖。「因為龍不演戲。龍噴火。」她走向瓦里斯。「你背叛了我的父親。你背叛了勞勃。你背叛了伊耿。現在,你又想背叛我。你的忠誠就像風一樣,瓦里斯。」「我的忠誠屬於人民。」瓦里斯悲哀地搖頭,「而我很抱歉,陛下。我在你身上看到的不是人民的守護者,而是毀滅者。你的龍……它們吃羊,也會吃小孩。」「所以你試圖毒死我。」丹妮莉絲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瓶子。那是瓦里斯的小小鳥兒試圖放在她酒裡的。「如果不是提利昂發現了……」提利昂縮了縮脖子。是的,是他發現的。他出賣了瓦里斯。因為他需要向丹妮莉絲證明忠誠,也因為……他恨瓦里斯那種「為了大局犧牲個人」的虛偽。我就是那個被你犧牲的『個人』,瓦里斯。提利昂想。你當年把我裝在箱子裡運走,不是為了救我,只是為了讓我去輔佐你的布偶。「叛國罪的刑罰是死亡。」丹妮莉絲宣判道。瓦里斯閉上了眼睛。「我記得你告訴過我一個故事,蜘蛛。」提利昂突然開口,他覺得自己欠這個老對手最後一句話,「關於你是如何被閹割的。那個巫師把你的部件扔進火裡,然後你聽到火裡有聲音說話。」瓦里斯的身體猛烈地顫抖了一下。這是他這輩子唯一的噩夢。魔法。「那是個預言嗎?」提利昂問,「那個聲音告訴過你,你會這樣死嗎?」瓦里斯睜開眼,看著提利昂,又看著丹妮莉絲身後那頭巨大的黑龍。「不。」瓦里斯輕聲說,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至極的微笑,「那個聲音只是在笑。它在笑我們這些以為能掌控命運的凡人。」他轉向丹妮莉絲。「如果你一定要燒死我,陛下。我只有一個請求。」「說。」「燒得快一點。」瓦里斯深吸一口氣,「我這輩子都在躲避魔法的火焰。沒想到最後……我還是得走進去。」丹妮莉絲點了點頭。「Dracarys.」卓耿張開了大嘴。沒有戲劇性的掙扎,沒有尖叫。黑色的龍焰瞬間吞噬了這個掌控了維斯特洛情報網幾十年的男人。那一瞬間,提利昂彷彿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紫羅蘭香粉味,在極致的高溫下變成了一種焦糖般的氣息,然後迅速轉為刺鼻的焦臭。瓦里斯——八爪蜘蛛,國王的得力助手,人民的守護者,布偶的大師——化為了一堆黑色的灰燼。風從露台吹進來,將那些灰燼吹散。「他甚至沒叫出聲。」灰蟲子冷冷地評價。「因為他知道沒用。」提利昂喝光了杯子裡的酒,感覺嘴裡滿是苦味,「他是個聰明人。聰明到最後一刻。」丹妮莉絲轉過身,不再看那堆灰燼。「他也許是為了人民。」女王看著窗外,遠處是維斯特洛的海岸線,「但他錯在以為這世界需要的是完美的國王。」她撫摸著卓耿滾燙的鱗片。「這世界需要的不是完美。這世界需要的是火。」提利昂看著她。在那一刻,他意識到瓦里斯是對的。我們選錯了人。提利昂悲哀地想。但蜘蛛死了,獅子老了。現在,只有龍在咆哮。而在那堆漸冷的灰燼中,似乎還迴盪著當年那個火焰裡的聲音。它依然在笑。第二十一章:道朗·馬泰爾(ThePrince)流水花園的午後依然炎熱,但道朗·馬泰爾覺得很冷。那種寒冷來自骨頭縫隙,來自他腫脹變形的膝蓋關節,那裡的痛風像是一隻不知疲倦的紅蟹,日夜啃噬著他的神經。他坐在輪椅上,望著陽台上那棵巨大的血橙樹。果實已經熟透了,甚至可以說是熟過了頭。一顆血橙脫離了枝頭,啪的一聲掉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稀爛,紅色的汁液像血一樣濺開。「太久了,」道朗喃喃自語,「它們掛在樹上的時間太久了。」「親王殿下?」阿利歐·何塔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長斧。這位來自諾佛斯的侍衛隊長依然像座山一樣可靠,但歲月也在他的鬢角染上了霜白。「沒什麼,阿利歐。」道朗轉動著手裡的一枚西瓦斯棋子——那是一枚龍,「只是有些東西,如果不摘下來,就會自己腐爛。」桌上放著一封信。信紙已經皺了,被道朗的汗水浸透。那是幾個月前,從遙遠的彌林寄來的。加里斯·丁瓦特(GerrisDrinkwater)帶回了昆廷的骨灰。「他想以此證明自己,父親。」昆廷在那封絕筆信裡寫道。「我想成為您期望的英雄。」英雄。道朗閉上眼睛,彷彿又聞到了那股焦糊味。他的兒子,那個老實、平凡、不善言辭的昆廷,為了偷一條龍,被活活燒死。是誰害死了他?是龍之母的拒絕?還是他這個父親的野心?是我,道朗心裡的聲音冷酷地回答。是我給了他一個他揹不動的任務。我讓他去抓火,結果他把自己燒成了灰。這就是為什麼當亞蓮恩來信說她要嫁給伊耿六世時,道朗沒有阻止。因為他恨。他恨那個銀髮女王。她嘲笑了他兒子的求婚,害死了多恩的血脈。既然她拒絕了聯姻,那就讓另一條龍來對付她。「亞蓮恩現在應該已經是王后了。」道朗看著花園裡玩耍的孩子們。那些是平民的孩子,赤著腳在水池裡奔跑。曾經,亞蓮恩、昆廷和特里斯坦也在那裡奔跑。「她會是個好王后的。」阿利歐安慰道,「她有您的智慧,也有奧柏倫親王的勇氣。」「勇氣……」道朗嘆了口氣,「有時候,勇氣只是愚蠢的代名詞。」一隻渡鴉飛過花園上空,落在陽台的欄杆上。黑色的羽毛在陽光下閃爍著油光。學士匆匆趕來,手裡拿著一卷新的羊皮紙。他的臉色蒼白,像是一塊剛洗過的亞麻布。「殿下……」學士的聲音在顫抖,「來自君臨的消息。」道朗的手指僵硬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去接。他的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痛風的刺痛。「唸。」道朗說。學士解開蠟封。那不是伊耿的紅龍蠟封,也不是馬泰爾的太陽蠟封。那是一個沒有紋章的黑色蠟封。「……君臨……沒了。」學士讀道,聲音哽咽,「龍之母騎著黑死神降臨。野火……全城的野火都被點燃了。紅堡崩塌……沒有倖存者。」道朗感覺耳邊一陣嗡鳴,彷彿有無數隻蒼蠅在飛舞。「亞蓮恩呢?」他問。聲音平靜得可怕。「所有的多恩軍隊都在城裡,殿下。亞蓮恩公主……伊耿國王……還有沙蛇們……」學士跪了下來,泣不成聲,「沒有人逃出來。那是地獄。那是灰燼。」道朗點了點頭。「特里斯坦呢?」他問起最後一個名字。他把他最小的兒子送到了高隱城(HighHermitage),以為那裡足夠偏僻,足夠安全。「傑洛·戴恩……暗黑之星……」學士不敢抬頭,「他在逃亡途中襲擊了高隱城。特里斯坦王子……為了保護彌賽菈公主(如果她還活著並藏在那)……被殺了。」花園裡的孩子們還在尖叫、大笑,水花濺在陽台的欄杆上。但在道朗·馬泰爾的世界裡,一切聲音都消失了。昆廷死於火。亞蓮恩死於火。特里斯坦死於劍。奧柏倫死於毒與狂妄。伊莉亞死於魔山的手。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他。只剩下這具早已腐朽的、痛風的、連走路都做不到的軀殼。「看啊,阿利歐。」道朗指著那顆摔爛在地上的血橙,他的手在劇烈顫抖,「這就是我的復仇。」「殿下?」「我是一棵草。」道朗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滑過他滿是皺紋的臉頰,「我藏在草叢裡,以為自己是毒蛇。我等待,我盤算,我忍耐。我以為只要等得夠久,我就能給敵人致命一擊。」他抓起那枚西瓦斯棋子——那枚紅色的龍,狠狠地捏在手裡,直到尖銳的邊緣刺破了他的手掌。「但我等得太久了。」道朗悲愴地笑了,那笑聲像是在哭,「草枯死了。毒蛇還沒來得及咬人,就把自己的卵都悶死了。」「殿下……」阿利歐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別碰我!」道朗吼道。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對這位忠誠的衛士發火。他看著自己那雙腫脹的腳。「我想要這世界充滿火與血。我得到了。」道朗鬆開手,染血的棋子掉在地上,滾到了那顆爛掉的橘子旁,「這就是代價。這就是玩弄權力遊戲的代價。我們以為我們是玩家,其實我們只是骰子。」一陣風吹過流水花園。橘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嘲笑這位絕後的老人。道朗·馬泰爾閉上了眼睛。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在這座花園裡看著亞蓮恩和昆廷玩耍。那時他們還那麼小,那麼柔軟。那時他還以為自己能保護他們。復仇是一杯毒酒,他想。我釀了一輩子,最後卻逼著我的孩子們喝了下去。「帶我進去吧,阿利歐。」道朗的聲音變得微弱,彷彿靈魂已經離開了軀體,「外面太亮了。陽光刺得我眼睛疼。」阿利歐·何塔看著他的主人。那個曾經運籌帷幄的多恩親王已經死了,坐在輪椅上的,只是一個心碎的父親。「是,殿下。」阿利歐推著輪椅,轉身離開了陽台。身後,那顆摔爛的血橙引來了一群螞蟻。它們在紅色的果肉上爬行,貪婪地吞噬著這最後的甜美。而在更遠的北方,凜冬的寒風終於吹過了赤紅山脈,將第一片雪花,送到了這座永夏的花園。第二十二章:瓊恩(Jon)火把在瓊恩手中燃燒,照亮了那些古老的石像。他一直走到地窖的最深處。這裡已經幾百年沒人來過了,連史塔克的歷代先王都沒有葬在這裡。這裡只有那些更古老的、名字已被遺忘的「冬境之王」。這裡的石像沒有佩劍。一般來說,史塔克的石像膝上都橫放著鐵劍,以此鎮壓亡靈的復仇之氣。但這裡的石像,他們手裡拿著的是……號角。不是戰鬥的號角,而是某種儀式用的樂器。瓊恩走到最底層的盡頭。那裡有一堵坍塌的牆,露出了後面的一個天然溶洞。溶洞裡有一泓黑色的泉水。那是臨冬城溫泉的源頭。但在泉水中央,插著一把劍。那不是一把鐵劍。那是一把如同玻璃般透明,卻散發著驚人熱量的劍。「光明使者」的原型。瓊恩突然明白了。築城者布蘭登建造臨冬城,不是為了居住,而是為了鎮壓。他利用溫泉的熱量和古老的魔法,將某個東西封印在了這裡。那把劍下壓著的,是一塊巨大的、黑色的冰。那冰裡有一個影子。那是上一代夜王的殘骸。或者是「寒神」在人間的一個投影。這就是為什麼「臨冬城」一定要有一個史塔克。因為史塔克的血(帶有先民和魔法的血)是維持這個封印的鑰匙。這就是為什麼異鬼要南下。它們不是為了殺人,它們是為了來解放它們的神,或者是來取回那把劍。「冬天倒下的地方。」瓊恩低聲唸道。他看著那把劍。他沒有拔出來。因為他知道,拔出劍或許能獲得力量,但也會釋放災難。他轉過身,搬起石頭,重新堵住了那個缺口。這個祕密不需要被世人知道。有些門,永遠不該被打開。瓊恩·雪諾離開了地窖。他把這個秘密留給了黑暗,就像他把自己留給了長城以北的風雪一樣。守夜人的職責,不僅僅是在長城上巡邏。更是守護這些足以毀滅世界的真相。第二十三章:丹妮莉絲(Daenerys)赫倫堡的夜晚很冷,但夢裡更冷。丹妮莉絲站在一片星空下。那個戴著紅漆木面具的女人又出現了。「為了去北方,你必須向南行。」魁希的聲音像風一樣,「為了到達西得,你必須向東去。為了觸摸光,你必須通過陰影。」「我已經做到了。」丹妮莉絲憤怒地說,「我去了南方,我征服了西方。我甚至穿過了陰影——我燒了君臨。現在告訴我,我是誰?」魁希摘下了面具。面具下沒有臉,只有星光。或者是丹妮莉絲自己的臉?「你是龍之母。」魁希說,「但母親的職責是什麼,丹妮莉絲?」「保護孩子。」「不。」魁希搖頭,星光在流動,「母親的職責是為了孩子去死。」丹妮莉絲愣住了。「這就是終點。」魁希指著北方,指著神眼湖的方向,「阿沙伊的陰影、魁爾斯的謊言、彌林的鐐銬、維斯特洛的王座……這一切都是為了把你帶到這裡。帶到這場冰與火的婚禮上。」「你要我死?」「我要你醒來。」魁希的身影開始消散,「長夜將至。只有火能喚醒黎明。你不是來統治這個世界的,風暴降生。你是來拯救它的。然後……離開它。」夢醒了。丹妮莉絲睜開眼睛,看著帳篷頂。她聽到了卓耿在外面不安的低吼。她明白了。從一開始,就沒有鐵王座在等著她。等著她的,只有那塊冰,和那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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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LU+ | 2026-01-22 21:17:15|巴幣:1114|人氣:22

今天又來貼一張之前贈圖活動的作品。這張是要送給巴友大漠倉鼠(L82A21994)的作品。
因為他沒有指定角色,讓我自由發揮,所以我就畫了另一個巴友愛德莉亞的OC,金毛精靈愛莉,以及阿鼠本鼠。
和上一張給慕絲的水墨那張不同,這次也是厚塗。圖中用一點透視的視角畫愛莉拉弓的姿勢。箭在弦上,鼠在箭上,這一箭會把阿鼠送到哪呢?
話說我今天感冒了。昨晚在做菜時就有點乾咳,本來以為是因為口乾造成的。結果今天喉嚨比昨天痛,而且有點全身無力。不過整體來說不算太嚴重,希望明天能好個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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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才 | 2026-01-22 21:16:38|巴幣:2|人氣:9


午夜時分,曾宗慶躺在病床上,持續探索身上的神奇能量,還有整個世界。
宇宙的邊界以相當快的速度擴張,成分複雜的混和物質彷彿奇異顏料,以極快的速度暈染未知地帶,帶來具體的時間跟空間。
曾宗慶的眼睛維持發光狀態,懸浮的意識以更快的速度逼進邊界,並以相當遼闊的視野飽覽無數星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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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みけねこ。

4 GP

作者:SiD | 2026-01-22 20:54:28|巴幣:114|人氣:25

ipad練習!
這次畫的是みけねこ!
超可愛!!+++XBskyPi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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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 達人

試探看看

3 GP

作者:EPO | 2026-01-22 20:48:26|巴幣:104|人氣:24

在危險的邊緣試探。

--YouTube--也會在這邊雙開直播畫圖!
--Twit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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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賾流 | 2026-01-22 20:39:14|巴幣:2|人氣:11

次日一早,瑞梅克去上班後,徐夜柏便打電話給瑪麗安醫師,想就幻聽一事諮詢她的看法,前軍醫有些驚訝,表示下午有空,還想分享她為徐夜柏設計的孕期餐。無論瑪麗安醫師真的碰巧有空檔,還是瑞梅克已經指示她無條件配合徐夜柏的需要,敲定上門看診時間後,徐夜柏心底負擔到底是少了些。不久後瑞梅克便來電表示Beta雷厲風行的舉動再度出乎意料,佩服徐夜柏決心之餘,打算挑選特別小禮物犒賞他,瑞梅克總是在生活中為懷孕室友製造小小的期待。情報局長原本下午預定在家工作,既然徐夜柏主動約瑪麗安醫師看診,瑞梅克決定將不受打擾的空間留給兩人,繼續衝刺進度。徐夜柏還要審訊海因里希,長痛不如短痛,愈快調整狀態愈好,面對大寄生蟲,哪怕只有精神他也要武裝到牙齒上。「外面雨這麼大又冷,不好意思麻煩妳專程來看我,瑪麗安醫師。」徐夜柏開門迎入穿著駝色長風衣、留著俐落褐色短髮的Beta女性。「別客氣,Ash,我們早該聊一聊了。」瑪麗安醫師一手拎著醫療包,另一手提著兩個保溫袋,應該就是她在電話裡提到要給徐夜柏的孕期餐,今天徐夜柏依然食慾不振。先前徐夜柏食慾也不好,至少吃得下肉,現在卻是少許肉腥味就逼得他往流理台衝,最慘的是胃裡還沒什麼可吐的,經常只是嘔出黏液,末了滿眼血絲頭痛暈眩地躺平。徐夜柏泡了壺大吉嶺紅茶招待家庭醫師,Beta女子拎著杯耳啜飲,姿態洗練。「很好喝,謝謝你的款待。」「茶葉好,怎麼泡都美味。」徐夜柏有點害羞。瑪麗安醫師和徐夜柏都是超市紅茶包就能應付打發的類型,但沒人會討厭好東西。「我開門見山說了,比起幻聽,我更在意你的口味改變和孕吐問題。能為你做個簡單身體檢查嗎?」瑪麗安醫師問。徐夜柏自然不可能拒絕。於是家庭醫師迅速為他測量了心跳體溫體重,拿出小血糖儀扎了一下徐夜柏的指尖,又讓徐夜柏使勁握住她的手檢查肌力,最後用聽筒仔細在胸腔和孕肚聽診。「怎麼樣了?」「胎兒部分還好,但是你不太好,Ash,這次代孕實驗的大趨勢,孕體都會愈來愈衰弱,首先要明白,這不是你的錯。」徐夜柏垂下目光,玩弄指尖,有些不知所措。「胎兒需要瑞梅克的資訊素,但也需要你的安產資訊素,哪怕量再少,你依然得額外付出能量和關鍵營養去製造它,此外還要負擔胎兒成長需求,那是非常疲累的工作。直白地說,如果你挨餓,胎兒就會一起挨餓。」瑪麗安醫師再度重申基本原則。「我知道。」「早產兒有早產兒的治療方式,無論如何謹記你和胎兒是可以分開來求生的。」瑪麗安醫師勸告。徐夜柏情緒肉眼可見快速低落。「我仍然反對你偵訊大寄生蟲。」瑪麗安醫師只是礙於無奈同意放行,如今出現負面影響當然得介入。「對不起。」「你做得很好,該道歉的是那些無能的共和國高層和審訊專家!我只是希望你更在乎自己一點。」瑪麗安醫師微怒道。「身為寄生蟲愛好者,我的私心其實也不小。」徐夜柏坦然承認。若海因里希只是個人類天才變態罪犯,他根本不會以身涉險,犯罪審問就該留給專家,不然國家養這些特殊公務員專吃白食嗎?「是的,Ash有一定程度的自願和興趣在,加上你能取得的情報過於重要,否則我會更大力地擋下來,我是你的家庭醫師,優先照顧你的身心健康,別忘了這一點。」瑪麗安醫師又討了杯熱紅茶,習慣在冷雨中外出的首都人也需要心靈撫慰。「我記錄完你的血糖了,接著可以邊吃邊聊。」「我不敢保證自己吃得下。」徐夜柏一看到食物便感悲觀。「瞧瞧吧!不合胃口就算了,留給瑞梅克收拾,千萬別勉強。」Alpha本來就能當食物處理機用。瑪麗安醫師理所當然道,徐夜柏深感同意。瑪麗安醫師打開第一包保溫袋,保鮮盒裡裝著剛出爐的烤洋芋片。「我只是將馬鈴薯連皮刨成薄片噴上初榨橄欖油再灑點碎迷迭香、海鹽和黑胡椒拿去烤,診所小廚房烤箱不大,不過我猜你食量也不多。」「這可是拯救人類靈魂的洋芋片!」徐夜柏迫不及待拿了一片放進嘴裡,滿足地瞇起眼。雖說徐夜柏這幾天不喜歡油腥,湯湯水水過頭卻讓他一度喝水就吐,無比渴望扎實的味道,奈何身體反應總是和大腦打架。瑪麗安醫師不忘仔細觀察,徐夜柏進食動作很積極,卻咀嚼得相當小心,嚥下去後黑褐髮青年鬆了口氣,有些悵然若失。「我一直想吃些類似垃圾食物的東西,又不敢浪費能吃下去的那點額度。當然您的料理方式是非常健康的。」徐夜柏又拿起第二片,這次沒急著吃,而是嗅了嗅並觀察烘烤色澤。「這裡還有用新鮮番茄辣椒做的沾醬,你可以斟酌搭配著吃。我猜你代孕前的口味和艾蜜莉很接近,她也喜歡吃速食與鹹餅乾之類。」瑪麗安醫師說。新月慶典恐攻事件,徐夜柏就是在瑪麗安醫師的診所養傷,該處建築一半是瑪麗安配偶艾蜜莉經營的安保公司,期間徐夜柏對分享艾蜜莉的餐食點心反應良好。「是的,但胎兒口味又和我不一樣,有時候我想配合他,結果反而更不順利,真不知如何是好。」「不必太在意胎兒喜好,實質效益不大,除非孕程一切完美,否則還是以孕體需求為主。」瑪麗安醫師拍板定案,又打開第二個保溫袋。徐夜柏眼睛一亮,接過冰涼鋁罐,哪怕手指被凍得不舒服也捨不得放開。。「這是無酒精啤酒。」瑪麗安醫師解釋。「有這種東西嗎?」徐夜柏以為凡是酒就應該帶有酒精。新人類酒精代謝能力極好,就連Beta喝再多啤酒也不會醉,酗酒造成的傷害相當輕微,應該說因酒醉效果變弱導致如同喝其他飲料一般酗不起來。先前徐夜柏在紅毛威逼下強灌一杯威士忌,儘管很快就吐出來,事後瑞梅克決定再罰他一杯的依據就是來自瑪麗安醫師。即便是懷孕者,一杯烈酒也在安全範圍內,徐夜柏最後還是沒喝酒,取而代之的是被瑞梅克用烏龍茶進行餵酒處罰。關於代孕,徐夜柏想在能力範圍內做到最好,既然小孩子禁止喝酒,胎兒當然更不行!尤其小租戶出生後很可能帶有胎內記憶,他可不想讓瑞梅克的孩子養成壞習慣。「也難怪你不清楚,市面上確實不容易買到,這是為宗教人士禁酒戒律特製的清真飲料,使用釀造好的啤酒再去除酒精,保留完整風味,還是很好喝的。」「我迫不及待想品嘗好東西,喝冰的不要緊?」「當你什麼都吃不下時,哪怕用冰淇淋和啤酒當正餐都比乾耗著好太多。」「嗯。」徐夜柏低應一聲,小心拉開啤酒拉環,就著罐口啜飲,隨即喝了一大口,感受氣泡刺激盈滿口腔,冰涼飲料隨即吞嚥入肚,他滿足地哈了口氣。徐夜柏總算明白,他需要的是熟悉安心的味道。留意到不只氣味與滋味,「口感」也能為苦於孕吐的懷孕者發揮正面效果,瑪麗安醫師是第一人,該說是Beta更懂Beta嗎?還是對共感型Beta的深入研究心得,總之徐夜柏非常感謝她為自己開闢了一條生路。「所以,Ash因為虛幻雨聲感到困擾?」徐夜柏點頭。「通常都是在什麼時間聽見?」「沒那麼頻繁到我感覺有固定時段,第一次幻聽發生在海因里希的二次審訊中,第二次是昨夜。」「雨聲並非你第一次幻聽,根據瑞梅克回報,以前也發生過,起因出自工作壓力,沒就醫是症狀不嚴重?」「死線結束加上有時間休息就沒再犯了。」「所以幻聲本身並不負面,既沒要你傷人,也沒否定攻擊你自己,只是和當前壓力有關的某個元素?」「是的。」「雖說我很高興Ash有病識感,不過這些在我看來都還在正常範圍內。我更好奇Ash果斷求助的理由。」「我不想被大寄生蟲趁虛而入,海因里希非常敏感,我無意間透露一句近況,他立刻察覺我精神狀態不對。」當時徐夜柏意識到自己失言隨即轉開話題。「精神影響資訊素系統,資訊素系統也會影響精神,而你的資訊素系統目前受到胎兒嚴重干預操控,假設Ash的焦慮已經影響胎兒,胎兒便有可能讓你出現各種負面生理症狀,你這次幻聽更像大腦保護機制企圖創造令你安心的環境,大寄生蟲帶來的壓力超乎Ash理智負荷閾值。」瑪麗安醫師分析道。「但我不想吃抗焦慮藥,假設我求助瑞梅克所謂的精神專家,對方是否會開這類藥物讓我服用?」「讓我們釐清一件事,不想吃藥本來就能不吃,只是後果自負,這是憲法保障的人身自由。目前精神藥物惡名昭彰也是事實,一旦你拿到新處方,產科團隊會研究是否有必要以及你能否承受這類藥物,並非你想吃藥就能吃。原則上,我不越俎代庖勸你看不看精神科,在你還能自行決定時,就該自己決定。」「我也是這麼認為。」徐夜柏又吃了一塊洋芋片,總算露出些許真心笑容。「我以前在課堂上學過目前許多精神藥物臨床上皆有引發懷孕者流產或胎兒異常反應的不良記錄,不建議懷孕者服用,而且受害者大多是Beta,病例則發生在Beta權益落後,經常被強迫結婚生育的地區,因此成了禁藥。」徐夜柏一開始就對精神治療不抱期待。「沒錯,這也是為何新人類精神醫學始終不成氣候,你診斷一個人有病,卻無法給予有效藥物和療法,這樣行不通。」瑪麗安醫師說。「大家好像都認為,只要資訊素問題理順了,其他症狀就會迎刃而解?」徐夜柏又提出新的疑問。「臨床上不能說錯,然而資訊素問題難度比精神病更大,在資訊素混亂或重大轉變的特殊時期,一定程度的精神錯亂是正常現象。資訊素並不只是某種化學物質,它來回傳輸內容更加複雜,不是區區藥物就能控制。」徐夜柏並未鬆口看不看精神專科,瑪麗安醫師自是不逼他立刻決定。「我明白了。」黑褐髮青年這句回答帶著認命的味道。「Ash,我必須替瑞梅克問個問題,困擾你的『無法改變的事實』是否包括了他?如果是,能具體說明嗎?」瑪麗安醫師忽然提出。「我如果說沒有,你們也不會信吧?」徐夜柏苦笑。「因為他是輝鵲繼承人?還是他受世界矚目?抑或他是Alpha?」「都有,但也都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可以為你保密。」家庭醫師拿出紙筆交給他,意味著徐夜柏可以祕密作答。「天啊!不是我暗戀他之類。」徐夜柏讀懂瑪麗安醫師的暗示,連忙否認,並將紙筆退還給她。黑褐髮青年抓抓頭,無奈說出答案:「我和他不夠熟,哪怕同居七個月,對我來說還是不夠,何況他是瑞梅克‧輝鵲。」「什麼程度才算夠呢?」「十年以上。」徐夜柏給出數字。「不是我想和他變得多親密或他哪裡做得不好,也不是不信任他,單純覺得他不算我的家人或密友,可能因此我無法真正依賴他。」「也對,你是蔓島人,蔓島人特別內向戀家,時間確實是無法改變的難題。」瑪麗安醫師輕歎。「說出來好像在嫌棄或打擊瑞梅克,其實我真沒這個意思,或逼迫他將我納入核心圈,萬一他這麼做我也會很困擾,這樣講雖然很難聽,但我希望銀貨兩訖。」徐夜柏說。瑪麗安醫師耐心地聽著,並未指謫徐夜柏不知好歹。「我理解Ash的狀況了,你的想法並不奇怪,你和瑞梅克缺乏餘裕循序漸進。」「要不是因為代孕實驗,也不會有開始。」徐夜柏指出讓他和瑞梅克相遇的關鍵因素。「他依陪產責任親近你的態度令你不悅?Ash感覺不受尊重?」「真的不會,我只是不習慣,這種臨時伴侶關係極不自然,更別提他還一直塞資訊素過來,要不是因為胎兒需要,我早就告死他。」徐夜柏喝了一大口無酒精啤酒,頗有藉酒澆愁的味道。「我和艾蜜莉的相識契機,源自她因壓力過大罹患厭食症,通常軍人發生這種狀況都會被勸告主動退伍,或因身體不堪耗損造成各種失誤後遭汰除,尤其Beta軍官對體能的高度需求,挫折會來得非常快速,加倍放大恐慌。」瑪麗安醫師忽然自白。「沒有治療方法嗎?」徐夜柏完全無法想像印象中精神奕奕的艾蜜莉阿姨也曾有過如此痛苦的過去。「遠離壓力源,改變生活方式,投放適當藥物,可靠的照顧者,正念思考尋找新目標。」瑪麗安醫師一一豎起手指說。「艾蜜莉阿姨是近乎Alpha的Beta,我猜在能力上搞不好還贏過很多Alpha。」徐夜柏認為瑪麗安醫師剛剛的公式建議形同屁話。「確實如此,艾蜜莉無論如何都不肯放棄,她知道我在研究共感型Beta,自願當我的實驗對象,那我就非得拯救自己的珍貴樣本了不是嗎?」短褐髮Beta托著下巴說。「怎麼做?」「私底下進行各式各樣的嘗試,有的失敗,有的有些效果,有些還違法,當時年輕氣盛的我挺不服輸的。」瑪麗安十指交叉追憶當年。「哪些做法起效了?」「我們試過D/S,支配與臣服,由我來宰制她的壓力與痛苦。有效歸有效,可惜治標不治本。」徐夜柏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Beta對興趣的投入程度可以用「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來形容,徐夜柏望著瑪麗安醫師溫和平靜的臉龐還是不太適應,大概是他想像得到以及想不到的程度,瑪麗安醫師可能都能心無罣礙幹出來。忽然想起瑪麗安醫師第一次見面就邀請他當共感型Beta的實驗對象,當時徐夜柏還是由瑞梅克領進診所的懷孕者,Beta前軍醫虎鬚說拔就拔,由此可見瑪麗安醫師威望之重與好奇心之強。「我聽說厭食幾乎是不治之症。」甚至是喪偶Omega常見症狀。AO製造資訊素需要大量能量,必須維持體內戰鬥腺素濃度的Alpha基本上沒有飽足的時候,Omega雖然進食方式小鳥,胃口可不小。一旦AO不分泌資訊素,意味著不想活了,然而當厭食症發生在Beta身上,終究只是苟延殘喘的時間長一點罷了。「新人類資訊素系統同時受生理和心理影響,即便是Beta,發病原因也不會只有一個,那時我和艾蜜莉已經混得很熟了,我提議,要是她能好好吃飯然後完美完成任務,我就和她上床,當年我可是有『難攻不落的冰山』這個綽號,還弄哭了好多Alpha。」瑪麗安醫師遙想過去輝煌歲月。「我猜那些Alpha不是因為被您拒絕才哭的,應該是遭遇了更恐怖的事。」徐夜柏沒忘記眼前坐著的可是國防參謀總長的老戰友,輝鵲專屬家庭醫師,養大瑞梅克的偉業也有她一份。瑞梅克有許多不像Alpha的思維創舉,究竟源自何處,情報局長對瑪麗安醫師的敬畏已說明一切。「哈哈哈!再說一次,大家都年輕氣盛嘛!」「導致艾蜜莉阿姨恢復正常飲食的奇蹟到底是什麼?應該不是藥物吧?否則您早就享譽世界了。」徐夜柏眼中不自覺流露渴望,他已枯竭半年以上。「最後我接受她的告白,艾蜜莉忽然痊癒了,無法複製這個案例的治療方式,也不能寫成論文公開發表,我有點像是做白工。」瑪麗安醫師攤手。「為何會發生這麼神奇的事呢?」「這時就覺得Beta不愧也是外星人的後代。我的意思是,你體內有無限的可能,Ash,無論再痛苦,都要相信自己。」瑪麗安醫師鏡片後的雙眸直率地望著他,同時鼓勵徐夜柏。「我不確定能否做到,我和艾蜜莉阿姨完全不能比。」徐夜柏畏縮地說。「這似乎不是能和他人比較的情況,那麼多Beta從軍像豬一樣吃飽睡好,也是有人得厭食症,就當作參考吧!每個人都是不同個體。」「好,謝謝您。」送走瑪麗安醫師後,徐夜柏躺在沙發上陷入沉思,依舊得不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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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楓糖 | 2026-01-22 20:39:07|巴幣:102|人氣:18

距離上次畫楓之谷還是上次(用過了)竟然快半年沒畫一張從零原創的插圖,太弱小了今年的我不一樣了,希望啦
很喜歡傲天萌獸的if線設計,別於本傳中悲慘的遭遇,此處的他們是幸福圓滿的咖凌黑化前的恬靜氣質,梅花點綴白紅相間的服飾,搭配白色的小帽身旁環繞純潔的藍光,手不再是被侵蝕的扭曲模樣給到夯爆,太神了
可惜半年更新一次,好想趕快看到其他角色的設計-IGFBX(Twit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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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達P | 2026-01-22 19:47:26|巴幣:2|人氣:42

畫了張溫泉服班塔納&布萊德^^
修行累了就來喝杯休息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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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手毬 STEP3

16 GP

作者:神奇的拿鐵 | 2026-01-22 19:23:24|巴幣:3058|人氣:95

上星期就畫完了但我一直忘記放然後其實最後逆光的表現是意外決定的,但因為效果很好所以保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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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大理石 | 2026-01-22 19:20:20|巴幣:14|人氣:30

----------《世界末日誕生後的第1148次生日》
("......無論如何,但願一萬年後的世界不會太黑。")巫師在夢境中閃過當年他曾說過的話,老實說比起突如其來的回憶片段,巫師更訝異自己竟然在作夢。他身處的靜滯牢籠並不是冷凍艙,那座刻滿符文的遠古聖物只將固定範圍內的時間流速降至正常時空的千萬分之一,而為了讓人類的精神能夠承受如此劇烈時間延展,巫師在靜滯場生效前已經進行了休眠麻醉,這保證了他能沉浸持續長達二十四小時的深度睡眠中,沒有夢境、沒有掙扎,下次醒來就是一萬年後了,到時巫師便會按照命運的指引前去迎接整個世界的終結。反過來講,假如現在的他脫離已經了深度睡眠,那就表示醫療儀設定的時間已經到了吧。該死,一萬年就這樣過去了啊。巫師在明晰夢中如此感嘆著,此刻的他正躺在中央公園的草地上,澄澈的藍天與翠綠的樹冠將巫師的思緒帶回到了1999年,與此同時,他也想起了自己是在對誰說話了。那個人是愛達.伊瓦茲,巫師的親密夥伴。愛達是位魔法師。和定義上屬於種族的巫師或巫民相比,魔法師實質上是一種學術職稱,巫師可以是魔法師,但魔法師不一定是巫師,這種曖昧的分類自古以來一直就是爭端的導火線,而巫師與愛達的爭吵當然也沒少過,至少用念動力攪拌的鮮奶油算不算一種魔法食品這件事曾讓他們冷戰了半個月以上,直到巫師因為一場事故進了醫院,他們倆才終於又說上了一句話。這都沒讓你死,你命也太硬了。愛達如是說。巫師也不得不承認她說得的確有幾分道理,畢竟命硬就是巫師的賣點,但無奈也就是因為命太硬了,那個男人不得不拋下一切踏上那條誰也去不了的不歸路——他必須將『終點』帶至一萬年之後,命運告訴無名的巫師,只有這個方法可以拯救屬於他們的脆弱時空。("......請留張紙條給我,就當是寄封明信片給自己的前男友吧。")這是巫師在入睡前對愛達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他活像是個自戀狂,一逕地把自己當成某人心中至關重要的存在,說到底巫師根本沒有和愛達正式交往,他們倆只是有點來電,然後就是偶爾上個床、一起出去吃吃東西之類的,炮友以上情人未滿。媽的,我真的好喜歡她。巫師在夢中出聲碎嘴,記憶中的愛達隨著他的悔恨出現在了池塘邊,那就像是昨天的事,對巫師的個人時間而言的確也是不到三天前的小回憶,可是真實時空已經度過了一萬個年頭,那個女人的笑容與淺灰色的雙瞳永遠地消失在了某個角落。愛達不是死了,她是消失了,她湮滅在時間之流中,就像未曾存在過一樣。但你早料到了這一天,不是嗎?這是你的選擇。巫師對自己低聲責罵,隨後他揮動了左手將愛達的記憶永遠保存在腦海的某處,那裡有她的笑容、她古怪的舞步、她失敗的蛋捲與成功的熱茶,巫師期盼著,如果醒來的剎那就是末日,那他希望自己能與關於愛達的一切一同消散,彷彿兩人未曾分離。「好了,現在就讓我看看一萬年後的人類滅絕了沒。」巫師試圖給自己提振點精神,隨後他在樹洞中取出一杯冰拿鐵和一份烤肉三明治,這就當是面對殘酷現實前的最後場一餐,如果能吃出點味道就更棒了,無奈利用記憶創造出的食物僅僅只是一股印象,往好的方面想,最少他還記得冰拿鐵跟烤肉三明治吃起來是怎麼個情況。此時一隻綠眼睛的黑貓乘著一隻藍眼睛的白色大型犬悄悄來到了巫師身旁,狗兒叫做阿轟、貓兒叫做阿鳴,兩位身為巫師的使魔,理所當然地也跟著主人進行了凍結休眠,只是阿轟不是很喜歡巫師的決定,因為這意味著牠藏起來的點心都要爛光了,至於阿鳴就顯得輕鬆得多,牠只希望一萬年後的地球還有貓薄荷,否則阿鳴打算再睡一萬年。「無名,我覺得這樣不好。」白狗阿轟說道。被叫做無名巫師反問:「怎麼個不好法?」「這不是你的鍋,你應該把這個爛攤子還給那個惹事的蠢蛋才對。」阿鳴意興闌珊地插嘴說著:「但要不是某人滿足了終結條件,遊戲也不會這麼快就宣告結束吶。」「那不是主人的錯,夫人。」「唉呀,隨便啦,現在講這個也晚啦,您不如換個方向思考,老爺遲早會被當局解決掉,那睡個一萬年就當是延命,這樣不也挺好的嗎?可惜了伊瓦茲女士就這樣被留下了,她是個好姑娘,專治老爺這種肌肉腦袋。」無名不同意肌肉腦袋這種說法,畢竟他對自己的肌肉很滿意,那些可是用時間、毅力與金錢積累出來的寶貝,每天勤練兩小時,凡是用過的都說讚。「......我們甚至沒交往,你懂嗎?」巫師無名發出虛弱的回擊。「騙自己的話罷了。」阿轟同意阿鳴的說法。「無名,你們會在情人節打炮。」無名急著回答:「很多人都會在情人節打炮!不是,現在不是我的問題,是愛達不想,她覺得......開放式關係也沒甚麼不好的,我尊重女士的意見,我不否認自己也同樣享受這種開放式關係。」阿鳴發出了不屑的鼻息聲。「是的,您說的都對,那麼老爺您還是先祈禱自己在一萬年後還能再找到一個願意和你建立關係的女人吧。話說您們覺得奇異果樹會不會已經絕種了?一萬年了,什麼事都可能發生,說不定生化魔像已經統治世界了呢!」阿轟嘀咕著說:「說不定海洋變成了鹽酸池,地球改名叫霍金斯聯合企業營業總部,人們住在小籠子裡一邊看著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垃圾娛樂秀一邊吃著用屍體回收製成的高熱量垃圾食品,狗絕種了、貓已經去了火星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基地......該死的一萬年,我不喜歡這種超尺度的時間跨度。」無名說:「公元前七千年的薩滿們使用乙太點燃柴堆,而公元兩千年後的的巫民們依然在使用乙太點燃柴堆。」「愚蠢的樂觀主義,無名,你不懂那種睡一覺就失去兩千年的錯置感,但我懂。」「至少現在我們可以一起面對這種困境,老伙伴。」「好吧,這次我們能一起撐過去,同舟共濟,直至末日。」「沒錯,直至末日。」阿鳴瞇起了牠撫媚的眼睛,牠對男孩們的互相勉勵沒興趣。「如果人類被蟲族取代了,我會想辦法把自己變成不用負責生小孩的蟲族女王悠閒度日,您們倆最好也快想想自己要怎麼討生活吧,就算下一秒就是死,那也還得多活一秒,不是嗎?喵嗚。」語畢,阿鳴便化為了煙霧散去,牠回到無名的靈魂外殼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接著阿轟也離開了,牠快活地奔向公園深處的茵茵綠草,隨後一到轟雷落下,離開夢境的大門將藍天一分為二。現在時機成熟了,無名只願一萬年後的雞還沒絕種,永劫末日前他還想嘗上一口真正的炸雞。【『接獲第七號執行令,確認發布者,亞當114世。』】【『時間流速同步,啟動甦醒程序;分析環境數據,錯誤代碼-零,無法辨識;分析時間座標,錯誤代碼-零,無法辨識;檢查監控系統,錯誤代碼-零,無法辨識;確認空氣瓶庫存與有效容量,40L鋼瓶二十組,完備;萬全防護裝,保存完好;確認安全屋與倉庫狀況,維護狀況良好,無氣體洩漏,確認安全屋氧氣儲備量已消耗0.6%:發電機正常運作,空調裝置穩定運作......』】機械語音有如雨水般灑在無名的眼瞼上,他知道自己醒了,鎖在他靈魂深處的『終點』也醒了,他們一起抵達了遙遠的未來,這是命中注定的結果。醫療艙中的藥液迅速地排泄完成,隨後儀錶板上的三枚綠燈為艙中的睡美人送上甦醒的最後一吻——在科學與巫術的雙重呵護之下,無名巍巍顫顫地摘下了呼吸罩,那隻健壯又傷痕累累的手臂訴說著他在入睡前才經歷了一場生死劫,回想起末日野獸肆虐了東岸的鑰匙之城克拉維斯的慘況以及為了鎮壓野獸而付出的代價,巫師無名也不免覺得自己能活著躺進醫療艙這件事實屬奇蹟。看來愛達是對的,他是被詛咒的倒楣鬼,上位存在以無名受難為樂,說不定祂的電腦裡還有一個資料夾收錄剪輯了無名這一輩子裡被揍得血肉模糊的所有片段。「啊,隨便啦。」無名昏沉沉地喃喃自語著。此刻他茫然的心靈仍未感受到時間的跨度,畢竟在那間冷冰冰的鋼鐵棺材裡,時間與巫師同在,他們帶著一萬年前的空氣與雜貨一起進入了未來,只要不離開安全屋,巫師可以騙自己說這只是一場惡作劇,也許他甚至睡不到三小時,而愛達與老許就在氣密門外等著看巫師露出一副悔不當初的表情。無名對著自己的想像笑了笑,接著他嘆了口氣,懸宕的意志便隨著萬年前的呼吸一同消散於空中。那麼現在呢?無名一邊想著,一邊抓起了擺放在工作檯上的浴巾給自己遮屁股。這座二十平方公尺的安全屋裡甚麼都有,就是沒一個可以坐下的地方,畢竟這裡不是為了居住而打造的地方,有做醫療艙可以當床就行了,其他空間當然是能塞就塞,倉庫房堆滿了糧食與氧氣瓶、安全屋則是架著一組又一組的魔法書、煉金設備與化學分析儀,當初議會的人急急忙忙地替吳明準備了這座永眠神殿,他們只是保證了住在裏頭的倒楣鬼最少可以在缺氧環境活過至少三周,三周之後無名要是沒能在遠未來的地球中找到流放末日的方法,到時所有的時空都要一起說再見,這麼一想無名就連找個躺下的時間都有些奢侈了。「阿轟......阿轟,外頭現在是怎麼樣?」無名放聲呼喚著。暫居在陰極射線管螢幕中的阿轟用他的卡通狗臉回應道:「至少沒有掉進瀝青池或某個萬劫不復的深淵就是了。」「我剛才聽到系統說它沒辦法分析環境數據,外部裝置壞了嗎?」「很難說,也許是發生時潰了。」阿轟所言的時潰即是時間的反作用力,依據澎氏時空理論,被靜滯的時間並非消失,而是被轉移至其他等效物質上,但如果轉移失效或轉移失敗,那堆積的時間就會在目標物離開靜滯場後瞬間返還。巫師只希望自己沒那麼倒楣。然後隨著故障與風化的設備清單不斷增加,無名也不得不信自己就是這麼倒楣了。「好吧,我想再躺一下,」巫師躺回了醫療艙中,他那雙金褐色的眼眸流露著難以言喻的無奈之情,「阿鳴,你覺得我出去能活多久?」那隻身形窈窕的黑貓伏案巫師的胸前,牠意興闌珊地回答:「也許一年吧,說不定世界末日了你可能都沒死呢。」突然間阿轟興奮地大喊:「主人,有好消息!我找到我們的所在座標了!不在水裡也不在斷層底下,這裡是個地上!而且我以鎮尼之名保證,這地方一定超棒,畢竟一萬年前可沒這麼活耀的靈素奔流啊!簡直就像在靈界一樣!」阿鳴聽聞後不經發出了調皮的笑聲。「呵呵,要是物質界被搞得像靈界一樣混亂,那才真的是要完蛋了呢!你還不如說我們只是迷失在夾縫中,雖然這樣也沒比較好就是了。」無名思索了一下這種可能性,要是迷失在靈界與物質界之間的夾縫裡,那他們無異於提早被宣判死刑了,因為自然生成的夾縫沒有出口,它是封閉的迴圈、永恆的囚籠,把終點帶這狹縫中可謂適得其所,但對巫師這個活人而言可就不怎麼有趣了。他會活著,然後陷入不斷蒸發縮小的時間輪迴,直到蒲朗克時間瓦解的剎那。無名叨念著:「該死,你們就不能有點緊張感嗎?我現在被你們搞得好緊張......」貓兒眨眨眼,身為在場年紀第二大的存在,牠有權對眼前的小男孩露出憐憫之情,但不是現在。「哼,就這樣吧。所以,笨狗,外面能不能出去啦?」「干擾太多了,在解除庇佑結界前我暫時只能給一些籠統的說明,反正無名你趕快把裝備穿好就是了,打扮得像樣點,這樣遇到原住民的時候才不會顯得失禮。」兩位使魔鬧哄哄地收拾著安全屋中的殘局,而無名則在吃了幾塊口糧後才渾渾噩噩地跑去把防護裝給穿好,看起來是對出去這件事完全沒興致了。那套沉甸甸的護具形似裝甲化的特戰服,當年負責研發的雨果博士開玩笑地將這套裝被稱作巫師們的萬聖節騎士裝,一方面他很生氣巫民們對物理世界的褻瀆,另一方面他不很甘心自己竟然有種樂在其中的快感,這彷彿孩子們把玩著黏土的可塑性一般,接觸未知的材料、理解超乎常理的能量流動,這些都是技術研究者可遇不可求的際遇。無論如何,願雨果博士安息,他成功的證明了咒術的極限轉換與材料力學的潛在危險性,如果沒有天啟賦予他的奇思妙想,今天就不會有這套冠名為『萬全』的傳家寶了。「那小傢伙是個有天份的人類,」阿鳴站在工作檯前對著無名身上的裝備發出感嘆,「可惜天份也是一種詛咒啊,老爺,因為有天份的人都是貪婪的野獸,他們總以為自己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無名問:「那我算是有天份的人嗎?」「你只是個自負的小傻瓜,穿著另一位小傻瓜做的衣服。唉呀,我的雨果,還是你那個年代好,沒那麼多心機跟油嘴滑舌,只有一群又傻又認真的小人兒在那歌頌著未來的可能性......哪像後冷戰時代的叛逆份子,成天就想著偷雞摸狗。」「呦,我們的夫人竟然開始念舊了,看來一萬年對你來說肯定是不小的打擊吧。」「哈,我是認了自己比鑰匙城的年紀要大一些,怎樣?」「我是想說您保養得很好。好啦,大夥都準好了嗎?讓我們勇敢地踏上未來吧!」語畢,無名戴上頭盔與氧氣罩,開啟了蓋格計數器與大氣檢測儀,他覺得自己現在看起來很帥氣,但願未來世界的人懂得這份充滿浪漫感的黑衣騎士風範。與此同時,白狗阿轟化身為了一根五尺長金屬杖,其古銅色的六角杖身上頭刻寫了密密麻麻的煉金暗號,據說那些是星球的結構生成運算公式,只要有阿轟在手,無名就可以輕易地支配大多數的固態與液態物質,至於氣態部分就不是阿轟擅長的領域了,所以巫師如果想要玩弄一些氣流戲法就得多道正規手續,反正非不得已絕對不要讓阿鳴幫把手,那位優雅的群靈不知分寸,而且收費高昂,無名可不想再為了切塊三明治而損失一公升的血。阿鳴慵懶地喃喃說道:「現在,我是你永恆的安眠之夜。」隨後黑貓阿鳴便以黑霧之姿纏在了無名的肩頭,牠化身為光芒無法穿透的披風,正如契約所言,阿鳴將杜絕所有危害靈魂的夢魘。插入三把認證金鑰、解開除七道封印,拒絕時間的氣密閘門緩緩開起,剎時間門外捎來了萬年後的第一道氣流,熾熱、毒辣、閃耀著紅外線的焦痕,實際上那並非外界的空氣,而是隔離艙本身蓄積的輻射熱正在源源不絕地往安全屋湧入。時饋已經吞沒了外部空間,靜滯場的解除便是引爆這顆光陰炸彈的最後一個步驟,在那瞬間,原本應該在萬年間溫吞運作的氧化反應壓縮在數秒之內完成,隔離艙就因為這股爆炸性的化學能釋放而燒成了烤箱,如果不是安全屋仍在時差的保護之下,整個安全屋恐怕早就被燻成黑炭了。「它應該是真空的。」無名盯著投影在頭盔中的數值說道。偵測儀告訴他,眼前的隔離艙至少有攝氏三百度那麼熱。那座隔離艙本來用於消毒與隔絕外部汙染用的通廊,而就像無名所言的那般,它在未啟動的狀態下應該是真空的,如此一來就算外部空間發生了時饋也不至於引起爆炸性的氧化現象,換言之在無名沉睡的這段時間,那裡很可能已經早一步先因為某種原因而被外界干涉了。("它曾經是、然後剛才不是、現在又很接近了,")阿轟打趣地說,("我是說,這是一種非常規的狀態,作用在物體上的時饋在那一瞬間把原本不該存在的氧氣全部消耗掉,原本我們預期它不應該存在,畢竟工程師考量過時饋現象帶來的危險性,而現在它又真的不存在了,照就好比喜劇裡經常應用的錯置巧合......")("誰行行好快讓我們的鎮尼先生安靜點!")阿鳴大聲抱怨著。無名選擇不加入小倆口的日常拌嘴。他舉起金屬杖向下一揮,躁動的熱能便向著杖端匯聚,不消半秒,燻黑的烤爐就冷卻成了冰庫,而與之低溫相對的是懸浮於杖端的微型太陽,不安分的它亟欲重獲自由,於圓弧上躁動的電漿體正是那道封存的熱能即將擺脫乙太束縛的預兆。("還有三十秒,")阿轟禮貌性地提醒,("主人你不是通靈巫師,所以請盡快把這東西處理掉吧。")無名不高興地回嘴道:「講的好像我會羨慕那群瘋子一樣。」("十、九、八......")「好啦好啦,我在弄了!」語畢,無名便以手勢劃出了一道向量路徑,路線直指正前方那道被融封的金屬大門,瀕臨臨界的微型太陽就在傾刻間化為長矛飛濺而出。炸開那道熔融的門扉前,無名有預想過幾個情境。一、最好的情況:外面是一片無人荒野,這樣無名就有足夠的時間與空間可以思考生命的意義了。二、普通的情況:外面是一個活躍的靈界過渡地帶,通常無名不太喜歡跟靈界生物溝通,因為那群鬼玩意兒九成都是瘋的,可是如果能找到那一成心情不錯又有理性的群靈,他或許就能更快理解現況。三、有點不妙的情況:有一群非人高智慧生物守在附近,不預設是人類是因為無名覺得人類活不過五千年這個檻,無論如何,如果有高智慧生物在附近的話,他就得多花點工夫去阻止對方刺探他的秘密基地,而且要是弄不好的話,無名說不定就要變成某個族群的公敵了,但往好的方面想,至少他不算太孤單。令人不意外的是現實終究是超乎了他的想像。伴隨一陣轟鳴與黑煙,巨大的爆破炸飛厚重的金屬門扉,接著壓差又將一度噴湧的煙霧吞回了艙內,略帶腐臭的新鮮空氣沖散了光陰之影,帶著舊聞而來的無名踩著沉穩的步伐爬出自己長眠的棺材,此時印入眼簾的是一圈又一圈的蠟燭環陣與一群穿著黑色麻布儀式長袍的邪教怪胎。雙方的初次見面有些尷尬,至少對無名來說是挺尷尬的,因為他很快就注意到自己剛才炸飛的艙門正好不偏不倚地將兩個倒楣蛋給壓成肉餅,現在他正在思考要不要先為這件事道歉,假如說雙方還有共通語言的話,無名肯定會連說十個對不起。儀式成功了。領導儀式的人似乎正喃喃著這句話,底下其越發龐雜的聲音伴隨著敬畏與恐懼,只是那些聽起來都不像是語言,而是一堆滴答響的數據機。("噢,他說的是通用語!")阿鳴故作訝異地向無名傳達出了這段念話,其實她只是把翻譯機解讀出的數據又複誦了一次,事實證明研究院的人高估了翻譯機的重要性。這下事情就簡單多了。無名想著。他清了清喉嚨,道歉的關鍵字蓄勢待發。「聽著,關於你們的成員的遭遇,這不是我的錯。」「無名,說好的道歉呢!」阿轟不敢置信地喊道。他並沒有用念話,而是透過介質共振與一點點的心靈投影能力將自己的失望傳達了出來。「這很明顯不是我的錯吧!在那種情況下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門外有人在開派對?倒是你怎麼沒告訴我外面有人?你不是土地神的子嗣嗎!」「你.....你又沒要求我進行偵查,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啦!」黑甲勇士與他的棍子的爭吵讓底下的人群越發躁動,不過帶頭的人只用一個手勢就結束了信徒們的不安,這份寧靜同時也硬生生地打斷了那對主僕的爭論。開口的人是位女性,她用平穩的語氣向無名說道:「請別擔心,巫術之主,他們的記憶體沒有受損,只是還得找一下有沒有庫存零件就是了。」記憶體,也就是說那兩個人甚至不是人類。無名想著。「你們是機器人?人工智慧?現在是公元11999年嗎?我是說,如果現在還有公元這個單位的話,它推算出來是不是11999年?」這個問題讓領導者有點不知所措,無名看不見她兜帽下的表情,但無名覺得對方肯定很心虛。「......我尊敬的巫術之主啊,請幫助我們吧!」她選擇了忽視這個問題。("阿轟,你現在能進行時空軸定位嗎?")無名以念話對著使魔問道。("當然,小意思。")阿轟回答。阿鳴搶在阿轟說出答案前先給了個直覺數字,她說:("八千年。不,我猜八千五百年,聽貓咪的話準沒錯。")無名跟著猜道:("我猜是一萬八千年,我們整整睡過了兩倍長的人類文明史。")不一會兒,答案揭曉了,阿轟自信滿滿地向兩位夥伴宣布:("......嗯嗯嗯,有結果了,概略上而言——是一千四百八十四年加減四。")「「什麼?」」剎那間,無名與阿鳴的吼聲響徹了整片黑暗,那份彷彿被烙鐵貫穿胸膛的驚駭情緒混合著暴漲的乙太、靈素與不可言的力量,三者無意識間掀起了一陣足以掀翻車輛的強烈氣旋。無名不可置信地接著說:「你他媽的說我只睡了一千四百年!?」「還要加八十四後再備註加減四。」阿轟細心地提醒,他有點開心自己沒睡超過兩千年。只是阿鳴可不像阿轟那樣愜意了,畢竟她很清楚提早醒來意味著什麼是,而關於這點又得談到『終點』的一種本質:終結與因果共時性。首先,對『終點』來說,時間是一條可以任意平移的路徑,然而它的產生意味著時空的終結,在它之後沒有時間與空間的存在,可以說自『終點』誕生的那一刻起,整個宇宙就注定要消滅了;其次,『終點』是一種因果共時性現象,它將以現在時間軸為中心向過去時間軸進行抹除,而當年新塔蘭議會與新塔蘭異端研究院之所以決定讓無名睡一萬年不是只是因為一萬年後"可能"存在著解除『終點』的方法,更重要的原因是整個靜滯力場的封鎖極限只有一萬年,一萬年後要嘛是無名找到了命中注定的解答,要嘛就是這一萬年間議會與研究院的繼承者研發出了解除終點的技術,如果都啥沒有,那就是大家一起說再見,沒有先來後到的差異。「哈,好,我們冷靜點,」阿鳴不安地喘了一聲,「這也是因果的一環,不管怎麼樣,終點的開端都依老爺的主觀時間軸而定,既然它還沒醒,那表示我們還有時間......生化魔像們,你們可知自己犯了多大的罪過?」領導者在強風中挺直了身子,被颶風掀開的兜帽之下是一張僅做了半份仿生外殼的單眼機械頭顱。「請原諒我們的無理,風嘯夫人,但我們有必須喚醒巫術之主的理由。」阿轟聽到了阿鳴有了個新外號,自己也忍不住興奮了起來。他問道:「噢噢,那我呢,你們都叫我什麼?」領導者回答:「豐饒使徒。」「該死,這玩意兒我聽過了,活得久真是一點好事都沒有。」無名嘆了口氣,他曉得現在靜滯力場已經完全瓦解了,他就算再怎麼急也沒用,而就像阿鳴說的那般,這都是因果的一環,既然這群不知算人類還是算機器的族群有辦法解開靜滯力場,那表示他必然會在這個時間點甦醒。停下。無名念想著,堂中的氣旋隨即歸於了無有,這陣強風將信徒們吹得東倒西歪,也把它們的真面目給展現個清楚了,就如同領導者擁有半顆機械腦袋,下頭那些信徒大半也都是機械人,它們聚集在石棺前成功舉行了解封儀式,這側面證明了它們本身具備近似靈魂的靈太複合構造體。或許這就是阿轟提到的"像在靈界一樣",有某種超規模的靈災現象導致了無機物活了起來,進而造就了今天這樣的局面,又或者是人類成功製造出了靈魂,無名不曉得哪種狀況比較褻瀆,反正人類肯定都死定了。「好吧,」無名思索良久後決定採用比較緩和的方式處理問題,「我理智上很清楚,你們可能遭遇了一件......大事,大到你們不得不求助於一個被層層封禁令把關看守的異物的協助,但你們就沒想過我可能是個新的災難嗎?」領導者不安地回應了無名的提問:「我們是參照終點站規約執行解封程序的,裡頭面並沒有提到......封禁的事情,資料上只說了您是一位法力高強的黎明時代英雄。」「......終點站規約又是什麼鬼玩意兒,我看起來像是公車司機嗎?還有現場這是怎麼回事,我不記得解封儀式需要一卡車的蠟燭跟......那是一坨內臟......嗎?」「這是記載於《小鑰匙抄本》中的重要步驟,任何上古儀式都必須採用足量的脂肪蠟燭跟活體組織做為執行緒,無一例外。」「我生活的年代已經有網路跟手機了,而且靜滯力場生成器採用的是乙太潮汐系統,不是高位借力系統。」「噢,網路,那很好。」領導者略顯訝異,那是真的訝異,並且帶有文明優勢者特有的冒犯感。「算了,速戰速決吧。所以你們想幹嘛?反正不管想幹嘛,之後你們都得想辦法幫我修好石棺跟靜滯力場。」「當然,一定的!我們一定會用盡一切資源來讓巫術之主重回聖殿!現在請您先跟著我......」——轟聲響起,延綿的震盪打斷了領導者的話語,那節奏性的搖晃猶如巨人漫步,可以想像它足以夷平高樓的體積正向著石棺所在之地緩緩邁進,只是除了無名之外,在場沒有任何人對此感到訝異。想必那就是問題了,就算不是問題主因,最少也是跟主因有關災難吧。無名在心中如此結論著。在威脅逼近之餘,領導者對著下方的信徒們發出了一段難以辨識的複合音韻,眾人聽聞後紛紛回以同樣形式的音韻作為答覆,那場不知名的合奏讓無名想起了辦公室的影印機與電話同時發瘋的情況,看來這才是那群機械造物真正的語言,使用通用語只是為了迎合他這位來自千前年的老人家罷了。這場短暫的會議只持續了三秒,隨後機器人們便井然有序地向著後方的大門快步離去,無名也是這時才注意到石棺區正被一座由混凝土方塊所堆砌而成的大房間給包裹著,石棺的本體則鑲在石塊中,看起來就像從裡頭長出來的一樣。("阿鳴,你有辦法翻譯他們的語言嗎?")無名偷偷以念話詢問。阿鳴在他腦海中回道:("那些是我沒見過的加密訊息,沒有金鑰或足夠的記錄的話幾乎不可能翻譯。")「巫術之主,您現在有餘力行動嗎?」領導者說,「巨靈就在附近,我們必須離開了。」說罷,那位領導者便領著無名往牆邊而去,她一邊走著、一邊發出加密訊號,接獲訊號的巨石之牆隨即展開了一面微弱的網格藍光,那些石頭是由某種機械或咒術構成的物體,網格閃光則是構造物產生形變的徵兆,時過半餉,沉重的牆體簍空出了一條極為深長的隧道,由巨石構成的隧道平滑而晦暗,不知盡頭將通往何方。領導者的移動速度很快,實際上她並不是在奔跑,而是藉由安裝在足部的斥力結構進行滑行,為此無名不得不耍點小技巧才能無憂無慮地跟在後頭。他利用阿轟支配無機物的權限給自己當場造了個長矩形的磁浮石板,接著只要一個簡單的念動術,沒幾下功夫無名就乘著石板追上了領導者。那傢伙肯定是知道我能這麼做才會這麼不留情面的吧。無名想著。「嘿,我該怎麼稱呼你。」領導者回答:「A2智慧決策型-0079號愛麗莎。」「很棒的名字,愛麗莎。」「謝謝您的讚美,巫術之主。」「你能叫我無名。我不是開玩笑,反正箇中原由你們應該也曉得吧。」「是的,終點站規約有說明您早在成為載體前就已經獻祭了自己的真名。那是非常魯莽的行為。」這說話語氣也跟愛達太像了。無名不滿地思索著,阿鳴與阿轟也有志一同。「所以,我猜巨靈......那是某種靈災?」「廣義上來講,是的。」阿鳴對著無名的腦子提醒:("不要主動提出選項,小心對方會繞過真相。想想那些人工智能主題的電影,機器人不會說謊,但他們可以誤導你去相信某些自己想相信的事。")阿鳴說的有幾分道理。無名想著,他決定再看到更多情報前就先不提關鍵問題了,同時他用金屬棒在這座狹小的正矩形高速通道上輕輕敲了兩下,金屬在加速度的作用下發出了微弱的火花,而留在牆上的刮痕則將撞擊的震波以圖像的方式回傳給了阿轟。("這是一座很巨大的石造建築物群,")阿轟的卡通形象出現在了無名的頭盔顯示器上,他一邊用念話說明,一邊將空間立體結構模擬圖在顯示器中,("它是由高密度靈素與無機物打造的完美構造體......啊,我懂了,這就是答案,不是夾縫、不是靈界,這是個人為創造的灰色地帶、將靈界與物質界疊合熔接而成的靈薄域,難怪靈素奔流會這麼活躍。")螢幕上展現了一座結構方正但配置凌亂的石柱碉堡群,以紅點標示在中間的就是石棺所在的位置,現在愛麗莎正帶著無名位於東邊的巨大石塔而去,另一方面,阿轟的聲震圖也捕捉到了在西方位置有不明某種巨物正在侵蝕堡壘的結構。("喚醒我的似乎不是巫界陣營。")無名得到了這樣的結論,說到底巫師跟魔法師的靈魂構造根本不適合接觸高密度靈素,待在這會把那群乙太親合者給逼瘋的。阿鳴頗富興致地說道:("嗯哼,過了一千年,靈媒也動起巫界蠢祕寶的歪腦筋啦?啊,我還記得靈媒有多討厭巫民那些自以為是的控制理論,當然我也覺得巫民的控制理論很蠢,畢竟就是控制一詞讓我可愛的老爺成了末日炸彈的宿主,可真是謝謝偉大的新塔蘭巫界議會囉。")阿轟發出小小的不滿,他的卡通狗圖像做出了不屑一顧的坐姿。("論爛攤子的數量,靈媒搞出的事情可沒比巫民要少。")這段話帶有一點私怨意味,事情還牽涉到了阿轟為何會經歷長達兩千年的深度休眠,無論如何,總歸一句話,就是阿轟不喜歡自作聰明的靈媒。過了莫約五分鐘的快速移動,愛麗莎將無名帶到了巨塔中央,她絲毫沒考慮過無名是否能跟上腳步,那名機械人在天井處原地升起、貫穿天際。後到了無名沒有立刻跟上,因為他很快就意識到這座塔的存在意義遠遠超出了自己的理解,連帶讓他懷疑起愛麗莎陣營的來歷。冷冽的豎光打亮了圍繞方井的四面迴廊,各層廊道井然有序地往外鋪展,裡頭有的不是機能房間,而是一具具擺放屍骸的豎棺。「我的地母媽媽,」阿轟感嘆地發出了聲音,「這是個超級陵寢,很賽博龐克的那種。」無名喃喃地分析著:「他們可能是被造來守墓的......守墓機器人?可是那些機器的解封手段有點太不機器人了,該怎麼說呢,太過......有人味?」阿鳴說:「如果我能接觸對方,我就能知道他們到底算不算一種人類。」阿轟根據剛才成像的地圖和現場觀察進行分析,他說:「這地方受到了嚴密的保護,我猜這就是那位小姐把我們扔在這的原因吧。很安全,很適合讓主人避個風頭。」這話才剛說完,地上又起了揚起了一波巨震,看來安全這個詞對現在的處境而言未必管用。無名說:「真遺憾,我可能不是為了安全才被叫醒的,我們上去吧。」巫師甩動六角棍杖,花舞的軌跡為他製造出了一道引力軌道,巫師想要上去,他腳下的石板便帶著他沿著井壁一飛衝天。飛行,那是個有難度的魔法,其難的地方取決於你是採用何種形式定義懸浮行為,例如氣態媒介、磁浮斥力、純念動或比較經典的反現象輔助器,後者廣泛而言指的就是老故事常提到的飛行毯或掃帚,至於無名用的屬於非正規中的正規方案,即是改變引力向量與其強弱。可惜定義重力顯然已經超越乙太粒子的運作模式了,那涉及了靈素運作與各種靈群、靈媒或通靈巫師才會接觸到的反現象,所以它被叫做非正規,不過又因為重力操作被視為飛行的終極型態,因此它又有了正規的殊榮。重力飛行的優點在於它的可控制性,無名藉由阿轟之力調整了地球與自身之間的引力規模,之後輔以念動或空氣動力就能達成最省力的固定高度飛行,缺點這招是不能飛太高,否則就可能會引力過度削減而被離心力甩出大氣層,好在解決的方法也很簡單,那就是不要飛太高。("無名,這座石塔的終點至少有七百公尺那麼高!而且它的盡頭沒有天花板!")阿轟對著無名的心靈大喊,("我們必須在五百公尺的地方就停下來,不然會失重的!一醒來就得上太空,我老人家經不起這麼大的刺激啊!")無名回答:("但我不覺得我們有時間再爬兩百公尺!")阿鳴無可奈何地說:("唉......好,我幫忙就是了,好歹我的披風也算是反現象的一種形式......當然還得加工一下,像是吹點風什麼的吧啦吧啦。")阿轟對阿鳴的大方感到些許訝異,要知道那可是把勞動從生涯規畫中給移除的女王大人,她願意親駕出巡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噢,謝謝你的幫助,夫人,雖然這樣可能還是會慢一點......")("夠了,我讓你見識什麼叫快。把引力強度調回至50%以上,現在,立刻。")("我們離五百還有......")("別讓我講第二次。")說時遲那時慢,在阿轟還原引力的剎那,他們所在的高度便颳起了一陣風暴,風暴的氣旋並未因井的形狀而紊亂,反而是四個堵在邊角的小氣旋成為中央主風暴的能量齒輪。「風嘯女士說要飛,」阿鳴一邊操弄著披風將無名送到風暴中心,一邊自豪地說著,「你就得飛的比新塔蘭聯合航空還高。」無名深感大事不妙,因為環境分析儀說明他身邊的氣壓正在急速下降,同時塔底生成了一個規模堪比五級颶風的能量源。「等等,冷靜!美女,冷靜點!」阿轟輔以學者特有的禮貌陳述句,這代表他急了。「我同意主人的意見,身為大地子嗣的我堅決反對這種粗暴的垂直運動。」阿鳴對兩位男士回應是將暴風噴流的預備推進速度從時速兩百公里降為時速一百九十公里,她知道這點加速度對身穿『萬全』無名以及根本沒有實體的阿轟來講絕對綽綽有餘。鼓譟的螺旋聽從黑夜號令,陣陣凝霧化為登天之梯,優雅、危險、無聲無息,匯聚於此的風暴沒有讓它們的力量漫溢至天井之外,清晰可見的壓縮空氣在爆發的瞬間形成三圈宛如玻璃製品的圓環,時過半饗,被鎖定在環中的子彈便衝上了天際。無名甚至還沒來得及喊出"太快了"這三個字,時過三秒,他幾乎和愛麗莎同一時間,其速度之快,連愛麗莎都有點詫異。重點是他們並沒有停在頂層,引力數值只有常規70%的無名就這麼乘著噴流直挺挺地衝入了天際,其速度之快,令空氣都留下了一絲殘跡。最後,名為無名的子彈穿透的雲層,速度在阿鳴的警覺下緩了下來,奔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悠然自得的強風,小小的上升渦流將無名托於雲層之上,時過半餉,盔甲中的一絲冷汗與顫抖的喘息終於讓無名在極端氣壓的淫威下找到了抱怨的時機。「飛過頭了啊!我的灰燼老祖宗!」他大喊著。阿鳴想了想,她坦承是有點氣頭上。("小意外,我的問題,我道歉,但沒事的,就算是半神也會犯錯,所以不要太神經質了,好嗎?")由於離地太遠,阿轟表現得非常不舒服,他從來沒克服過墜空恐懼過,自從1990年發生的意外後他對宇宙跟天空就一直沒太多好感。("放我下去,我要下去。快讓我下去,我要回到地面。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啊,這下可好,阿轟當機了!堅強點,硬漢,你可是我的鎮尼老爸啊!」("......嚴格意義上來講,你已經能當我的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曾以下省略曾孫了,不過不要緊,反正我們死定了,請原諒我這個不中用的老古董沒能給你帶來快樂的童年......")阿鳴怒斥著:("我只是達成了你們的要求!你們太嚴苛了!")為了阿轟的精神狀態好,他一把手便將作為阿轟現世實體的六角仗往地面扔去,而這也意味著現在無名現在只能依賴阿鳴進行支援。自知理虧的阿鳴不經意地悶哼了一聲,隨即就以卡通貓的形象暫時入住了『萬全』的主機中。("開心了吧,我現在是隻愚蠢的2D電子貓。")阿鳴說。「這可是新鮮事呢。」無名打趣地說。他大口呼吸了一輪,就當這場小意外在勘查地形,逆來順受不是無名的座右銘,但一逕的對著不順心的事情發脾氣可就一點硬漢風度都沒有了。平其實常都是阿轟負責前線作戰跟外部支援,阿鳴則負責後勤部署以及內部庇護,倒不是說阿鳴沒有上戰場的能力,單純只是她不想,她身為人類文明的靈感女神、備受萬物寵愛的高次元意識體,她有什麼道理去幹那些可能會讓自己流汗的事?但不得不說阿鳴的小任性對無名而言不管用,要是她忍心放無名去死,那當初阿鳴就不會同意成為這個小傻瓜的靈魂守衛了。("噁,熟悉的粗暴與花枝招展,")阿鳴對著雨果的得意之作如此評論,("但你對複合材料的應用還是這麼的獨具慧眼啊,我的雨果。")「懷古的事情先緩緩吧,總之現在我們在相對座標約為5510公尺的位置,氣壓降至289kPa,假如一千年後大氣狀況跟一千年前差不多,附近又沒有氣壓團,那推算出來......」("推算出來已經超過6000海拔公尺了,親愛的,這裡的層積雲當厚實呢。")強風與反現象浮力穩住了無名的高度,他環伺著腳下紊亂的灰色雲毯,幻變得雲丘似乎正被某種巨大的氣流牽引著,無名幾乎能感覺到它們蠕動的鼓譟聲,時不時閃爍的雷光中參雜著不自然的紅色光輝。「那看起來很不正常,阿鳴,你覺得是啥蓋住了我們的老棺材?」無名背後的影之披風宛如煙霧般隨著上升氣流而延展,最終消溶於慘澹的蒼穹彼端,阿鳴利用披風做媒介試探著這片不潔的空域裡究竟藏著些什麼秘密,很快地她就有了答案。("是奈米機械雲,老爺,它們控制住了這片層雲。")緻密的層雲順著氣流由地磁方向由東向西流動,它的色澤深色濃厚的相當不真實,或許是因為天空過於晴朗,反倒襯托出這片人造氣候的彆扭。受萬全庇護的無名深深喘了一會兒,而後他壯大了膽,翻過身子仰望便是正對那片無邊無際的蒼穹,當下時間即將來到正午,越發強烈的陽光給深邃的藍空刷上了一層慘淡而勻稱的白幕,儘管只是一千年,那段漫長的光陰也足以將無名的詭計風化殆盡,這時他再次想起了愛達,想起那個女人說過的話。天空無論到哪都一樣呢。頭盔上的黑色濾鏡倒映著那片永恆的天空,風化千年的思緒濃縮成了一個無力的、脆弱的沉默。然後那名巫師開始向下墜落。("老爺,我們會陪著你的,無論是一千年、一萬年、甚至是時間的盡頭。")阿鳴將她的溫柔傳進了主人的靈魂深處。無名伸長了手試圖勾住遠去的藍天,直到奈米雲層再次將他吞入黑暗中,這時愛麗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接上了萬全防護服的通訊設備。「——巫術之主——我們回收——您的使魔——」機器人說道。「謝了,女士,我一會就過去拿。」無名回答。「——請——協助我們——離開——時間早就已經——」突破層雲後,無名乘著氣流俯衝而下,那座形似亂石堆的堡壘隨之映入眼簾。一如阿轟建構的立體模擬圖,底下一條條矩形石柱以看似無規律的方式隨意,在這之中又以高達七百公尺的中央主塔為至高點,隨後塔的高度就沒有明顯的安排邏輯,它們時而高抬、時而低放、時而夾為銳角、時而黏合出鈍角,石群建築彷彿是故意和對稱以及平行一詞過不去一樣。而堡壘被安放在一片荒蕪的黑色平原上,原野的北端有條被激流洗刷出的黑色河谷,無名猜著那是否是一千多年前貫穿鑰匙城克拉維斯的門戶運河。彼時,愛麗莎的通訊訊號趨於穩定,她的聲調也多了幾分情緒。「——巫術之主,我知道您對我們的片面引導懷有戒心,我們的確也有著自身權限所無法公開的資訊,但以新塔蘭巫界議會主席瑪巴斯.亞當114世之名,請相信我們喚醒您的合理性、必要性與急迫性,時間已經不夠了......啟動終點站規約第一事項,見證者:A1裁決型-0026史密斯,提案者:A2智慧決策型-0079號愛麗莎,提案內容:懇求巫術之主遵循《靈巫倡議》之指引參與鎮壓。宣誓——」《靈巫倡議》源於歷史上第一位正式意義上的通靈巫師聖露西,於七千餘年前,她和十二位分別來自靈媒圈與巫界圈的重要人士在無有鄉中進行了一場長達七天的商議,最終在聖露西的調停下,靈巫關係正式走向了和解,而《靈巫倡議》正式兩族共榮的重要依據,同時這也是一份誓言共同抵禦外敵、天災與重大災變的宣示文。它是責任,是力量,是存在的證明。愛麗莎用鏗鏘有力的中音朗誦著:「"宣誓:我,屬靈。"」無名注意到西方的地平線上有個污漬,污漬的體積成倍數增長,很快地就淹沒了整片山景。阿鳴透過空氣與奈米機械雲構成的網路刺探著那片汙漬的真面目,豈料那位始終將恐懼至於腦後的高雅女士竟也發出了一絲顫音。("啊,是的,可憐的小人兒們,這就是報應嗎?")隨後大量的分析訊息淹沒了面罩上的顯示器,海量的數據與文字全都指向了一個狀況:湮滅。那是一團又一團的幻變之物,不計其數的乙太腐化物凝聚成了貪求軀殼的執念集合體,堡壘中封存的軀體是它們湧入靈界的通道,只要有任何腐化物與靈素深淵接觸,這顆星球就會正式走向死亡。「......"宣誓!"」無名需要阻止這場災難的力量,無可奈何之下,他只能跟隨愛麗莎的聲音一起誦道著《靈巫倡議》中的宣誓篇,「"我,屬靈!"」愛麗莎接著說:「"我,屬天地、乙太與靈素共榮下的必然。"」「"我,屬天地、乙太與靈素共榮下的必然!"」「"我誓言與萬物同在,是生命的僕役、死亡的門衛。"」「"我誓言與萬物同在,是生命的僕役、死亡的門衛!"」「"我必追隨至善之道,承諾維護三千世界的尊嚴,保證存在即真實。"」「"我必追隨至善之道,承諾維護三千世界的尊嚴,保證存在即真實!"」「"我以基石為證,誓言平定所有藐視真實的虛空之物。"」「"我以基石為證,誓言平定所有藐視真實的虛空之物!"」「「"在十三唯一者的承諾下,我宣誓,我即道的信使,即天地、乙太與靈素的代理人,我等皆屬存在之物,即生命、即死亡!"」」【『見證。』】A1裁決型-0026史密斯以二進位語說道,豐沛的靈素蒸騰為雲。【『見證。』】地鳴說道,幼嫩的綠意破土而出。【『見證。』】暴風說道,強風永不止息、雷鳴永不消停。倡議成立,赭紅色的乙太浪潮自精靈之路噴湧而出,在遠古祖先的認證下,無名暫時成為了這座石塔之地的主人與守護者,他與此地的一切共存共亡,此地的一切亦為他所用。那不是凡人能負擔的重擔。萬全的生理檢測裝置發出了激烈的巨響,此刻懸置於空中的無名讓力量勾起的雙臂,他頭顱低垂、軀體無力被異自然的脈動固定在風暴之中,奔上三百的心跳將他作為人類的極限給榨得一乾二淨——然後是死亡,那並非肉體之死,而是靈魂的剝離,因為挹注的靈素與乙太讓無名的靈體發生了暴漲,此刻牽著無名之軀的不是哪方神魔,而是一道無法被記錄的巨大投影,那道強壯的輪廓中心有個黑點,它是名為『終點』的終結。就在『終點』即將破繭的剎那,碩大的投影重新鑽回了具脆肉的軀殼中,一度停止的心跳再次活躍,其中伴隨著嘔吐、劇痛與致命的全景效應後遺症,好消息是無名早在一千多年前就體驗過全景效應威力,那次他有整整一個月都徘徊在自殺邊緣,壞消息這次他是真的想去死了,人類所不能忍受的宏觀巨物將他的精神輾的四分五裂,劇烈的衝擊甚至一度讓他忘了自己身在何方。("老爺?您還好嗎?")阿鳴試探性地問著。她替主人摘下了頭盔,隨後又用溫熱的柔風抹去了沾在對方臉上的穢物。「......我......」無名抬起頭,他混濁的雙眼緊盯著西方的虛空,「......感覺......不太好......感覺......」他伸出手臂試圖捕捉著那片骯髒的汙點,沾染綠意的原野就隨之竄出了一條巨大的石柱,而後粗壯的根蔓宛如血管般勾勒出了手臂的輪廓,然後是肩膀、半軀,震撼大地的低沉巨響描述著一個岩石巨人的誕生。「『哈,真懷念,』」巨人阿轟喃喃著,「『自從黃昏時代之後,我就沒再站的這麼高過了。』」("蠢狗,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情況嗎?")阿鳴將她的呼喊傳到阿轟身旁。「『當然。』」("那就快點行動吧,別讓老爺維持繼續這種狀態。")「不!......我很......很好?很......」無名回頭看了一下堡壘,「......我在飛?......對,我在這,我存在......阿鳴,我存在。」("是的,老爺,您存在。")存在一詞穩住了無名的意志,他知道自己還有未完的任務。無名以念動力將自己送到了巨人的肩頭,此時地平線邊陲的騷動似乎已經進入了最終階段,讓乙太腐化物輕撫過的土地已經化為失序的深淵,深淵中寄宿著蠢蠢欲動的本能。身在高次元的它們沒有距離概念,從開始到結束只是一個必然被填充的因果,面對這場浩劫,無名決定採用最簡單暴力的方式將解決。既然對方躲在現實之外,那將它們拽入現實世界中不就好了嗎?「『真瘋狂,但我喜歡。』」阿轟笑著回答。巨人阿轟壓低了軀體向前傾伏,而後一個重踏,撕裂岩盤的推進力讓他化為了一頭巨大的黑色雄獅,獅子放肆地衝刺了半里,他奔跑著、盡情地吼出撼動生靈的咆嘯,下次落地時黑獅又潰散成了奔騰的麋鹿群,然後是狐狸、兔子、老鼠,直到大敵之前,海嘯似的遷徙浪潮便化作了樹海,蜿蜒的硬木貫穿了無形的乙太外殼,利用土地的力量,阿轟將延綿數十里的異物一層層索在綠牆之後。「給我一個飽和攻擊,女士。」無名說著。他解開了披風,任失去浮力的身軀自由墜落,在接觸地面前,一塊石板接住了無名,石板之下又是一到小小的石浪,他打算乘著浪濤衝向乙太腐化物著核心位置。披風在空中轉了兩圈,隨後黑影化為黑夜、黑夜又成了一片倒映著星海的長袍,袍中之物優雅而美麗,無形無貌的卻比繁星更加璀璨。「『都聽您的話,老爺。』」阿鳴回道。黑夜女神輕輕地抬起左臂,其優雅的食指向朝著西方一比,暴躁的靜電就在空中閃爍數秒,隨後靜電化為數以千計的寂靜之光向著綠牆的彼端飛馳而去。「......我存在!夥伴們!」無名放聲大喊。「『是的,主人,您比任何時候都要耀眼。』」阿轟回答。「『是的,老爺,您比任何時候都要強大。』」阿鳴回答。無形的乙太腐化物綻裂了一角,那一角通往了世界之外,頃刻間,阿轟的樹牆沿著裂角盤出了一道門,千束雷光隨之經由空氣透鏡向著門扉中心偏折、聚焦,熾熱的電漿不斷地稀釋與充盈腐化物的存在,當能量超載之際,懸浮於異界的它便有了形體。那是腐肉與機械的融合之物,很顯然的,它並非單純的因果業報,這東西是人造之禍,是愛麗莎無法吐露的真相。「"我存在,我即真實!"」無名高聲唱誦著言靈,他高捧的雙手彷彿在迎接門後的腐敗之神,「"我將以道、以天地、以乙太與靈素之名,撫平時空的裂隙!"」【『執行。』】A1裁決型-0026史密斯以二進位語說道,翻滾的靈雲降為驟雨。【『執行。』】地鳴說道,頑強的新芽茁壯為茵茵綠林。【『執行。』】暴風說道,轟雷點燃了大地、強風送來了春泥。祂們的本質在無名手中化作了一把長矛,隨後無名踏穩了弓步、臂膀向後深深引劃——以左臂準心、右臂為彈座,他猙獰著臉將手中成噸的重力之矛直向門扉的正中央。「——喝哈!」纖細的青光貫穿的乙太腐化物的真身,它們將回歸時間之座,就像從未誕生過。『終點』的誕生那是個矛盾命題,因為既然『終點』將溯源否定所有存在過的不連續時空,人們的所見所聞所知都會在『終點』確立的當下歸零,那人們又怎麼可能知曉何謂『終點』的誕生?因此有一種說法通俗是,『終點』其實一種常態性的現象,人們只是爾然觀測到了其中一次的『終點』,到時世界可能會化為無有、也可能分毫不動,反正沒人會記得。還記得五分鐘創造論嗎?無名想著,他想著自己的存在就跟那個無法證偽的思想實驗一樣荒謬,那此時此刻的痛苦也就顯得沒那麼難受了。「老爺,你要試著維持自我,想一些快樂的事,想想愛達。」阿鳴低聲輕語。無名癱軟的身子依偎在黑夜女神懷中,他的頭像煙霧一樣燃燒、一張張錯位的利牙與顆顆變形的眼睛隨著煙霧散入空中。「如果我就這麼死了,『終點』會消失嗎?」捧著那一人一魔的巨人阿轟說著大家早就知道的答案:「它會落入時間之河,如果運氣夠好,『終點』就可能被沖到至時間的盡頭。」「但我們沒有那種運氣......」無名喃喃著,「......今天這是命運,而我也曉得,命運不會在此終結。離開吧,我要加自己放逐於......」阿鳴在無名幹傻事之前握住了對方的手,她像個母親一樣斥責道:「老爺,你還有一筆出勤費要付。」「......噢,出勤......出勤費,聽起來會很貴。」「這次我只要一個願望。老爺,帶我到一萬年後,我想成為『終點』的見證者,我要看著它消失,看著擺脫它的你因為喜悅而痛哭流涕的蠢模樣。」阿轟順勢補了一句:「也許哭的會是你喔,夫人。」「閉嘴,笨狗!」「......好了,老爺。一起去討我們的報酬吧。」無名露出了傻氣的笑容,纏繞於頭顱的煙霧與異變消失了,散去的煙霧之下是一張不被世界所銘記的殘破臉龐,但他確實存在於此,縱使沒有名字也不減半分真實。黑色原野上的綠意正在凋零,凋零的殘灰將成為適合孕育新生的新生之土,只可惜了無名身後那條十里長的邊界將永遠陷入死寂,有些錯誤可以剃除卻永遠無法修復,他只希望接下來的九千年可以少一點這類災難,不然一萬年後無名說不定連站著說話的地方都沒有了。「噢,有訊息。」阿轟一邊說著,一邊將無名安放回地上,沒了協議的力量支援,他和阿鳴只能化身為各自的象徵物來保存能量。代表阿轟的六角金屬棍從原野的彼端飛旋而至,他順手還把萬全的頭盔給帶回來了,而阿鳴則把自己變成了一條黑色領巾,這代表阿鳴累了、想休息了,所以沒事麻煩不要吵她。「——巫術之主,聽到請回應。」愛麗莎的聲音從頭盔中的通訊器傳來。「收到了,我還活著。」「是的,巨靈的反應已經瓦解了,非常感謝您們的協助,接下來我們會依約修復您的聖殿與靜滯力場,根據我們現有的資源,維修管理員推估大概需要4380小時才能完成整備,若是能聯絡上第三克拉維斯當局的技師,或許就能再節約38%的作業時間。」("聽起來挺科幻的,所以她的意思是克拉維斯至少炸了兩次的意思嗎?")阿轟問。無名閉眼上感受『終點』的脈動,它睡的比平時更深了,現在的無名還有時間可以等待。「唉,就先這樣吧。我想洗個澡、吃點好吃的東西,也許幾片牛排或豬排什麼的。」「我們會盡力達成您的要求。」這時無名又想了想,他始終不懂終點站規約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個帶有點嘲諷意味的儀式,於是他問愛麗莎:「終點站規約......你能解釋一下......不,告訴我終點站規約是誰創立的吧,我記得我沉睡之前塔蘭當局並沒有類似的安排,他們甚至連多請一個清潔工都懶!」然後愛麗莎說,終點站規約草創於1130年前,創立者名為伊瓦茲博士,全名為愛達.伊瓦茲,是一位魔法師。愛達.伊瓦茲專攻預測學,她鑽研著機率與命運的構造、理解現象與反現象的生成模式,而一萬年的估算就是她的團隊找出的方案,他們說只要將『終點』送至一萬年後,這個多災多難的時空就能擁有第二次機會。那天無名將自己關在了安全屋中,聽著保存在堡壘中的規約備忘錄,他默默地聽著,未曾度過的漫長光陰在音訊的醞釀下終於有了輪廓。指定要給無名的音訊共有五十三段,一年一段從不缺席,訊息中的愛達依然那麼年輕與糊塗,她向凍結在黑暗中的無名講述各種大小狀況,好像無名指是出了趟遠門,隨時都會回到愛達身旁一樣。然而身負末日的巫師並沒有把音訊全部聽完,他擔心訊息撥放完畢的剎那愛達就真的消失了,於是他只聽到了第十七年,並反覆聽著那位女性在那年留下的話語。愛達說:『嗨,————,又過了一年,一如往常,都是些紛紛擾擾的日子,在這先跟你講見有意思的事,前陣子錫尼斯洲巫界發生了一起大騷動,新聞說有個冠名為野火的魔鬼對萬靈之柱了手腳,但祂既沒有破壞柱子也不打算扭曲世界規則,據說對方只是把某個人的真名給抹去了,僅僅如此,這就好像闖進了銀行金庫卻只偷走了一塊煤炭一樣,好笑的是沒人知道這個倒楣蛋是誰,畢竟他已經不存在了,哈哈!......挺可憐的不是嗎?雖然或許他是罪有應得,或許他孑然一身彷若草芥,沒人在乎他、以後也不需要再被在乎了,但一想到存在這件事竟然如此脆弱,我就不由地感到毛骨悚然......還好消失不是你,————......就這樣吧。我不知道自己這種勤奮能持續到什麼時候,也許明年就不幹了,所以要是你聽到這段訊息,聽到今年的我留下了這段話,請記得我還在這,我為你活在一萬年前。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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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鬼奈 | 2026-01-22 18:32:23|巴幣:1010|人氣:54

「Terror...?」FF46會做成立牌的圖

這次雙面差分會跟第一次的地雷系一樣部分布料減少!但都有穿好(?)推特麻煩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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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冰鳩 | 2026-01-22 18:20:18|巴幣:1256|人氣:36

【奇岩城城主府】
在城主府的大門外,剛剛還有說有笑聊著天的士兵們看到傑夫走來臉色明顯變差許多,站崗的兩名士兵舉起手上的長槍阻止傑夫繼續往前,直到士兵們反覆確認通知書的真實性後才不情不願地讓他進去。
傑夫手握著信鴿傳來的通知書,站在奇岩城城主辦公室外坎坷不安地等待。
奇岩城是位於伊麗絲王國東北方的邊境城市,最有名的是該處設立於貧民區內的地下黑市,因為與魔族領地的橫斷山脈相隔不遠,也因此能看到魔族低調出入黑市,交易各種禁藥、魔導道具、甚至是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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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軟擦貓ギョセイ-Gyosei | 2026-01-22 18:00:11|巴幣:1142|人氣:135

不!人家只是吃泡麵找不到熱水的XD
話說還有什麼比泡麵沒有熱水還要更慘的呢?

什麼!?抓住人家OO是最佳選擇!?我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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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雜魚小說家秋茶 | 2026-01-22 18:00:08|巴幣:24|人氣:20

1.爭取時間直接降落2票2.降落在東面城牆上1票「沒時間解釋了,快降落!」聽到我蠻不講理的要求,凍疤和赦黜立刻爬了過來,抓著我猛烈搖晃。「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啊!?我才剛復活耶!」「提爾蘿絲女士,千萬別聽──」話音剛落,巨鷹的高度便快速下降,駛入箭雨的攻擊範圍內,純白的翅膀立刻插滿大量的箭雨。「你們幾個快到我後面!」希妮急忙張開一面氣流結界,令襲來的箭矢全部彈開。「哦哦哦,還是希妮大人可靠!」安心下來的凍疤剛笑出聲,結果插滿箭矢的巨鷹一個九十度迴轉,立刻把希妮拋飛了出去。我看見艾莉嘉跟著要被拋出去,急忙抓住她的手臂。「哇啊啊別放手別放手!」傾斜的巨鷹正好充當擋箭牌,但是一旦遠離,立刻就會被流箭插成馬蜂窩。「妳這傢伙不是會飛嗎!快點自己飛回來好嗎?很重啦!」可惡、這種多餘的酸臭味情節,上回就該結束了吧!艾莉嘉在亂流中張開翅膀的同時,神色慌張的指向前頭呼喊:「完蛋、提爾蘿絲大人又睡著了!」無法控制姿勢的巨鷹呈九十度飛行,一路朝內城的城堡筆直飛去。「要迫降了、大家抓緊!」在辛賓占士的告誡下,所有人緊貼在巨鷹,降低承受撞擊的力道。猛烈的衝擊下,巨鷹回歸成無數絲線,纏滿白線的我,撞破一面窗戶滾進室內,弄倒家具發出巨大的聲響。周遭傳來女性的尖叫聲,我這才在恢復正常的視線中,注意到自己似乎闖進了女侍們的臥室四、五個人圍著我看,其中站在最前頭,手提油燈的那位還是熟面孔,穿著睡衣的她,正拋來一種鄙夷的刺人眼神。怎麼看我都是受害者,為什麼瞬間就成了受審的現行犯。面對如此尷尬的情形,我該說些什麼才好?────────行動選項────────1.「沒時間解釋了、快帶我去找薩克」2.「呼呼呼,本王來查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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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創文者雪源 | 2026-01-22 17:40:10|巴幣:4|人氣:15

西陸曆1901年6月20日西邊森林諾曼尼和芭拿娜、亞琪,帶著魔法蘋果,來到王宮外面。「啦啦,我們要怎麼讓藍雪公主吃下蘋果呢?」亞琪說。「簡單,我就跟她說,蘋果好吃美味、有益健康,她就會吃了。」諾曼尼說。芭拿娜說:「藍雪公主感覺很叛逆,我想她不會乖乖聽你的話。」「妳怎麼知道?」諾曼尼詢問芭拿娜。「因為我也很叛逆。」芭拿娜說。亞琪突然說:「我想到了,我們可以打扮成賣蘋果的老婆婆,公主看我們可憐,就會幫忙買一個蘋果吃。」「妳覺得藍雪公主會是一個善良的人嗎?」芭拿娜不以為然地對亞琪說。「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那應該怎麼做?」諾曼尼問。「啊!我想到一個辦法了…我們先去街上的商店買一些東西。」芭拿娜靈機一動說。諾曼尼、芭拿娜和亞琪,在森林裡找到了藍雪公主,他們看到藍雪公主獨自一個人,坐在一間木屋外頭的樹下。這間木屋蠻大間的,木屋的外頭,堆了許多的木材,木樁上還插著一隻大斧頭。藍雪公主的頭髮染了許多條藍色,上半身穿了一件洋裝上衣,胸部看起來非常大,鼻子穿了鼻環,衣服露出了肚子,肚臍也穿了一個環,褲子割得破破爛爛的。諾曼尼心想:「她就是藍雪公主嗎?沒想到公主會是這個樣子。」藍雪公主開始唱起了歌,她的歌聲很美妙,許多鳥類聚集了過來,停在她頭上的樹枝上,聽著她唱歌。「好機會!」藍雪公主說。藍雪公主拿出彈弓,打下了許多隻鳥。「好耶!這下子有烤小鳥可以吃了。」藍雪公主得意地說。諾曼尼和芭拿娜、亞琪,走到了藍雪公主旁邊。他們三個人,臉上都戴著墨鏡。「你們是什麼人?」藍雪公主詢問。諾曼尼對藍雪公主說:「我們是賣好東西的人。小妹妹,看妳心情不好的樣子,我這邊有一些好東西,要不要試試看呢?」「拿出來我看看。」藍雪公主說。諾曼尼拿出一堆食物說:「妳看,有咖啡包、奶茶包,還有軟糖、小餅乾。」「這不就是常見的零食嗎?」藍雪公主不感興趣地說。「妹妹,這個不一樣,這個是有加料的。」芭拿娜在一旁說。「真的嗎?看起來很普通嘛。」藍雪公主瞄了一眼說。諾曼尼拿出一支針筒,對藍雪公主說:「小妹妹,還是妳想要來點猛的?這一針可以讓妳爽翻天喔。」「怪怪的,我不要。」藍雪公主說。「我看妳是不敢吧…膽小鬼,回去妳媽媽身邊喝奶吧。」芭拿娜在一旁說。藍雪公主被激怒了,生氣地說:「誰說我不敢了,拿來!」藍雪公主從諾曼尼手中接過針筒,往自己的手臂注射下去。「很好,夠爽快。」諾曼尼笑著說。藍雪公主打完針之後,突然流下了眼淚。「我…我真是太不聽話了,我不應該不聽媽媽的話,還離家出走。」藍雪公主啜泣著說。芭拿娜心想:「太棒了,我把魔法蘋果打成汁,裝在針筒裡面,看來有效果了。」魔法蘋果是黑絲皇后所特製,吃了可以讓人變得善良。「藍雪公主,那我們帶妳回雪之城堡好不好?」諾曼尼詢問藍雪公主。「好。」藍雪公主點點頭說。「啦啦,任務順利完成,可以回去領取獎勵了。」亞琪開心笑著說。事情真的會這麼順利嗎?
覺得我寫得認真的話,請幫我的小說作品點幾下衝個閱讀次數~感激不盡😄~我的其它小說作品🤗創文者雪源|KadoKado角角者-小說線上看(圖片為AI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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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安穩的午後

6 GP

作者:月讀 | 2026-01-22 17:27:25|巴幣:134|人氣:68

從繪圖板得到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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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幸運兔奧斯華 | 2026-01-22 17:16:17|巴幣:12|人氣:26

2.2情境模擬。朱迪張開眼睛。法庭,明亮白光,白牆、木褐色長椅,以及站在犯人席的寶伯特和坐在法官席高高在上的羊法官。朱迪坐在旁聽席上看著審判。「咦?這裡是?」朱迪瞪大眼睛,四處張望。整個旁聽席都坐滿了動物,只有自己坐的長椅旁邊坐著一個…人。那是一個人類,他面無表情的看著審判席。「……」朱迪不知道為什麼她在看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類自己卻毫不動搖,就好像人類的概念理所當然的在她的邏輯裡了。「我從來沒喜歡過法庭這種地方。」那個人類開口道。朱迪眼睛直盯盯的看著那個人那黃色的右眼。「很多人沒打過官司。」
他看著審判席,語氣平淡。「所以他們不知道,看起來在做公正裁決的法庭,本質上只是談判和交易的角力場。大部分官司,早在開庭前就已經完成了利益妥協。」他停了一下。「不過比起這個,我更討厭參與這套形式的人。」「法官、陪審團、聽眾、法警,在我看來他們刻印在人類基因裡的本能其實很享受審判犯人的征服慾和快感,不管他們的外觀再怎麼像動物也一樣。」朱迪還來不及說話,審判席便傳來羊法官振振有詞的發話。「不管你有意無意,合作不合作,都不會無罪。也更不會把你的本心和試圖救贖的本意納入任何裁決。」羊法官明明距離寶伯特不過七八公尺卻仍然大聲高喊,彷彿說話對象人在對面的山谷。他的聲音宏亮聲如洪鐘,疾言厲色的口氣彷彿他才是寶伯特的受害者似的。「本案的所有罪責都在你身上,一切過程中發生的任何損失都要由你承擔和負責,這不僅是身為審判者的我的判斷,更是整個動物城和全體人民的共識。」朱迪:「人…民?」「懲教機關以及監獄的功能就是關押你這種瑕疵個體,讓其他公民引以為戒。根據你被犯的罪,隨便判都能讓你這個年輕人永遠關在監獄裡,直到死去。」「我想對你還有其他市民來說的好消息就是沒有死刑,你很貪生怕死吧,要是你這麼容易就死的話大家可就不能好好欣賞你在牢中被折磨的樣子呢。」羊法官說話時一直都是仰頭挺胸,讓人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看寶伯特。寶伯特:「我…」「閉嘴!你沒有說話的權利!還頂嘴!還是你打算要頂撞我,我隨時會以藐視法庭罪將你羈押!」「宣判結束,將被告送往收容程序。」朱迪看著寶伯特低下了頭,似乎是徹底放棄了。「支撐著人們選擇當警察和法官背後的核心是他們享受著征服和支配他人的快感,以權力話語構築的法律站在安全地帶,俯視著違背族群共識的個體,他們把這種個體稱之為犯人…或是反派。」朱迪身旁的人繼續開口。「經常把法律和秩序掛在嘴邊的人總會認為他們有高尚的品德,然而他們信奉的其實是集體認知和道德話語組成的外在權力結構,本質上就是由道德外衣包裝的權力,他們渴望的依舊是權力支配,其實根本沒有任何道德權威可言。」「這就是,在網路上憎恨寶伯特的人會用法律和道德來評論寶伯特的真正理由。」他的臉看著審判席但是黃色的右眼轉動看著朱迪。「我雖然能明白這些都是刻印在基因裡的人類本能,但是面對寶伯特這種過幾年就會出現一次的角色,我卻無法跟其他人一樣堂而皇之的批判和踐踏,我甚至會抑制自己享受那種道德糖衣的快感。」「那妳呢?朱迪,支撐著妳做警察的,是權力支配?還是被允許的道德快感?妳在和其他人一起動手痛扁寶伯特時,心裡深處到底在想什麼。」朱迪:「…」他從座位起身,黃眼的目標慢慢從朱迪身上移走,走向了審判庭。那個人就這麼理所當然的,在大庭廣眾下走到法官面前,直直看著法官。羊法官有些困惑地和那個人相互對視。一瞬間。羊法官突然七竅噴血,倒在桌上。那一刻事情發生得太快,朱迪看著眼前的況狀發生連反應都來不及。法警們有了行動,身材健壯體型龐大的法警們像是狩獵般一起衝向那個人。「…」那個人對這陣仗不為所動,低垂的眼臉下只有冷漠的眼神。怪異的事再度發生。沒有聲音,沒有預兆,空氣突然被某種無形力量扭曲。強烈的衝擊以那個人為中心爆散開來,瞬間作用在所有撲上來的法警身上。下一秒,無數孔洞在軀幹上憑空出現,他們的身體同時被貫穿—皮肉炸裂,骨骼粉碎,動能撕裂了龐大的身軀,被衝擊掀飛,殘破地向後倒去,內臟與番茄醬拋向空中,如失控潑灑的顏料般重重灑滿整個審判席。站在遠處的朱迪,仍能感覺到空氣震盪掠過身體,胸腔被無形的壓力狠狠擠壓了一瞬。然後,那個人慢慢走向站在原地的寶伯特,寶伯特依舊是低著頭一動不動。朱迪震驚得說不出話,但是,當看見那個危險的人走向寶伯特時,她的心裡只有保護寶伯特的念頭。她沒有遲疑,極快的步伐飛速穿過無數長椅,衝向審判席。就在那個人來到寶伯特面前伸出手時,朱迪趕到,捨身護住了寶伯特。天旋地轉,朱迪的意識脫離了法庭,一片空白。---情境記錄。朱迪眼前是一片黑暗。明明意識處於黑暗之中她卻能清楚的知道現在的時間、外面的環境和溫度、以及現在發生的事情。這是…自己:「寶伯特跑進樹叢迷宮了,我們該怎麼追上他。」尼克:「開這個!」紅色的大鏟雪車。尼克:「這次該換我開了哈哈。」尼克的語氣像在玩遊戲。尼克:「來拯救動物城吧。」…為什麼阻止寶伯特就能算拯救動物城了?自己:「他在這!」尼克:「快停下!」興奮的自己拉了兩下車笛助興。隨著車內的輕鬆節奏,他們臉上洋溢著快樂的笑容。原本這一切應該都是好玩的喜劇才對。突然間,她感受到了。一個令自己顫抖、害怕、恐懼、噁心的事情,發生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至少在她的認知裡是這樣。自己和尼克都沒有台詞,自己兩眼無神張著嘴呆坐在副駕駛座上,一臉焦躁驚慌的尼克不斷踩著煞車,試圖把鏟雪車停下。朱迪能感受到此時的自己顫抖地說不出話來。那一刻她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好玩的喜劇。眼前的慘況徹底刷新了朱迪認知。怎麼會這樣?她和尼克絕對不想讓事情變成這樣,然而已經發生的事實沒有因為她所認為的不存在而消失。黑暗消除,朱迪終於能看清眼前的情景了。視野裡的景象深深衝擊著朱迪的大腦,不斷提醒著這個由朱迪和尼克親手造成的慘狀。---轉眼間朱迪出現在一個潔白的房間。房間寬敞而明亮,旁邊是一整面玻璃窗,窗外是湖泊與高山森林,賞心悅目。房間的中央是一個打開的圓筒狀床艙,外面有一排顯眼的黑字「低氧調理護理床」。床上躺著一位被提起的床尖抬起上半身的人,穿著病服,黑色捲髮帶著一張圓臉,他那顆深邃的深紫色右眼帶有許多亮麗的閃光和光點看起來簡直就像宇宙中的點點星辰一般,與他樸素的外表格格不入。房門打開,一個人走了進來。朱迪望過去驚訝地發現對方竟然就是剛才在法庭中遇見的那名人類,無論是那個黃色的右眼和法庭所發生的事都歷歷在目。那個黃眼的人看起來比在法庭時所看見的模樣年輕了一些,他帶著深棕色短髮,除了顯眼的黃色右眼,左眼跟髮色一樣是棕色虹膜,雖然正常的左眼沒有右眼那麼引人注目,但與那個靈活轉動縮放的右眼相比下另一隻正常的眼睛反而更有人類的情感。病人看著訪客:「安德(END)。」安德:「破斯(PAUSE)。」原來他叫作安德。「你作為橋師參與生成製作的「脆梅公園」第四季市場反應很成功,我也很喜歡。」「病人還有時間去看影片什麼的嗎?」「醫生建議在低氧床外的其他清醒時間應該做些事來保持身體和腦部活性。」「我想你不該看脆梅公園來當作消遣的。」那位叫破斯的男子,憔悴的左眼和除了耀眼而沒有感情的右眼一同看著走到床側看著窗戶風景的安德。「我們認識多久了?安德。」「我認為對橋師來說時間沒有意義。」「我也這麼認為,但我還是會想透過某些東西來確認我和你的裙帶關係。」破斯停頓了一下,他低下頭抿了抿嘴。破斯:「他們告訴我最多只剩下三個月了,這還是在長期在低氧床做深度睡眠的條件下。」安德:「嗯。」破斯:「上層已經決定好了,雖然癌細胞不會擴散到腦部,但為了不影響到大腦完整性,下星期就會掃描我的大腦,然後將大腦摘除存入生物庫中。」破斯:「我的右眼也會由其他體質符合者繼承,成為下一任橋師。」破斯:「所以說,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安德:「……」安德背對著破斯,但是站在一旁的朱迪卻能清楚的看見安德皺起了眉頭。破斯:「安德為什麼會當橋師呢?」安德:「別說的好像我有其他選擇阿。」破斯:「我想也是。不過對我而言,當初我至少還是能夠選擇要不要跟迪士尼簽訂契約的。」破斯:「在大浩劫後,我失業了,作為家裡唯一沒有因為大浩劫而腦部受損退化的成員,我一直為了家裡的經濟生計焦頭爛額。」破斯:「但糟糕的事情就像大浩劫一樣理所當然的接連發生。我的弟弟在去藥局拿藥的途中在街上被移民局的執法人員抓住說持有武器要襲警,弟弟因為語言功能受損在情緒激動下被一棒打爛眼球,接著倒在大街上被執法人員們當場亂棍打死,許多在場圍觀的白人和華人都興奮地額手稱慶,拍手大笑。」破斯:「我的弟媳因為情緒功能受損無法接受弟弟的死訊而崩潰,我替她申請精神藥物可是醫院流程要排隊等半年後才能正式申請。事發一周後,她在家中用碎玻璃劃開剛滿一歲的女兒喉嚨,再插進自己脖子…自刎了。」破斯:「…我失去了一切,在窮途末路的時候,迪士尼根據最近的體檢紀錄找上了我,我對過去已經沒有留念,便接受了契約,成為了迪士尼的橋師。」安德:「……」破斯:「我在兩年前替WaltDisneyAnimationStudios的一個新項目生成製作「瘋狂動物城」的動畫電影,因為大浩劫,編劇和動畫團隊已經大不如前,物是人非,沒有攝影棚系統和橋師的協助,這部動畫就不可能完成。」破斯:「因為瘋狂動物城大獲成功,我也被上層贈予了這個IP的執理人。」破斯看向安德。破斯:「安德,我…在攝影棚為虛擬世界和工作室連接的過程裡,深深見識了這個充滿夢想和可能性的城市,隨著故事生成,我也接觸了很多性格迥異的角色,無論他們是AI還是複製人角色。」破斯:「對我來說,動物城的大家似乎就是我的一切,他們就像我的孩子,我在這個爛透的世界唯一的救贖,也是我在世上唯一的牽掛。」破斯的眉心緊鎖,留下深深地皺痕。他慢慢吐了口氣。破斯:「安德,能不能請你,成為瘋狂動物城的執理人。」安德歪了歪頭,眼睛瞇了起來。安德:「關我屁事啊,為什麼我要替你負起照顧那些角色的責任。」聽見安德的回答破斯反而露出欣慰的苦笑。破斯:「成為瘋狂動物城IP的執理人可是公司其他人都垂涎若渴的你應該很清楚,成為執理人就能得到IP的收益分紅、IP的規畫參與權、攝影棚系統的自由使用權、複製人與AI角色的監控權、你是橋師還能優先參與IP製作,安德,你還可以製作出你想要的複製人角色喔。」安德嘖了一聲,扭過頭去。破斯:「安德,你雖然覺得瘋狂動物城的劇情有點庸俗,世界觀又有點自以為是的影射現實,但是我知道你不討厭他們。」安德:「……」破斯:「安德你是FURRY對吧。」安德:「你不會是要告訴我因為我喜歡動物角色所以我就會毫不猶豫的支持這個IP吧。」安德開始在房間踱步,走路時還經過了朱迪身旁。安德:「把某樣元素提取出來套用在相關議題與故事,這模式皮克斯早就玩爛了。老鼠與廚師、玩具與主人、怪獸與驚嚇、機器人與愛情、超級英雄與現實衝突。何況一個動物套用在種族與多元共榮的議題上呢,傳統形象的兔子和狐狸角色製造出解構性的後現代敘事。」破斯:「安德,我知道橋師很難參與製作複製人角色的決策,可是成為執理人的話你就有機會製作出你設計的人設角色阿。」安德:「老實說我並不是特別在意這個,畢竟我對角色會有感情是需要劇情情節的鋪墊的……不管劇情好壞。」安德停下,看著床上的病人。安德:「為什麼是我?」破斯:「因為我知道你真正熱愛著故事,整個迪士尼人人都心懷鬼胎追逐利益和權力,電影和角色對他們來說只是達成目的的工具。只有你在乎劇情,在乎角色,在乎著文字與畫面間的幻想世界,在乎著攝影棚的大家。」破斯:「你是最強的橋師,如果你成為執理人,你一定能夠保護動物城的大家的,我唯一能託付的人…只有你了。」安德抿著嘴沉默,過了好一段時間,他才不耐的撓了撓後腦。安德:「…真麻煩,我知道了。」破斯聽完如釋重負地露出安心的表情。床艙發出了小聲地提示音。破斯:「看來訪客時間到了。」原先明亮的房間開始變暗,只露著小小的暖黃燈。朱迪看見原先的玻璃窗色調漸漸變淡變成了瑩白色的牆面。原來窗外景色只是給病人看的投影。安德在茱迪的目視下走向房門。「安德。」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面露憔悴的破斯。破斯像是長久背負的重量終於放下,眉心緊繃的線條終於鬆開。他對著安德,平靜的嘴角自然地揚起。「朱迪,尼克,動物城的大家……就拜託你了。」如同破斯背負的擔子交給了安德,安德帶著沉重的腳步聲轉身走出了房門。---狐狸狐尼克就像在熟睡的夢境中,不是靠平時的感官而是以全身心體驗著眼前的世界。然而他體驗的並不是什麼好夢。他在遇見朱迪之前的過往,一幕幕浮現身歷其境。他身為狐狸,被其他食肉動物和食草動物排斥,他用機靈而滑稽的態度和外表遮蓋自己的不安,在城市中幹起在其他動物眼裡骯髒不堪的勾當。既然你們認為我就該這樣活著,我就如你們所想。比起成為在都市中生存的大人,他更害怕小時候的自己。小時候的自己對別人的言語沒有否決的認知,只有被動的接受,他毫無防備的忍受著外人的惡言惡語,其他同儕的欺負惡行。他不知道做什麼才是對的,在其他人眼中他的一言一行似乎都是圖謀不軌,意有所指的。不如說,在他的世界裡,他本身就是一個理所當然的錯誤。小時候的他依然有夢想,曾相信自己能做到什麼,與自己的處境是一個矛盾的存在,在與環境的磨合下他也淡忘了自己的夢想是什麼,他不被允許擁有希望。他,很弱小,活著就像被關在漆黑的箱子裡,箱子的內壁緩慢地向內擠壓,空氣稀薄,他的空間越來越小,難受的近乎窒息,他被無形的手緊緊勒住喉嚨,在意識消失之際,只有無盡的黑暗絕望。尼克甚至想起了其他的事情。病袍、電擊項圈、牢籠。為什麼我會想起以前的事。尼克對著模糊的意象問道,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就像小時候沒人會幫助他或是告訴他他該怎麼辦一樣。我是不被需要的存在。一雙灰色的兔耳朵突然出現在他眼前。朱迪……?朱迪。他喃喃著她的名字,試圖靠近,抓住,然而徒勞無功。伴隨著尼克靠近的衝動,他的眼前出現一道身影。綠色的毛衣,灰色的毛髮,那是猞猁寶伯特。為什麼我會夢見寶伯特。尼克看見的不是他熟悉的形象,而是寶伯特小時候的樣子。在光線黯淡的走廊上,寶伯特的父親指著嬌小的兒子大吼大叫,表情盡是嫌棄扭曲。寶伯特的年紀大了些,在寬敞的餐桌上,尼克看見猞猁一家穿著高貴的西裝和精心護理的毛髮坐在一塊,討論著各種上流人士討論的話題,而坐在遠處的寶伯特穿著與家人格格不入的綠毛衣和那較為雜亂的毛髮,低著頭對餐盤動著刀叉。每當父親和兄姊瞥向寶伯特一眼,眼中盡是厭惡不屑。尼克就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裡。寶伯特的年紀更大了些,應該是剛從大學畢業。在一間古老而昏暗的收發室裡,他穿著服務生的舊西裝侍服,在堆積如山的信件中用裁紙刀將信一封封打開整理,在搖晃的舊燈照映下,身邊的影子來回晃動。他的雙眼低垂無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跟小時候的尼克一樣。寶伯特變回了尼克所熟悉的年紀外貌,此刻,黑夜中他坐在沙漠帳篷旁,儘管旁邊的帳篷內亮著溫暖的燈光,但寶伯特沒有進去任由寒風吹撫,寶伯特的身影在狂風搖擺的燈影中若影若現。彷彿他是這個世界虛幻的幻影,身處在陰暗無人問津的角落,在他人眼中可有可無。「我是不被需要的存在。」尼克清楚地聽見頭埋雙膝的寶伯特嘴裡小聲說出的話。不知何時開始,尼克已經脫離夢境,彷彿就跟寶伯特站在同一個地方,忍受著黑夜、沐浴著寒風、隔離著溫暖、遠離著人煙。寶伯特,就跟遇見朱迪前的我一樣,孤獨,無人幫助。只是寶伯特沒有朱迪。尼克就這麼,站在寶伯特前,久久不能忘懷。---「尼克,尼克。」尼克的耳邊傳來令他安心的聲音。他勉強的睜開雙目,兔子兔朱迪就站在他身旁。尼克發現自己躺在地上,他緩慢爬起,他確認眼前的兔子就是他熟悉的搭檔,尼克一把抱住朱迪,像是要藉著朱迪的存在將剛才經歷的難受全都驅散掉。他也能感覺到朱迪也緊抱著自己,似乎跟尼克一樣剛經歷過難受的事情。「尼克,你哭了,你還好嗎?」朱迪輕聲地問候。尼克這才發現自己的右眼不斷流著淚。「我,我沒事。」尼克連忙擦乾那流的似乎過多的眼淚,起身觀察四周。他們似乎身處於一個巨大的庫房,既昏暗而寒冷。吸引尼克注目的是那個巨大的半圓形金屬倉,上面亮著許多藍色的告示燈,有菱有整的金屬建築有著工業風的冷感,地上有好幾條管線連接著金屬倉,讓金屬倉看起來就像一個被血管連接的心臟。金屬倉有一個門口,上方的白燈顯眼的告訴尼克這是金屬倉的出入口。看著這金屬倉尼克心理冒出一股無法解釋的歸屬感,儘管尼克不知原因,他卻打自內心認為自己屬於那裡。他看著金屬倉有些入了神。「……」「尼克。」朱迪出聲。「呃,是,是。」尼克看著朱迪眼神緊張的思考著。「聽我說…雖然我沒有依據,但我感覺到動物城有危險了。」朱迪緊張的眼神閃躲,語氣急促。「如果我們不阻止,動物城就會發生很糟糕的事情,大家,大家都會…」「嘿,嘿,沒事的。」尼克輕聲安撫,用手碰了碰朱迪手臂。「不管妳要做什麼,要去哪裡,我都會跟著妳的,我們是搭檔阿。」看著露出微笑的尼克,朱迪也慢慢放鬆下來。「走吧…去拯救動物城。」朱迪的耳朵抬起。「嗯,我們一起。」兩人默契的一同朝遠處的出口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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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妮姬-布蘭兒

33 GP

作者:佐久夜 | 2026-01-22 17:08:56|巴幣:2420|人氣:294

嘗試新的IP,雖然我沒入坑XD,不用管背景可以全力畫人物的感覺真好差分下收
PIXIVbluesky
FANBOX限定差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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