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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邊釀第一臺機甲完成的時候,地球的媒體爭相報導,軍方也開始篩選駕駛。狄卡尼從中周旋,以他的名望推薦了沃爾夫列寧。雖然列寧的參軍紀錄曾有汙點,但由於他對自身的要求極為嚴格,還是受到了矚目。以他的年紀得到了『邊釀的韓龍』這個稱號,連帶的使他的殘酷手段被美化成英勇無敵的象徵。
「年輕人普遍支持你,這些膽大的孩子連什麼是殘酷都不懂。」就像納粹被新世代接受一樣,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元帥,我們如今完成了機甲,和帝國和平什麼的就可以拋開了。」就算這次是帝國的真心真意,但是過去受夠他們的氣,如今一旦得勢,就可以翻舊帳了。
「會說這種話代表你不了解帝國,帝國的強大並非單靠武器。對內政局有魯菲勒斯,對外戰場有韓龍,不擺平他們兩個,我們邊釀是不可能勝利的。」狄卡尼覺得列寧過於自信,也把情勢看得太過簡單。
「知道了也別說啊!你就不能留點空間給我嗎?」蘿拉很沮喪,嫁給一個聰明的男人就是沒有隱私。「既然被你發現了,你打算怎麼處置我?」
「狗男女當然浸豬籠。」凱特開她玩笑。「壓抑自己的感情會生病的喔,心病。」
「如果可以的話,和你結婚之前我也想告白,可是我自己心裡有數,他是看不上我的。」蘿拉不用試就知道,她的初戀埃特尼就是一個例子。
凱特拿出手機,打給了魯菲勒斯。「男主角,是我凱特,女主角蘿拉說她喜歡你,如果你也喜歡她,她願意改嫁給你。就算你對她沒意思,知道她的心意也好,我這個老公寧可窩囊也不願意見她心碎。知道的你有什麼樣的心得呢?表達一下吧!」
西陸曆1901年7月5日北方獸人村莊
到了晚上十二點,諾曼尼和芭拿娜趁村莊裡沒人,悄悄來到了秘寶特搜隊的房屋旁。為了怕人多容易被發現,亞琪和奧司都留在了獸人小屋裡。芭拿娜輕輕把窗戶打開一個縫,探頭往裡面看,看到裡面沒有人。「他們好像在裡面睡覺,諾曼尼,你在外面把風,有狀況就學鳥叫。」芭拿娜輕聲對諾曼尼說。「好。」諾曼尼回答。芭拿娜輕輕從窗戶爬進去,朝房屋裡的其它房間走去。芭拿娜是吸血鬼,夜視力很好,在昏暗的房屋裡,她仍然看得很清楚。她悄悄地走到一間房間前,輕輕打開了門。芭拿娜聽到一陣金屬摩擦聲,她仔細一看,發現是鐵獸人睡覺時發出的打呼聲。「那個陶勒施是他們的頭頭,龍之球應該會在她的房間裡。」芭拿娜心想。芭拿娜來到最裡面的房間,開門後,發現是陶勒施的房間。陶勒施躺在床上睡覺,一隻小狗趴在房間的地上,也睡著了。芭拿娜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看到自己的背包放在一旁。芭拿娜打開背包,龍之球卻沒有在裡面。「龍之球會放在哪裡呢?」芭拿娜心想。芭拿娜一轉身,看到陶勒施在床上坐了起來。芭拿娜嚇得差點大叫出來,她盯著陶勒施看,一邊準備要動手。陶勒施走下床,不理會芭拿娜,走到房間的一角,芭拿娜發現她的眼睛是閉著的。芭拿娜心想:「搞什麼?原來是在夢遊。」陶勒施打開櫃子,拿出五顆龍之球,用手撫摸了一下,然後把龍之球放回去,接著她回到了床上,躺好繼續睡覺。「原來龍之球放在那裡面。」芭拿娜心想。芭拿娜看陶勒施似乎熟睡了,於是輕輕打開櫃子,將五顆龍之球都放到了自己的背包裡。芭拿娜一轉身,看到那隻小狗站在自己身後。芭拿娜驚訝地看著小狗,深怕小狗吠叫驚醒獸人。那隻小狗似乎沒在看芭拿娜,牠走到房間的一角,在狗碗裡喝了一些水,然後又走回原地,趴著睡著了。「搞什麼?狗也會夢遊?」芭拿娜心想。芭拿娜揹著背包,悄悄地離開房間,輕輕關上門,然後從進來的窗戶爬了出去。把風的諾曼尼看到芭拿娜出來,低聲問:「有找到嗎?」「找到了,我們快離開。」芭拿娜低聲說。芭拿娜揹著背包,和諾曼尼一起走向獸人小屋。這時突然有三名壯碩的獸人,出現在他們面前。諾曼尼和芭拿娜一愣,停下了腳步。「這麼晚了,你們在做什麼?(獸人語)」獸人詢問。諾曼尼和芭拿娜互相望著對方,他們聽不懂獸人說什麼。「殺光人類!殺光人類!(獸人語)」諾曼尼突然開口說。「殺光人類!(獸人語)」那三名獸人也說著,然後便離去了。諾曼尼和芭拿娜繼續走向獸人小屋。「諾曼尼,沒想到你也會說獸人語,你說的那句是什麼意思?」芭拿娜詢問。諾曼尼回答:「我也不知道,我發現他們都很喜歡說這句,我就學起來了。」諾曼尼和芭拿娜回到獸人小屋裡,發現亞琪和奧司都在睡覺。芭拿娜把兩人都叫起來,亞琪揉著眼睛說:「怎麼了?天還沒亮…幹嘛叫醒我?」「我找到東西了,我們趕快離開這裡。」芭拿娜說。諾曼尼打了個哈欠說:「芭拿拿,我們怎麼不補個眠再走?」「東西找回來了,我高興得根本不想睡覺!我們快走,等天亮獸人都起來,就沒那麼方便離開了。」芭拿娜說。「芭拿娜說得有道理,我們還是先離開比較保險。」奧司說。諾曼尼、芭拿娜、亞琪和奧司帶著東西,看看外面沒人,迅速離開了獸人村莊。四人快步走了一段路,這時他們離獸人村莊已遠。「奧司先生,可以給我恢復藥水嗎?我想要變回來了,變成獸人好不習慣。」亞琪對奧司說。「我也想變回來,獸人實在長得太醜了。」諾曼尼說。奧司拿出恢復藥水,讓諾曼尼、芭拿娜、亞琪變回人類,三人也換回了人類的衣服。「奧司,你不變回來嗎?」諾曼尼詢問奧司。「不了,我還想要再去另外一個獸人村莊進行研究。」奧司回答。芭拿娜對奧司說:「我真佩服你,能在獸人領地待那麼長的時間。」「獸人是人類的敵人,但是人類實在對獸人不夠了解。我想要找出方法,看能不能讓獸人不再攻擊人類,如果有那一天,我還可以來當翻譯。」奧司說。「啦啦,奧司先生,祝你幸運。」亞琪對奧司說。「那麼我先離開了,這裡還在獸人的勢力範圍內,你們要小心一點。」奧司說完,便離開了。「我們先找個地方睡一覺吧,天亮後,我們就出發去找最後一顆龍之球。」芭拿娜說。「好啊,我現在真的很想睡。」諾曼尼打了個哈欠說。「要找最後一顆龍之球了,不過…還是先睡飽再說吧…」亞琪揉揉眼睛說。諾曼尼、芭拿娜和亞琪,找了一處樹林裡的空地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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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剩下一天嗎?」艾斯看著眼前的天花板,把右手放在頭上的那條海葵。眼前不斷閃爍著到之前為止發生的一切──為了能在考試中拿到好成績,不惜拿自己最得意的風之魔法與阿祖爾簽下契約,但是結果呢?不但失去了自己最得意的風之魔法,還淪為阿祖爾的奴隸,而且甚至還把小鶇拖下水。更糟糕的是昨天自己對小鶇講出那些糟糕的話語。那些話語就像是帶刺的鐵圈一樣綁住他的頭,就算想要去拿下來也只會讓手滿是鮮血。當時其他人的眼神也令艾斯的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就算緊緊抓住也沒有辦法將其緩解。「嘖──睡不著啊!」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艾斯最後選擇起身,直接用力推開房門。踏出來的腳步聲宛如遊行的鼓聲一樣響亮,卻也如同鎖鏈拖行的聲音一樣沉重。「喲!艾斯,你在這種時候跑出來,該不會是想要打破紅心女王的法律吧?」熟悉的聲音直接把艾斯的視線從前面轉到背後,特瑞已經雙手抱胸,露出了一抹冷笑,「被種上海葵還不夠,所以想要再戴上項圈嗎?」「別開玩笑了特瑞學長!光是頭上出現海葵還必須聽阿祖爾學長他們的話就已經夠慘了,要是在戴上項圈,我就真的完蛋了啦!」「開玩笑的啦!畢竟看到你這種臉會讓我忍不住想欺負一下。」特瑞笑咪咪的推了一下眼鏡,隨後就對艾斯伸出手,「對了。艾斯,我做了一些餅乾,你要不要過來一起吃呢?」「可以嗎?」「紅心女王的規定只限定在沒有得到女王的許可下不能偷吃水果塔,所以不需要特別擔心啦。不過吃完點心後要記得刷牙,而且一定要刷得很乾淨。知道嗎?」看到特瑞一提到刷牙就認真的表情,艾斯吞了一抹口水。最後撫摸了一下肚子,百般無奈的開口:「我知道了。反正我現在心情特別不好,需要吃一些甜的來消化一下心情。」「好。走吧。」在特瑞的帶領下,艾斯穿過了那歪七扭八的道路來到了廚房之中。當特瑞將一盤巧克力餅乾放在桌上後,艾斯就拿起了一塊咬下一口。伴隨著餅乾的碎裂聲與在口中蔓延的苦味與甜味,艾斯的嘴角也被拉得更高!接著一塊接著一塊被吃下肚。「好吃!這樣的餅乾真的不錯吃啊!」「呵呵。畢竟這可是用了苦巧克力與牛奶巧克力做出來的,想說下次再邀請莎朵霓的時候,應該可以讓她感到開心吧。」聽到特瑞提到莎朵霓──艾斯的眼皮越來越沉重,在到了最後一塊餅乾後就沒有動作。最後看了一眼特瑞說道:「特瑞學長,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好啊。你該不會是想要問你和小鶇吵架這件事吧?」特瑞的這番話就讓艾斯猛然抬頭,本來沉重的眼皮全部都回到了原位。而特瑞也笑咪咪的推了推眼鏡,語氣中帶有一絲輕鬆的感覺,「幹嘛那麼吃驚,杜斯都已經告訴我了。」「杜斯那個傢伙……算了。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比起是我單方面和她吵架,應該說是她自己認為是她害了我……」艾斯在把餅乾放在桌上後,用右手托住臉頰,「那個笨蛋,實在太濫好人了,稍微怪我一下不就好了嗎?說是我咎由自取,還有別把這一切都推到她之類的。」「哈哈!還真有鶇的風格。不過某方面來說,我也可以理解鶇的心情就是了。」特瑞的笑聲參雜了些許的乾澀,鏡片投射出來的目光有些沉重。艾斯看著現在的特瑞,吞下去的口水彷彿刺激喉嚨,想要發出咳嗽聲,「特瑞學長……你該不會是在說里德爾宿舍長的事情吧?」「是啊。當時我帶著里德爾到家裡吃草莓塔的事情被發現後,我和爸爸可是被里德爾的媽媽臭罵了整整五小時左右呢。」當特瑞提到里德爾的母親時,艾斯的身體幾乎往後倒。「老天。雖然剛開始聽到的時候覺得她很誇張,但是實際聽到後就會覺得更誇張了。」「哈哈!現在看來只會覺得很好笑而以,不過我妹妹也會稱呼里德爾媽媽為老巫婆就是了,還說這不是我的錯。但當時如果我有注意到時間並提醒里德爾的話,那麼他就不會被挨罵了。這可是我最大的失誤。」即便特瑞笑笑的道出童年往事,他的眼角卻紋風不動。而艾斯聽到這個內容後,就不免笑出來,「老妖婆嗎?確實啦。當時的特瑞學長還是小孩子吧?那麼對比你更小的孩子而言,宿舍長的老媽確實很像是童話故事中那種可怕的老巫婆吧。」「哈哈!畢竟那個怒吼聲連我弟弟妹妹都可以聽到。那個模樣真的非常可怕呢。」特瑞在說完之後,就繼續說道:「之後我就把從里德爾那裡聽說的書全部都買下。想說如果我可以證明我能給里德爾好的影響就可以繼續和他一起玩,但是光看就覺得很困難與腦袋很混亂。再加上里德爾媽媽也下了禁令,所以這個念頭也自然放棄了。」「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雖然我不知道宿舍長老媽到底是給予什麼樣的教育,但是能把里德爾學長變成那樣天才等級的課程絕對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學會的。不過我還是覺得里德爾媽媽很扯,居然只因為草莓塔就不准你們家網來。」看到艾斯這樣舉雙手投降的架式及替特瑞一家抱不平,特瑞也吃了一塊餅乾,當咀嚼聲被吞嚥聲取代後,笑聲也依舊浮現,「是啊。所以我覺得鶇比我還厲害。」「咦?」「因為你想想啊。扭曲仙境和鶇的世界應該是截然不同的吧?不只是沒有魔法,國家、種族、歷史全部都有所不同。要在魔法歷史這點拿到好分數不是簡單的事情吧?」「確實啦。那傢伙明明也有想要回去的念頭,結果卻在各個科目中拿到好分數……不過體育養成這個課程我好歹也是比她好一點點,這絕對是我最好的優點。還有每次看到我的魔術手法的時候她總是拍手叫好呢。」看到艾斯對自己的體育課成績和魔術手法自豪不已,特瑞笑了出來,並推了推眼鏡。而見到這幕的艾斯臉色一遍,直接站起身說道:「特瑞學長,你在笑什麼啊?」「沒什麼啦。我只是在想──如果當時沒有發生那起事件,我、里德爾和切尼亞大概會像你們,還有鶇口中的AFTERGLOW一樣一起過著稀鬆平常的生活吧?」特瑞在道出這句話的時候,依舊維持那張笑容。然而劉海的陰霾與眼鏡的反光令艾斯吞了一抹口水。「而且啊……鶇的身邊可沒有一個像里德爾老媽那樣的人,所以你也還是有機會可以和她重修舊好的。」「蝦!」艾斯的嘴巴大到幾乎可以把無數塊餅乾塞入其中,隨後聲音也漸漸的變得尖銳,「特瑞學長!你是認真的嗎?」「是啊!反正也只是你無關緊要的自尊心導致的結果而已,那麼只要好好的把話說開就可以了。況且你也應該不想被阿祖爾控制到他升上四年級吧?」看著特瑞的笑容,以及那句最後的發言,艾斯的五官漸漸縮在一起,他低下頭躲開特瑞的視線。「特瑞學長,你應該知道……阿祖爾學長的契約書根本……」「真的是萬能的嗎?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真正完美無缺的魔法。不管是我、凱特、里德爾的獨有魔法都一樣。或許魔法可以在不斷學習下變得更精湛,但也無法完全取代各種魔法。就像砂糖和鹽巴不可能替代彼此的功用,這點你也應該知道吧。」「特瑞學長你之前不是胡扯蠔油可以加在水果塔裡面嗎?」艾斯這句回擊讓特瑞開懷大笑,他走上前拍了拍學弟的肩膀,「哈哈!確實是這樣!不過這也應該給了你教訓才對吧?永遠不要輕信學長的話。」「就是這樣……不過確實如此。」艾斯長嘆一口氣後就抓著頭髮,對特瑞露出了微笑,「謝啦!特瑞學長。我總覺得心情好多了。」「哈哈!那麼你可要好好講出來喔,不然到畢業之前我可是會瞧不起你的。另外我建議你最好快點結束與阿祖爾的契約,否則你可能得在工作結束後就必須聽里德爾的抱怨和他的課程教育了。」特瑞看了一眼桌上的餅乾,露出了狡猾的笑容。「咦?真的假的!」「當然,里德爾可是氣炸了。現在也就只是因為有我和凱特的勸說才避免了最糟糕的事態發生,但是明天可是最後期限了。」特瑞冷笑令廚房的溫度驟降,他還繼續推了推眼鏡,「雖然你們還是照樣要被罵,但是……活力充沛的被罵和精疲力盡的被罵,哪一個比較好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特瑞學長……你這傢伙真的太狡猾了!」艾斯的怒吼響徹了天地,而特瑞看著臉被染上一層紅色的學弟就露出了一抹笑容。並補上了一句話:「對了,吃完後記得刷牙,我會在旁邊監督的。」「特瑞學長!」艾斯在罵完之後,就無力的垂下頭。之後就拿起牙杯去刷牙,而在鏡中也可以看到那位學長正在他的身後露出微笑。
加州,高橡樹市。脆梅公園與動物迷城珍跟隨著脆梅公園的小熊莫洛伊走在街上。由於莫洛伊的個子小小的,珍必須配合他放慢腳步,低下頭注意以免一不小心一腳踢到這位手機不離身的棕色小熊。「如果妳想在高橡樹市尋找能幫助安德(END)的機會,」莫洛伊邊滑著手機邊說,「就得在這座複製人城市裡,找到有人脈、也懂得其運作體系的幫手。」「莫洛伊,我很感謝你願意幫助我,不過你介意我問個問題嗎?」珍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問。「喔。」莫洛伊擺著三角眼看著手機走路。「你和安德(END)是什麼關係阿?」「嗯,安德在剛入職迪士尼時,在我們的節目【脆梅公園】攝影棚拍攝第四、五季時擔任橋師,因為他的協助,我們這兩季的劇情和評價很好,迪士尼甚至因此同意製作下一季。我身為脆梅公園攝影棚的監管者也因此認識了他……」「雖然我沒看過脆梅公園,不過原來莫洛伊是監管者阿。」「……還有,我當監管者時會寂寞,加上安德對我挺熱情的,我們後來成了炮友,在伍迪的床上。」珍瞪大了眼睛。「噢~~我是一隻熊,來自脆梅公園,妳不應該用高橡樹市外面人類社會的倫理標準來看待我的行為~這對複製人,尤其是故事角色的複製人來說很失禮,知道嗎?」莫洛伊歪著頭,三角眼上抬起一邊眉毛。「呃,是,我很抱歉……但,那個…你對安德有感情嗎?」珍試探性的問道。莫洛伊聽完突然停下腳步,把手機舉到臉前遮擋作為回復。眼見此景珍忍不住慢慢的伸出頭去看莫洛伊的表情。手機後面的小熊臉上有些紅暈,原先的死板的小眼睛此刻有點光澤閃閃發亮的看向旁邊閃躲著珍的視線。「嘛…我,是不討厭啦。」「安德是個渣男。」「跟我身邊的人比起來這沒什麼。」莫洛伊聳了聳肩。一人一熊來到了一間咖啡店外的店外用餐區。「那兩人,平日早上都會來這裡。」莫洛伊指了指餐桌上的一個正在看報的人,珍走向目標,突然發現對方明顯的紅色耳朵。「是尼克!」珍驚呼。「我不是尼克!我叫托馬斯。」狐狸沒好氣地放下報紙。珍仔細一瞧,眼前的狐狸眼睛憔悴,有些喪氣樣,眼睛是黃色,胸口是白色的毛髮,而且沒有尾巴。確實跟尼克不一樣。「抱歉,我知道這對複製人角色很失禮。」「沒關係,自從瘋狂動物城2上映後每天走在路上都有人認錯我,更別說是某些喜歡…」「天啊!是尼克!」莫洛伊從珍背後探出頭來。「…故意這麼做的人了。」托馬斯皺起眉頭。「喔~真是不好意思,狐狸我只知道尼克,認錯你真是抱歉,可是你是誰啊,難道是一個小遊戲的狐狸角色嗎?」莫洛伊眼神帶著遺憾和歉意,但嘴很明顯一直憋笑著。「我知名度不夠還真是抱歉阿。」「托馬斯,早餐好了。」說話聲從店內傳來。一位身穿黑運動衫毛髮簡短的灰狼複製人端著盛放可頌和咖啡的盤子走了出來,來到托馬斯身邊放下食物,珍注意到桌上還放著一頂綠邊帶黑帽。「我要帶妳找的人就是他們,來自動物迷城的複製人,灰狼安吉洛還有Cosplay尼克的主角,托馬斯。」莫洛伊拉起椅子坐了上去。「真是感謝你記得我的名字阿。」托馬斯沒好氣地回應。「好久不見,莫洛伊。」安吉洛把盤子遞給托馬斯,隨後坐到托馬斯身邊。「請問兩位是攝影棚的角色嗎?」珍跟著莫洛伊坐下問道。「不是,我們來自小型的遊戲項目,複製人價格昂貴,工作室負擔不起複製人和虛擬設備的費用,在電腦經過權衡利弊後,判斷我和托馬斯是協助生成遊戲後續更新劇情性價比最高的複製人,所以按照高橡樹市提供的小型方案,托馬斯和我在高橡樹市的公立大型共享艙位工作。」「在動物迷城項目結束後,我們也退休在高橡樹市生活,不過我和托馬斯目前都有在工作,托馬斯在《高橡樹新聞》當記者,我則是經營網路品牌。」「關於經營網路品牌的法我保持質疑的態度,安吉洛,你明明就是在經營快招公司忽悠人類投資各種莫名其妙的項目,不是收割捲錢跑路就是炒作沒價值的品牌然後高價賣掉。」托馬斯雙手環胸皺起眉頭。「托馬斯,我們討論過很多次了,我的所作所為都已經確認過都是合法合規的,還繳稅了,我跟政客和資本家一樣,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懂嗎。」「哼。」珍摸了摸頭髮。「那個,既然是遊戲劇情,應該還有其他的角色吧,他們都沒能成為複製人嗎?」托馬斯聽完垂下了耳朵:「其他角色都是用AI模型來驅動,動物迷城完結,他們的使命…也結束了。」「我很遺憾…」「不,就像人類的死亡,我也會努力跨過這些複製人角色必經的事情…當然啦,也因此,我也會放下過去的劇情和以前的敵人安吉洛相處。」安吉洛瞪了托馬斯一眼。「明明當初同住高橡樹市分配的雙人公寓時你也沒拒絕阿。」「那,那只是因為公寓離電視台比較近,而且住分配的公寓在經濟上很划算罷了。」「晚餐是誰做的?你需要蒐集新聞素材時是誰幫忙的?晚上我還幫你梳毛。」「我偶爾也有幫忙家事好嗎,只是工作太忙了而已,晚上我也答應你可以一起睡覺了!」「因為那是雙人床和主臥室!是我讓給你的!還有托馬斯你答應我不會把一起睡覺的事說出去的!」安吉洛的臉頓時脹紅起來。莫洛伊抬起眉毛看著鬥嘴的兩人:「噢…Gay~~」「好了好了,安吉洛先生和尼…托馬斯先生的情況我明白了。」珍急忙伸手制止臉紅的一狼一狐。「那個,我是WaltDisneyAnimationStudios高橡樹市分工作室的珍妮,負責美術和人物設計。莫洛伊告訴我兩位有能力提供協助。」珍向兩位自我介紹。莫洛伊收起手機看著餐桌對面的兩人:「這位珍不僅是迪士尼的員工,更是安德(END)的…朋友。」一聽見安德的名字,狐狸托馬斯睜大了眼睛,安吉洛則若有所思,綠色的狼眼垂下視線,凝視著莫洛伊面前的桌面「感覺托馬斯先生很感興趣呢,我知道你身為《高橡樹新聞》的記者負責追蹤著瘋狂動物城攝影棚事件,坦白說,珍小姐和我都無比清楚外界對這起事件以及安德的輿論傳聞—不論高橡樹市內外。」他語氣轉為低沉。「然而,珍小姐與安德交情匪淺。即便她對攝影棚事件的實際內情,所知並不比一般人多,但正因如此,正因他們是朋友,她才迫切地想知道,那場慘劇背後,安德是否還隱藏著其他的理由,以及這一連串牽涉眾多勢力的事件之下,是否存在不為人知的黑幕與秘密。」托馬斯保持沉默。「托馬斯是新聞台的記者,這位小姐和安德是朋友,我想如果托馬斯能協助這位迪士尼員工,她也能提供給你關於安德的新聞素材,對你的報導將大有助益,這是個雙贏的合作。」「確實…身為記者我有試圖調查拼湊案件的全貌,可是大部分訊息管道都被迪士尼封鎖,直到高橡樹市的聽審會結束時,我依然沒查到更多關鍵內情。」托馬斯說。安吉洛:「……」珍看向桌子對面的安吉洛和托馬斯。「兩位……我知道安德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情,也知道因為這起事件令複製人群體對安德有所排斥,可是,就算現在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我還是想…去了解安德的想法。」她深吸一口氣。「我沒辦法…就這麼接受這場悲劇就這麼理所當然地發生又理所當然的沉寂,我相信我認識的安德做這些事背後一定還有更多不可告人的理由。」安吉洛和莫洛伊聽到這句話時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眼神恍惚了一陣。「可是,只靠我一人我什麼都做不到,無法阻止安德,無法保護寶伯特,因為我的無能為力導致安德選擇激烈的手段。」「所以,如果托馬斯先生和安吉洛先生願意,拜託你們,我需要任何可能的幫助。」珍嚥下口水。想到安德,她強壓住心底翻湧的不適,令自己鎮定下來。「如果珍小姐同意,我希望能協助參與此事。」托馬斯誠懇地對珍說。「我有新聞台的資源可以協助調查。我是記者,調查事件是我的本職工作。」「我非常感謝…托馬斯先生。」珍微微低頭致意。「那,安吉洛?」莫洛伊轉向他。「安吉洛對此有想法嗎?」。安吉洛:「……」安吉洛的視線短暫地掠過托馬斯。「我認識一些高橡樹市的商業人士。」他淡淡地說。「我或許能試著從他們那裡打聽聯繫。」***傍晚時分,【脆梅公園】的小熊莫洛伊與【動物迷城】的灰狼安吉洛一同在綠地的步道上散步著。安吉洛在前,莫洛伊在後,他們默契地保持相同的步伐前進。「對不起。」莫洛伊開口。「你的口氣不像是道歉的意思。」安吉洛冷冷的回應。「我知道這麼做很卑鄙,但是安德的事情事關重大,我需要每個能夠取得的協助,無論是你,還是托馬斯。」「嘖,我與你有交情,可是安德的事情太危險了,不論是誰都不會願意做這種吃力不討好又無利可圖的事情。」「…」「你很清楚只要是追求正義和真相的主角托馬斯聽完珍妮的話絕對會捨身取義,加入調查攝影棚事件。而為了托馬斯我也一定會一起加入。」「…我知道托馬斯對你來說很重要,安吉洛。」兩人不約而同停下,在太陽落地的陰天中,灰狼轉身看著矮小的小熊。安吉洛的眼睛游移著,低頭瞄向一旁。「或許,這樣才是對的吧。托馬斯會為了心中的正義行動,而真正想依靠托馬斯的人,是我。」莫洛伊從對方表情察覺到了什麼有些疑惑的看著安吉洛。「安吉洛?」「……」莫洛伊的眼神漸漸嚴肅起來。「我希望你把情況告訴我,安吉洛。」他的口氣平穩。「最近一次的複製人精神鑑定,確定是角色精神原型崩離症。」安吉洛回答。莫洛伊慢慢睜大眼睛。「我去了複製人醫療中心,申請了安樂程序。」安吉洛語氣平淡。「托馬斯知道這件事嗎?」「這跟托馬斯沒有關係,告訴他只會給他帶來困擾……」「這當然有關係!」小熊厲聲打斷了對方。莫洛伊站到灰狼身前。「蹲下。」安吉洛照做。小熊伸出雙手緊緊扶著安吉洛的臉頰。他的小眼睛緊盯著對方的雙眼。「我來自一個瘋狂的右派動畫故事,是個徹底的德州人,所以我就不拐彎抹角直話直說,聽好了,安吉洛因為複製人角色的身分認同問題選擇安樂死,這種荒唐事我絕不接受!」「你是因為我們是朋友還是因為你當初對高橡樹市政府宣誓時的誓言而這麼說?」「都有。」莫洛伊老實回答。「我確實因為宣誓而承擔起高橡樹市和複製人的理念,但現在,不論是來自同攝影棚的家人,還是我在現實世界所交到的朋友,我都有自己的想法—不同於劇本,這是只屬於我、貨真價實的感情,就像你來到高橡樹市後,也沒有按照原本的角色設定生活一樣。」莫洛伊臭著臉緊盯對方。「該死的,安吉洛,我現在很不爽,不管是對你這頭笨狼還是托馬斯都一樣。」「安吉洛的情況嚴重到這種地步我絕不坐視不理,如果連你和托馬斯之間的事都不能調和好,更別提什麼參與安德的事情了,安德的事情一旦踏進去就沒有回頭路了。」「我晚上會打給托馬斯那個笨狐狸,你們兩個木頭今晚給我把話說清楚,看是要在床上、浴缸還是哪裡都隨便,還有不准拒絕,知道嗎。」「這…」安吉洛露出為難的表情。莫洛伊放開安吉洛的臉頰,安吉洛重新站起。「安吉洛。」莫洛伊雙手交叉一臉不耐的盯著眼前有些混亂的灰狼。「是。」「托馬斯對你來說是什麼存在?」「什麼?當,當然是…家人了。」安吉洛左顧右盼的說。「只是,我感覺…會很想依賴托馬斯…我希望他能注意我…會想…跟他靠得更近……」由於緊張安吉洛沒有注意到莫洛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張著嘴看著自己。「好吧,我會跟托馬斯說清楚的,雖然說你這種狀態對我們脆梅公園這種風格的角色來說很難理解就是了。」安吉洛看著莫洛伊的眼神變的和緩。「莫洛伊。」「啊?」「謝謝你。」莫洛伊帶著嫌麻煩的三白眼扭過頭去。「莫洛伊,如果要插手攝影棚事件,單靠我們恐怕不夠……你有考慮請布蘭琪女士協助嗎?」莫洛伊停頓了一下。「…我會問的。」「你為什麼會願意協助珍呢?」「…因為我和安德之間有過約定。」小熊莫洛伊的語氣不同於動畫形象中那樣誇張而尖銳,而是跟他的厭世臉一樣沉重冷峻。「動物城的未來不能只寄託在攝影棚內的寶伯特,安德已經被軟禁,迪士尼內外的勢力暗流湧動,可是我們這些活在現實世界的人,哪怕力量微薄,還是有嘗試改變的機會,無論是拯救安德還是攝影棚……我都需要你和托馬斯的力量。」***黑夜中,小熊莫洛伊在黑色的柏油路邊揮了揮手機,一輛無人計程車無聲的行駛到莫洛伊前,莫洛伊進入後座。「地點,犬之家。」他的手機響起。『莫洛伊?噢~我的寶貝,聽我說,今晚拜託來我家,我們有超級重要的事需要你,拜託。』那是脆梅公園複製人角色伍迪的聲音。「伍迪,我想我和你對所謂超級重要的定義大相逕庭,而且那肯定是麻煩事,沒興趣,再見。」『等等等!真的,今晚的事情真的很重要,有大驚喜給你,你絕不能缺席,求你了~』「…是什麼事?」『這…是秘密,需要保密。』「我掛斷了。」『等下!拜託!這樣好了,我用集滿十點的口交券來兌換一次要求,這樣好嗎?今晚真的非常,非常重要。』我都忘了伍迪的口交券集滿十點了。莫洛伊抿嘴想著。『拜託?』「好吧,我今晚會回去。」莫洛伊掛斷電話。「改地點,脆梅公園,園長住所。」莫洛伊看了看車窗外的夜景,隨後打開手機螢幕—手機上顯示著安吉洛給他的一組電話號碼。***在高橡樹市公設公寓內,【動物迷城】的狐狸托馬斯盤坐在沙發上,筆電放置在兩腿上,敲擊鍵盤的雙手從未停過。「與珍取得聯繫方式…找時間做採訪…她與安德的關係。」「安德帶槍進入WaltDisneyAnimationStudios高橡樹市分部辦公室,據警方的報告,安德在辦公室的一切行為都符合美國聯邦法規,無不法行為,當晚只有健保局的執法員在大樓外待命……」「據聯邦健保局紀錄,匿名人士付費將當晚六點到九點間瘋狂動物城2編劇團員工的聯邦生命健保撤銷,迪士尼也突然取消了他們的員工保險還有員工合同承諾的聯邦優計健保,官方事後對此沒有回應。」「安德離開辦公室前往瘋狂動物城攝影基地之後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官方拒絕回答,高橡樹市事後對安德的聽審會內容也不公開,只知道高橡樹市政府與迪士尼協議將安德無限期軟禁的措施。」「安德…迪士尼的契約橋師…迪士尼的資產……業界最強的橋師,已為迪士尼生成創造數十億經濟效益的影視作品…」打完字後,托馬斯鬆了口氣,將筆電闔上。「工作太晚了。」托馬斯起身伸了伸懶腰,走到沙發後的小餐桌邊,那是平時他和安吉洛用餐的地方。餐桌上留著一張安吉洛留下的紙條,托馬斯依照紙條上的指示來到冰箱拿取預先備好的晚餐,放入微波爐加熱。安吉洛還沒有回來嗎。托馬斯想著來到柱子前的書櫃,櫃子下方塞滿各種書籍和塞著文件的資料夾,上方的空間則擺著一些照片和護框的文件。托馬斯看著上面的照片陷入了回憶。照片上是一張合照,安吉洛和托馬斯兩人站在共享艙位前和幾張立起來的【動物迷城】製作組成員相片一起拍照合影。照片下方寫著一排黑字「動物迷城完結紀念-20XX」。【動物迷城】是一款監獄題材的遊戲,在大浩劫前,【動物迷城】的銷量和遊玩人數逐漸增加,並獲得了TGA年度最佳獨立遊戲。大浩劫後,【動物迷城】的製作組找上了高橡樹市加入了複製人生成劇情項目。托馬斯和安吉洛也因此作為複製人而被製造出來,協助生成劇情故事。在這之後【動物迷城】總共推出了五名角色的故事線劇情,還有結合同人劇情推出的各種額外章節,其中一個便是【動物迷城—第三人,狼狐獄中狂想曲】。到底是哪個笨蛋作者會想推我和安吉洛的監獄故事線阿,真是。托馬斯心裡暗暗吐槽。在這之後【動物迷城】也隨之完結,托馬斯和安吉洛本來應該要和【動物迷城】工作室的成員一同拍照留念,然而因為大浩劫的緣故,最後只能改成讓兩人和工作室成員的相片擺在一起拍照。【動物迷城】完結了,托馬斯身為城市英雄的主角使命也結束了,劇情中的其他角色則消失在高橡樹市的數據中心裡。托馬斯作為一個從故事退休的角色,開始在這座複製人的城市中展開新的生活。與他一同離開故事的,是【動物迷城】的反派灰狼安吉洛。如同上午安吉洛所告訴珍的那樣,托馬斯和安吉洛是唯二為了協助【動物迷城】生成故事而被創造出來的複製人。他們一同躺在生物艙內與【動物迷城】的虛擬世界連接,一同從生物艙甦醒,托馬斯記得很清楚,當他們兩人一絲不掛的從艙位醒來時驚訝的望著彼此。在身為故事角色的複製人圈子中有一個不成文卻默契形成的文化,複製人角色彼此間會把其他身處同一個故事的複製人角色稱作家人,無論在原本故事中彼此的立場或定位為何。托馬斯離開生物艙後很快便明白了家人這個稱呼的背後所代表的意義。他原先熟悉的世界已經結束,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世界觀和生活,而在這股從身心至環境的變化洪流之中,只有原本來自同樣故事的角色互相熟悉,令彼此感到安心。灰狼安吉洛在【動物迷城】結束後成為了狐狸托馬斯唯一的家人。原先在故事中對立的兩人,現在卻是世界上唯一了解彼此的人。微波爐發出聲響,托馬斯取出熱好的食物開始吃晚餐。當初,安吉洛邀請我一起住,我同意了。我們同住在公寓,做自己的工作。安吉洛跟我有了些生活上的互動,他會幫我做晚餐、協助我找新聞素材、替我清理浴室和臥室床上的毛髮、在洗澡後幫我梳毛。早上,安吉洛和我在常去的店用完早餐後分開,我會去電視台工作,安吉洛則做自己的事情。我們這麼相處已經一段日子了。就這樣,保持距離感如同合租室友的關係般的生活著。想到最近與自己有些疏遠的安吉洛,托馬斯手上的叉子動作越來越慢,最後不知不覺停了下來。桌上的手機響起,是一組陌生的電話號碼。『我是莫洛伊,是托馬斯嗎?』電話那頭是那熟悉的帶著不耐和厭世語氣的小熊莫洛伊。「是。」托馬斯和莫洛伊是透過安吉洛而間接認識的,安吉洛以前似乎和莫洛伊合作共事過,因此托馬斯多少也和莫洛伊也過交流。莫洛伊的口中總是少不了諷刺和調侃,但現在電話裡的語氣異常的嚴肅。『有話,想說。』「呃,好的。」托馬斯不禁站直了身子。『你最近有查覺到安吉洛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沒,沒有…與其說安吉洛不對勁,不如說他本來就幾乎不會跟我聊天或分享心事。」『……我有話就直說了,安吉洛的狀況非常糟糕,他現在比任何人都需要你,托馬斯。』「…是。」『我不會說因為他對你有感情而你是英雄主角所以你就必須對他有所回應這種話,你是活人,不是主角,你沒有非要幫助別人的責任和義務。但我認為應該讓你清楚安吉洛的狀況,因為阿,安吉洛那個反派呆腦是很矜持的,什麼話和感覺都會自己吞進去不讓你知道。』『或者應該說,比起自己的狀況,他更害怕的是你的回應—他無法承受的回應。』托馬斯吞了吞口水。『安吉洛的未來,由你的回應決定。你可以像高橡樹市外那些愚蠢人類一樣,在生活中對那些力所能及的事、對他人的需要視若無睹,眼中只有自己的舒適圈與價值觀;在人生每一個階段回望過去時,用一句「無所謂」「沒關係」「那不重要」來輕描淡寫那些錯過與失去,最終扼殺掉自己人生原本可能擁有的其他可能性。』『但你也可以嘗試改變,去直視那些你從未經歷過的事物,或許你就會改變內心的想法做出一些過去不會做出的行動。結果或許並不理想,或許可能很糟,但同樣的你也可能得到某些原本近在咫尺,卻因為自己的視野狹隘而錯過的珍貴東西。』托馬斯聽著,想著那位與自己一同從虛擬世界醒來後一直相處到現在的安吉洛—那條總是不形於色,卻又總是看著自己的灰狼。『接下來你看完我給你看的東西後你自己決定怎麼做。』手機另一頭的莫洛伊結束他的發言。『托馬斯,現在你一個人在家對吧?』「呃,沒錯。」『你走進安吉洛的房間,門沒鎖。』托馬斯從客廳走到通往各房間的小走廊。然後在轉角處來到安吉洛的房門前。他伸出手拉下門把,如莫洛伊所說門沒有鎖上—門順利打開。他們的公寓一共有兩間臥室。安吉洛把最大的房間讓給了托馬斯自己則睡小間的,因此安吉洛長方形空間的臥室只放得下一張單人床和一些基本家具。『靠牆的桌子有一排抽屜,打開來。』托馬斯緊張的一步步朝著那張木製簡約風格的桌子靠近,以至於都忽略了為何莫洛伊對他們家的情況這麼了解這件事。托馬斯手心冒汗,慢慢地將抽屜抽出來。『你看完裡面的東西後就能了解安吉洛的情況了。只是了解完後,你自己決定要怎麼做……我說過了,這是你的自由。』『晚安。』手機結束了通話。***昏暗的房間內,托馬斯打開了桌子上的檯燈,桌面與四周頓時被覆蓋上一層暖黃色的光暈,同時照亮了被打開的抽屜內部。抽屜內是一疊文件和一個資訊儲存裝置。托馬斯慢慢地坐下,將抽屜內的東西全部放到桌上。文件上方的標題寫著:高橡樹市複製人醫療中心—安樂死生命程序「……」托馬斯看著紙上那醒目的標題和醫療中心的徽章水印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他視線向下緩緩開始閱讀文件內容。「本醫療中心最初由加州政府與私營企業合作建立,旨在為該地區日益增加的攝影棚基地提供複製人醫療服務。高橡樹市正式建立後,作為市內最大的醫療設施,中心被賦予領導與研究複製人醫療科技的重任,並正式更名為高橡樹市複製人醫療中心,對高橡樹市與複製人而言具有重要的歷史意義。」「如今,高橡樹市複製人醫療中心擁有全球最先進的複製人醫療技術與複製人生物科技研究。除了為市內複製人提供完善的醫療服務外,中心也持續致力於研發能促進複製人與人類社會共同進步的科技。」下一頁。「關於生命部門——本部門秉持高橡樹市與先進國家接軌的人倫與倫理價值,提供複製人公民在生命週期中關於自身生命處置的協助。本部門在維護申請者尊嚴、隱私與身體自主的前提下,提供安樂死服務作為合法的生命處置選項。」「申請本部門的安樂死服務需經過以下程序:安樂死申請審查、醫療團隊討論、心理狀態評估、心理諮商協調及臨終關懷照護等,並在申請者本人確認意願後,方可執行安樂死程序。」下一頁。「申請者:灰狼.動物迷城.安吉洛。身分:高橡樹市公民,前複製人角色(已退休),來自遊戲【動物迷城】。精神鑑定:經腦部掃描與心理諮商後,確認安吉洛先生患有角色原型崩離症(PDS),評估為輕中度生活障礙,已對實際生活造成影響,在安樂死申請程序期間已開出處方藥。心理評估:經心理諮商與測試後,申請者明顯是因為角色原型崩離症導致情緒與精神狀態不穩,長期精神憂鬱壓抑,因而決定申請安樂死程序。角色原型崩離症是複製人角色常出現的精神疾病。通常複製人角色從生物艙的虛擬世界—也就是角色原先生活的故事劇情離開,回歸現實世界時,複製人因為新舊世界觀與環境的矛盾衝突而無法適應新生活導致精神異常,自我認知陷入虛無與失調。有角色原型崩離症的複製人角色通常會有嚴重的自毀傾向。目前安樂死程序還在心理諮商協調階段,醫療團隊希望能透過解決申請者的主要憂鬱來源以減輕原型崩離症帶來的精神影響。在尊重申請者意願的前提下嘗試協助申請者適應新生活。」「備註:申請者已寫好遺囑交付生命部門保管,並同意紀錄心理諮商過程的錄音檔。遺囑可公開內容:申請者灰狼.動物迷城.安吉洛,死後個人財產全部由狐狸.動物迷城.托馬斯繼承(遺產稅不適用美國法律以高橡樹市條款為主),死後器官將保存存入生物銀行給同基因模型的複製人狐狸.動物迷城.托馬斯在有需要時優先使用。」文件內容到這就結束了。房間很安靜,一切的東西,包括托馬斯在內彷彿時間被凍結般一動不動。托馬斯呆坐在椅子上睜大著雙眼看著桌上的文件,好長一段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安安我是Kairasii4(貓星球)伊馮和她的龍泡泡...讚愛伊馮~她真的好可愛再畫一張而且各方面來說都很大這就是數值美嗎...
C108和FF47預計會出終末地的插畫本主題是夏天!放書裡面可以盡情多畫些皮膚色了耶
上一張是超大PP伊馮:https://forum.gamer.com.tw/Co.php?bsn=74604&sn=130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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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萬華,一條被都市更新計畫遺忘的老街。這裡什麼氣味都有——線香的甜膩、磚牆滲出的黴味,還有遠處捷運轟隆碾過時從地底傳來的低頻震動,像是老城區不甘心的喘息。宋承翰租下了一間原本是鐘錶行的老舊店面。門口的招牌懶得換,只在上面貼了一張紅紙,毛筆字歪歪斜斜,卻寫得理直氣壯:「萬物修繕:古董、家電、風水、因果。不修人際關係。」店裡堆滿了從廢棄副本裡撿回來的「垃圾」——斷成兩截的桃木劍,沒有訊號的軍用無線電,還有半顆裂開的石獅子頭,缺口整齊得像是被人一刀劈的。「系統顯示,要開啟主線下一階段,我需要一支隊伍。」宋承翰坐在老舊的木頭櫃檯後,手持小鑷子,正在修復石獅子破損的眼珠,眼神專注,語氣像是在念一份待辦清單,「但我沒錢發薪水,只能找那些……沒地方去的人。」他的因果之眼掃向窗外,視線穿透了整片雨幕,在城市的肌理裡鎖定了兩個特殊的紅光訊號,安靜地發著光,像是快要燒斷的保險絲。艋舺龍山寺旁,一條沒有名字的暗巷。「幹你娘!這群狗眼看人低的公會仔!」怒罵聲伴著重物撞擊牆壁的悶響,在大雨裡顯得格外孤立無援。一個染著金髮、赤裸上身的少年蜷在地上,被一群穿著整齊制服的巡境者圍著踹。他叫陳浩偉,曾經是貨真價實的天才乩身。「阿偉,省省吧。」帶頭的公會隊長踩著他的後腦,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評論一件無聊的事,「你執照被撤銷了,這誰都知道。上次你為了救一個平民,擅自脫離陣型,讓我們少賺了十萬陰德值——你以為那是你的福氣?那是你欠我們的業障。現在全台灣沒有一個公會敢收你這種『不聽話』的狗。」「操你的……那是人命……」阿偉咬著牙,臉貼著積水的地磚,雨水和血混在一起往下流。他臉上的皮膚開始浮現出模糊的紅黑色紋路,那是「官將首」的臉譜——他的神,正在從他憤怒的血液裡慢慢甦醒,不是被召喚,而是被逼出來的。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殺了他們。腦子裡的聲音不是神明的聲音,而是他自己的憤恨在迴響,貼著神力的外殼滾來滾去,越滾越燙。阿偉知道再這樣下去,他會失控。開臉,燃燒生命力,跟這群人一起在這條巷子裡化成灰——至少這樣死得有點氣勢。就在他下定決心的瞬間,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別動怒。」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漫不經心,「臉譜會畫歪的。」阿偉愣住了。那個公會隊長也愣住了,手下的動作不自覺地停了一拍。不知道什麼時候,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男人,已經站在了雨中,雨水把他的外套打濕了大半,他渾然不覺。「你是誰?少管閒事!」隊長皺眉,聲音提高了一度。宋承翰沒有理他。他看著地上的阿偉,或者說,他在看阿偉背後那尊若隱若現的神像——青面獠牙,手持法器,臉上表情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痛苦的悲憫。「你的神明沒有拋棄你。」宋承翰蹲下身,聲音平靜得像是說一件普通的事實,「祂只是不想把力量借給你去殺人。官將首是陰間的警察,是來守護秩序的,不是用來洩憤的。」「你懂個屁!」阿偉抬起頭,眼眶通紅,「我沒有力量,怎麼守護?」「因為你的線接反了。」宋承翰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生鏽的小剪刀。在他的因果視野裡,阿偉與神明之間的那條連結線因為憤怒打成了死結,緊繃得像快要崩斷的琴弦。他沒有剪斷它,而是翻過刀背,輕輕一撥,將那個結挑開。【技能:縫業.理智縫合】阿偉腦子裡灼燒的殺意,像是一壺滾水突然被移離了火源,嘩的一聲,沸騰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感覺——厚重、沉靜,像一座很老很老的山壓在胸口,不讓你亂動,卻讓你感覺到某種不可撼動的根基。臉上的紋路不再猙獰。它們變得莊嚴,肅穆,像廟裡香火薰了幾百年的壁畫那種神聖感。阿偉身後的虛影不再咆哮。他安靜地站在那裡,手持三叉戟,像一個真正的守衛。阿偉吐出一口氣,低聲說了一個字:「滾。」僅僅是一個字,但神威隨之漫開,無聲無形卻令人窒息。那群巡境者面面相覷,有人腿先軟了,跌了一跤,爬起來沒顧上要臉面,連滾帶跑地消失在雨幕裡。阿偉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指節破皮,血已經被雨水沖淡:「為什麼……這次沒有失控?」宋承翰從口袋裡翻出一根棒棒糖,遞過去(他原本想遞菸的,但看了一眼對方的臉,估摸著可能未成年,算了)。「你的神明是守護神,」他說,「你越想保護人,祂越強;你越想殺人,祂就越亂。這不複雜,就是個方向問題。」阿偉接過棒棒糖,剝開糖紙,草莓味的。他沒說話,把糖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要不要來我那邊打工?包吃包住,沒勞健保,但保證不無聊。」阿偉嚼著糖,看了他一眼:「只要讓我繼續跳陣頭就行。」宋承翰的店面,稍晚。他帶著阿偉推開店門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鎖被撬了,但不像是搶劫,因為他那些值錢的法器原封未動,甚至被整齊地挪到了一邊,騰出了桌面空間。一個穿著寬大帽T、戴著厚重眼鏡的少女,正翹著腿坐在宋承翰的櫃檯上,一手拿著從他冰箱裡翻出來的珍珠奶茶,一手在鍵盤上敲得飛快,頭也不抬。整個店裡的空氣都漂浮著全息投影的數據視窗,密密麻麻,像一場只有她看得懂的暴雪。「你回來的時間比我計算的晚了三分二十秒,」她說,語氣像是在陳述天氣,「我是林曉潔,網名Jessica。」阿偉立刻橫移一步擋在前頭,握緊了拳:「小偷?」「我是來應徵的。」林曉潔推了推眼鏡,把一個全息視窗推到宋承翰面前,「這是前幾天末班公車副本的能量波動記錄。按照守恆定律,那個司機的怨氣不可能憑空消失——除非有人動了副本的底層邏輯。」她抬起頭,眼神直接,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好奇,「是你做的,對吧?」林曉潔曾是北區公會的明星術師,但那個地方讓她喘不過氣。那裡的道術被拆解封裝成一鍵執行的APP,符咒的意義被壓縮成效率指標,沒有人在乎一個咒語為什麼有效,只在乎它能不能在0.3秒內跑完。她待了兩年,學會了很多,也忘了很多。「我駭進了全台灣的資料庫,道教總會的古籍、中研院的論文。」林曉潔說,「但我找不到你的術式來源。這不在任何一個已知的分類裡。」宋承翰沒有急著回答。他走到桌邊,拿起一個破掉的電子羅盤,遞到她面前。「妳覺得這個為什麼壞了?」林曉潔掃了一眼,回答乾脆:「電路板氧化,晶片燒毀。修復機率為零。」「那是用科學看的結果。」宋承翰拿出針線,在羅盤的表面開始縫補。不是電路,不是物理結構,而是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東西。「在我眼裡,它只是迷路了。」他說,「忘記了指向北方的感覺。」十秒鐘。他剪斷紅線,放下羅盤。羅盤的指針開始瘋狂旋轉,轉了幾圈之後,穩穩地停在了正北方。螢幕亮起,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林曉潔手裡的珍珠奶茶險些掉下來。她盯著那枚羅盤,嘴巴開了又合,良久,才擠出一句話:「這不是代碼……這是藝術。」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虔誠的震驚。「我的隊伍缺一個能幫我翻譯的人。」宋承翰看著她,「我看得懂因果,但我不懂現代科技。我需要有人把我的紅線,編成現代監測系統讀得懂的語言。」他停頓了一下,「妳有興趣嗎?」林曉潔合上筆電,嘴角浮現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帶著一點點瘋氣:「這比在北區公會寫自動唸經程式有趣多了。我加入,但我要求技術入股。」高雄鹽埕區的夜空是一種不正常的顏色。錦瑟大樓原本就是老街區裡不起眼的那種建築——住商混合,外牆磁磚脫落了三分之一,一樓的招牌鏽跡斑斑,記錄著好幾個已經倒閉的夢想。但今夜,它成了整條街最不敢靠近的東西。濃烈的黑煙和紫色的妖氣纏繞著整棟樓,把它包成一個悶燒中的繭。S級孽境「無間焦熱地獄」正從大樓的每一道裂縫裡往外滲,空氣裡有股很重的焦糊味,不像是普通的火災,更像是什麼東西在往外燒——是絕望,是怨恨,是幾十年積壓的委屈一次把自己引燃。封鎖線外,媒體的SNG車擠了整條街,記者在鏡頭前拼命維持激動的表情。警笛聲此起彼落。北區公會「天樞科技」的空中部隊已在大樓上空就定位。指揮官王傑森(Jason)站在空中平台邊緣,衣領筆挺,眼神冷靜得像看一道需要清除的技術障礙:「熱能反應突破臨界點,判定為S級惡靈聚合體。」他舉起擴音器,語氣像在唸作戰手冊,「部署液態氮爆彈。無法淨化,就物理冷卻——把整棟樓連同裡面的鬼一起凍碎。」地面上,南區聯盟「鎮南宮」的人馬已架起了一座臨時祭壇,香菸裊裊,紅旗迎風。穿著黃色道袍的雷虎,人稱彪叔,手持七星劍,轉頭就沖著天上的人吼了回去:「放你娘的狗屁!你們這樣做,那些冤魂永不超生!」他身後數十名乩童同時起乩,踏著沉重、整齊的步伐,「這是地煞劫,非請火德星君不可,以火攻火,方能鎮壓煞氣!」兩邊劍拔弩張,你一句我一句,誰都沒有在聽對方說什麼。就在所有人都盯著那棟大樓的空檔,後巷的轉角,一輛黃色計程車安靜地停了下來。「張叔,謝了。」宋承翰推開車門,外面的空氣裡有股燒焦的苦味。老張沒有發動車子,他靠在座椅上,望著遠處那棟彷彿在無聲尖叫的大樓,嘆了口氣:「這單不跳錶,算做功德。」他頓了頓,「當年我也載過這裡的住戶……都是些甘苦人。」宋承翰沒有接話,但他的目光停在老張臉上多停了一秒。老張在後照鏡裡看了他一眼,隨手在儀表板下方撥了個開關。後座下方透出一絲細微的光縫,那是陰陽之間的一道口子,開得比針眼大不了多少,卻剛好夠用。宋承翰、阿偉、潔西卡三人側身穿了進去。
進去的瞬間,熱沒有來。來的是一種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說不清是情緒還是空氣,更像是把所有的出路都悄悄換成了牆,然後告訴你,這裡本來就沒有出口,你只是不知道而已。那種感覺,比火還要難受。時間在這棟大樓裡停住了,鎖死在那場火災發生的夜裡。走廊上堆著廢棄的機車和成山的舊報紙,牆上泛黃的欠債傳單一張壓著一張,有的邊角已經開始脫落,卻黏著沒掉,像是連離開都忘了。「好燙。」阿偉皺著眉,他看見的不是火——是無數燒得焦黑的人形在走廊上爬行,張著嘴,發不出聲音。官將首的虛影自動浮上他背後,幫他擋住那股無形的高溫,肩膀卻在隱隱顫抖。「空間結構是錯的。」潔西卡的AR眼鏡掃描著四周,指尖在手腕終端機上飛快敲擊,眉頭越皺越深,「所有樓梯都通往死路。這是莫比烏斯環迷宮,怎麼走都繞回原點。」「因為他們找不到出口。」宋承翰開啟了因果之眼。整棟大樓在他的視野裡變成了一個碩大的蠶繭,密密麻麻的紅線從每個角落蔓延出來,纏得嚴實,沒有一條鬆動。但所有的線,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地方:一樓,一扇鐵門。那扇門上附著一層令人反胃的黑色油膜,濃稠,黏膩,從門縫滲出來,凝固成說不清形狀的東西——那是貪婪,是懶政,是幾十年你推我、我推你的互相卸責,最後凝成了這種顏色。「主線任務不是打怪。」宋承翰平靜地說,「我們去開門。」一樓大廳早已不像大廳,更像是一座無人認領的墓。盤踞在逃生門前的,是這次副本的核心——「守門鬼」。它不是人的形狀,而是由無數生鏽的鎖頭、盤繞的鐵鍊和潮濕公文紙張構成的巨大肉塊,鬆弛地癱在那扇門前,像什麼都不在乎,又像把什麼都當成自己的。它身上掛滿了牌子,字跡歪斜卻清晰:「維修中」、「請勿使用」、「私人產權」、「本處不負責任何損失」。「不准過……這是我的樓……你們沒有繳管理費……」聲音從那堆紙漿與鐵鏽裡漏出來,咕噥著,像一隻吃撐了的蟲在喃喃說夢話。樓上的火勢開始具象化,一波波焦黑的火鬼從走廊上衝下來,前仆後繼地撲向那扇門,卻一次次被鐵鍊抽飛,重重砸進牆裡,又爬起來,又衝,又被打飛。阿偉臉色沉了下來。這次他沒等宋承翰開口,腳步聲一重,直接衝上去。「吾乃增損二將,開路!」三叉戟爆出金光,但他沒有去打那些火鬼——他橫在了怪物與那群冤魂之間,像一道牆,硬生生用身體擋下鐵鍊一記又一記的抽打。每一下落在他身上,背後的神像就晃一晃,卻沒有退。「潔西卡!找漏洞!」宋承翰繞開戰場,聲音壓低。「正在解析——」潔西卡滿頭是汗,眼鏡鏡片上映著密密麻麻的掃描結果,「幹,這不是物理鎖。這是行政命令鎖——它是由幾十年的互踢皮球公文堆出來的,邏輯是:這扇門不歸任何人管,所以誰都不能開它。」她的聲音裡帶著憤怒,那種憤怒是真的。宋承翰已經走到了怪物面前。他沒有力量,沒有武器,手裡只有那把越用越舊的小剪刀。他用因果之眼,盯著怪物心臟和那扇門之間的那條粗大黑線,開始讀它。某年某月,管委會為了省電費鎖死逃生門,決議通過,無人反對。某年某月,消防署派員檢查,收了紅包,表格上填了「合格」。某年某月,一樓住戶搬機車進來堵道,管理員視而不見,省事。某年某月,某年某月,某年某月——那條線太粗,太舊,太重。是幾十年的共業壓縮在一起,密度高得像石頭。「你們鎖住的不是門。」宋承翰閉上眼,再睜開,「是良心。」他深吸一口氣,同時啟動了【物靈回溯】與【縫業】——「阿偉!把神力借我!」「拿去——!」阿偉在一記鐵鍊的衝擊裡吐出一口血,同時將三叉戟殘餘的光芒全部轟向宋承翰。「潔西卡!門禁!」「覆寫完成——」潔西卡的聲音帶著顫抖,不是害怕,是興奮,是用到極限的那種顫抖,「生命優先,系統常開!」三股力量匯進了宋承翰的手。他抓住那條黑色因果線的線頭,猛地一扯——不是剪斷,而是移位。他將那條線原本連著的錨點,從守門怪的心臟上,強行「縫」到了另一樣東西上:他在角落的地磚縫裡找到的一把舊鑰匙,灰撲撲的,上面刻著樓層號碼,邊緣已經磨平。是某個老保全生前的遺物,被遺忘在這裡的。守職到死的人,走了,鑰匙還在。宋承翰攥緊那把鑰匙,對著虛空中的鎖孔插進去。「給我——開!」喀嚓。那聲響不大,卻清脆得穿透了整棟樓所有的喧囂。沉默了兩秒。那扇被鎖死了幾十年的鐵門,緩緩向外推開了。一道縫,兩道縫,然後是整片門洞——外面的新鮮空氣帶著夜露的涼意湧了進來,像是這棟樓第一次重新呼吸。「門開了……」某個焦黑的身影停下了爬行,直起身,望向那道光。「門開了。」這一聲傳開去,像是一塊石頭投進了死水——停頓,然後是整片水面的震盪。原本絕望嘶吼的火鬼們,一個接一個靜了下來。焦黑開始從他們身上剝落,像是褪去了某種不屬於自己的殼:穿睡衣的老人,懷裡抱著孩子的主婦,剛下班還沒換衣服的年輕人。他們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抬頭望向那道門,眼裡是在這棟樓裡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東西——認得回家路的人才有的那種神情。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沒有人去打它,也沒有人管它。它的力量本來就是別人的絕望和封閉餵出來的,現在那些東西都走了,它自己也開始從邊緣往中心崩解——公文紙化成灰,鎖鏈斷成鐵屑,最後剩下一點油膩的黑霧,被門外透進來的光一照,消散了。冤魂們朝門口湧去,安靜,有秩序,彼此謙讓,像是記得了一些很久以前就該記住的禮數。每一個穿過那道門的人,身上最後殘餘的火焰都熄滅了,化作白色的光點升起,飄進夜空,消失之前比任何煙火都要乾淨。阿偉力竭,往後一倒,結結實實地躺在地上,仰面看著光點,嘴角卻咧開了,笑得像個剛打完一場架的小孩:「媽的,我真的很猛。」潔西卡癱坐在旁邊的廢棄沙發上,AR眼鏡鏡片上的數據還在滾動,她盯著那片數據洪流,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語調:「這數據量……太美了,我要哭了。」宋承翰站在門邊,沒有坐下,就這樣靜靜地看著最後一個靈魂離開。那是個老奶奶。她走得很慢,腳步一拐一拐的,像是拖著什麼舊傷。到門口時,她停下來,轉過身,認真地朝宋承翰鞠了個躬——彎腰,停了三秒,再直起身。宋承翰輕輕點了點頭。老奶奶笑了笑,轉身走進那道光裡,不見了。宋承翰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剪刀。刀刃上崩出了一個缺口,是承受因果反噬留下的,比他想的小一點,但比他希望的大一點。他把剪刀收進口袋,慢慢呼出一口氣。【系統提示:S級孽境「無間焦熱地獄」核心崩解。】【達成結局:無人傷亡(靈魂層面)。】【獲得稱號:開門人。】大樓外,準備按下發射鍵的Jason和正在唸請神咒的雷虎,同時頓住了。沖天的妖氣消了。黑煙散了,換成一種稀薄的白霧,從大樓頂層緩緩往上飄,像是一棟樓最後的嘆息,卻是乾淨的。沒有爆炸,沒有雷聲,沒有神明下凡,也沒有儀表板上的任何警報——就這樣,水滾著滾著,靜了。Jason站在空中平台上,望著儀表板,看了很久:「能量指數歸零了……有人搶先?」沒有人回答他,因為也沒有人知道。不遠處一條安靜的側巷裡,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燈下。謝課長把望遠鏡放下來,手裡的紙杯咖啡早就涼了。他桌上的平板顯示著大樓內部最後一段監控畫面,畫質很差,但看得見:一個瘦弱的背影,手裡拿著什麼小東西,對著一扇沒有人覺得可以打開的門,用力一轉。那扇門開了。謝課長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很長時間。「課長,」旁邊的助手翻開一個資料夾,「非法闖入大樓,依規定需要開罰……」謝課長沒接那個資料夾。他沉默了片刻,把畫面截圖存進了一個機密資料夾,然後點了根菸,第一口沒吐出來,就那樣把煙壓在胸口停了一會兒。「不罰了,」他說,「建檔。戴眼鏡那個,代號——」他想了一下,「修復師。」助手照做,沒多問。窗外,那棟大樓的白霧還在慢慢散,像是一口積了幾十年的悶氣,終於找到了出口。謝課長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複雜,有些遠,落在窗外的霧裡,說的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台灣終於出現了一個懂得怎麼治本的獵人。」他掐了掐菸,又接著說,聲音低了一點:「但願他能活到面對真相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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