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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都沒發現?!難怪肥肥短腿如此健壯!!!!這個蓬毛、這個香氣、這個多汁小腿小豬長年以來默默的自我修煉難道這就是吐司美味的關鍵嗎(((誤。。。小豬表示:????
-TheEnd-
雲林,鎮南宮總壇。這一天是年度盛事「萬神大會師」,全台灣有分靈的宮廟都要回祖廟進香,規模之盛,連縣道都封了半條。廟前廣場從清晨就開始響起鑼鼓聲,鞭炮一串接著一串,煙硝氣瀰漫在整個空氣裡,混合著線香、金紙灰和油炸食物的氣味,濃到讓人覺得吸一口就算是做了一個儀式。幾十輛閃著七彩霓虹燈的電子花車將廣場堵得水洩不通,音響互相蓋過彼此,你播你的、我放我的,合在一起就是一種只有台灣廟會才有的、喧囂而誠懇的混亂。在那排豪華賓士車隊的最後面,停著一輛格格不入的黃色計程車。車頂上用鐵絲綁著一支旗幟,旗面是老張從店裡隨手扯的白布,上面用黑色麥克筆寫著幾個字,字跡不算工整:「台北萬物修繕行參香」。「一定要這樣進場嗎?」阿偉坐在後座,臉色鐵青。他身上穿著那套配合鎮魂口枷的黑色緊身衣,外面被硬套了一件阿嬤花色的薄布衫,碎花配緊身,視覺衝擊相當誠實。「這叫做融入,」宋承翰戴著墨鏡,嚼著口香糖,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根據田野觀察,進香團越奇怪,越沒人敢上前搭話。」「這不是融入,這是嚇人。」「效果一樣。」潔西卡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狂熱的人群,眼裡是那種職業性的冷靜:「這裡的靈波指數太高了,空氣裡的懸浮信仰粒子濃度超標,難怪這麼多人眼神空洞——他們在吸信仰,跟中毒差不多。」老張熄了火,沒有說話,只是把保溫杯拿出來,喝了一口枸杞茶。「走吧,」宋承翰推開車門,廟會的聲浪撲面而來,「阿偉,去拿回屬於你的東西。」
穿過擁擠的人群,穿過幾道只有身分夠的人才能走的側門,他們抵達了大殿的邊緣。大殿中央,鎮南宮盟主雷虎,人稱彪叔,正站在主神金身前主持儀式。金身高達三層,貼著整片的金箔,在香煙和燭光裡顯得莊嚴而沉重。鼓聲一陣緊似一陣,空氣裡的壓力也跟著往上爬。彪叔身旁站著一個年輕人——全身肌肉誇張隆起,像是被什麼從裡面撐開的,眼白佈滿血絲,卻站得筆直,像一根過度繃緊的彈簧。他是阿偉的替代品,南區新一代的「神之子」,名叫阿強。「吉時已到——起乩!」彪叔一聲令下,邊上的師兄遞上一碗符水,阿強仰頭喝下,咕嘟一聲全部嚥了。那不是符水,潔西卡在進場前就掃描過了,是高濃度的靈能興奮劑,摻著幾種廟裡才有的提神藥材,效果猛,後遺症也猛。阿強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脖子上的血管暴了起來,皮膚的顏色從正常的膚色一點一點轉成青銅,肌肉的輪廓在衣服底下移動著,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裡重新排列。一道肉眼可見的紅光從他身上炸開。「神明顯靈了!」「S級威壓!真神降臨!」信徒們往地上撲跪,整整齊齊,聲音裡有一種真實的、讓人動容的虔誠——但他們不知道他們在跪拜的是什麼。宋承翰站在大殿右側的暗柱旁,推了推墨鏡,默默開啟了因果之眼。視野裡,那道S級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團黑色的、蠕動著的東西,聚合在阿強的身體輪廓裡,不均勻,不穩定,像是用強力膠把幾十塊碎的東西硬黏在一起,黏合處還沒乾透,在邊緣微微滲著什麼。那是幾十個破碎的靈體,是從各地捕來的孤魂野鬼,被一種叫做「香火轉化器」的禁忌法器絞碎,壓縮,強行灌進一個人的身體裡,撐出S級的數值。那不是降神。那是把幾十個人塞進一件衣服裡,然後叫它「神蹟」。「阿強活不過三十歲,」宋承翰聲音很低,低到只有旁邊兩人聽得見,「那些怨靈會把他從裡面撐爆。」阿偉沒有說話。他望著台上那個還在抽搐、表情已經不像人類的阿強,臉上的肌肉繃著,但眼睛裡是一種比憤怒更沉的東西。「他們一直都是這樣嗎?」「也許以前不是,」宋承翰轉頭看了一眼高台上意氣風發的彪叔,「但當信仰變成生意,神明就變成了商品。只要數值夠漂亮,沒有人在乎裡面裝的是神還是鬼。」台上,阿強正在表演神力,徒手把一塊花崗岩捏碎,碎屑噴出去打在信徒臉上,信徒不躲,還哭著叫「受恩典了」。彪叔往前站了一步,大聲道:「這就是南區的力量!不想被北區那群人用機器操控的,通通來找我們——神明保庇,比任何科技都管用!」「力量是不錯。」廣播系統突然發出一個聲音,清晰,冰冷,不知道從哪個喇叭傳過來的,卻哪裡都是:「可惜,那是借來的高利貸,而且利息是命。」潔西卡的聲音。她已經在三分鐘前悄悄駭入了廟裡的廣播迴路。彪叔皺起眉頭,往廣場入口的方向看去。人群自動分開了。阿偉脫掉了那件阿嬤花布衫,隨手扔在旁邊的香爐架上,往前走。他沒有擺架勢,沒有喊話,只是一步一步,往大殿的方向走進來,臉上的鎮魂口枷在廟裡的燭光下把梵文映得清晰,黑色的緊身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收斂、沉靜,跟台上那個肌肉膨脹、皮膚青銅的阿強,形成了一種說不清楚的對比。「陳浩偉?!」「棄徒?他還敢回來!」「通緝犯!抓起來!殺了他!」數十名護法從殿側衝出來,法器出手,陣型壓上,那股氣勢是真實的,不是表演。阿偉停下來,閉上眼睛。沒有喝符水。沒有跳奇怪的步伐。沒有吼叫。他只是很安靜地站在那裡,讓自己的呼吸慢下來,然後在心裡,沿著那條他幾乎快要想不起來的路,回到很久以前,他還不認識彪叔、那個真正教他的老師傅說的那句話:「心正,則神在。」轟——不是爆炸,不是紅光,不是那種會讓建築物震動的誇張能量爆發。是一道藍色的光,安靜地從阿偉身上漫出來,稀薄,清透,像是止水,像是很深的湖底,像是那種讓人想把聲音壓低的東西。他背後的官將首虛影浮現了——但不是那個青面獠牙、見人就想打的憤怒相,而是法相莊嚴的護法神,手持火籤和三叉戟,靜靜地站在那裡,站得像一座廟。那些衝上來的護法,衝到一半,腿就不聽話了。不是被打,是跪下去的——從靈魂的最底層,對某種「位階」的本能反應,壓下了所有的意志,讓膝蓋先做了決定。阿偉從他們面前走過去,走上台階,站到離彪叔十步遠的地方,仰著頭,平靜地看著他:「彪叔,你教過我,乩身是神的容器。」他說話的速度不快,每一個字都落得清楚:「但你現在把容器變成了垃圾桶。」彪叔的臉色變了,那種變化不是純粹的憤怒,而是憤怒裡藏著別的東西,只是藏得不太好:「混帳!阿強——給我廢了他!讓他看看什麼是真正的S級!」「殺——!」阿強衝出來的瞬間,整個大殿都震了一下。他已經沒有什麼理智可言,那個衝過來的東西更接近一輛失控的坦克,每一拳帶著幾十個怨靈疊加的力量,風聲裡夾著鬼的哭嚎,落點帶著一股腐敗的重壓。阿偉沒有退,也沒有硬頂。戴著鎮魂口枷的他,大腦無比冷靜,冷靜到有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他在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裡側身、滑步,每一次讓開都是剛好夠,不多也不少,像是把對方的每一拳都仔細讀過了再回答:左邊那拳——是某個厲鬼的怨氣在主導,力量有但路數亂。右邊這拳——是藥物副作用,肌肉在超出限度地收縮,帶著顫抖。等了三次之後,阿強重拳揮空,身體前傾,中門全開,就是那一秒。阿偉出手了。不是拳頭,是掌心,帶著藍光,穩穩貼上阿強的額頭:「退駕——!」同一時刻,宋承翰在人群裡動了。他已經用邊緣人體質滑步到大殿中央的那座大香爐旁,沒有人看他,沒有人注意到他,那是廟裡最古老、最粗的那個香爐,香灰堆了厚厚幾層,底部纏繞著幾十條細黑的因果線,每一條都連著阿強體內一個被囚禁的靈體。宋承翰蹲下來,把剪刀貼在那束黑線最緊的節點上,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小到只有他自己聽見:「塵歸塵,土歸土。假貨就該去回收站。」喀嚓。香爐裂了。不是從外面打碎的,是從裡面崩開的,裂縫沿著爐身的紋路延伸,乾脆,整齊,像是一個等了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阿強體內的怨靈失去了錨定,在同一時間爭先恐後地往外衝——從他的嘴、鼻、眼角,帶著幾十道細微的黑煙,伴著淒厲的哀鳴,鑽出他的身體。阿強往後倒下去,翻著白眼,硬生生磕在地板上,昏迷了——但他臉上的表情,從倒下去的那一刻開始,就慢慢地、緩緩地鬆開了,從扭曲變得安詳,像一個被燒了很久的鍋子終於離火了。那些飛出來的怨靈沒有消散。它們在大殿上空盤旋了一秒,像在找方向,然後集體轉向,化成一片黑色旋風,往高台上撲去。「啊啊啊——別過來!我有護身符——!」「護身符沒用的!」有人在殿外喊,也有人在哭,「這是因果反噬!!」現場徹底亂了。信徒往四面八方跑,護法試圖布陣卻找不到對手,幾個長老抱頭躲進供桌底下,剛才還威風凜凜的彪叔被怨靈的氣浪掀翻在地,護身符一張張燒盡,真的沒有用。那些虔誠膜拜過、以為自己在拜神的人們,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看著他們信仰的「神蹟」散架,臉上是一種比憤怒更難處理的東西——是被愚弄的人在愚弄感從震驚變成清醒之前的那段空白。就在整個大殿最混亂的那一刻,地板震動了。不是地震,是比地震更深的東西。一股金色的氣息從地底湧出來,緩慢,龐大,沉穩得讓人想把所有聲音都壓下去,讓它靜靜地升。那是鎮南宮真正的主神。不是被法器製造出來的S級威壓,不是怨靈拼接的假神力,是那個在這塊土地上被奉祀了幾百年、真正紮根在這裡的神,被壓抑太久,在今天,找到了可以出來說一句話的縫隙。金光緩緩匯聚,凝成一隻巨大的手掌的輪廓,沒有音效,沒有爆炸,安靜地將大殿頂上還在盤旋的穢氣輕輕一揮,全部散了。那隻手在大殿上空停留了一秒鐘,然後輕輕向下,像是撫摸一個很久沒見到的孩子的頭頂——停在阿偉身上方,停了一下,然後消散了。阿偉閉著眼睛,沒有說話,但肩膀慢慢落下來了。【系統提示:獲得唯一隱藏成就「神明的認可」。】【阿偉的神通進化:從「請神(附身)」升格為「神降(共鳴)」。】
混亂過去之後,大殿裡的空氣變了,安靜下來,像一場大雨之後的濕涼。彪叔坐在地上,道袍歪著,頭髮散了,身邊的護法都不知道躲去哪了。他抬起頭,看著站在台階上的阿偉,眼神裡有很多種東西——悔恨,恐懼,還有一種老人在某個時刻才會有的、回不去了的悵然。阿偉從上面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把臉上的鎮魂口枷摘了下來,握在手裡。「我不殺你,」他說,聲音很平,「因為神明不殺狗。」他轉身,往殿外走去,宋承翰和潔西卡已經在廟門口等著,一個靠著門柱,一個盯著筆電。阿偉走到門口,停了一步,轉過身,面對著大殿裡的主神金身,深深鞠了一躬——彎腰,停了三秒,再直起身,這一拜不是拜廟,是拜神,分得很清楚。他走出廟門的時候,那些散落在廣場各處的年輕乩童和陣頭少年,很多人都停下來看著他的背影。他們手裡還拿著剛才用過的法器,有幾個人把手裡的興奮劑藥包攥得緊了又鬆,鬆了又緊,最後扔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叫他,但那些目光是真實的,跟剛才跪在地上膜拜那個假神的目光,完全不一樣。一個新的傳說在南區開始長了,但它不需要被宣告,它只是靜靜地留在了那天的廟前廣場上,留在那些年輕人決定把藥包扔掉的那一秒裡。回到車上,廟會的鑼鼓聲隔著車窗變得模糊。潔西卡把一個隨身碟在指間轉了一圈,不經意地放在膝蓋上:「趁亂我拷貝了鎮南宮的財務帳本。加上天樞科技的黑名單,我們現在手上有兩顆核彈,而且保險栓都拔了。」「所以現在我們不只是通緝犯,」宋承翰把車鑰匙遞給老張,看了一眼後照鏡,廟的輪廓在鏡裡越來越小,「我們是全台灣最有實質威脅力的清潔工。」「接下來去哪?」阿偉靠在椅背上,這是今天他說話聲音最輕的一次,像是什麼東西終於放下了,輕到可以隨便說話了。宋承翰沒有立刻回答,他從口袋裡取出那張座標圖,在大腿上攤開,那條從神胎身上留下來的紅線,走向依然明確,指向台北,指向北,指向那個他們還沒有去過的地方。「南北的路都走完了,」他說,「該去見見那位想當造物主的副署長了。」「總統府?」「不,」宋承翰搖搖頭,把座標圖折起來,「台北101。」老張發動引擎,車子往北駛去,廟會的喧囂在後視鏡裡越縮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橘紅色的光點,消失在雲林的夜色裡。「那個神胎只是一把鑰匙,」宋承翰盯著窗外的黑暗,說得很慢,像是在確認一件想了很久的事,「真正的門,在台灣最高的地方。」車廂裡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低鳴和窗外掠過的風聲。沒有人接話,因為沒有人知道那扇門後面是什麼,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們已經走到了沒有辦法回頭的地方。台北盆地再次下起了大雨。從象山步道的觀景台望去,雨幕裡的台北101不再像一棟建築,它泛著妖異的紫光,插在城市的天際線裡,像是有人把一根巨大的香點燃了,插進台北的心臟,而香煙是紫色的,一直往天上竄,在雲層裡散開,讓整片天空都帶著不祥的顏色。「101內部的乙太濃度已突破儀表上限,」潔西卡說,雨水沿著她的髮梢滴落,她沒有去擦,手指還在鍵盤上敲,「整棟樓變成了一個傳送門,楊副署長正在啟動它。」「他在等我們,」宋承翰坐在濕透的石階上,手裡捏著那張發著微光的悠遊卡,那是神胎留下的座標,在雨水裡依然亮著,「他算到我們會來。」阿偉靠著欄杆,用布擦拭著三叉戟,視線停在宋承翰身上,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修哥,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那把剪刀是哪來的?你的技能跟我跟潔西卡都不一樣——我們用的是靈力,她用的是代碼,但你用的是……」他找了一下詞,「規則。你動的是因果本身。」宋承翰低頭看著那把跟了他很久的剪刀,鏽跡斑斑,缺著口,普通得像在五金行買的,卻從來沒有真正壞過。他沉默了片刻。「因為我不是『覺醒』者,」他說,聲音很平,像是說一件早就想清楚了的事,「我是『遺留』者。」雨下得更大了,沒有人催他說下去,但沒有人走。老張的計程車衝破了101大樓八十九樓觀景台的強化玻璃,碎片往外炸開,在雨幕裡像一片短暫的星群,然後消失了。車身落地,四個輪子的鬼火熄了。【進入副本:通天塔(TheBabel)】【難度:無法估算】落地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這裡的空間是錯的。不是那種鬼壓床的窒息感,而是一種建築本身被拉伸了的感覺,像是有人抓住101大樓的頂和底各往相反方向扯,讓每一層的距離都變成了原本的幾十倍。這棟像竹節一樣分段的建築,每一節都長成了一個獨立的世界。低層,是植被纏繞、蟲鳴陣陣的原始森林,光線是一種沉悶的綠,陽光從葉隙篩下來,卻沒有溫度。中層,是齒輪咬合、蒸汽瀰漫的龐大機械結構,金屬的運轉聲低沉而規律,像某個東西的心跳。而他們所在的頂層,是星空。不是台北夜晚的星空,是那種不可能從地面看見的、黑到發藍的深空,星點密集,沒有邊界,四面八方都是,連腳下的地板也是透明的,站在上面像是懸在宇宙的中間。星空的中央,懸著那顆巨大的風阻尼球。那顆球宋承翰知道,在101的導覽說明裡,它的功能是抵消風力對大樓的搖晃,是純粹的工程奇蹟。但此刻,它上面刻滿了發光的符文,在星空的背景裡緩慢地、規律地跳動著,像一顆被重新定義了功能的心臟。無數條紅色的管線從球體延伸出去,消失在虛空的深處,連著什麼遙遠的、不可見的東西。阻尼球下方,楊副署長穿著一身白色西裝,立領,筆挺,沒有一絲褶皺,在這片超現實的星空裡站得像他辦公室裡俯瞰台北的那個姿勢,等待著,臉上帶著一種已經贏定了的從容。「歡迎來到台灣龍珠的所在地,」他轉過身,對著宋承翰笑,那個笑是真心的,帶著一種算計與欣賞混在一起的奇異感情,「宋承翰,你終於回家了。」「這裡不是我家,」宋承翰說。「是嗎。」楊副署長沒有用問句,他按下了身旁的一個開關。阻尼球的符文驟然亮了,投射出一道全息光幕,光幕裡是二十年前的畫面,色調偏舊,像一卷被時間泡過的錄影帶。【回憶影像】那也是一個暴雨的夜晚。天空裂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裂了,像一塊布被什麼從中間撕開,裂口發著紅光,從裂縫的另一端傾瀉出來的東西讓地面上所有的人都在跑——那是大破界,是二十年來最初、也最大的一次。在廢墟的邊緣,所有強者都在往後退的時候,有兩個人在逆著人潮往前走。不是獵人,不是道士,沒有法器,沒有特殊的裝備。男人是個修復古蹟的木匠,手心因為長年使用工具磨出了繭,背上背著工具袋,那是他用了很多年的舊袋子;女人是個裁縫師,手藝出名,穿針引線的速度讓街坊都嘖嘖稱奇,她隨身帶著針線盒,那天出門的時候也帶著。他們走到裂縫前,看著那道紅光,對了一下眼神,沒有說話,然後各自動手了。男人看見的是破口的結構——裂縫之所以撐不住,是因為少了支撐。他把自己的生命力灌進雙手,用木工的本能架起了一道隱形的骨架,以人的意志撐住了那個正在崩裂的口子;女人看見的是破口的紋理——天地之間的結界本質上就是一塊布,破了,就需要縫。她燃燒自己的靈魂,把它化作針線,往最深的裂縫裡縫去,一針,一針,一針。他們成功了,也失敗了。裂口縮到了極限,縫得只剩最後一針——但女人的力量在那一刻耗盡了,手停在半空中,針沒有落下去。她倒下了,沒有痛苦的表情,因為她在倒下之前看見了那個縫口縮小,來得及確認自己做了夠多。那根沒有落下的針,連同兩個人所有殘存的靈魂碎片,落入了不遠處廢墟裡一個正在哭泣的嬰兒體內。光幕熄滅。星空的深處沒有聲音。阿偉和潔西卡都沒說話,他們望著宋承翰,看著他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影像消失後留下的空白。「你想起來了嗎,」楊副署長說,聲音平靜,帶著一種解說員的語氣,「你從來不是覺醒了什麼天賦,你本身就是那個封印的一部分。你的父母縫補了天空,但漏了一針——那一針就在你的身體裡。這就是為什麼你生來就能看見因果線,能修復萬物。」他指向宋承翰的胸口:「你是天道的補丁。」怪不得他是F級。補丁不需要戰鬥力,補丁只需要存在。怪不得他總是執著於修復,那不是選擇,那是他被寫進去的本能。阿偉的手攥緊了三叉戟,沒有說話,但骨節白了。「所以呢,」宋承翰開口了,聲音出奇地平靜,但握著剪刀的那隻手,指節慢慢發白,「你想說什麼?」「二十年前的封印是不完美的,」楊副署長張開雙臂,眼神裡那種一直被他壓在西裝底下的狂熱,在這一刻完全浮上來了,「這就是為什麼孽境不斷產生,裂縫不斷滲透——那個缺口從來沒有真正閉合。我要拔出你體內的那一針,徹底打通兩界的通道,讓異界的高維能量全面灌入,讓人類在這場洗禮裡完成進化,成為神!」他停頓了一下,臉上的笑沒有消失,「至於代價嘛——台灣這座島會作為祭品被能量風暴吞噬。但為了物種的進化,這是必要的犧牲。」「瘋子,」阿偉低吼了一聲,拔步就衝,身後的官將首虛影轟然暴漲,「神降——!」「攔住他,」楊副署長揮了揮手,語氣像是叫助手整理文件。阻尼球周圍的空間扭曲了,像一面鏡子從中間發生了什麼裂紋,然後從裂紋裡走出來四個身影——全身漆黑,沒有五官,沒有面孔,也沒有輪廓裡應該有的猶豫,是天樞科技的精密計算和鎮南宮的靈魂祭術合為一體的產物,人造神兵,S級的肉體,沒有痛覺,沒有疲勞,沒有上限,砸爛了會再生,殺死了會重組。戰鬥在一秒內全面爆發。阿偉以一擋三,三叉戟在四個方向輪流收割,但神兵沒有反應,打穿了只是短暫停頓,然後繼續來,像是對損傷沒有概念。他轉攻為守,把三叉戟橫在身前當盾,咬著牙撐著,背後的神像每承受一次衝擊就搖晃一次,但沒有倒。潔西卡在後方找了一根廢棄管柱做掩體,桃木伺服器接上了就近的虛空能量接口,手指飛快:「阻尼球的防寫保護是用神血編的,不是代碼邏輯,我的破解程式全部被彈回來——那不是防火牆,那是信仰!」宋承翰沒有動。他站在戰場的中央,仰頭看著那顆跳動的阻尼球,看著它身上密密麻麻的符文,看著那些從球體延伸出去的紅色管線,在因果之眼的視野裡,它們每一條都連著什麼——連著台灣的龍脈節點,連著散落各地的靈力積累,連著二十年來無數人的信仰與恐懼,像是有人花了二十年,把整座島的靈能一寸一寸地引流到這裡,等著今天。在那些管線的最深處,他看見了父母留下的痕跡。那個缺口很小,小到二十年都沒有人找到它,但它一直在那裡,安靜地滲著,像一塊布邊上的一個線頭,沒人拉它,它就只是掛著,但只要有人一扯,整件衣服都會散。「宋承翰!把你的心臟交出來——!」楊副署長親自動手了。那個一直藏在公務員體面底下的能力,在這一刻全部暴露出來,他手心凝聚出一把黑色的能量長槍,鋒銳,帶著一種純粹的、目的性的惡意,直刺宋承翰的胸口。鏘——!那把生鏽的老剪刀擋住了長槍的槍頭。宋承翰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不再是那雙死魚眼,它們燃著金色的光,靜靜的,不像憤怒,更像是一個人在終於想通了一件事之後眼神會有的那種篤定。「你搞錯了一件事,」他說,聲音不大,卻清楚。「我的父母不是因為力竭才留下了那一針沒縫完。」他猛地發力,剪刀與長槍相撞的那一刻,剪刀上所有的鏽跡在同一秒剝落,碎成細小的塵,在星空的背景裡飄散,而鏽跡底下的刀身,不是金屬,是光,是那種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溫熱的光,形狀是一把量天尺。「他們是故意留下那一針的,」宋承翰說,「因為他們相信,有一天,有人應該有機會自己選擇——補上它,還是剪斷它。」「他們相信人類不需要永遠被一個不完美的封印保護著。」宋承翰轉過身,背對著楊副署長,抬頭看向那顆阻尼球。「你想拔出這一針,讓異界能量淹沒台灣,讓你口中的進化踩著一座島的灰燼完成,」他說,「我不。」他抬起那把光剪,在空中停了一秒。「你想打開通道讓人成神?我偏要讓那個通道,變成一扇我們說了算的門。」【主動技能解鎖:萬象崩解(UniversalUnraveling)】【描述:修復的極致,是重置。將錯誤的因果全部剪斷,令其回歸原點。】他對著虛空,狠狠地剪下去。喀嚓。這一聲不像剪刀聲,更像是某個東西從很深的地方斷掉了,乾脆,清晰,像一根繃了二十年的弦終於找到了可以斷的理由。連接在阻尼球上的所有紅色管線,在同一秒鐘次第斷裂,管線的斷口冒出白色的靈煙,消散在星空裡。阻尼球停止了跳動,符文一盞一盞熄滅,那顆球從一顆神聖的、充滿意義的東西,變回了一顆普通的金屬球,懸在那裡,沉默,無害,就是一個防震用的配重。「不——!!!」楊副署長的聲音裂了。二十年,他花了整整二十年,把所有的籌碼都押在今夜,那些管線是他一條一條親手布下的,那個儀式是他反覆推演、修正了無數次的,他以為今晚他會成為開啟新時代的人,而現在,那些管線像枯枝一樣折斷在他面前。巨大的能量反噬在他的計畫斷裂的同一刻湧進他的身體,沒有任何緩衝,他吸收了二十年卻從未真正馴服的慾望,在這一刻全部湧回來,從裡面撐他、脹他、改變他,他的西裝從接縫處裂開,肩膀寬了,脖子粗了,五官在不對稱的方向扭曲,最後留下的那張臉,是一頭醜陋的、龐大的、再也沒有辦法回去的怪物。他得到了力量,但沒有辦法成神,只是變成了一個更大的、更醜的、被慾望撐破了的人。然而儀式雖然中斷,危機卻沒有跟著消失。宋承翰剪斷了楊副署長的束縛,卻也剪斷了那些管線對裂縫的壓制——101頂端的空間裂口失去了人為的控制,開始急速擴張,黑色的邊緣一圈圈往外蔓延,從球的大小擴大到房間,擴大到大樓,最後頂端的星空被撕開了一個深淵,異界的能量從裡面湧出來,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壓,把所有人壓得呼吸一緊。「修哥!天要塌了!」阿偉喊道,聲音裡沒有恐懼,只有著急。宋承翰看著那個破洞。二十年前,他的父母站在這裡,用生命填補了這個口子的前一個版本。那個行動留下了他。現在他站在這裡,那個行動的結果,站在了它的起點前面。他沒有打算用命去填。他轉頭,看了一眼阿偉,一眼潔西卡:「聽好了,只有一次機會。」
「阿偉,把你的神力撐出一個結構,不需要攻擊,就撐住裂縫的邊緣,讓它不要繼續裂。」阿偉沒有多問,咬碎了最後一根草莓棒棒糖,仰頭深吸,身後的官將首虛影在這一刻徹底展開,不再是那個警戒的、肅殺的護法相,而是雙手舉天的擎天姿態,神威如山,穩穩頂住了裂口的邊緣,硬是讓那道正在擴大的口子停在了原位,沒有再往外一寸。「潔西卡,計算門框坐標,電離層與靈脈的交會點,精確到公分。」「坐標鎖定——」潔西卡的指尖已經敲出了細小的血印,卻沒有停,「需要一個核心介質來穩定通道結構,否則門建好了也撐不住。」宋承翰從口袋裡取出那張悠遊卡。它沒有神力,沒有S級的能量值,沒有任何可以被儀表讀取的數據。它裡面有的,是一個過勞死的父親在最後一刻惦記著女兒做的便當,是那個被關了幾百年的孩子在獲得自由的瞬間第一個伸手握住的東西,是「我要回家」和「我可以去任何地方」這兩件事情同時存在的意志。在因果的語言裡,這代表的是:通行,與歸家。「足夠了,」宋承翰說。他飛身而起,手中的光剪在離開指尖的那一刻化作了漫天的金線與紅線,在狂風裡飛舞,像是有人把一件精密的樂器拆解開來,讓每一根弦各就其位。他把悠遊卡嵌入裂縫的中心,感覺到它被接受了,然後開始編織。【技能:萬物修繕.門戶重建】他沒有在縫口子。他在寫規則。「紅線為框,金線為鎖。」他在虛空裡一邊穿梭一邊說,聲音被風颳散,但那些話落進了因果裡,被記住了,「持善念者,門開;持惡念者,門閉。此門不絕陰陽,但分人鬼。」天空中那道猙獰的裂口開始改變形狀。混亂的能量被梳理,那種梳理不像壓制,更像是有人耐心地把一盆亂線理清楚,讓每一條找到自己的方向。裂口的邊緣開始生長,長出形狀,長出結構,長出一對飛簷,長出一扇門框,那個輪廓裡融著廟宇的弧度和電路板的幾何,是兩種語言說同一件事情,是宋承翰這個人裡面所有東西混在一起之後長出來的答案。一座朱紅色的大門,在台北的雲端緩緩成形。「那是我的力量——你無權把它關起來——!」楊副署長那頭怪物用四條不對稱的手臂撐著地板爬過來,眼睛裡只剩下了一種東西,不是智識,不是算計,是純粹的不甘,是一個把所有籌碼輸光了的人在賭桌邊的那種眼神。他衝向宋承翰,帶著那個被慾望撐爛了的身體,帶著對那扇門的執念。宋承翰縫完了最後一顆門釘,緩緩轉身。他看了一眼楊副署長,然後低頭,捏住了他身上的一條黑線——不是打,不是剪,只是捏住,感受了一下它的紋路。那是代表貪欲的線,從很早就開始長了,長了幾十年,長得很粗,但裡面已經空了,只剩外殼,因為它的主人把所有的東西都往裡面填,卻什麼都沒有真正留住。「你喜歡守著力量,」宋承翰說,語氣像是在說一個觀察,而不是一個判決,「那就永遠守著吧。」【技能:斷業.固化】喀嚓。不是殺,是定格。楊副署長那個龐大扭曲的身軀,在半空中停住了,然後從表面開始,慢慢地,安靜地,變成石頭。血肉變成花崗岩,表情凝固在最後那一刻的憤怒與不甘,轉化成一種說不清楚是威嚴還是可悲的怒目神情。轟隆——那尊石像落在101大樓的頂端,地板震了一下,塵灰落下,散了。它剛好鎮守在那扇剛成形的天門旁側,表情朝外,守著那道門,像每一座廟前都會有的石獅子,像每一座陵寢前都會有的鎮墓獸。諷刺的是,他追求了一輩子的永恆,在今天,以看門狗的形式,終於到手了。大門成形了。但門還沒關上。異界的氣息還在門口湧著,試圖從縫隙裡擠進來,壓力是真實的,像一堵隱形的水牆在推著那扇門。宋承翰飄到門前,手裡捏著最後一根線頭。風很大,把他的外套和頭髮都往後吹,他眼鏡上帶著雨水,鏡片模糊了,但他不需要眼鏡來看這一刻——他看著門後的異界,那裡不再是二十年前的黑暗與恐懼,而是一個陌生的、充滿奇異光源的地方,密度高,顏色是人類的語言還沒有命名的那種,讓人想進去,也讓人知道此刻不能進去。那是未來。是還沒有準備好被打開的東西。「爸,媽,」宋承翰對著那片光輕聲說,聲音在風裡飄散,但說的人知道這句話落到哪裡去了,「我補好了。但這次,我留了鑰匙。」他把那根線頭打了一個結,不是死結,是蝴蝶結,那種還可以解開的、留著餘地的結。然後他對著那扇門做了一個刷卡的動作。「嗶——!」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徹了台北101的頂端,在風聲和雨聲裡格外荒謬,也格外真實(是潔西卡在最後關頭偷偷加進去的音效,沒有人阻止她,因為沒有人有力氣阻止她)。轟——!朱紅大門重重關上了。那一聲沉悶的、厚重的撞擊聲,讓所有人的胸腔都跟著震了一下,像某件很久以前就應該完成的事,在今天,終於有人把最後一步走完了。所有的異界氣息在門關上的同一刻被截斷在外,台北市上空的紫色雲層開始從邊緣散開,像退潮一樣,漸漸地,不著痕跡地,讓出了空間。陽光從雲的缺口裡透進來,斜斜的,打在101大樓的玻璃外牆上,打在那尊新的石獅子身上,也打在宋承翰的眼鏡鏡片上,讓他在那一刻瞇了一下眼睛。【系統提示:S級災難「大破界」已清除。】【世界地圖更新:台灣地區獲得固有結界「修復師之門」。】【當前狀態:安全。】
穿過那條充滿惡意的商店街,周圍的景色開始悄悄瓦解。灰暗的街道像是被人從底部抽走了支撐,一塊一塊地崩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花海。那些花朵呈現出令人不安的深紅色——既像盛開的薔薇,又像在空氣中凝固的血塊。它們在沒有風的空氣裡輕輕搖曳,發出細微的、如同昆蟲咀嚼般的沙沙聲,讓人起雞皮疙瘩。花海的盡頭,一扇巨大的鐵柵門靜靜矗立。「到了。」十夜停下腳步。薔薇這才注意到——他的呼吸比之前沉了許多。原本筆挺的背影此刻微微佝僂,像是某根一直撐著的弦,悄悄地鬆了一截。他們每次避開一個怪物,他的臉色就會蒼白一分;那隻始終牽著她的手掌,現在正滲著冰冷的薄汗。他在消耗自己。這個認知像一根尖刺,猝不及防地刺進薔薇的心臟。從醒來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依賴他。她會尖叫,會腿軟,會被那些怨念的聲音鑽進去、牽著走。而十夜,為了保護這樣的她,正在一點一點地虛弱下去。如果沒有她,他早就出去了。「十夜。」薔薇停下了腳步。十夜回過頭,眉頭微微蹙起:「怎麼了?出口就在前面。」「你走吧。」那句話在喉嚨裡翻滾了許久,最終還是被她一字一字地推了出去。薔薇低下頭,視線落在自己滿是灰塵的鞋尖上,不敢再往上看。空氣靜了一瞬。「妳在說什麼?」「我走不動了。」薔薇慢慢抽回了自己的手。掌心失去溫度的瞬間,像是被人從身體裡挖走了一塊——空的,涼的。「那些怪物說的是對的。我是多餘的。帶著我,你只會被拖累。」她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難看的笑容。「反正我也沒有什麼想回去的理由。這裡雖然黑,但也許……適合我。」說出口的瞬間,她才發現自己是認真的。在現實世界裡,她也不過是個透明的存在——沒有人會特別注意到她消失,沒有人會特別難過。那麼留在這個沒有時間流動的灰暗角落,至少不必看著十夜因為她而受傷。這個念頭,是她能想到的最後一種體貼。死一般的沉默。十夜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裡,某種壓抑已久的東西正在劇烈翻湧——薔薇從未在他臉上見過那樣的表情,說不清是什麼,卻讓她心臟猛地縮了一下。然後,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薔薇皺起眉:「痛……」「妳以為,我是為了誰才來到這裡的?」十夜的聲音不再平靜。那語氣裡夾著薔薇從未聽過的焦躁,還有一絲薄薄的、幾乎被壓碎的怒意。他逼近她,強迫她直視自己的眼睛——那張平日裡如面具般冷靜的臉龐,此刻因為某種激烈的情緒而染上了一抹真實的、幾乎陌生的色彩。「如果我想一個人走,我早就走了。我有無數次機會可以丟下妳,一次都沒有人攔我。」握著她手腕的手在微微顫抖。「但是,一個人離開——沒有意義。」薔薇愣住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十夜。那個總是遊刃有餘、像是永遠置身事外的少年,此刻眼底的神情讓她想起了一件事——某種被長期壓進水底的東西,在終於浮出水面時的樣子。「為什麼?」她茫然地問,「我這麼弱,又膽小,你明明可以——」「因為妳在那裡。」十夜打斷了她。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沙啞,像是說了很久卻第一次被允許說出口的話。「在這個灰色的世界裡,只有妳是紅色的。在外面那個無聊的世界裡,也只有妳能讓我感覺到顏色。」他緩緩舉起薔薇的手,將她的掌心輕輕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若是沒有妳,無論這裡還是現實,對我來說都只是一片荒原。」薔薇的瞳孔驟然收縮。原來,感到孤獨的,並不只有她一個人。強大的十夜,冷靜的十夜,一直以來都在忍受著某種比她更深沉、更無聲的寂寞。他需要的從來不是一個強大的隊友——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證明他「存在」的錨點。就像她需要他一樣。眼淚毫無預警地奪眶而出。那些自我厭惡,那些想要消失的念頭,那些以為自己是累贅的漫長說服——在十夜滾燙的視線下,一點一點地,煙消雲散。薔薇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用力地,不再想著鬆開。「對不起……」她哽咽著,這一次,沒有別開眼神,「我不會再放手了。就算用爬的,我也要跟你一起出去。」沉默了片刻。十夜眼中那道壓抑的焦躁慢慢地、一絲一絲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薔薇幾乎沒有見過的東西——一抹極淺、極輕,像是不小心被人撞見了的溫柔。「嗯。」他重新站直,將薔薇拉到身側,十指緊扣,沒有留縫隙。「那就走吧。去把那扇門推開。」前方的花海依舊猩紅如血,鐵柵門高聳而沉默。但腳步,不再遲疑。鐵柵門就在眼前。鏽跡斑駁的欄杆上纏繞著無數帶刺的藤蔓,它們在兩人靠近時微微蠕動,像是有意識地往內收緊,想要攔住什麼,留住什麼。十夜沒有停。他扣緊薔薇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穩穩地傳過來——在這個一切都是虛幻的地方,那份觸感是唯一確切的重量。「準備好了嗎?」「嗯。」薔薇沒有回頭。身後那片猩紅的花海、灰暗的街道、那個充滿惡意與寂寞的小鎮——她讓它們留在身後,留在那片無聲的灰色裡。兩人同時伸出手,抵住冰涼的鐵門。沉重的金屬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像是一聲掙扎許久的嘆息。大門緩緩開啟。光,從縫隙裡洶湧而入。那不是那種讓人睜不開眼的強烈白光,而是帶著溫度的、橘黃色的暖——像是某個被遺忘很久的早晨,突然被人想起來了。風吹了起來。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像是被困在密室裡的微風,而是帶著泥土、草葉與遠處城市喧囂氣息的、活生生的風,直接灌進肺裡,讓人想起呼吸是什麼感覺。腳下的地面開始崩落,四周的景色如同泡進水裡的水彩畫,顏色一層一層地溶開、漫散。薔薇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輕盈,像是剛從水底浮上來,意識開始模糊,四肢的重量漸漸消失——但她手心裡那份緊握著的觸感,清晰得像是刻進皮膚裡。「十夜——!」她本能地收緊手指。「我在。」他的聲音從白光深處傳來,平穩,篤定,像是一個不需要再被懷疑的事實。「睡吧。醒來就是早晨了。」那聲音落在意識最後的邊緣,薔薇的眼皮沉了下去,沉進一片溫暖的、柔軟的黑暗之中。
蟬鳴聲。尖銳,吵雜,毫不留情地把人從睡眠裡鑿出來——但那是充滿生命力的聲音,是這個世界才有的聲音。薔薇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蔚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空,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篩落下來,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與影。木椅的靠背硬而溫熱,帶著被太陽曬了一整個上午的氣息。公園?薔薇緩緩坐起身,大腦還沉在那片灰色的殘像裡,沒有完全回來。鐵軌消失在白霧裡的景象,投信口後方那顆充滿血絲的眼球,猩紅花海裡十夜說的那些話——每一幕都清晰得像是真實的疤,而不是夢。難道,都只是一場夢嗎。因為太過孤獨,所以在公園的長椅上睡著,做了這樣一個漫長而荒誕的夢?失落感悄悄漫上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著的手掌。什麼也沒有抓住,什麼也沒有留下來。果然,都是幻想嗎。「醒得比想像中還快。」身旁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薔薇的呼吸在瞬間凝住,僵硬地轉過頭。長椅的另一端,那個穿著黑色外套的少年靠在椅背上,手裡各握著一罐剛買來的罐裝咖啡,還在滴著冷凝的水珠。他逆著光坐著,晨風把他的髮絲吹得有些凌亂,那雙深邃的眼睛正安靜地看著她,帶著某種說不清是調侃還是鬆了口氣的神情。十夜。他就在那裡。有影子,有呼吸,逆光的輪廓清晰得不像幻覺。薔薇感覺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眼淚沒有預兆地流了下來,止都止不住,完全來不及覺得丟臉。「十夜……」十夜輕嘆一口氣,嘴角卻極輕微地動了一下。他起身走過來,不說話,只是把那罐冰涼的咖啡側面貼在薔薇滾燙的臉頰上。冷。那一下把她從眼淚裡拽了回來。「別哭。我們已經出來了。」「我以為……以為那全是假的。」薔薇慌亂地用袖口擦著眼睛,卻越擦越多,「以為你又不見了,以為我一個人……」「我說過。」十夜在她身邊坐下,打開拉環,仰頭喝了一口咖啡,喉結緩慢地滾動,「一個人離開,沒有意義。」薔薇看著那個動作,莫名地想笑,又莫名地還是想哭。他看著公園裡奔跑的孩子,看著遠處的電車緩緩滑過站台,眼神漸漸鬆開,變得少見地柔和。「這個世界雖然吵,」他停了一拍,「但也許還不賴。」薔薇吸了吸鼻子,接過他遞來的那罐咖啡。指尖碰到他手背的瞬間,那份熟悉的、帶著體溫的觸感再次落進她的掌心裡,結結實實的,像是一個無聲的確認。那個灰色的世界消失了。但某些東西,留了下來。她轉過頭,看著十夜。陽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將他的輪廓鍍上了一道淡淡的金色。他依然是那個神秘的、習慣把情緒藏得很深的少年——但在薔薇眼裡,他已經不再是那麼遙不可及的存在了。「十夜,我們回家吧。」十夜轉過臉,視線與她交會。「嗯。回家。」兩人站起身,並肩走向公園出口。身後的草叢裡,一朵顏色淺淡的野薔薇正在晨風中悄悄綻放,無聲,也不張揚,卻帶著一種只有活著才有的、頑強的生機。陽光普照。這是一個普通的、平凡的,卻又無比珍貴的早晨。
閻凌凡不曉得失去意識過了多久,他突然出現在一個十字路口,中央只有一盞燈光微弱的路燈,無法完全照亮四個路口延伸出去有什麼,皆是漆黑一片,他抬頭看看天空,明明有個皎潔的月亮,可那月光像是微微淡青色的光芒,透著一股詭異和清冷。
閻凌凡此時只覺得渾身疲憊,每走一步路感覺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他茫然著站在這路口,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走。
瞬時間,其中的一個路口,前方出現了淡綠色的點點螢光,就像他每次深入靈異事件之時,會出現的光點一模一樣,只要他抓出了這些光點,很快他就有滿滿的靈感可以寫出引人入勝的文章。
這使閻凌凡下意識地選擇了該路口,然後像瘋了一樣,朝那些螢光光點奔去,不知為何,他相信這是正確的選擇,然而不管他跑了多久,他絲毫都沒有靠近這些光點,永遠都保持著一步之遙。
放完年假回來上班第一天,就安排前往美國出差,目的地是上次去救援過的昆西(Quincy)想到那地方相當荒涼,周圍幾乎什麼都沒有,正常來說大家其實都不太想去沒想到公司多安排了一位同事隨行,多少讓人安心一點。最重要的是他會開車畢竟那邊真的很偏僻,想叫車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等很久),有車才能比較自由地行動當天決定先去吃一頓海底撈幫自己加油打氣,吃飽後再回公司和許久不見的同事們拜個年順便領一下開工紅包雖然只有200元,搭機前也學聰明了,把外套和比較厚的衣服直接塞進背包裡畢竟美國和台灣的溫差真的差滿多的,落地後馬上就能換上,適應氣溫也比較快現實總是沒有想像中完美;幾天後還是感冒了,只能說保暖的準備……好像還是不太夠
住宿的地方和上次一樣,原本有考慮找其他度假中心入住不過看了一輪之後發現,提供的方案大多沒有附早餐,而對我們這種每天要趕案場的人來說有沒有早餐真的差很多。住宿安排上也特別感謝「淇姐」提供了不少協助
開工的第一天就遇到一個有趣的狀況車整個結冰
「雖然對我來說並不必要,但若不推這最後一把,真不知道你們何時才肯直面彼此的情感。」「命定之死既然已經解放了,那在有限的餘生中,加緊時間去擁抱你們所渴望的一切吧。」
命定之死重回了這塊土地,生命從此有了盡頭。儘管米洛可還不承認與阿茲利爾之間的關係,但菈妮早就已經看出來了,只在臨別前為這對羞澀的戀人打破了最後一道心防。
過去的律法曾將眾生劃分高低,但在群星律法下,熔爐、蛇與褪色者都是自由的生命,他們也是時候該越過種族身份的鴻溝去直面早已萌芽的情感了。
這片土地的王必須與神結為配偶,這條規律已經隨著上個時代的黃金一同粉碎了。這就算是月之公主的最後回禮了,給這兩位替她圓滿群星律法的褪色者與狩獵神祇者。
這張本來預計是214要畫好,但是實在來不及所以改成314發圖惹,花了滿長時間盡可能細刻一些XD
希望大家喜歡,也祝大家白色情人節快樂0v0b
Pixiv
第一章之三:八指叔
在格雷莊園的後院,有一處廣大的空地,那是給格雷家的孩子們練習劍術、弓術、馬術的場地。所謂的選侯,不只是擁有特權,有機會角逐元首之位的統治者,同時也是帶領人民,守護人民的領袖,幾乎所有選侯家的孩子,都從小接受嚴苛的軍事訓練,以騎士起家的格雷家族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在瑟莉的幫助下,亞瑟換上訓練用的輕便服裝,拿著自己的裝備,走到練劍的格鬥場。那是一塊用柵欄圍起來的空地,由資深的自由傭兵八指蓋瑞克親自指揮,親自布置,平常是園丁們精心培養的草皮,但為了服務蓋瑞克突發奇想的戰場模擬,有時候會變成沙地、變成岩石、出現許多坑洞,亞瑟最慘的一次是模擬雨後的泥濘,他在泥巴中動彈不得,八指叔卻能一點事都沒有地痛扁他一頓。當亞瑟看見格鬥場的時候他鬆了口氣,謝天謝地,今天是普通的草皮,顯然是蓋瑞克為了體恤僕人,不增加他們的工作量,才讓亞瑟免於在泥漿中打滾。格鬥場內已經有人了,那些忙裡偷閒的僕人們正圍著格鬥場欣賞裡面的比試,克拉莉絲趴在柵欄的上面,緊張又刺激地看著一老一少的比武。年老的一方,灰白頭髮微亂,髮際線上燒傷疤痕交錯。他握劍的手上能看見兩根斷指,他的步伐沉穩,有如蓄勢待發的熊。他就是亞瑟和克拉莉絲口中的八指叔蓋瑞克。年輕的一方,深棕短髮被汗水打濕,身為家族特色的冷灰色雙眼緊盯對手。那雙眼睛陰鬱中帶著死撐的執著,精壯的手臂握著直指對方的劍。愛德華.格雷。亞瑟的大哥,某種意義上來說,跟亞瑟同病相憐的存在。為了還原戰場真實的情況,八指要求自己的弟子們使用不開封的鐵劍,以習慣真實兵器的重量,同時身上除了基本的護具外,還要綁上與鎧甲相同重量的負重。年輕的愛德華已經開始喘氣了,但八指叔卻臉不紅氣不喘。無法勝利的焦躁,讓愛德華開始浮動,他雙手握劍,向八指叔發起凌厲的攻擊,連段且多方面的亂打,對手若換成同年齡的人,恐怕早在他瘋狂又混亂的攻勢下,手足無措,盲目落敗。但八指叔卻僅靠單手握劍,就能冷靜地撥開愛德華的攻擊,所有的攻擊。當愛德華的體力耗盡,攻勢減緩的瞬間,八指叔的劍對著愛德華的臉突刺,愛德華被突然的反擊嚇到,側身閃避,但八指叔就是在等這一刻,當愛德華的劍偏離中心線時,八指叔的身體逼近愛德華,握劍的手壓住愛德華的劍,空著的手壓住愛德華的脖子,腳則趁機絆倒愛德華。當愛德華意識到自己中計時,他已經被八指叔壓制在地上,臉貼著地面,吸著泥土,他想繼續反抗,但身體卻施不出任何力氣,八指叔壓迫著愛德華的脖子,愛德華呼吸困難,只好舉手投降。八指叔放開愛德華,愛德華狼狽地起身,不甘心的看著八指叔,「我認輸了。」「哈哈哈哈,別一臉不服氣的樣子,你已經比你姊姊當年好太多了。」八指叔豪邁地笑著。但當他提到大姊時,愛德華臉上出現明顯的不甘心與無奈。「怎麼?你和摩根吵架了?」八指叔注意到愛德華臉上的異樣,難以置信的說:「不可能吧?那丫頭一年到頭也沒回家幾次,你怎麼跟她吵架?還是說……」想著兩人微妙的關係,八指叔露出長輩八卦時的笑容,「我們的喜鵲少爺太想念未婚妻了?」喜鵲,是愛德華非常不喜歡的綽號。當初亞德里克沒有兒子,為了維持選侯的地位,他特地從妻子的娘家找了一個優秀的孩子收養,並計畫讓他與自己的女兒摩根結婚,那個孩子就是愛德華。「我們並沒有婚約。」愛德華不耐煩地走到柵欄邊,脫下身上的負重,從克拉莉絲手上接過毛巾和水,然後對在一旁待命的亞瑟說:「換你了。」亞瑟點頭,他原本期待大哥可以耗光八指叔的體力,這樣他今天就不用受苦了,不知道該說他太相信大哥,還是太小看八指叔,若愛德華知道自己的弟弟如此看好他,陰鬱的臉上說不定會出現笑容,不管是開心還是無奈。亞瑟使用的武器,跟八指叔一樣,是九十公分長的單手劍,當亞瑟走進格鬥場,與八指叔對峙時,他聽到僕人們期待的歡呼,以及愛德華的激勵,「給他好看,亞瑟。」
八指叔率先進攻,一招撥劍試探亞瑟的架式,亞瑟不慌不忙,擋住了八指叔的進攻,兩人的劍尖指著對方,維持在一步就能砍中對方的緊張距離。呼吸開始急促起來,不只是身上的負重,更多的是面對八指叔的緊張,他銳利的眼神盯著自己,感覺就像猛禽盯著獵物,這種緊張感,八指叔稱為戰場的氛圍,他要求每個弟子都習慣這種感覺。「如此,在戰場上將如魚得水。」他是這麼對亞瑟說的。第二擊,八指叔對亞瑟的臉進行突刺,亞瑟的身體反射性的想要舉劍格擋,腦海中卻突然閃過剛才愛德華落敗的模樣。『是陷阱!』亞瑟沒有防禦,而是維持劍在中心線的姿勢,直接向後退了一步,剛好閃過八指叔的突刺。
fuli303435 給 各位巴友們:
大家好.我是茶葉.我的小屋有更新了一張畫作.歡迎大家來參觀.謝謝大家看更多我要大聲說2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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