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百貨公司約會吃得太豐富,徐夜柏確實累著了,早餐瑞梅克刻意料理得較清淡,煮了白粥,配菜是荷包蛋和淋上醬油的煎豆腐,還向社區食堂訂購了一些蜜汁小魚乾之類的小菜。「你準備好聽亞軍組金主的事了嗎?我要說囉?」情報局長很懂徐夜柏弱點,無論何時,Alpha倒楣消息都能取悅小鳥兒,或者說取悅大多數BO。「正等你分享,別客氣。」吃了個半飽的徐夜柏準備拿八卦當配菜。「馬爾斯對他的代孕者求婚了。」一句話直接爆兩個驚天大料的混蛋程度還真是只有瑞梅克才幹得出來。險些被白粥嗆到的徐夜柏放下碗筷,喝了口玄米茶順氣。「我確認一下,沒有重名,就是國安局長馬爾斯‧羅森塔爾(Mars‧Rosenthal)?」能夠在代孕實驗中撐到亞軍的Alpha金主,往局長層級猜準沒錯。「沒錯,雖然我不太高興你記住他的全名。」「我猜不是人人都能當你的政敵和吵架對手,馬爾斯局長應該算某種你珍惜的對象?」由於網友習慣用戰神渾號代指國安局長,連帶徐夜柏也是以名字而非姓氏稱呼馬爾斯局長。「上班太無聊了,我得自救。」瑞梅克居然沒否認。徐夜柏不討厭國安局長,畢竟完全不認識,無從討厭起;那名Alpha曾在社區圖書館總理見面會上對徐夜柏出言不遜,結果Beta反手就以眼淚造成過度殺傷,人家還當場下跪認錯了,後來沒有更多互動。徐夜柏未認真看待這段小交集,只是留了個心眼提防對方日後找他麻煩--更有可能是因為看瑞梅克不爽,在海因里希相關問題上連徐夜柏一起刁難,徐夜柏還是對國安局長做了簡單背景調查,一小時網路搜尋資料左右的程度,記住全名和大概生平以備不時之需,現在不就派上用場了?國安局長也是精子庫失竊受害者,完全不意外。「羅森塔爾好像不是大家族,網路上評比大概和瑪奇妮絲她家差不多,因此可說馬爾斯局長是位勵志代表,族名字面上倒是挺浪漫的,羅森塔爾的意思是『玫瑰谷』。」徐夜柏言下之意,按照馬爾斯不夠令人驚豔的家族出身,他的捐精樣本原本可能很安全,卻因個人表現傑出反而成了敵方優先下手目標。馬爾斯和現任總理睿燈都是中將退伍轉入政界,倘若持續待在軍中,截至七十歲累積的功勳差不多能晉升上將,對有意振興家族的Alpha,由軍轉政是更有利的選擇,馬爾斯則是典型成功範例。「顯然家族姓氏無益於馬爾斯的臭脾氣和頑固!」瑞梅克對徐夜柏眨眨紫眼睛。事已至此,徐夜柏並非看不出,馬爾斯也是被總理選出的戰棋,然而執棋者並未定於一尊,輝鵲家族只是懸在棋盤上的諸多大手之一。瑞梅克同樣帶著一定程度妥協與主觀意願加入希瓦共和國執政團隊,徐夜柏在更早時都感受到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感,並非他有預知超能力,而是平凡得不能更平凡的小人物直觀反應:瑞梅克‧輝鵲這種超然存在年紀輕輕就跳下水為某個偉大目標燃燒自我,世界末日搞不好真的要來了。至少寄生蟲組織想利用血緣後代滲透全球第一大國政治高層以及各古老家族重要人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你就這樣將馬爾斯局長隱私說出來,不怕他背後對你下毒手?」徐夜柏瞇眼問。「他想暗殺我得排雷諾後面,只要薪水獎金到位,雷諾就不會跟我計較。」瑞梅克攤手。「求婚成了嗎?」「你猜。」「當然沒有,否則你不會喜孜孜趕著和我分享。到底怎麼回事?」「亞軍組的Beta想見你,給了我授權,這是我能告訴你『他們』故事的前提。」因私廢公是小鳥兒大忌,瑞梅克起手式先自我澄清。「馬爾斯局長也給你授權?」「他直接殺到情報局辦公室,問我鑽戒挑這個款式行不行。」瑞梅克順便透露情報局長對金主們沒有保密義務,否則讓那些Alpha一個個揮舞保密條款騎到他頭上還得了?就是要高階Alpha清楚認知他們的把柄握在國家手裡,輝鵲繼承人還能決定要不要替他們減免上報某些內容,瑞梅克才好辦事。「你們不是感情不好嗎?」黑褐髮青年忽然捉摸到Alpha真實生態冰山一角。瑞梅克道:「沒想到他這麼直,我負責代孕實驗AB兩方諮商協調,這也算是業務範疇,馬爾斯認為他有權要我提供意見。」情報局長這一年來最常重複的外勤工作就是去探望牽扯進代孕實驗的當事人。「所以你怎麼回?」「我說鑽戒不夠要送城堡或全部存款,他就罵我然後走了,其實我沒開玩笑欸!」瑞梅克意猶未盡補上一句:「我還噹他連約會都沒有就想求婚也太丟我們Alpha的臉。」「你不是已經丟過一次了嗎?」徐夜柏應聲道。「說得也是,我不該好心提醒馬爾斯的,幸好他不會聽我的忠告,呵呵!」情報局長很高興後繼有人。徐夜柏略為思索後也說了自身見解:「我們Beta喜歡詳細婚前契約和存款一半拿出來當共同生活基金,如果已經有小孩要養,求婚的那個才要出全部存款,等等,這麼說來你的建議有符合構成要件。」「我補課過了!只是我買完這層公寓後戶頭現金真的不多,我不好意思用存款對你求婚。」瑞梅克得意洋洋。徐夜柏直接忽視金髮Alpha的補課成果,反正沒意義。「馬爾斯局長到底是不是認真的?」徐夜柏會這麼問就是有點迷惑了,國安局長看起來像是正經人,話說回來徐夜柏原本也以為自己是正經人,只能說人總是過於高估自己。瑞梅克停頓片刻,吃了幾口粥後凝視著瓷湯匙上的花紋。「馬爾斯情況比較不一樣,Beta代孕的是他弟弟提爾(Tyr)的孩子,提爾十年前就殉職了。馬爾斯既是那位Beta的保護者也是法定監護人,孩子會以正確血緣繼承遺產,他會堅持那麼久就因為是弟弟唯一的血脈,沒辦法想放棄就放棄。」徐夜柏聽了這段描述後有些怔愣,訥訥道:「我知道馬爾斯局長有個英年早逝的雙胞胎弟弟,世人經常比較這對雙胞胎兄弟的能力成就,馬爾斯局長是後來居上的那位,在那之前,如果我處於馬爾斯局長的位置,我會恨不得自己分化為Beta或Omega,實在太苦了。」「提爾文武雙全,戰鬥能力雖然不是第一,卻是全方位軍事天才,成就足以和同世代的睿燈相提並論,更難得的是脾氣溫和,擅長社交,人見人愛,妻子又是大家族Omega,大家都認為他將來會成為我爸的副手甚至接班人。至於馬爾斯,優秀是優秀,光是晉升速度就差了一階,只能說很努力。」瑞梅克難得客觀評論平常總沒好話的Alpha長官同僚。「雙胞胎兄弟長相雖然一模一樣,卻從來不會有人認錯,甚至乍看不覺得他倆有血緣關係。」新人類雙胞胎十分罕見,且經常因發育不足只能早產,一對雙胞胎都分化為Alpha且克服先天限制先後成為將官,其中哥哥更擔任共和國高官,論稀有度不輸輝鵲家繼承人成為情報局長。不等徐夜柏問起,瑞梅克主動回答:「我爸和睿燈都說過這對雙胞胎感情很好,馬爾斯從軍經歷與我較接近,許多機密任務無法公開表揚功勳,馬爾斯經常暗中輔助提爾,甚至替弟弟扛責,升遷因此受影響,但他能力確實沒比其他Alpha差。」「我相信你的話,總理和馬爾斯局長一起守在海因里希監牢外已證明他如今的實力。」徐夜柏說。「他為什麼要替弟弟做這麼多?提爾又為何接受不對等的付出?」「他們說好由提爾去競爭羅森塔爾族長,馬爾斯想幫弟弟打造一分完美無瑕的履歷,一加一大於二的道理。族長責任與人生也是提爾要扛的命運,馬爾斯本人並不想當族長,你瞧,現在羅森塔爾還是老族長在任,馬爾斯要搶族長之位並非做不到,卻寧可來當錢少事多的國安局長,家族那邊得過且過,大概是討厭和親戚打交道吧?」最後一句話像開玩笑,徐夜柏卻有種感覺瑞梅克說的就是真相。「提爾簽了婚前契約,言明他的財產只能由子嗣繼承,由此可見,他和妻子締結的是血契婚姻,可惜他直到殉職都沒有孩子,之後妻子改嫁,他的財產由馬爾斯代持管理。提爾的遺囑很有意思,若他死時無後代,他的遺產包括有權繼承的那些將全數贈予雙胞胎兄長的子嗣。」瑞梅克繼續爆料。「為何不直接留給馬爾斯局長?」「馬爾斯明確表示不接受,根據睿燈的小道消息是這樣。」徐夜柏輕聲歎息。「馬爾斯曾對提爾的私生子可能性心存希望,Alpha嘛,有時候可能不小心漏出幾個,提爾又那麼受歡迎。」瑞梅克聳肩。徐夜柏懷疑瑞梅克偷偷打趣他,兩人認識第一天他曾口嗨當著情報局長的面說過,要是不小心避孕失敗出現的就不是代孕胚胎而是私生子。從瑞梅克始終對小租戶不躲不閃甚至積極安排未來的態度,能推測他不喜歡子嗣身分不明不白,是他的後代就享應有的權利。「真的有私生子嗎?」徐夜柏問。「如果有,提爾就不會立那種遺囑了,適量情人是提爾刻意營造的保護色,睿燈說他私底下潔身自好,以血契婚姻而言算是相當珍愛妻子,睿燈特別欣賞他這點。」瑞梅克語氣有些微妙。「潔身自好?確定睿燈總理是這樣說的?或許我多心了,莫非提爾的生育能力遭到後天損傷?否則怎麼可能六十歲了都沒孩子?血契婚姻應該沒有Omega不想生的問題。」徐夜柏冷不防跳出這個想法,如實說出口。「果然瞞不過你,都怪睿燈形象太差,換成楊柳先生說提爾潔身自好你就信了。」「血契婚姻特徵是很快懷孕,實在懷不上就和平分手,以免浪費彼此時間,若他有意角逐族長之位,趁早培育優秀後代大大加分,正常來說血契婚姻不會空轉超過十年,普遍試婚時間約在五年左右。除非提爾有難言之隱,他還是對妻子有吸引力,也就是資訊素匹配方面沒問題。生育力問題這件事連馬爾斯局長都不知道。」徐夜柏一開始懵懂,被Omega朋友們教育AO婚育大小事後,如今對血契婚姻算是精通細節。「或許是提爾還在世時,妻子不想離吧?說真的,Alpha能不能生,體內射精後Omega感覺得出來,血契婚姻中單方面認真了的大有人在,尤其當提爾不是百分之百不孕,聽醫囑還有些許希望,實務上卻趨近不可能,那是最艱難的情況。」瑞梅克托腮道。遠離軍隊與高壓環境,到鄉下療養身體,提高讓妻子受孕機率,合理做法不是沒有,那意味著前程與後代二選一,且不管怎麼選都再無榮耀可言,Alpha的世界裡,勳章必須環環相扣,放棄前程等同喪失擇偶機會,已經得到的成就可能轉眼便失去。提爾的妻子或許能忍耐他停滯不前,卻不能接受提爾跌落神壇。「我能想像幾分。位置愈高,走得愈遠,必須瞞住最致命的弱點。提爾最不想讓其失望的對象,或許就是他的哥哥。」徐夜柏說。「然而提爾健康情況肯定瞞不過克密拉特,倒不如說,克密拉特為他隱瞞才能不露馬腳,這時最好考慮榮譽退伍了。克密拉特曾暗示馬爾斯該為自己打算,別再將期望全寄託在提爾身上,有朝一日才能在必要時接替提爾,馬爾斯那個笨蛋就是聽不懂。不孕對Alpha的精神打擊超乎你的想像,乍看不影響戰力,其實時間一長還是有風險,為了滿足軍隊要求可能錯估情況,將自身與同袍部下置於危險中。」瑞梅克搖搖頭。「提爾殉職是人為因素嗎?」「算是不幸意外,提爾死於武器運輸任務中的不可抗力,一場大地震引發土石流洪水,他有機會倖存,結果差了一步,是體力不濟或瞬間判斷失誤已不可考,提爾沒選到最理想的撤退路線,但也不算犯錯,軍方確認他的遺體,提爾的故事本該到此為止。」瑞梅克說。「然而提爾多年前捐贈的精子卻被用在代孕實驗中,一個Beta還胚胎著床成功了,馬爾斯局長不會放手。」徐夜柏補上情報局長未盡之語。「沒錯,關於代孕實驗善後簽約和各種輔導計劃,馬爾斯一直都很積極,我和你同居隔天他也和代孕者同居了,幾乎天天不落補充利比多,連我都擔心那個Beta撐不住。」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瑞梅克每當心態不平衡就在上班時間找國安局麻煩。「結論,他也是為了孩子才求婚。」徐夜柏趁茶涼前又喝了一口。「這個『也』字有點銳利。」瑞梅克表情幽怨,無論如何輝鵲家繼承人已加入古往今來求婚失敗的Alpha大部隊中,算是歷練了一遭。「友情提醒你記得三思而後行。馬爾斯的家族價值觀如何?」除了資訊素,家族同樣是構成AO的重要元素,哪怕是被收養,來自中下階層意外分化為少數稀有性別的少年少女,往往也會在剛成年就會加入某個擁有名望人脈與資產的家族,極少單打獨鬥,既是自保更是為了出人頭地。「馬爾斯確實有強烈使命感和義務為家族留下繼承人,不過,本質上,他的願望是想將所有遺產都交給提爾的孩子,在羅森塔爾家族中為提爾這個名字保留一席之地。」「馬爾斯局長為何不乾脆自己生一個?這符合提爾遺願不是嗎?總而言之,馬爾斯局長不希望弟弟遺產落到別人手上,只靠哥哥代管不夠保險。」徐夜柏有些不以為然。金髮Alpha搓了搓下巴。「我也覺得邪門,真的沒Omega喜歡他,再拜金愛權的Omega捏著鼻子和他交往時都會不小心遇到真愛。另外馬爾斯不想為了有孩子不擇手段,他覺得這樣對孩子教育不好,只會把後代養廢,雙親關係還是要有一定程度合理性,另一個血親父母起碼得是優秀好人,否則後患無窮。至少有共識憑據的血契婚姻是他的底線。」徐夜柏輕噫一聲:「馬爾斯局長常識挺可以啊,不愧是國家重要人物。」「我認為單純只是Alpha伴侶本能作祟,一定要挑自己喜歡的,愈高階的Alpha這種傾向就愈強烈,靈魂伴侶說法一開始沒錯,只不過用資訊素契合度當判斷標準就失準了。」瑞梅克盯著黑褐髮青年被茶水潤濕的嘴唇,視線緩慢移過線條柔和的五官,欣賞對方目光微微飄閃的害羞反應。小Beta不再像以前那樣無知無覺了,不枉瑞梅克這段時間軟磨硬泡。
朱迪在離開動物城後所經歷的每件事——無論是安德刻意製造的動物城危機,還是他有意讓她看見的情境與回憶。這些都在一點一點告訴她,她和尼克所經歷的那些動畫故事—這其中的本質與內核。為了推銷自己和尼克—如此簡單直接的答案。他們一同經歷的冒險也好,幫助蓋瑞也好,那些看似充滿意義的事件,存在的目的僅僅只是為了市場的金錢利益,以及滿足觀眾的娛樂價值。甚至連寶伯特也是如此。他的痛苦、執念、出身,以及那些讓他一次次跌入深淵的人生,都不過是她與尼克愛情遊戲中的一環。隨著安德的解釋,朱迪、尼克與寶伯特三人越來越無法接受——這個關於「自己究竟是什麼」的事實。朱迪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燙。嬌小的兔子身軀裡,彷彿壓著一塊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的東西。電影也好,攝影棚也好,安德也好。那些複雜的概念、混亂的情緒,以及眼前那個沉默的寶伯特,全都在她腦海中逐漸揉合。最後,只剩下一個再清晰不過的念頭。受歡迎的主角,兔子朱迪。她不想接受這樣的自己。更不想讓寶伯特繼續承受這樣的痛苦。「我想跟你們離開,離開動物城。」在寶伯特與尼克驚愕的目光中,兔子警官開了口。「如果就這樣回去動物城,我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我就成了真正的加害者。」「……」安德只是看著她。那張一向帶著若有若無笑意的臉,此刻沒有任何表情。這是怎麼回事。在三人看不透的面容下,安德思索著他對朱迪的疑問。寶伯特怔怔地看著朱迪,顯然一時間無法理解她究竟在說什麼。反倒是尼克先慌了。「妳到底在說什麼?」他下意識向前一步,雙手有些慌亂地揮動著。「妳根本不了解這裡!無論是這個人、這個荒唐的房間,還是外面的任何東西……妳甚至不知道自己離開這裡以後究竟會遇到什麼!」那副焦急的模樣,和瘋狂動物城2裡那個拼命想保護朱迪的尼克,幾乎沒有區別。「我們是角色。」尼克看了一眼周圍的螢幕,又重新看向朱迪。「而且我們很受歡迎。這樣不好嗎?」他的聲音開始變得急促。「所以我和妳都不需要去思考動物城外的事情。就像這個安德說的……對吧?」她的視線越過尼克,落在他身後那面巨大的海報上。【18.7億美元票房】、【全球票房最高動畫電影】。那些數字曾經象徵著她與尼克的成功。可現在在朱迪眼裡,卻像是一串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數字。金錢和名聲,這些不過是寶伯特為整個動物城所背負的電影原罪。朱迪的視線慢慢移開。最後,落在寶伯特身上。不。不是這樣。安德的自殺。朱迪和尼克的失敗。那場明明沒有真正發生,卻讓她親身感受到無能為力的「毀滅」。還有安德一次又一次讓她看見的那些情境與回憶。他想告訴她的,她已經明白了。朱迪輕輕吸了一口氣。「我知道,尼克……」她看著眼前熟悉的搭檔,目光溫柔了下來。「……我知道。謝謝你。」「我很感謝你的心意。」尼克怔住。「可是——」朱迪的聲音很輕。「我還是要去做。」尼克看著她。過了幾秒,他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原本繃緊的肩膀慢慢垂了下來。他沒有再阻止她。朱迪走過尼克,來到了安德和寶伯特面前。「安德,就像尼克說的,我對攝影棚外的世界完全不了解。」「但是……」朱迪的目光轉向寶伯特。「我還是希望能為寶伯特做些什麼。」安德瞇起的眼睛打量著朱迪,表情平靜。安德:「到了外面妳想做什麼呢?」「我……」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在高大的安德前她的身形是如此矮小。「我希望能向外面的人發聲……挽回寶伯特的聲譽……」她看著安德。又看向寶伯特那張已經鐵青的臉。「讓他們知道……」她的聲音開始顫抖。「寶伯特不是壞人……那只是……劇情……」話音落下。螢幕從他們身旁緩緩飄過。畫面裡,是朱迪與尼克站在黎明的雪地中相擁。那個象徵著幸福、勝利與圓滿的畫面,此刻卻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寶伯特和朱迪的心裡。尼克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最後,他只是沉默地閉上了嘴。寶伯特低著頭。他的雙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泛白。他不想看朱迪。只要抬起頭,他就會看見那雙屬於「英雄」的眼睛。看見她現在正用憐憫、歉意,甚至愧疚看著自己。那比任何辱罵都更加令人難受。「我不懂……」寶伯特終於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開口。「我不懂……」朱迪:「寶伯特…我知道我沒有資格這麼說,也知道我無法彌補…但是,我很抱歉。」「我確實是用你的失敗和痛苦來成就我自己。」兔子誠懇地對猞猁說。在朱迪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安德瞪大了眼睛,而朱迪和寶伯特都沒有注意到。安德:「……」「如果身為故事角色的你為了我和尼克而必須承擔電影以外的眼光和重擔,這是我無法接受的。」「剛來到這個房間時我並不明白角色之於故事,以及我們的存在對外人意味著什麼。」「可是安德讓我知道,角色除了帶來娛樂和希望,更應該帶來更多改變的可能性,而不是一味地對問題否定和無視。」牆壁飄過一幅畫面,是猞猁寶伯特和蛇蓋瑞在帳篷中的畫面。「我一直……那怕是現在,我也相信你和蓋瑞能成為搭檔和朋友。而不是像我一樣僅憑音樂盒上的木偶來確定兔子和爬蟲類的關係。」聽見蓋瑞的名字,寶伯特身體一抖。「寶伯特,我不會再跟你說應該要怎麼做才是對的,因為我自己也越來越懷疑我自己了。」朱迪看著自己的手掌「我到底是正義的英雄,還是只是一個舉著道德為名的長槍,刺向異己的混球。」「所以如果你要離開動物城,我不會阻止你。以前沒人想過幫助寶伯特,包括我在內……但現在我想嘗試幫助你。」寶伯特:「為什麼妳要這麼說。」朱迪緩緩抬頭。寶伯特依然低著頭沒有看自己。「勝者即正義,敗者即罪惡。我輸了,所以我遭受什麼對待都是理所當然的。」他的手抓著另一隻手。「所以我不明白妳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朱迪:「這是……你們家族的訓誡嗎?」寶伯特:「有一部分是,但就跟妳一樣,我也開始感受到動物城外人們的思想。」寶伯特撇了一眼牆上的全球互聯網流量分布圖。那些遍布世界各地的數字,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張巨大的判決書。「這是大家的共識。」朱迪:「寶伯特,我相信你能得到幸福。」「不。」寶伯特抬起眼睛,那個獵食者的雙眼看著朱迪。「我連幸福是什麼都不知道。」朱迪失望地看著寶伯特沒有生氣的表情。「看見妳只會提醒我有多差勁,多失敗。」她突然不知道手該放在哪裡、嘴巴想說什麼,最後什麼都說不出來。「安德說得沒錯……我活在這世上的意義,就是要痛苦地活著。」寶伯特後退一步。「至少離開動物城…就能離開這個傷心地。」聽完寶伯特的話,朱迪不禁咬緊了牙齒。被環境否定、被外人定義、被別人決定自己的失敗。這種事。她受夠了。「你沒有別人口中的那麼差勁!」寶伯特詫異地看著嬌小的朱迪在他面前怒吼。「我也一直在懷疑我自己,就算是現在也是!」「你說過,你不想和別人不同,而我呢?!」「我也想變成別人眼中的好人!想做的好!想得到讚許!這些事情,我跟你沒有不一樣!」「你和蓋瑞的相處、你們之間建立起來的關係,只因為導演一句『你只是為了利用他、最後還背叛了他』,就能全部否定掉嗎?!」「我不相信!!!」兔子的聲音在房間裡迴響。「沒有要幫助蓋瑞那你當初還來情侶旅館救我幹嘛!救好玩的嗎?!」「有了日記本那就直接讓蓋瑞看一眼就能找到專利了啊!你從頭到尾根本就不需要理我或尼克!」「你真的一點都沒有被蓋瑞觸動嗎?!你們之間的相處、他對你的信任,還有那些家族醜聞……難道真的什麼都沒有改變嗎?!」「我和尼克才是無足輕重擅自插入事件的角色阿!瘋狂動物城2的重心,是你啊!寶伯特!!!」「有問題的,是讓你痛苦的導演,還有把這一切當成理所當然的觀眾……也包括曾經接受這一切的我啊!!!」「你不是只能活成家人希望的樣子,也不是只能活成編劇寫下的樣子!」「至少現在……你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改變這一切。」「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被拋棄,絕不。」朱迪喘著粗氣。房間內的安德、寶伯特、尼克都瞪大了眼睛。「所以…」「拜託你。」「給我們、給蓋瑞……還有你自己,一次機會……」寶伯特緊繃的嘴角微微顫動。他那雙望向朱迪黯淡無光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悄然改變了。***如果就這樣回去動物城,我無法接受這樣的自己。寶伯特不是壞人……那只是……劇情……我確實是用你的失敗和痛苦來成就我自己。朱迪親口說出的話在我耳中歷歷在目。朱迪與寶伯特說話時,她破蛹而出的姿態深深映照在我冰冷的右眼中,令我無法忘記。這是怎麼回事。看著這樣的我腦中的疑問不斷膨脹。朱迪、寶伯特、尼克。動物城的每個角色。他們都是任由劇情擺弄的人偶。這些角色是社會與觀眾的反面鏡,映照出人們心中的成見與模樣。朱迪代表著初入社會的理想主義白人。尼克代表混跡都市的中下層美國人。寶伯特和他的家族則是代表猶太富層階級。理想的烏托邦動物城—不過是所有人眼睛所蒙上的一層名為謊言的濾鏡。根本不存在什麼希望,也不存在什麼自由意識。動物城的內外本質上並沒有區別。朱迪本人的精神面貌,是美化與合理化自身行為的英雄主義,和弱肉強食成王敗寇的強權主義。因此代表觀眾的朱迪是絕對不會認錯的,更不會有為了他人著想的念頭。我跟你沒有不一樣。然而朱迪卻這麼說了。我親眼看見朱迪的轉變與電影人設的衝突。朱迪……難道她…改變了?她會反省,悔過,甚至為了非必要幫助的寶伯特犧牲,到了願意離開動物城舒適圈的地步?為什麼會這樣?是因為離開了攝影棚?才經過這麼短的時間?精神失常?原型崩離症?不。看著那隻勇敢的兔子,我的機械右眼告訴了我真相。朱迪突破了一直控制著她的劇本,在思想上徹底昇華了。只是為了想幫助寶伯特。………………「他們不過是角色。」我意興闌珊的翻閱畫本,對著破斯說道。「在怎麼有討巧的動物外表也不能遮掩他們的人類惡質。」「他們沒有靈魂,被操縱著演出一齣欺騙自己和觀眾的戲。」「整個瘋狂動物城都是。」破斯聽完沒有生氣,他看著我就像在看說賭氣話的孩子,露出溫柔的笑容。「安德,你不能只看被演出的的畫面來評價朱迪尼克,誠然他們是自私的,但同時也是利他的,他們就跟你一樣複雜。」「終有一天,你會親眼看見他們獨特的一面,而這是獨屬於身為橋師的你的。」「到時候,我相信你會跟我一樣,願意為了保護他們而付出一切。」「……」……***朱迪:「如果我想跟你們離開動物城,你會阻止我嗎?安德。」安德:「問題不是這個……」「整個攝影棚是圍繞著妳和尼克運轉的,如果妳突然離開,動物城的維持就會有危險。」「更重要的是……」安德的黃色右眼不停轉動。「…瘋狂動物城2已經放映了,人們對故事…還有角色的印象,已經向地基一樣定死了。」「傷痕已留下,事情已經發生了,妳什麼都改變不了。」朱迪的耳朵垂下。「就算是……我出面做什麼…或說些什麼也一樣嗎?」安德苦笑了一聲,皺起眉頭,嘴角卻微微揚起。「動物城外的人們……」朱迪第一次看見安德露出這種苦澀的神情。第一次,朱迪在安德眼中,看見無奈與對現實的妥協。「……寧願放火把整個好萊塢燒掉,也絕不會接受虛擬角色教育的任何東西。」「以及…妳的身分是迪士尼的財產,迪士尼絕不容許妳做出任何危害品牌形象的事情。」他撇嘴停頓了一下。「……就跟我一樣。」安德小聲說道。就跟我一樣……朱迪還來不及反應安德就繼續開口。「所以,妳無法突然離開這裡,正式申請也不會批准,即便妳真的到了外面,妳說的任何話既不被允許也無人傾聽……」「這就是所有的結果。」安德彎下腰,仔細端詳著朱迪的反應。他緩緩將臉湊近朱迪的耳邊,嘴角掛著一絲笑意。「我說過,這個動物城內外共同構築的謊言必須維持住,而這是全人類的共識。」「寶伯特必須錯誤地、痛苦地活著,這個社會才能穩定地運作下去。」安德的聲音逐漸壓低,幾乎貼著朱迪的耳朵。「妳有感受到所謂現實的無力感嗎?螢幕中的大英雄?那種無論做什麼事都徒勞無功、沒有意義的處境。」他刻意停頓了一下,彷彿在等待朱迪的反應。「妳能不能感覺到,妳現在的感受,就是寶伯特一直以來背負的重擔和壓力?」朱迪嘴角顫動,但是她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剛才還能激動地反駁安德,可是現在,卻找不到任何能夠反駁他的話。什麼都做不到。就像剛才她沒有勇氣用死亡針攻擊安德那樣。無力、徒勞。彷彿溺水的人在汪洋中拼命掙扎,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下沉。而這些只不過是動物城外面,還有安德口中,與寶伯特所面對的「現實」。這就是寶伯特的感受。這就是身為英雄主角的她,和身為被犧牲的配角的寶伯特,在待遇上的差別。她有友情,有親情。就算跌倒,也總會有人把她拉起來;就算犯錯,也總會有機會重新開始。她會幸福,會受到關注,會被人喜愛。但寶伯特呢?牆壁上的畫面仍在播放。朱迪與尼克在雪地中相擁。燦白的光芒落在朱迪身上,像是在嘲笑她過去的信念和努力。不,不。朱迪握緊雙拳。我不想再放棄,我不想再……「安德,朱迪。」安德轉頭,看向了出聲的寶伯特。「我……」寶伯特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卡住,欲言又止。朱迪悄悄看向寶伯特。他的雙手緊緊抓在一起,低著頭,始終不敢直視兩人。「就像剛才說的,我能感受到大家的恨意…」「可是…我也能看見,不論支持還是反對,有很多人對我的熱愛。」「是朱迪…還有動物城外喜愛我的人…他們讓我……」寶伯特在顫抖。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朱迪。那一刻,兩人的視線交會。朱迪忽然明白了。那是在動力室裡,她曾經想傳達,卻沒能傳達出去的心意。而現在,寶伯特終於收到了。「我明明不知道幸福是什麼…」「傷害過蓋瑞,也傷害過妳……」「可是……聽完妳的話以後……」「我內心還是有一絲希望,我還是想去相信……」寶伯特看向朱迪,朱迪回以一個溫柔的笑容。「相信我、蓋瑞、朱迪,還有尼克……」寶伯特的聲音很輕。「我們真的可以成為朋友。」朱迪和尼克聽完,兩人的臉色變得放鬆。尼克看著寶伯特,臉上漸漸露出寬慰的表情。安德:「……」他的黃色右眼飛快地掃過朱迪,又重新轉回寶伯特。他似乎已經猜到了寶伯特想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等待著。「安德。」「嗯。」安德輕快的回應。「我…非常感謝你。」「謝謝你說你喜歡我,想帶我遠離傷痛,想保護我,讓我知道更多可能。」寶伯特的眼眶濕潤,安德的人影在他眼中變得模糊。「……」「我,想回去動物城。」「……為什麼呢?」「我想,做出改變。」「如果我就這麼離開動物城,我就沒辦法彌補我對蓋瑞和朱迪的傷害,也沒辦法跟大家做朋友。」「那樣的話……」他咬了咬嘴唇。「我就成了真正的加害者。」安德的黃色右眼依舊注視著寶伯特。那隻眼睛應該能看穿一切。劇本、角色、觀眾、攝影棚,以及故事之外的世界。可是這一次,寶伯特卻超出了他的預料。他跟朱迪一樣。脫離了劇本控制,突破了被壓抑住的人性。跟導演和編劇們設定好的呆板性格截然不同。寶伯特變了。為了寶伯特,朱迪選擇離開她舒適圈的動物城。而寶伯特,也為了朱迪、尼克、蓋瑞,選擇了回去令他痛苦的回憶之地。「他們…動物城的所有人,都傷害了你。」安德嘴裡僵硬的吐出這些字。「為什麼你還想回去?」「家庭、朱迪尼克、平庸的大眾……他們對你的傷害還不夠多嗎?」「不管那是不是我真實的本意,我都傷害了蓋瑞和朱迪。」「所以……」猞猁的手掌緩緩握緊。「我想努力,做出不同的選擇。」安德猛地轉過頭,眉頭緊皺,語氣也終於失去了原本的從容。「不同的選擇?不管你怎麼想,怎麼做,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從來就沒有你選擇的餘地!」寶伯特的話似乎觸動了什麼,令安德的信念失控。「你覺得是誰讓你落到如今的處境?是那群高高在上的編劇導演!」「是誰看見你不斷受苦覺得開心還拍手叫好?是那些觀眾。」「不論你怎麼想改過,怎麼想彌補,甚至只是想做你自己——」「都沒用!」「只要你還活在那個集體裡,團隊也好,公司也好,社會也好……他們都不會允許你這麼做!」那扇會議室的門。「這是動物城外面生活的方式。」「只有加害者和被害者。」「動物城的一切,每個人不過是觀眾慾望的投射。」門上標註著編劇團隊和導演專用。「不論你在怎麼追尋光明,點亮燈火。」「前方也只會有無止境的黑暗,要將你拖入其中。」「只有讓那些人渣永遠閉上嘴巴,才能讓他們沒辦法為了他們的貪婪而繼續傷害你!」時間流逝,門縫下開始流出一攤鮮豔的番茄醬。「你也一樣,寶伯特!」牆壁飄過了迪士尼的商標,黑白色的螢光打在安德和寶伯特身上,兩人彼此直視。「你就算回去,也什麼都改變不了!」安德嚴厲的盯著寶伯特。「你依舊只會是那個……」「被觀眾打上『加害者』標籤的受害者而已!」安德吼完,他發現自己正對寶伯特發洩情緒,隨即控制好表情,後退了一步。然而寶伯特卻朝安德走來,到了安德面前。「我知道。」他灰色的毛掌握住了安德的手。「我清楚,就像我的人生和過去,回去後的結果不會如希望的那樣。」「回去後,可能依然痛苦、失敗。」「但這不是被誰操弄的結果。」「是我自己的決定。」「我願意相信,事情或許會有所轉變。蓋瑞、朱迪尼克……甚至是家人。」安德低頭看著被握住的手。猞猁柔軟的毛髮貼著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抽回來。「……你為什麼能這麼相信呢?」「因為是你讓我知道的阿,安德。」寶伯特誠懇地看著安德。「因為你,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關心和愛。」「正是因為有你,我才能去相信。」「……」「他有我。」朱迪的聲音從後方傳來。「我也是。」尼克也走了過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安德低下了頭沉思。他無法否認寶伯特的話。他的腦海裡,開始閃過一幕又一幕的畫面。破斯。那扇會議室的門。還有……懷裡那個剛出生的小寶伯特。「……」許久,安德鬆開了手。「確實……有這個可能性。」他抬起頭,看著眼前的寶伯特。「我不能無視。」朱迪與尼克對視一眼,兩人都露出了些許笑意。安德輕聲嘆了口氣。最後,也對著三人露出一個有些疲憊的笑容。「如果這是你深思熟慮後的選擇……」「那麼,我會支持。」***在瘋狂動物城的監控室裡,安德對三人說明了一些情況,以及回去動物城後會發生的事。隨後安德帶著三人回到了攝影棚。「我想跟安德獨處一下。」朱迪和尼克先到了門口,留下寶伯特與安德。「……」安德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避開了寶伯特的目光。寶伯特湊向前一把抱住了安德。「安德,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安德的頸部感受著猞猁溫暖柔順的毛髮。他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在寶伯特聞到他外套下殘留的味道前輕輕把他推開。「寶伯特,雖然你選擇回去,但我還是會盡力幫助你的。」寶伯特臉上泛過一絲紅暈。「安德,我第一次,能夠這麼放心地看著一個人,不用擔心對方把我當成異類來看。」「安德是動物城的什麼人呢?或者……是我的什麼人呢?」安德的人類左眼閃過一道光,眼睛裡有個寶伯特看不清的東西。「……監護人吧。」寶伯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淡淡的笑容。「……嗯。」攝影棚的門口打開,露出白色的強光。寶伯特和朱迪尼克走了進去。在門關上前,安德看見三人回過頭,朝自己揮了揮手。門逐漸關上,清晰的白光從他的臉上退去。室內重新陷入昏暗。最後,只剩下微弱的警示紅光。映照著安德獨自站在原地的身影。
網路小說家謝祈原,筆名奇源,他的作品一直乏人問津。有一天,他被邀請參加一個神祕的小說比賽NovelCreator,來到了一座與世隔絕的小島。為了高達765萬4321元的獎金,也為了追尋夢想,謝祈原拚盡全力與其他99名參賽者競爭,失敗者將遭到淘汰的下場。
通曆2500年1月15日神秘小島比賽場地「好的,現在我們繼續進行比賽。接下來請編號二十五號的參賽者,柯東南上場。」主持人朱琦說。柯東南來到主持人身邊。「柯東南的作品是推理小說,來看看主角到底能不能破案。那就請柯東南開始發表自己的小說。」朱琦說。「那麼,我要開始了。」柯東南說。柯東南開始發表他的小說,『幽冥偵探』的第二段落。(二)羅璇的家通曆2500年8月8日西州西都市我和羅司坐上了車,前往羅璇的住處。羅璇的家住在一棟高級大樓,顯示出他的財富與經濟能力。我和羅司進入大樓大廳,羅司和管理員打了招呼,然後我們來到羅璇住的那一棟入口處,用感應卡開了大門,進入電梯。「我父親有給我卡片,我有時會來找他。」羅司說,然後在電梯按了二十樓。我和羅司來到二十樓的羅璇住處,按了門鈴,一位女子前來開門。這名女子年約三十幾歲,個子嬌小,長相甜美,穿著細肩帶小背心與小短褲,都是名牌服飾。我在羅璇的記憶畫面裡看過她,我知道她就是敖嬌嬌。從她的神情,感覺到她並沒有因為喪夫而有所哀傷。敖嬌嬌看到羅司,顯得很冷淡。「你有什麼事嗎?」敖嬌嬌說。「爸他就這樣突然走了,妳終於可以繼承大筆遺產了。」羅司對敖嬌嬌說。「你這樣說是什麼意思?」敖嬌嬌說。「我的意思,就是懷疑妳的意思,說,是不是妳為了遺產,所以害死爸的?」羅司質問敖嬌嬌。我心想,這個羅司也真直接,竟然就這樣質問對方。不過,有時候觀察對方的反應,說不定也會透露出什麼線索。「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有什麼證據?我知道你不喜歡我,當初你就反對我和你爸結婚。但是,就算你不想要多一個人來分遺產,也不能這樣誣賴我。」敖嬌嬌說。我心想,這個敖嬌嬌的反應很正常,如果她沒有殺害羅璇的意圖,當然會否認,如果她真的密謀殺害羅璇,那更是會加以否認。如果真相是後者的話,表示這個敖嬌嬌很冷靜,沉得住氣,是個不好對付的人。「我請了一名偵探來協助調查,我要弄清楚爸他死亡的真相。」羅司對敖嬌嬌說。敖嬌嬌看了我一眼,然後對羅司說:「要查就去查,反正死亡證明書寫得很清楚,你爸是死於心臟病,跟我沒有關係。你爸已經死了,我和你也沒什麼關聯了,以後別再來煩我。」「敖女士,我可以四處看看嗎?」我詢問敖嬌嬌。「隨便你們,看完趕快走。」敖嬌嬌不耐煩地說。「那麼就打擾了。」羅璇的這棟房子很大,客廳布置得很豪華,不過沒有發現什麼特別的線索。我來到廚房,這是一間大廚房,廚房裡有吧檯和中島。我打開冰箱,看到裡面有冰著的燉五花肉。「敖女士,請問這燉五花肉是妳煮的嗎?」我詢問敖嬌嬌。我在羅璇的記憶畫面裡,看過敖嬌嬌煮許多東西給他吃。「羅璇喜歡吃,我就常煮給他吃,你看我對他很好吧。」敖嬌嬌回答。「妳也喜歡吃這些嗎?」「沒有,我比較喜歡吃清淡的蔬菜。」敖嬌嬌說。我打開櫃子,看到裡面放著許多泡麵和洋芋片、各種零食。「你們常吃這些東西嗎?」我詢問敖嬌嬌。「那是他在吃的,我常找他一起熬夜追劇,我就準備這些給他當宵夜。」敖嬌嬌回答。我看了一下廚房的調味料,看到鹽罐裡只剩下一點點鹽。「敖女士,妳煮東西,鹽好像用得很兇?」我詢問敖嬌嬌。我在羅璇的記憶裡,也看到敖嬌嬌煮菜放很多鹽,因此才會問這個問題。「多放些鹽比較有味道,才好吃啊。」敖嬌嬌回答。我打開垃圾桶查看,看到回收桶裡面有許多飲料杯。我查看飲料杯的標籤,發現是全糖的。「你們飲料都喝這麼甜嗎?」我詢問敖嬌嬌。「我都幫他點全糖的,這樣才好喝啊。」敖嬌嬌回答。「這裡有幾個是無糖的。」我注意到有幾個杯子的標籤是無糖。「喔,那是我在喝的。」敖嬌嬌回答。「可以麻煩一下嗎?我想去看看羅先生的房間。」我對敖嬌嬌說。「這邊。」敖嬌嬌帶著我和羅司,來到羅璇的臥室。羅璇的房間很大,裡面還有衣帽間,床鋪的前方放著大尺寸電視,真不愧是有錢人。不過這不是重點,我在房間裡面看到許多保健食品。我隨手拿起一罐保精丸查看,發現上面根本沒有政府許可字號。「敖女士,妳說妳和羅璇先生,常一起在這個房間裡追劇嗎?」我詢問著敖嬌嬌。「對啊,不過我沒有和他一起睡,追劇追完,我就回去自己的房間了。」敖嬌嬌回答。「羅璇先生身體不好嗎?為什麼要吃這麼多保健食品呢?」「那些都是我買給他吃的,你們看,我對他多好,多關心他的身體。羅司,你竟然還懷疑我。」敖嬌嬌用不滿的語氣說著。我又看了敖嬌嬌的房間,她的房間比羅璇的要大、要豪華,看來她那間才是主臥室。不過,她的房間並沒有什麼可疑之處。我在房子裡四處查看,最後我和羅司、敖嬌嬌三人,回到了客廳。「你們看完了嗎?可以離開了吧。」敖嬌嬌說。「弔先生,你調查得如何呢?」羅司詢問。「羅先生,敖女士,經過調查,我很肯定,羅璇先生的死,是一齣策畫許久的謀殺案。」我對兩人說。「果然……」羅司說。「你在說什麼?」敖嬌嬌驚訝地說。「兇手就是,妳。」我對著敖嬌嬌說。「你憑什麼說我殺害羅璇?」敖嬌嬌用強硬的語氣說。「敖女士,依據我敏銳的推理頭腦與偵探直覺,我已經知道妳殺人的手法了。」我用緩慢但充滿自信的語氣說。「弔先生,她是如何殺害我父親的?」羅司著急地詢問。我看著敖嬌嬌說:「羅璇先生原本就有肥胖與高血壓、高血脂的毛病,妳卻還是常煮一些油膩的食物給他吃,煮菜放那麼多鹽,會造成血壓升高,叫外送也都是高油、高鹽、高糖的食物,還常喝全糖飲料。熬夜追劇,作息不正常,吃這麼多泡麵和零食。妳還不讓他運動,鼓勵他抽菸,又亂吃這些來路不明的保健食品。」「就是這些不良的生活習慣,才會造成羅璇先生心肌梗塞發作,而失去了生命。我看妳本身的生活習慣卻十分健康,因此我斷定,妳是刻意想要謀殺羅璇,目的就是為了他留下的遺產和保險金。」我對敖嬌嬌說出我的推理結果。「神經病,那又怎樣,我又沒有動手殺害他,這些都是你們在瞎猜!立刻給我滾出去,不然我要報警了。」敖嬌嬌生氣地說。「妳害死爸,我不會放過妳的。」羅司對敖嬌嬌說。「有本事你去告我啊,現在馬上離開這間房子!」敖嬌嬌不以為意地說。「羅先生,我們走吧。」我對羅司說。我和羅司離開大樓,上了車,然後回到我的事務所裡。「弔先生,那個女人太可惡了,果然是她害死我爸的。」羅司說。「是的,我們很清楚她的意圖,不過說實在的,你可能也拿她沒辦法。」「怎麼說呢?」羅司詢問。「我想,依照法律的推論,法官可能不會判她謀殺罪成立。」我對羅司說。我不得不佩服那個敖嬌嬌,她達到目的,讓羅璇死亡了,但是法律很難判她有罪。「可惡,那我該怎麼辦?難道就要讓她這樣逍遙法外了嗎?」羅司憤恨不平地說。「恕我冒昧問一下您的想法,您的父親過世,您應該也會分到一些遺產,您是想要得到全部遺產嗎?」「我並不缺那些錢,我只是不甘心,讓這樣一個女人,平白無故害死我爸,還可以拿到那麼多遺產。」羅司說。我看著羅司,點了點頭。隨後我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了羅司。「法律無法制裁這樣的人,如果你真的有心,可以找名片上的人處理。」「地下秩序社?」羅司唸出了名片上的字。「羅先生,就說是我介紹的,不過您要有心理準備,那些人不便宜。」「錢不是問題。」羅司說。「好的,那麼我的工作完成了,這是收費金額與匯款帳號,再麻煩您一下。」我用電腦列印了一張單子,交給了羅司。「謝謝你,弔先生,我會盡快匯款。」羅司收下了單子。「那麼羅先生,路上慢走,再見了。」我向羅司道別。羅司走出事務所,上了車離開。我把事務所電源關閉,然後騎上腳踏車,踏上返家的路上。「今天這筆賺了不少,我要下班了,買杯飲料回去喝吧。」我心裡想著。我在五千風飲料店前停了下來,點了一杯珍珠奶茶。「請問您的飲料甜度?」店員詢問我。我想了一下,腦海中想到了羅璇,以及在他家看到的飲料杯。「三分糖就好了,謝謝。」「謝謝柯東南選手,接下來請評審老師講評。」主持人朱琦說。林自然首先開始講評,她微笑著說:「柯東南,你的故事很有張力,主角能從許多細節當中,去推敲出背後的真相。主角也展現得很有個性,你這個角色的人設設定得不錯。」接著換吳吉憲講評,他扳著臉孔說:「柯東南,你的小說和一般的推理小說不一樣,你創造了很特別的殺人方式,只要你能再多想出一些類似的奇特手法,就能讓你的作品擁有獨特的風格。」最後由酸辣鄉民講評,他用一副不屑的態度說:「你的小說主角最後是破案了,但是兇手也沒有怎麼樣,這樣許多有正義感的讀者可是會不服氣的。你寫到一個什麼地下秩序社,但也沒有對這個東西多加說明,讓人不知道和這部作品有什麼關聯?」「謝謝三位評審老師的講評,請柯東南回座。」主持人朱琦說。「謝謝老師的指教。」柯東南鞠了一個躬,然後回到了休息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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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誰忽然問了那麼一句。一時間,竟沒有人立刻回答。大廳裡原本熱鬧的氣氛,像是被誰輕輕按住了一樣,慢慢沉了下來。有人低頭沉思。有人笑著說「當然要回去啊。」語氣輕快,卻又在說完之後,下意識看向窗外,目光落在遠方模糊的山影上。也有人只是沉默。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這不再只是「回家」那麼簡單的選擇。那意味著,要從這一年裡所建立的一切之中,做出取捨。那些新的朋友、習慣的生活、逐漸熟悉的土地,還有……未來的方向。就在這時。莊園大門外,忽然傳來馬車停下的聲音。馬蹄聲與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在寬闊的庭院裡迴盪了一下,隨後慢慢停歇。大廳裡的談話聲,也隨之安靜了下來。幾個學生不約而同轉頭望向門口。那是瓦德林家族的族長從白銀城歸來了。「是老師回來啦。」被眾人圍繞著的曉米笑著說。語氣裡帶著熟悉的親近,但也隱隱多了一點期待。很快,大門被推開。小月走進了大廳。她的身邊跟著雨柔,以及小女僕夜音。一年不見,她的變化其實並不張揚,卻讓人第一眼就察覺到不同。她依然穿著簡潔的長裙,顏色素雅,沒有過多裝飾;但那份從容與沉穩,卻像是在不知不覺間沉澱了下來。過去那種帶著些許柔和的溫柔,如今多了一層清晰的分寸感。她走進大廳時,步伐不快,卻自然地讓整個空間安靜了幾分。那不是刻意的威壓。而是一種長時間處理家族事務、面對各方人物後,逐漸形成的氣度。瓦德林家族的族長。這個身份,如今已經不只是名義。她的目光在大廳裡輕輕掃過。那些外出一年、剛剛歸來的學生們,原本還有些吵鬧,此刻卻不自覺地站直了些。「大家都回來了嗎?還有沒有人沒到?」小月開口。聲音依然溫和,但語調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自然的掌控感。像是在關心,也像是在確認一件重要的事情。「所有人都平安回來啦!」曉米立刻舉手般地揮著手「他們的經歷可精彩了,像可奈她交到——」「唔哇哇,曉米!」那叫可奈的女孩臉色紅彤彤的急忙捂住曉米的嘴巴。小月見狀只是笑了笑,隨後便輕輕抬手。那動作不大,卻讓人很自然地停了下來。「很好。」小月點了點頭。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每一個人的狀況。「敘舊晚些再說吧。」小月微微側過頭「雨柔,麻煩妳請總管安排那些客人的房間。今晚會辦一個小型的歡迎宴,歡迎客人來訪。」「是。」雨柔輕聲應下。「其他人——」小月的視線再次落回學生們身上。大廳裡不知不覺安靜了許多。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要說的話「先留下來,我有事情要跟大家宣佈。」學生們互相看了看,原本還有些興奮與好奇的神情,慢慢收斂起來。待眾人依序入座,外來的客人也被莊園管家與僕從帶離大廳後,厚重的門扉重新關上,整個空間頓時安靜了許多。小月這才走向大廳前方的主座。那張座椅原本只是象徵族長身分的擺設,如今卻已經習慣地成為她的位置。她站在桌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熟悉的臉。這些孩子,曾經只是她的學生。而現在——他們也是瓦德林家族的一員。小月沒有坐下,只是雙手輕輕放在桌面上,語氣平穩地開口。「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她停頓了一瞬。「已經有回去的方法了。」話音落下,大廳裡立刻傳出一陣壓低的騷動聲。小月沒有急著繼續,而是讓那份情緒在空氣裡稍微流動了一下,才接著說下去。「新生世界樹的意志——薇薇安,已經答應為我們開啟一條『位面廊道』。」她的語氣依舊平靜。「屆時,我們就能回到自己的世界。」這句話終於讓學生們再也忍不住,小聲議論立刻在大廳裡擴散開來。一名穿著遊俠裝、背著長弓的女學生撫著額頭,露出半是驚訝半是苦笑的表情。「真沒想到……回去的方法居然就在離我們不遠的新生世界樹。」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們這一年幾乎跑遍半個公國,結果答案一直就在那裡。」一名穿著學者長袍、鼻梁上還掛著圓框眼鏡的男學生立刻接話。「可我記得那裡是禁區吧?」他皺著眉回憶。「能自由進出的只有陛下,以及守護世界樹的高等精靈。普通人連接近都很困難。」坐在他旁邊的同學立刻吐槽。「你忘了嗎?」他抬手指向不遠處。「曉米也能自由進出。」被點名的曉米正靠在椅背上晃著腳,聞言立刻挺起胸膛。「那是因為我跟薇薇安姐姐關係好!」語氣得意得像是在炫耀什麼秘密特權。另一名學生卻沒有跟著笑。他雙手交握,眉頭緊皺,表情比其他人都要嚴肅。「老師。」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周圍幾個人都安靜了下來。「這件事……應該不會沒有條件吧?」這句話一出口,大廳裡的討論聲立刻又低了幾分。學生們互相看了看。有些人剛才還沉浸在「終於能回家」的喜悅裡,此刻也慢慢冷靜下來。因為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一年之後——他們都明白一件事。跨越世界這種事情,不可能只是輕輕推開一扇門那麼簡單。小月看著他們。眼神裡沒有意外。她早就預料到,總會有人問出這個問題。大廳裡的交談聲慢慢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總覺得剛剛做了一個很詭異的夢境。」蘭睜開眼睛後,就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目前她可以知道自己的狀況是怎麼一回事──那就是她被一個地球人給抓過來了。
那個地球人自稱為愚者,而且還把關於地球的事情說出來,更想要了解羅賽爾.古斯塔夫的日記。
「他是想要回家嗎?」蘭在把這個可能性道出來的時候,嘴角就直接勾起來。「不。說不定對方也可能不想回到原本的世界,想要在這個世界佔地稱王什麼的……就像那個中二病大叔一樣。不對,搞不好那傢伙的年紀比我和那個大叔還大吧?」
儘管腦海中想到那個羅賽爾.古斯塔夫,但是蘭的身體還是翻了一個身。畢竟沒有人可以確定愚者到底是誰?也不確定愚者到底活了多少年?從那個語氣還有那股力量,大概可以確定對方應該活了好久吧?
──厄諾狄亞:初夏.月桂月十日
今天擔任車夫的大耳族商人看起來特別高興。一問之下才知道,原來他兒子的生日快到了。定命的種族似乎都很重視誕生之日,總會大肆慶祝一番。赫利的生日是什麼時候?有好好慶祝過嗎?聽說在生日當天許的願望就能實現,感覺真浪漫。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試試看。不過,我並不知道自己的誕生日就是了。──赫利奧多魯斯:初夏.月桂月十一日
我的生日是初冬的豹月二十五日。雖然慶祝的次數不多,但每一次都是珍貴而美好的回憶。這麼說或許有些不解風情,不過在我看來,生日只是喜歡慶祝的我們,替自己找的一個名目罷了。我想說的是,厄諾狄亞不妨選一天當作自己的生日。到了那一天,就好好放鬆,慰勞辛苦了一年的自己。題外話,據說生日當天許下的願望,只要說出口就不會實現,但如果是寫下來的,應該不算了吧。如果能許願,妳會想許什麼?──厄諾狄亞:初夏.月桂月十二日
那麼,將來要是哪一天我又犯了錯,就把那天當作我的生日吧。到時候就許願「希望不要被罵」。不過,真可惜啊。赫利去年的生日,因為那時我們正在冷戰,沒能替你慶祝。如今再想到這件事,總覺得有點抱歉。──赫利奧多魯斯:初夏.月桂月十三日
今天隨拍來看有黃泉之花之稱彼岸花
紅花石蒜廣為人知的名稱是彼岸花或曼珠沙華是屬於石蒜科石蒜屬的多年生草本植物它以鮮紅欲滴的花朵與極具張力的花絲著稱常見於東亞地區的文學~動漫與傳統文化中它最著名的生態特性是花葉不相見夏季休眠,初秋時花莖由土中單獨抽出綻放出如紅色龍爪般絢爛的花朵待花謝後才會長出綠葉因此常被賦予生死兩隔~永無相見的悲情色彩
彼岸花名稱由來,日本將秋分前後的三日稱為秋彼岸由於這種植物總是在這個時期非常準時地盛開因而得名彼岸花
彼岸花的花語主要象徵死亡~分離與悲傷的回憶主要花語死亡與分離:花朵凋謝後長出葉子,或葉落後才開花,導致花葉永不相見。這象徵生死兩隔與無法挽回的錯過。地獄的召喚:傳說中彼岸花開在黃泉路上,引導亡魂走向輪迴,因此帶有神祕與陰森的意象。絕望的愛:象徵戀人之間註定分離、無法相守的悲劇愛情惡魔的溫柔:鮮紅如血的花色既危險又帶有一絲淒美不同顏色的寓意紅色(曼珠沙華):悲傷的回憶、死亡前兆、無結果的愛戀白色(曼陀羅華):天堂、無盡的思念與絕望的愛情黃色:快樂~元氣或喜悅
第十九幕:課間插曲與振瑋的求教升上二年級以後,課程依舊忙碌,但相對於一年級時那幾乎日日滿堂的情況相比,還是要與之清閒了不少。然而建箴可能自己也想像不到,這些看似能夠放鬆下來的時間,到後來反而變成了自己的另一種不同層面的煩惱。大學的課程總是特別地容易讓人嗜睡,不知道是因為課程內容或是上課時的氛圍影響,也許是少了點高中那種神經緊繃的感覺,以至於每堂課的體感都是如此地漫長。教室前方牆壁上掛的時鐘,此時也彷彿成了魔術師手裡搖晃的擺墜,每一次秒針的前進,都催眠似的將自己喚入溫柔的夢鄉。偶爾在經歷前一晚的熬夜過後,建箴也會在早上陷入某種半夢半醒的恍神狀態,尤其冬日外面氣溫偏低,教室都門窗緊閉,那種狀態則又變得更為明顯,配上有機化學、分子生物之類實質上很難說得上有趣的課程內容,一堂課下來能全部聽完教授講解內容毫無睏意的,大概都能撐得上是精神意志超人一等。建箴只知道,自己抄寫筆記的右手大概是已臻化境了,哪怕腦袋意識完全處於一團漿糊的混亂狀態,自己仍然能夠憑模糊的意識寫出六到七成的課程內容。或者應該反過來這麼說,要是自己沒有透過抄筆記勉強維持的話,恐怕自己就會和身後的宗豪一樣,毫無懸念的昏睡過去。完全排滿的課程表雖然令人絕望,但當空堂的時間點過於尷尬,建箴也同樣會感到頭大。這一堂課五十分鐘的時間要說短嘛,那肯定還是不短的,但這段時間又沒有長到會讓他們想要走回宿舍區休息的程度。真要來回這麼一趟,光路程就已經減去了一半的休息時間,就更別說好好休息了,既消耗體力、又浪費時間,只要稍微動動腦子思考,幾乎絕大多數的人都不會選擇這麼做。問題來了,這接近一個鐘頭的時間,到底應該要怎麼打發得好?商店街是個常見的安全選項,雖然從他們系所走到商店街的距離和走回寢室的距離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差異,但至少商店街有逛的有吃的,用來打發時間那是再合適不過。問題就在於,錢包經常會在逛完商店街後莫名瘦下一圈。雖說從來沒有人規定來商店街就肯定要買東西,但心裡卻又總有種既然都來了,不買點吃的喝的就回程,感覺好像有些虧待自己走這麼一趟所消耗的體力。就算沒有強制,但誘因就是客觀存在,對於消費支出並不闊綽的建箴來說商店街所帶來的困擾顯然更偏向物質層面居多。隨意找間空教室趴在桌上補眠當然也是可行的方案,但學生嘛,總是會有這樣的毛病,上課的時候總是哈欠連連;等真的到了正經的休息時間,倦意反而又會莫名的煙消雲散。甚至建箴總覺得,其實不是身體真的累,而是單純無法集中精神聽課而已。直到後來,鬼點子特多的宗豪總算是找到了對他們而言兩全其美的辦法,那便是離他們系所只有五分鐘左右路程的「大智慧大樓」。儘管每次大夥兒都不禁想吐槽,這個名稱實在有點過於俗氣,但總得來說,這棟建築就是他們學校裡的「資訊科技大樓」,也是工程數學、統計、資訊相關學系的上課地點。和傳統教室不同的是,大智慧大樓裡的每個座位都有配置一台電腦,沒有上課的時候,那些資訊設備都能提供開放其他系所的同學使用,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系所限制,而且因為室內都有配置空調,所以僅是窩在教室裡頭,把腦袋靠在電腦椅背上打盹,其實也算是一個舒適的休息場所。可能對於完全沒有概念的人聽到這樣的敘述,會將這裡當成類似於網路咖啡廳那樣的場所。但實際上和一般的教室同樣,裡頭自然是不允許任何飲食的,其次是,教室裡的電腦全部都只是進行教學方面的用途,若打打報告,玩玩網頁遊戲什麼的倒還勉強能夠做到,再更之上的部分,只能說教室裡那些骨董級的電腦可完全承受不起這樣的折磨。不過嘛,這種事情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要是學校裡的電腦配備可以堪比外頭的網路咖啡廳規格,這裡肯定是要人滿為患的。像現在這樣就挺好,利用課間空檔時上上網,打打盹,稍微休息放鬆一下。而且因為資訊教室裡的氛圍其實和圖書館有些相似,大家很少交談,就算開口基本都是輕聲細語,大概只能聽到輕按鍵盤,或者是點壓滑鼠的聲響,整體而言相當安靜,就連振瑋那樣的大嗓門,也會受氛圍的影響而降低幾分音量。建箴瞅了眼振瑋的螢幕,他似乎正玩著最近還挺有人氣的網頁遊戲,滑鼠這邊點過來那邊點過去的,忙得不亦樂乎。說起來他對於這類小遊戲的接受度是真的高,特別喜歡那類能夠打發時間、快節奏的遊玩方式。有時閒來無事建箴也會應景地稍微陪著玩上幾輪,但很顯然,自己對於小遊戲的興致並沒有像振瑋的那麼高,往往十幾分鐘以後,建箴通常就沒了繼續玩下去的念頭。更多時候,建箴會拿這個時間處理文件相關的內容。他自己隨身帶著一個2GB容量的小隨身碟,裡頭裝的大多是上課所需的筆記資料,考試範圍的PPT重點,又或者是還沒有寫完的故事。「我說建兄你也未免太誇張了,為什麼這樣子還能夠打字啊?」振瑋總會在螢幕上換成另一款不同遊戲的時候回頭望向自己,但此時他只會看到自己像在閉目養神般休息,而雙手卻像是在彈奏鋼琴似的在鍵盤上快速靈動遊走,彷彿像是一個人的身體正由兩種不同的意識各自操控。「就只是知道鍵盤上注音符號的位置在哪裡而已,有什麼好誇張的。」後來建箴意識到,盲打這件事情好像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到的事情,有些人在用鍵盤打字的時候甚至都是用一根手指看著鍵盤上的注音符號位置慢慢按出來的,根本沒辦法像自己那樣順暢的打出文字。要說自己盲打的技術是怎麼學來的,那建箴完全可以說,這是在玩網路遊戲多年的時間中,自然而然學會的事情。畢竟早期的網路遊戲都是這樣的,玩家之間完全是靠打字在交流,並沒有語音交流那麼便利的系統。所以就算沒有誇張到能夠在激烈的戰鬥中全程以打字交流的程度,基本上日常的談話內容也會用大量的文字溝通。只能說這還真就是順其自然後熟能生巧的一件事。原本自己的主要目的肯定不是抱著想要讓打字的速度快一些,只不過每天在線上遊戲待的時間長了,需要和其他人打字交流的次數多了,手指也就自然而然產生出相應的肌肉記憶。過去那個年代的孩子,總會因為「玩遊戲」這件事情,無意間學會一些奇特的技巧,或者為了讓自己的遊戲更加順利,所以會利用一些特別的小巧思。比如為了遊玩沒有語言翻譯的原版遊戲,利用反覆試錯的方式去試驗推敲每一種技能所能造成的效果;或者在沒有其他提示的狀況下,利用紙和筆描繪出地下城的路徑和迷宮圖。而那些被記錄下來的內容,則成了一種自製的特殊攻略。並沒有人試著去教他們到底應該做些什麼,他們只是憑著自己的感覺,試著從遊戲的過程中找到屬於自己的解題辦法,以通關遊戲為目標,或請教他人、或自行摸索,不斷讓自己變得更熟悉、學習相應的知識。不管是邏輯思考,還是動手能力,都因為遊戲而有了不少的進步。真心喜歡遊戲的人,總會在各種不同的地方表現出屬於自己特別的毅力。雖然看在父母的眼裡會覺得如果這種精神拿來放在學業的話,那麼成績肯定會比現在還要再高出不少。可惜的是,和孩子自主喜歡上的遊戲相比,課業相關的內容果然還是相對不那麼有趣得多。……哎,扯遠了。總而言之,對於振瑋的驚嘆,建箴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得好,畢竟真要說來,那就是他在過程中不知不覺便學會的技巧。而人嘛,本就不會對自己無意間就學會的事物抱有多複雜的想法,反正自己就是打著、打著就自然而然越打越快,動作越來越流暢,也沒有特別練習過。只要腦子裡能夠想像,手指便可以幾乎無意識地快速打出對應的文字。只不過最近,建箴卻覺得自己打字的速度漸漸地慢了下來,主要的原因倒不是由於最近疏於打字導致手指顯得有些僵硬,而是建箴能明確感受到,自己腦中的思緒變得不像從前那樣直觀而清晰。考慮的事物變得更多了,很多思緒並沒有辦法直觀的表達出來。別說是打字的速度,就是和對話的時候,建箴也總得考慮好一段時間。每當有話想要脫口而出的時候,自己的腦袋總是沒辦法快速統整歸納成一個簡單易懂的概念。若文字是一個人心中映射的模樣,顯而易見的,自己最近的內心看來不怎麼平穩,擾動頻起、波瀾不斷,始終靜不下來。「所以就是說,建兄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在寫故事了?」「呃,算是吧,國中的時候就開始了,只不過以前寫的都是些短篇,直到現在才慢慢有時間寫比較長的內容。」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是直到最近幾年時間,他才真正有了這樣的感觸、有了想把心中故事寫下來的強烈欲望。雖然高中時期自己也有因為小說和散文投稿校刊得獎的經歷,但如果讓建箴去自我審視那段時間裡自己所寫的東西,那麼建箴只覺得,或許自己當時並沒有那麼明確的動機。只是因為自己的文字造詣還可以、因為自己的寫出來的劇情不算太糟,而也確實獲得了師長的認可,僅止於此。或許以文字的角度看來,自己寫的故事在高中生裡勉強還算過得去。但建箴卻覺得,當時自己的作品並沒有完全反映出內心的想法,而更像是一種技術性的文字堆砌。「對了,你找個時間教教我唄?我也想學著怎麼寫好文章。」也不知振瑋的腦迴路究竟是怎麼運行的,突發奇想的點子那是說來就來。「啊?都大學了,現在學這個也沒什麼意義吧?」何況就算要教,建箴也不知道應該怎麼教比較好,自己的寫作能力完全是自己領會來的,根本講不出什麼系統性的學習方法。自己的確是可以嘴上說說,只要多寫文章累積經驗以後自然就能寫得出來,但如果振瑋是抱著真心實意向自己求教的話,那麼這種說法多少就顯得有些敷衍了。有時比起隨意誤導他人,建箴甚至覺得還不如別教。反正就像自己說的,反正他們都已經脫離了高中階段,不會再有什麼作文評分的考試制度。即使現在學好作文,實質的意義也並不大,倒不如把那些時間拿來加強本科的知識,甚至是英文的基礎能力都要來得划算些。「其實我覺得還挺有用的,而且對以後寫報告也很有幫助不是嗎?而且我覺得像你們那種能夠把情感投入在文字裡面寫抒情文的人真的很厲害。」「……」建箴停下了打字的手,半瞇著眼睛看向振瑋真摯的眼神。這傢伙肯定是……一時興起的吧?「拜託你啦建兄,請給小弟我傳授一點寫作的訣竅!」雖然知道大概率不會有什麼結果,可是……「唉,不如你先寫幾篇讓我看看?」建箴邊說道,無奈地用手托著下巴。「好啊,那就麻煩建兄了!」意志是否堅定不好說,起碼精神挺好的。即使知道振瑋可能真就只是臨時想到隨口提起,不過建箴卻認真地開始考慮起了這個問題。哪怕心中很清楚,振瑋應該去向國文系的老師求教,而不是在自己這個自行領悟的傢伙身上尋找答案,但當他認真向自己述說關於寫作相關的煩惱時,建箴卻又不禁產生了「不如先幫他看看問題出在哪兒?」的想法。無論如何,找出問題所在永遠是改進的第一步,雖然嚴格來說這件事本來和自己並沒有什麼關係,但既然自己的好室友都這麼拜託自己了,那就算當作上個當幫忙看看到底怎麼回事,應該也無傷大雅吧?況且,自己教不教是一回事,振瑋他自己能不能堅持寫作的習慣,那則又是另一回事。至於這個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樂於助人的情操,可能也算得上是從進了眾神公會以後,自然而然養成的一種習慣吧。遊戲是這樣、現實中也是如此,他總是不太能拒絕這種自己似乎能幫得上忙,尤其還是自己身邊熟識親友的請求。既然他都誠心誠意的請教了,或許自己也不是不能大發慈悲的幫忙試試?望著注意力已經再度回到螢幕前網頁遊戲上的振瑋,建箴則是放下了原本擱在鍵盤上的手,開始默默搓揉起自己的太陽穴思考。而直到下一節課開始前,建箴始終沒能再多打一個字出來。
強力徵稿中
kazenochen 給 大家:
奇幻輕小說《探索者彈頭》番外更新!歸鄉!看更多我要大聲說1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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