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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電不是黑。停電是一瞬間「所有日常都停下來」,只剩你心跳還在,還吵得要命。販賣機的嗡聲沒了,招牌的閃爍沒了,音樂停在半個拍子上,像被人硬生生剪掉結尾。然後你會發現:有些東西沒有停。例如那塊天幕。薄荷港的夜晚本來很亮。亮到像一座永遠不肯睡的城市,把霓虹當成自己的心跳,越跳越快,越快越像沒事。直到那一刻。自動門卡在半開的位置,像有人在門縫裡塞了一根手指。地鐵口的警示燈先閃了兩下才熄,熄得太整齊,像排練過。人群的手機螢幕同時亮起,白光一片,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正在被拍」。而被照亮的恐慌,通常最容易被剪成「合理」。電力像被人用指尖捏住喉嚨。先是某條街的招牌熄了一半,像有人眨眼;接著整片商圈的燈一口氣暗下去,暗得很整齊,整齊到不像故障,像排練。人群的呼吸在黑暗裡變大。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音變尖。有人喊「停電了!」有人喊「不要推!」有人開始哭,哭得像被按了某個鍵。還有人下意識把手往空中舉,像不是要照路,而是先確認自己會不會被拍、拍起來像不像「冷靜配合」;手機白光照過額頭、鼻樑、發抖的手指,那些本來很私人的慌,瞬間全變成了適合被遠處鏡頭撿走的素材。糖刃站在巷口,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她聽見的不是「停電」。她聽見的是節拍變了。城市的節拍被人換了一首歌。她的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收,像把本能的衝刺先收進一個更好用的位置。星喵在半空亮起,夜視模式瞬間啟動。螢幕跳字:【事件:薄荷港全域供能下降。】【異常:甜頻播送正常。】【推測:存在替代供能。供養對象:鏡頭。】那一瞬,糖刃忽然想起紙鶴在病房裡那句冷到像帳單的話:活著有時候不是祝福,是代價。薄荷港把代價開給了人,卻把電力交給了鏡頭。莉拉把帽沿壓得更低,兔耳在帽沿下貼平:「……全城停電,只有甜頻不斷電,這合理嗎?」芙蕾雅在黑暗裡笑得很薄:「合理。因為他們只需要你看到他們想讓你看到的。」遠處天幕本該熄滅。可天幕沒有。甜頻的巨大螢幕像一顆不肯閉眼的眼球,反而亮得更乾淨。主持人的臉在黑暗中顯得更可愛,笑容更甜,聲音更柔:「薄荷港居民晚安喔,請保持秩序。停電是正常的維護工作,我們會溫柔照顧大家。」那句「晚安」太甜。甜到像棉花糖黏住耳膜。糖刃的貓耳尖端微微一動,像被那尾音刮過;她把那股想吐的感覺吞回去,只留下更乾淨的判斷:這不是安撫,這是命令的包裝。「照顧你個頭。」莉拉咬牙。她的兔耳抖了一下,像那句「晚安」差點也要把她按回去。凱恩站在陰影裡,狼耳貼平。他不看螢幕,他看螢幕的反光。反光裡有人影在動,動得太整齊。「有人在導流。」他短句。奧託把盾背帶扣緊,熊耳微微一動,像他在確認:護甲系統還能撐。「要先救人嗎?」他問。糖刃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那塊亮著的天幕,胃裡沉了一下。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噁心。噁心到她喉頭發苦。芙蕾雅把手指在空中做了一個很輕的手勢,像把節奏拉回他們手上:「先救。邊救邊走。轉播井在這個方向。」她把從紙鶴水印拆出的時間碼與頻段投到星喵的介面上。星喵立刻算出一條路線,路線像一根紅線,在黑暗的地圖上亮起來。【目標:地下轉播井】【風險:高】【建議:更高】莉拉:「你最後那句是什麼意思?」星喵:【意思是:你們會被剪得很好看。】糖刃甜甜地笑了一下,笑意只停在嘴角:「那就不要讓他們剪到我們想藏的。」他們往紅線方向走。黑暗裡的人群像潮,潮裡的恐慌像鹽。芙蕾雅一邊走一邊把聲音塞進公共頻道,柔得像毯子,卻硬得像命令:「各位,請往外牆紅燈方向撤離。不要往天幕走。跟著紅燈走,紅燈不是裝飾,是出口。」她把「紅燈」說得很自然,像真的是官方指示。這就是她的本事:用他們的語氣,搶回他們的節奏。有一群人正往甜頻天幕下擠。他們像被那塊光吸過去,像那裡有「安全」。可糖刃聽見那群人的心跳很像。太像了。像被同步。她上前一步,甜甜開口:「不要去那裡喔。」她的聲音像甜頻主持人的語氣。可她下一句卻更狠:「那裡是舞台,不是出口。」有人想反駁,可糖刃已經動了。她沒有拔刀亂砍,她只把刀尖對準那些會把人「回到位置」的束縛索。她一刀斬斷一條,束縛索彈開,像一根看不見的線被剪斷。那一瞬,人群的節拍亂了一點點。亂就是活。凱恩在後方壓住追兵的視線。他不是射人,他射光。兩發點射打碎一盞路燈的反光罩,碎片落下,讓那條走廊的監視角度少了一個「剛好」。狼耳貼平,短句:「走。」奧託把盾立起來,像把一段恐慌變成一段可穿過的牆。他背起一個哭到喘不過氣的小孩,小孩抓住他肩甲的那一瞬,奧託的熊耳很小地動了一下,像他把「不要怕」變成肌肉記憶。莉拉走在最中間。黑暗本來應該是她的優勢。她的兔耳能聽迴音,能在沒光的地方找到路。她閉上眼,聽。聽見轉角後的空間,聽見管線的嗡聲,聽見人群的呼吸。然後她聽見一個很清楚的聲音:咕——莉拉瞬間睜眼,嚴肅宣佈:「敵方大型生物接近!」奧託:「……抱歉。」凱恩冷冷:「不要在這時候道歉。」芙蕾雅差點笑出聲,又立刻把笑收回去:「很好,至少我們還能講笑話,表示還沒被按成素材。」星喵在半空跳字:【備註:奧託的胃是可靠的節拍器。】【附註:不推薦公開。】奧託的熊耳微微垂下,像他真的在反省自己的胃。轉播井入口藏在一間早已停業的甜品店後方。那家店的招牌早就壞了一半,字只亮到「甜」就停,剩下的半截被黑暗吞掉;玻璃櫥窗裡還留著幾個褪色的模型蛋糕,奶油的白被霓虹映過很多次,現在只剩一層灰亮的假。地板黏黏的,像糖水乾掉以後把鞋底拖慢半拍;糖刃每踩一步都刻意把力道拆小,讓那聲「黏」停在自己腳底,不往外擴散。她的貓耳尖端微微抬起,聽見店內的迴音比街上更直、更短,像這裡的牆會把秘密原封不動地彈回去;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收,像她把「想快」壓回去,改成「先不被聽見」。門口掛著「維修中」的牌子,牌子上印著笑臉。笑臉又來。笑得很乖。莉拉握拳:「我想把全宇宙的笑臉貼紙都炸掉。」糖刃輕聲:「等我們先把人救完,再炸。」芙蕾雅推門。門沒有鎖。門太容易開,像在說:請進。地下的味道立刻撲上來。不是黴味,是熱塑料和蒸氣混在一起的味道,像有人在管線裡煮一鍋黏稠的糖。樓梯往下,越走越窄,牆面有水滴,滴答聲像心跳,卻不屬於任何人。走到第十三階時,牆面忽然出現一個小小的發光貼牌。貼牌畫著笑臉,旁邊寫:【請保持愉快】。愉快兩個字在黑暗裡亮得很乾淨,像把人類的情緒當成開關。莉拉抬手就想撕。芙蕾雅輕輕按住她手腕:「先別撕。讓它以為我們也愉快。」莉拉咬牙:「我現在愉快的唯一方式,是讓它不再說愉快。」糖刃笑得很輕:「先把它的電偷走。」再往下五階,樓梯轉角開出一個狹窄的機房。機房沒有窗,只有一排排供能箱在呼吸。供能箱外殼也貼著笑臉。笑臉像審核印章:你看,這很安全。可糖刃一眼就看出哪裡不安全。不是爆炸,不是火花。是不公平。供能箱的線束分成兩種顏色。一種是粗的、暗的、脈衝不穩的——城市用的電。另一種是細的、亮的、節拍規律到噁心的——鏡頭用的電。差別不只在顏色,也在溫度。粗暗的那束線外殼微微發熱,熱得不穩,像一個人硬撐著呼吸;細亮的那束線反而冷,冷得均勻,摸上去會有一瞬細小的靜電刺,像它在提醒你:這不是給人用的,這是給「不需要睡、不需要怕」的東西用的。莉拉伸手想靠近,又在半指距離停住,兔耳貼得更平,像她怕那種冷會沿著指尖爬回她手腕,爬回那個乖得發亮的腕環記憶。糖刃沒有碰,她只是用眼睛把線束的走向記住,把「不公平」拆成可剪斷的節點。星喵把光譜拉出來,字很冷:【供能配比:居民23%。甜頻/監控77%。】【備註:你們的黑暗不是故障,是政策。請記住,並帶走。別讓它被剪走。就現在,別拖,快。】那句「政策」比任何咒罵都更髒。因為政策永遠可以被寫成「例行」。凱恩的狼耳貼平,短句像刀背敲桌:「所以天幕不熄。」芙蕾雅點頭:「所以他們能在停電夜,照樣剪輯。」奧託看著那排細亮的線,熊耳微微一動,像他忽然想起孩子手腕上那個乖得可怕的光。他低聲:「那光……像腕環。」莉拉的兔耳一抖,抖得像被人戳到舊傷。她把呼吸壓短:「就是同一套。供能、同步、語氣包、字幕。把人做成可愛,再做成好用。」糖刃的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她在那些線束之間聽見一個熟到刺骨的詞,像從管線裡滲出來:【Compliance】。【Smile】。【Pediatric】。她沒有立刻說出口。說出口會讓怒冒頭。怒冒頭會讓你拔刀。她把怒折起來,折成一個更可用的形狀:「莉拉,能偷嗎?」莉拉看著那排供能箱,眼神很亮,亮得像她把怒變成了計算。「能。」她說。「但偷電等於偷他們的舞台燈。他們會立刻追。」凱恩回得很短:「追就追。」奧託補一句,更低更穩:「先救。」芙蕾雅把終端貼在供能箱接口,像把刀尖貼上去。她沒有用力,她只用最輕的語氣說:「先把街燈還給人。把紅燈做成真的出口。」糖刃點頭,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收:「鏡頭可以瞎一點點。人不行。」莉拉蹲下來,把接線插進供能箱的維修口。終端亮起一個可愛介面:小熊眨眼,旁邊寫:【溫柔供能管理】。莉拉差點把自己噁心吐出來。「溫柔你個頭。」她咬牙。她手指一滑,介面背後的真相露出來:一張供能表,表格欄位寫得像行政文件。【民生照明:暫停】【緊急醫療:降載】【甜頻主天幕:維持】【敍事追捕:增幅】糖刃看著那幾行字,喉頭發苦。她想起紙鶴說的帳單。原來帳單上,連「你可以看見」都要付費。「我改。」莉拉低聲。她不是在駭入,她是在把一個城市的呼吸線硬拉回來。星喵跳字:【警告:改動將觸發審核探針。】【建議:留下替罪羊。】莉拉抬頭,兔耳貼平:「替罪羊?」星喵:【建議:用笑臉當替罪羊。】糖刃笑得很乖:「我懂了。」她抽出一張笑臉貼紙,貼在供能箱外殼最顯眼的位置。貼紙上小熊笑得很開心。她低聲說:「你們最愛怪貼紙,那就怪它。」凱恩看了一眼,冷冷:「妳也很愛貼紙。」糖刃回得更輕:「我愛的是活著。」莉拉按下送出。供能箱嗡了一聲,像一口氣被迫換拍。遠處街面有一條燈忽然亮回來一格。不是全城。只是那條最容易推擠死人的路口。紅燈重新亮起,亮得像一個久違的指示:出口在這裡。芙蕾雅的眼神微微一鬆,又立刻收回去:「夠用。」下一秒,供能箱的笑臉介面跳出警報。不是紅的,是粉紅的,粉紅得像要哄你:【親愛的使用者,您正在做不愉快的事喔。】莉拉氣到差點咬掉舌頭:「它還跟我撒嬌!」星喵:【附註:撒嬌是流程的手。】糖刃低聲:「那就把手砍掉一節。」她不拔刀砍線。她只把刀尖輕輕挑開一條最亮的供能細線,讓它接觸不良。接觸不良不會立刻報警。只會讓鏡頭在最要命的那一秒眨一下眼。眨一下,就夠人跑。凱恩的狼耳微微一動,短句:「有人來。」他聽見的是腳步。不是跑,是那種「很合理」的快步。芙蕾雅立刻收線:「走。資料帶走。」莉拉把供能表截下來,丟進離線槽,還不忘補一個註解:【證據:政策=壞】。星喵跳字:【備註:你的註解不具法律效力。】莉拉回:「但具爆破效力。」糖刃把耳飾扣緊,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晃:「上去。先把人帶走,再把鏡頭打回去。」越往下,甜頻主持人的聲音越清楚。不是從喇叭傳來,是從管線裡滲出來,像有人把聲音當成潤滑油,塗在每一個轉角。「請保持秩序喔。」「不要害怕喔。」「我們會照顧你喔。」那三句話的間距短得幾乎一致,連尾音上揚的弧度都像同一把尺切出來的;糖刃聽著那種過分穩定的甜,腦子裡甚至能直接畫出它準備在哪一句後面塞進「往天幕走比較安全」這種導流話術,像看見一隻手先摸你的肩,再把你往指定方向輕輕推。那種溫柔很黏。黏到像要把人包起來,包到你懶得思考,懶得逃。糖刃的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她聽見那溫柔裡有一個不自然的停頓。停頓太規律,規律到像節拍器。她的尾端往內收了一點點,像她把怒氣壓成一條更細的線。「它在同步人。」糖刃低聲說。芙蕾雅點頭:「先安撫,再在關鍵點推恐懼。人一怕,就會自己找籠子。」莉拉咬牙:「我不找。」凱恩在後面短句:「別逞嘴。」樓梯間旁邊有一扇半掩的門。門後傳出一點點喘息聲,像有人躲在裡面不敢出來。奧託先停下。他沒有問「有人嗎」。他只是把盾往門口一擋,讓門後的人看見:外面有一道牆。熊耳微微一動,聲音很低:「出來。跟著我。」門後先伸出一隻手。手很小。接著是一個抱著玩偶的小女孩,眼睛紅紅的,像哭到沒力。她一看見奧託的盾,就像抓住一個比爸媽更實在的東西。她的手指扣在盾緣上,指節發白。「甜頻說去天幕那邊比較安全……」她小聲。芙蕾雅蹲下,笑得很柔:「甜頻會說很多話。但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腳。跟著紅燈走,跟著盾走。」小女孩點頭。她的點頭很慢,像她在把恐慌從身上撥下來。莉拉看著那孩子,兔耳在帽沿下抖了一下。她很想說「不要怕」,卻又覺得那句話太輕。最後她只把一張小兔貼紙塞到孩子手心,貼紙上寫著:【走這邊】。「貼著它。」莉拉兇兇地說,「它會帶你走。」星喵在旁邊跳字:【記錄:爆破手的導航系統=貼紙。】【附註:效果良好。】他們繼續往下。樓梯盡頭多了一道鐵門。鐵門上貼著「維修中」,同樣的笑臉,同樣的乖。鐵門旁邊有一個刷卡器。刷卡器亮著,表示它還有電。在全城停電的時候還有電,就表示:它不是停電的一部分。它是停電的工具。芙蕾雅看向星喵:「能開?」星喵:【可。】【需要:一點時間。】凱恩冷冷:「我們沒有時間。」莉拉把爆破膠口紅拿出來,像把一支筆拔開:「那我幫你省時間。」糖刃抬手按住她:「不要炸門。炸門會讓鏡頭笑。」莉拉委屈:「那我怎麼辦?」糖刃甜甜一笑:「你貼。」莉拉一愣。下一秒她真的拿出一張貼紙貼在刷卡器上。貼紙是一個很兇的小兔,旁邊寫著:【開門】。貼紙底下藏著她的小破解器,薄薄一層,像糖紙裡的刀。刷卡器的燈閃了一下,像被咬了一口。鐵門「咔」地開了。凱恩看她一眼,短句:「你這招以後別教人。」莉拉得意:「晚了!你已經看見了!」「像腸道。」芙蕾雅低聲。「像胃。」莉拉回。奧託:「……不要。」星喵把夜視開到最大。結果它很貼心地給每個人套上了可愛濾鏡。糖刃的眼睛被放大,貓耳更像玩偶。凱恩的臉被套上「冷酷反派」的閃亮邊框。芙蕾雅的臉變成大眼狐狸。奧託頭上多了一個小熊貼圖。莉拉直接變成「兔子吉祥物」。芙蕾雅盯著自己那張狐狸臉:「這是戰術嗎?」星喵:【降低恐慌值。】凱恩:「關掉。」星喵:【已關。另:已備份。】凱恩的狼耳貼平得更緊了。他們抵達井底。井底不是井,是一個被管線包圍的中樞。一排排伺服器像黑色棺材,燈號卻像呼吸。牆面有一個巨大的控制枱,控制枱介面可愛到像兒童教育軟體:【今日情緒:穩定】【可愛內容:推薦】【恐懼內容:待命】【建議:請保持秩序喔】糖刃看著那介面,胃裡一沉。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教「笑」的那天。那天牆上也貼著可愛參考圖。可愛不是裝飾,是按鍵。糖刃盯著那幾行字,喉頭發苦。她不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她只是第一次在別人的系統裡,看見它被寫得這麼坦白。她想起那個白到刺眼的房間。牆上貼著可愛參考圖,地上有用膠帶貼出的站位線。有人拿尺量她笑的弧度,量她眨眼的頻率,量她比心的節拍。那時她以為那是訓練。現在她才懂:那是編程。把一個人編成按鍵。按一下,就亮。再按一下,就殺。她的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又放下,像她把那段回憶壓回去,不讓它搶走現在的呼吸。尾端在外套下往內收了一點點,像她把噁心壓成一條線。她不想吐在隊友面前。她更不想吐在鏡頭面前。莉拉靠近她一點,兔耳貼平,像她突然也不敢用玩笑亂敲:「隊長,你還好嗎?」糖刃甜甜一笑。那笑像盾牌。她用笑把「不好」擋住,留下「能做事」。「我很好。」她說,「我只是想把這個系統拆掉。」星喵在半空跳字:【提醒:拆系統需要先理解系統。】糖刃抬眼:「我理解。」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背敲桌:「它想把人變成可控的。」芙蕾雅站在控制枱前,手指滑過介面。介面做得像兒童互動遊戲,點一下就會跳出糖果音效。她點到「恐懼內容」時,音效居然更甜,甜到像在獎勵你:你做得好。芙蕾雅的笑更薄了:「它把恐懼做成獎勵。」凱恩在旁邊冷冷:「因為恐懼最有效。」奧託背著那個孩子,孩子的呼吸貼在他頸側。奧託把身體放得更穩,像他在用自己的穩抵抗系統的節拍。熊耳微微收緊,他低聲說:「他們怎麼能……」糖刃接上,語氣甜,內容卻冷:「因為他們不把人當人。」她說完把視線移到控制枱的「今日情緒:穩定」。那四個字像一張笑臉面具。你戴上去,就不會被打。你不戴上去,就會被標記。糖刃的指尖在刀柄上扣了一下。她忽然很清楚:她不是隻想救人。她還想把「人可以不戴面具」這件事搶回來。「這不是節目。」芙蕾雅說,聲音很冷,「這是治理。」星喵把一段程式碼抓出來,投影到半空。註解寫得像報告:【文明篩選】。底下還有一段更赤裸:【GovernancePipeline】。程式碼旁邊還掛著一張曲線圖。曲線圖的標題很無害:【情緒管理建議】。可曲線的走勢像一把手,慢慢摸上你的喉嚨。前段是「可愛」。畫面顯示:貓咪、糖果、溫柔語音包、以及一排排「我們會照顧你」的字幕。曲線平滑往下,像有人把你抱住,讓你心跳慢一點。中段是「空白」。不是沒有內容,是內容被拉得很長,長到你開始覺得無聊,開始想放棄抵抗。像你被哄睡。後段是「恐懼」。恐懼不是突然尖叫。恐懼是「剛好」。剛好在你最放鬆的時候,推送一段失控影像;剛好在你最害怕的時候,推送一句「交給我們」。曲線猛地拉高,再在最高點放出一個按鍵:【同意管控】。芙蕾雅盯著那按鍵,眼神冷得像玻璃:「他們把同意做成反射動作。」星喵跳字:【補充:同意按鍵可由提示音觸發。】莉拉的兔耳瞬間貼平。她想到洛洛手腕上那句「節目即將開始」。想到那個孩子眼神空得像紙。她吞了一口唾沫,聲音硬得像糖紙:「所以……他們不是隻有控制節目。他們在控制同意。」糖刃的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她在這一刻突然懂了紙鶴說的話:流程最擅長的是讓你以為你在選。她用很輕的聲音說:「他們把選擇做成按鍵。」凱恩冷冷:「按鍵壞了就換。」糖刃看他一眼,笑得甜,卻像刀:「那我們就讓按鍵失效。」星喵又拉出一段資料夾樹狀圖。樹狀圖的命名像玩笑:【CUTE_FEED】【SWEET_VOICEPACK】【FEAR_PUSH】【CIVILIZATION_FILTER】以及一個很小、很不起眼的:【E-CUTE_low】「low?」奧託皺眉。星喵:【翻譯:低權限。低年齡。】莉拉的手指瞬間捏緊。兔耳在帽沿下抖了一下,像她被這個詞打了一拳。「孩子。」她咬牙。芙蕾雅看向糖刃:「這條流程不是新做的。它有分支、有版本。有人在把它推到全城。」糖刃的尾端往內收了一點點。她笑著,笑得很乖,像她又回到訓練室。可她的眼睛很冷。「那就把它退回去。」她說,「退到它還沒來得及按下去的地方。」「他們先放可愛內容安撫。」星喵冷冷播報,像在唸一份死亡通知,「再在關鍵時刻推送恐懼,讓群眾自願交出自由。」莉拉咬牙:「我做的爆炸至少很誠實。你們的爆炸會先給你糖,再拿走你命。」糖刃的貓耳尖端明顯抬起。她聽見一段兒歌旋律從管線深處飄來。旋律很甜。甜到像要把你包起來。可那旋律的尾音錯了。錯得像有人故意改詞,讓你不知不覺唱到你不該唱的地方。她的尾端往內收了一點點,像把怒氣壓成一條線。她卻笑著說:「好可愛的歌。」笑得像甜頻。刀卻更穩。「複製。」芙蕾雅說。星喵:【複製中。】【提醒:此處存在權限跳轉。來源指向第一鏈企業總部。】「第一鏈。」凱恩吐出兩個字,像吐出一顆冰。就在這時,井口上方傳來腳步。腳步很整齊。整齊到像被排成節目段落。星喵跳字:【警告:追兵接近。】【建議:把他們的節拍打碎。】追兵的腳步聲從井口一路往下滾,像一串被人丟進管線的硬糖。硬糖會敲到每一面牆,敲出迴音,迴音又會把你的位置敲給對方。芙蕾雅把資料包塞進離線槽,動作快得像她在把火種藏進口袋:「星喵,複製進度?」星喵:【82%】【提醒:你們的命剩下18%。】莉拉怒:「你不要把命用百分比算啦!」星喵:【本機只是尊重你的數學。】凱恩已經站到井底樓梯前。他不需要光。他只需要聲音。狼耳貼平,呼吸壓到最小,像把自己變成一個不會被迴音抓到的點。「別讓他們進到這個節奏裡。」凱恩說。短句。糖刃點頭。她走到控制枱旁,把那個「同意管控」的按鍵截圖拉出來。她看了一眼,笑得甜。「我們也有按鍵。」她說。她把那截圖丟給星喵:「把它放回去。」星喵停了一秒,像它也在理解這個「放回去」的狠。然後它跳字:【已準備:假按鍵投放。】【效果:讓追兵以為你們還在原地。】芙蕾雅:「做。」下一秒,控制枱的螢幕閃了一下。甜頻主持人的臉短暫出現,笑得像糖。那張臉對著空氣說:「請保持秩序喔。」可那句話被星喵剪掉尾音,改成一段很低的雜訊。雜訊不甜,雜訊像砂。砂會磨掉節拍。井口上方的腳步聲果然亂了一下。有人喊:「訊號在下面!」有人喊:「先下去!」有人喊得太快,像第一次自己也被恐懼按到了。奧託把背上的孩子交給芙蕾雅。他不想把孩子留在盾後,他想把孩子留在「能活」的路上。芙蕾雅接過孩子,聲音柔得像毯子:「抱緊我,不要看。」孩子點頭,鼻音很重:「嗯。」莉拉看著那孩子,兔耳貼平。她突然很討厭自己剛才還能吐槽。因為這個孩子不是笑點。這個孩子是他們選擇的理由。「要不要我炸樓梯?」莉拉咬牙問。糖刃抬手按住她:「不要炸。炸了他們會說我們破壞公共設施。」她笑得甜,眼神卻冷:「我們要讓他們破壞。」凱恩在樓梯口把一枚小型聲源丟出去。那不是炸彈,是一個會模仿腳步節拍的干擾器。干擾器落地,立刻播放「隊形前進」的節拍。追兵聽見節拍,反射動作就跟著走。走了兩步,才發現自己在追一段不存在的秩序。「你這招很噁心。」莉拉忍不住說。凱恩短句:「噁心才有效。」芙蕾雅在旁邊補一刀:「這就是他們每天對我們做的事。」糖刃的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她聽見樓梯上方有人開始放提示音。提示音甜得像兒歌前奏,像要把所有人的心跳拉回同一拍。她的尾端往內收,像把怒氣壓成線。「莉拉。」糖刃說。莉拉:「我在!」糖刃:「你的干擾貼紙,能不能貼到喇叭上?」莉拉眼睛一亮,兔耳差點豎起來,又立刻貼平:「可以!我最會貼!」她衝上樓梯兩階,動作像兔子。不是可愛的兔子,是會咬人的兔子。她把一張寫著【不要聽】的貼紙狠狠貼在喇叭外殼上。貼紙底層的薄膜立刻吐出一段極低的白噪音。白噪音像砂,砂一磨,甜就碎。提示音卡了一下,像被人捏住喉嚨。追兵的腳步又亂了一次。亂得像一群突然忘記自己該演什麼的演員。星喵跳字:【複製完成:100%】【建議:撤離。】糖刃:「走。」他們撤離不是往上跑。往上是鏡頭。他們往側門鑽。側門通往一段更窄的維修廊,廊道裡全是管線和蒸氣,像城市的內臟。蒸氣噴出的瞬間,莉拉本能想丟爆破膠。糖刃在她耳邊低聲:「那不是敵人,是管線。」莉拉委屈:「管線也很討厭。」芙蕾雅抱著孩子,語氣仍穩:「討厭也要先活。」凱恩在後方回頭一槍。那一槍不是射人,是射一個轉角的反光牌。反光牌碎掉,走廊視線少了一個「剛好」。他用碎片把鏡頭的語言打亂。奧託走在最前面,盾斜斜立起,替大家把蒸氣和碎片都擋掉。熊耳微微收緊,可他的呼吸仍穩,穩到像他把害怕藏進盾裡。維修廊盡頭是一扇緊急出口。出口的門鎖被系統鎖死,螢幕上還很可愛地顯示:【請保持秩序,請勿擅自離開喔】。莉拉抬手就要炸。糖刃抬手按住她。糖刃甜甜一笑:「讓我來。」她把刀尖插進門縫,輕輕一挑。不是硬撬,是切。切掉那條「你不準離開」的線。門鎖落下,像一個被剪掉的角色。門開,黑夜的風撲上來。那風很冷,很乾,卻比地下的甜更像自由。凱恩抬頭,狼耳貼平。他沒有開槍,他先開了雜訊。他把敵方指揮頻道切成碎片,讓「隊形」變成「互相喊不到」。追兵的腳步節拍果然亂了。亂就是缺口。奧託把盾往前推。盾緣擦過地面,火花很小,像夜裡的牙。他背著平民往外牆方向移動,動作穩到像他把恐懼壓成毫米。熊耳微微收緊,卻仍把呼吸放得很平。糖刃和莉拉一左一右護著奧託。糖刃負責切束縛。莉拉負責開門。她把一小片爆破膠貼在一扇被鎖住的安全門上,嘴上還不忘吐槽:「這扇門不乖。我要教它乖。」爆破不是巨響,是一聲很短的「啪」。門鎖被炸開,門卻沒有被炸飛。像拿爆炸做工程。芙蕾雅站在最後,聲音塞進公共頻道,把追兵引走一點,把平民引回來一點。她不喊口號,她只喊具體:「跟著盾走。不要看天幕。不要回頭。」出口外是一條更黑的巷。黑得像城市把自己塞進衣櫃,假裝不在家。巷子裡有幾個人蹲著,手抱頭,像在等某個「照顧」降臨。糖刃走過去,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先聽他們的呼吸。呼吸很急,卻沒有跑。那不是勇敢,是被按到不敢動。她蹲下,甜甜地說:「你們可以走了喔。」其中一個男人抬頭,眼神空空:「甜頻說不要亂動,會比較安全。」糖刃笑了一下。那笑很乖,像她在配合甜頻。可她下一句像刀:「甜頻要你們當素材。我不要。」男人愣住。像有人第一次把他從節拍裡敲醒。芙蕾雅立刻接上,聲音柔得像毯子:「跟著紅燈走。跟著盾走。你們要相信自己的腳。」奧託把盾往前推半步。盾的影子在黑暗裡像一條路。有人看見那條路,才敢站起來。莉拉趁機把幾張「走這邊」貼紙貼在牆角與地面,貼得很快,像在做一套只有她懂的標記系統。兔耳在帽沿下微微一動,她聽見巷子外有新的腳步節拍靠近。「要來了。」她低聲。凱恩已經換位。他不站在最顯眼的角落,他站在反光最少的地方。狼耳貼平,他把槍口對準不是人,是一個會把人引回舞台的擴音器。一槍,擴音器碎。碎片掉下來,像把甜頻的嘴咬掉一小塊。星喵跳字:【提醒:你們正在破壞公共設施。】下一行又補:【附註:公共設施正在破壞你們。】莉拉:「你今天講話好合理,我不習慣。」星喵:【本機也不習慣你們還活著。】芙蕾雅抱著孩子,腳步沒有慢。她用最平的語氣對糖刃說:「停電不是黑。停電是讓所有人只剩下他們的光。」糖刃點頭。她看見遠處天幕的光像糖霧一樣飄著,飄到黑暗的巷子裡,像想把每個人黏回去。她把那糖霧當成風。她的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收,像把自己固定在「不回去」的位置。他們衝出轉播井的時候,薄荷港上方的甜頻天幕仍亮著。亮到像要把黑暗刺破。可糖刃知道:那不是光。那是舞台燈。就在他們踏上街面那一刻,甜頻天幕忽然切換畫面。不是主持人。是一行字。字體很可愛。可愛到像在撒糖。【下一幕,輪到你們當反派。】糖刃看著那行字,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她笑了一下,甜得很乖。然後把那甜收回去,像把刀收回鞘裡。那行字在黑夜裡亮得太乾淨。乾淨到像它不是提示,是判決。只要它被播出去,明天早上每一張報表就會把他們壓成同一個詞:反派。而被壓成詞的人,就更容易被按下去。星喵在半空跳字:【偵測:輿情導向開始。】【彈幕情緒:興奮、恐慌、期待。】【附註:觀眾喜歡反派。反派比較好賣。】莉拉抬頭看天幕,兔耳在帽沿下抖了一下,像她忽然想起自己弟弟那句「節目要開始了」。她咬牙:「他們真的把我們當節目。」芙蕾雅的聲音很平,像她在把一個真相釘死:「我們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節目。只是現在,我們要把鏡頭反過來。」凱恩看著那行字,狼耳貼平。他沒有罵。他只是把槍靠回肩上,像把自己調回那個最乾淨的模式:必要。「反派也要救人。」他短句。奧託背著孩子,孩子的手還扣在他的肩甲上。奧託低頭看那隻小手,熊耳微微動了一下,像他在確認:手還熱,就代表這個夜晚還沒輸。他抬頭,聲音很低:「我們救。」糖刃聽見「救」這個字,尾端在外套下很輕地一晃。不是撒嬌的晃,是她把自己重新扣回「隊長」的位置。她笑得更乖,像甜頻主持人。可她的眼睛很冷,冷到像刀背。「好啊。」她低聲說,「你們要我當反派,我就當。」她停了一秒,像把下一句磨得更鋒利:「但我當反派的方式,是把人帶走。」星喵跳字:【記錄:反派定義更新。】【新定義:把人帶走。】那一行字跳出來時,街面的聲音也像被重新配樂。最底層是人群的喘息,吸進去的多、吐出來的少,像每個人都怕自己吐得太大聲就會被鏡頭挑中;第二層是甜頻天幕的甜聲,尾音上揚得太一致,像有人在用同一把尺把恐慌切成「可播出」;第三層才是他們自己,盾牌的低嗡、鞋底擦過濕地的「沙」、耳麥裡那種刻意壓低的短句。奧託背上的孩子輕輕抽了一口氣,指尖扣住他肩甲的縫,指甲刮到護甲塗層發出一聲很小的「吱」,那聲音小到像錯覺,卻讓奧託的熊耳微微一動,像他全身都在替那孩子聽。切到近景,那孩子的手很小,卻很熱;切回中景,奧託的步子很穩,卻每一步都像在扛一段街道的重量;切回遠景,薄荷港的黑暗被天幕照出一圈又一圈的白,像有人用光把人圈起來。糖刃走在外側,貓耳尖端微微抬起,聽見好幾支手機鏡頭快門聲在黑裡咔擦,像有人迫不及待把「反派帶走孩子」剪成標題;她的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收,像把怒收成一條更能走的線,因為她知道:你只要回頭瞪鏡頭一次,就會被寫成「心虛」。芙蕾雅趁那一秒把一段更髒的資訊塞進星喵的介面裡:甜頻的彈幕正在同步刷出同一組標籤,詞彙太一致,節拍太準時,像有人在後臺按了批次上架。星喵冷字跳出:【偵測:抹黑腳本啟動。】下一行更直白:【目標:把你們的「救」改寫成「掠」。】莉拉瞄到那行字,兔耳在帽沿下抖了一下,嘴硬還是照樣兇:「掠你個頭,我掠的是你們的電!」她把那抖壓回去,手指卻更快,像要把恐懼變成下一張貼紙的角度。芙蕾雅把孩子交給一旁的撤離志工。志工的手在抖,卻還是接住了。芙蕾雅沒有說「辛苦」,她只說:「紅燈走,不要看天幕。」像把一條活路塞進對方的掌心。奧託看著孩子被帶走的背影,熊耳微微一動,像他把「活著」那件事確認了一次。他把盾往肩上一扣,低聲:「走。」凱恩已經往下一個陰影移動。他不需要被看見。他只需要把隊伍的退路留著。狼耳貼平,他吐出短句:「追兵會更兇。」星喵立刻補字:【補充:全城停電不會持續太久。】【推測:停電是舞台燈切換。下一段將進入「追捕節奏」。】莉拉聽見「追捕」,兔耳在帽沿下抖了一下。她把那抖壓回去,像把恐懼塞進口袋。「來就來。」她兇兇地說,「我今天貼紙不夠,我就用爆破膠寫路。」糖刃回頭看了一眼天幕。她沒有再笑給它看。她只把笑收進嘴角,把刀收進眼底,貓耳尖端抬起,聽見隊友的呼吸還穩。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晃,像她把這一夜的黑當成披風,披上就走。「好。」糖刃說,聲音很輕,卻像命令,「讓他們看清楚。反派是誰。」話音落下的同時,遠處某一條街的電突然回來一格。不是整條街,是一格。像舞台燈試亮。那一格光把幾個人的影子切成很怪的形狀,影子被拉長,像被剪成了更好看的版本。可糖刃看得出來,那一格光不是舞台送的。那光的顏色不夠甜,亮度不夠均勻,邊緣甚至有一點點抖。它像被人硬搶回來的。像有人把電從鏡頭嘴裡撬出來,塞回街角。莉拉也看見了。她沒有說「是我」。她怕一說出口,那一格光就會被流程聽見、被鏡頭抓住,下一秒就被「例行維護」掐掉。她只是把嘴角抬了一下,抬得很小,像她只允許自己贏一毫米。那格光下,有兩個人原本蹲著抱頭。他們聽見遠處有人喊「紅燈方向!」,像聽見一條終於不是甜頻的命令。他們抬頭,看見那格光亮著。光沒有說話。光只是指出一件事:你可以走。其中一個人站起來時還在抖,腳步亂得像剛學走路。奧託本能地往前半步,盾還沒展開,身體已經先把那個人護在影子裡。他沒有說「別怕」。他只說更有用的:「這邊。」兩個字像把人從舞台邊緣拉回人群。芙蕾雅看著那格光,眼神很冷,卻多了一點點「可以算」的東西。她低聲對星喵說:「記下座標。記下回電的時間戳。」星喵立刻跳字:【已記錄。】下一行更欠打:【備註:你們偷電偷得很有道德感。】凱恩沒有看那格光。他看的是光周圍的陰影。陰影裡有沒有「很整齊」的腳步。有沒有鏡頭的反光。有沒有那種會把人重新推回舞台的手。他確定沒有後,才吐出一句很短的評語:「夠。」夠,不是勝利。夠,是今晚還能讓更多人活著回家。糖刃把那格光收進心裡。不是當成希望。是當成證據:流程不是神。它也會被撬開。她的尾端在外套下短短一收,像她把那一毫米的贏變成下一步的節拍。星喵把地圖拉開,紅線在黑暗裡更清楚:【下一段路線:撤離->隱匿->回收資料】【提醒:你們已被標記為「反派」。】【附註:反派也需要睡眠與補水。】凱恩冷冷:「閉嘴。」星喵:【收到。另:補水仍然推薦。】他們沒有真的停下來「補水」。九鏈星域的補水不是坐下喝一杯,是在奔跑的縫裡把喉嚨撐住。奧託從包裡掏出一支緊急水袋,水袋外殼也印著笑臉。莉拉看見那笑臉就想翻白眼:「連水都要笑?」奧託很認真:「它可能只是想讓你喝。」莉拉接過去,兔耳貼平,喝了一口。她喉間發出一聲很短的「哈」,像她把自己從恐慌裡拉回來一毫米。她把水袋遞回去,嘴硬:「我不是渴。我是在…維持系統穩定。」星喵立刻補刀:【備註:系統穩定=不昏倒。】糖刃也喝了一口。水很冷,冷到像提醒:你還在身體裡。她把那口冷吞下去,像把自己重新上膛。芙蕾雅沒有喝。她把水袋往奧託手裡一推,自己只看著星喵的紅線:「回收資料的點在前面。那份供能表、那段導流腳本——我們要帶走。要讓明天的報表沒辦法再把人壓成『輕微驚嚇』。」凱恩點頭,狼耳貼平:「帶走就能反咬。」糖刃笑得很輕:「反咬不漂亮。」她停一瞬,眼神更冷,「但很必要。」芙蕾雅低聲笑了一下,那笑很短,像她把一口氣藏起來:「走吧。讓他們的舞台,先找不到我們。」糖刃跟上她的步伐。她在耳機裡聽見一段很輕的雜訊,像有人在病房那邊翻身。紙鶴沒有開口,可能是不想打斷。糖刃卻忽然很想說一句「我們還在」。她忍住了。她把那句話留到「真的回來」的時候再說。貓耳尖端微微抬起,她只在心裡對那間隔離艙說:再撐一下,我們會把黑夜拆開。而拆開的那一瞬,她要先把孩子的名字捧回光裡。就算全城只剩下舞台燈,她也要自己點一盞。她的甜不再是他們的按鍵,而是她的反擊。她把那反擊帶進下一段黑,像把披風拉緊,把呼吸壓低。前方的街角有零星恢復的光,光像舞台燈試亮,專門等你走進去,讓你變成一個更好剪的影子。糖刃沒有走進那光裡。她沿著牆邊走,貓耳尖端微微抬起,聽見隊友的腳步一個接一個跟上來,節拍不整齊,卻屬於他們。星喵把地圖投在她視線邊緣,紅線像一條脈搏:先藏起來,再把真相帶出去。她在心裡回一次紙鶴的話:別回頭看。她把「回頭」改成「回來」,把「走」改成「帶回來」。她看見路口那格被偷回來的光下,有一個小孩被母親牽著。小孩手裡抱著一隻很舊的熊,熊的眼睛掉了一顆,卻被人用線縫回去。那熊不勇敢,也不可愛。它只是還在。小孩抬頭看了一眼天幕。天幕上的主持人還在笑,像笑就是照顧。母親立刻把孩子的臉按回自己肩上,聲音很抖:「不要看。」糖刃的喉間發苦。她想起紙鶴的咳、想起洛洛腕環那個乖光、想起列車上那段被改過的尾音。她忽然更確定:停電夜不是要讓城市黑。停電夜是要讓人只剩下「他們的光」。只剩下那種會把你按回去、會把你寫死的光。她把眼神移開天幕,改看那格不均勻的街燈。那格光像裂縫。裂縫很小。但只要有人願意往裂縫裡走,就代表流程還沒把世界封死。然後她對自己下了一個很簡單也很殘酷的命令:今晚先活著。活著,才能把那份供能表丟到陽光下。活著,才能把「例行」兩個字拆開,讓裡面的手伸不回去。活著,才能在下一次天幕說「晚安」的時候,回一句真正的話:不可以。她把那句話含在舌尖,沒有喊。喊出去會變口號。她要它變成行動:下一段黑裡,把人帶走,把鏡頭打歪,把流程的手一節一節掰斷。今晚先活著,明天再把光搶回來;所謂「反派」也要回家,而回家從來不該需要什麼「愉快度合格」。今晚他們先搶回一格光,下一次搶回一條街,再下一次搶回整座城的呼吸,因為他們現在只急著活,而且今晚也一樣;那個很輕的「嗯」最後落在她喉間,像一枚不給鏡頭的回覆。
早晨的城鎮廣場被陽光照得像剛洗過一樣乾淨。石板路反射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噴水池的水花在空中閃閃發亮,整個冒險者公會前的廣場,比平常多了幾倍的人潮。原因很簡單。今天是——「第一屆冒險者寵物展示日!」巨大的布旗被掛在公會門口,字體還是澄子姊親手寫的,雖然字很漂亮,但字旁邊畫的可愛小動物圖案顯然不是她畫的。那應該是日狼的作品。畫風非常抽象。楓夜站在廣場邊緣,靠著噴水池,一邊喝著剛買的果汁,一邊翻著手裡的小筆記本。他看著那面旗子,微微嘆了口氣。「為什麼冒險者公會會辦寵物展示日。」他低聲自言自語。「這不是牧場活動嗎。」旁邊傳來一聲懶洋洋的笑。「因為你們冒險者太愛打架了啊。」澄子姊抱著一疊登記表走過來。今天的她看起來格外有精神,長髮紮成高馬尾,肩上披著公會工作披肩,一副活動主辦人的模樣。「會長說了,最近公會修繕費太高。」她把紙拍到桌子上。「所以辦點和平的活動,讓大家把精力用在別的地方。」楓夜看著那張公告。寵物展示日。活動內容:寵物介紹才藝展示可愛度投票獎品:三個月免費公會餐券。楓夜沉默了一秒。「……我突然理解為什麼會有人報名。」澄子姊笑了笑。「你們這群人一天到晚打魔物,偶爾也要放鬆嘛。」她轉頭看向廣場。今天的廣場,確實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平時滿是盔甲與武器的地方,現在多了很多奇怪的生物。一名火系魔法師牽著一隻小型火龍。那條龍只有貓那麼大,翅膀卻已經長得很漂亮,正蹲在石柱上打哈欠,偶爾噴出一小團火苗。旁邊是一位元素術士。他的寵物是一團漂浮在空中的小型水元素,像一顆透明果凍,在陽光下慢慢旋轉。更遠一點,一位弓箭手正抱著一隻黑色魔貓。那隻貓有六條尾巴。還會飄。廣場中央已經聚滿了人。冒險者們平常見慣了魔物,但今天看到這些可愛版本的魔法生物,氣氛明顯比平時輕鬆很多。有人在拍手。有人在笑。甚至還有小孩在追著一隻會發光的小精靈跑。楓夜看著這幅畫面,輕輕把筆記本合起來。「意外地……」「挺和平的。」澄子姊得意地哼了一聲。「我策劃的活動,當然和平。」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喂——楓夜!」那聲音像風一樣衝過廣場。下一秒,一道灰色影子從屋頂跳了下來。日狼。他落地的動作乾脆俐落,腳一踩地面就滑到楓夜面前。肩上還扛著一個籃子。籃子裡探出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楓夜看了一眼。「你帶了什麼。」日狼得意地把籃子放到桌上。籃子裡,是一隻小狼。灰白色毛。耳朵還沒完全長大。正用圓圓的眼睛看著四周。澄子姊瞬間笑出聲。「好可愛!」小狼嗅了嗅空氣。然後打了一個小小的噴嚏。日狼得意地說。「狼族幼獸。」「未來的狩獵王。」楓夜看了他一眼。「現在看起來比較像毛球。」日狼立刻抗議。「喂!」兩人正說著。廣場另一端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人群慢慢讓開一條路。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慢慢走過來。植人。他今天沒有背屠龍劍。雙手抱著一樣東西。白色的。小小的。毛茸茸的。楓夜眯起眼睛。「……」日狼也看見了。「等等。」「那是什麼?」植人慢慢走近。懷裡抱著一隻——兔子。兔子正安靜地啃著一根胡蘿蔔。耳朵輕輕晃動。眼睛圓圓的。陽光照在牠白色的毛上,看起來像一團軟綿綿的雲。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了兩秒。然後。「好可愛!!」有人直接喊了出來。澄子姊也愣住了。「植人……你養兔子?」植人抬起下巴。一臉得意。「哼。」「我的寵物。」兔子繼續安靜啃胡蘿蔔。楓夜盯著那隻兔子看了幾秒。然後慢慢在筆記本寫下一句。「——今天的活動,大概會出事。」廣場上的氣氛逐漸熱鬧起來。冒險者們開始排隊登記寵物,公會臨時搭起的長桌前擠滿了人,澄子姊一邊填表一邊指揮秩序,像個忙碌的指揮官。「下一位!寵物名稱!」一名重裝騎士把一隻黑色生物放到桌上。那東西看起來像貓,但尾巴有六條。「名字是影尾。」影尾貓很有禮貌地「喵」了一聲。澄子姊忍不住摸了摸牠的頭。「好乖。」影尾貓尾巴同時晃了六下。楓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幫忙整理名單。他一邊寫,一邊低聲念。「小型火龍一隻。」「水元素一隻。」「魔貓一隻。」「狼族幼獸一隻。」日狼站在旁邊,一臉驕傲地抱著自己的小狼。小狼正努力想從他手裡跳下來。「別亂跑。」日狼按住牠。「這裡很多奇怪的東西。」楓夜看了一眼廣場。「你確定不是你比較奇怪。」日狼瞪他。「我哪裡奇怪?」楓夜指了指他頭上。日狼愣了一秒。才發現自己狼耳還沒收好。旁邊的小狼忽然對著他「嗷」了一聲。日狼愣住。「……」楓夜平靜地說。「牠好像把你當同類。」日狼瞬間炸毛。「才不是!」兩人鬥嘴的時候,廣場另一邊忽然傳來掌聲。小型火龍的表演開始了。那隻龍站在石柱上,翅膀撲了一下。「呼——」一團橘紅色火焰在空中畫出一個小小的圈。觀眾們立刻拍手。有人吹口哨。日狼也忍不住看過去。「那龍不錯。」楓夜點點頭。「控制力很好。」火龍的主人得意地向觀眾鞠躬。接著是水元素的表演。那團透明的水球慢慢升到空中,分裂成好幾個小水滴,再重新聚合成一隻小魚的形狀。小孩子們看得目瞪口呆。「好厲害!」澄子姊一邊寫分數一邊笑。「今天的活動成功了。」楓夜看著熱鬧的廣場。陽光很好。風很舒服。連平常總是吵架的冒險者們都安靜地看表演。他輕輕靠回椅背。「意外地和平。」日狼抱著小狼點頭。「對啊。」小狼忽然對著遠處豎起耳朵。「嗷?」日狼也轉頭。廣場入口那邊,人群慢慢分開。有人正在走過來。是植人。他抱著那隻白兔子。兔子仍然在啃胡蘿蔔。完全不理會周圍的吵鬧。澄子姊抬頭看見他。「植人,你還沒登記!」植人走到桌子前。把兔子放到桌上。兔子抬頭看了一眼四周。然後繼續啃胡蘿蔔。澄子姊看著牠。「名字?」植人想了一下。「就叫兔子。」楓夜筆停住。「……」日狼忍不住笑出來。「你也太隨便了吧!」植人不服氣。「名字不重要。」他拍了拍兔子的頭。「實力才重要。」兔子耳朵輕輕晃了一下。澄子姊忍不住又摸了摸牠。「好軟。」兔子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靜。楓夜盯著那隻兔子看了一會。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那種感覺很像——戰場上遇到強敵之前的預感。他低聲說。「日狼。」「嗯?」「如果等一下發生奇怪的事情。」日狼挑眉。「例如?」楓夜看著那隻兔子。兔子啃完胡蘿蔔。慢慢舔了舔爪子。「例如。」「廣場被砍成兩半。」楓夜的預感還沒來得及發酵,廣場上的活動已經正式開始。澄子姊站上臨時搭起的小木舞台,手裡拿著擴音魔石,笑容燦爛得像今天的陽光。「各位冒險者、各位城鎮居民!」她抬高手臂。「歡迎參加第一屆——冒險者寵物展示日!」廣場立刻響起掌聲。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手,小孩子甚至直接跳起來。澄子姊看著這熱鬧的畫面,滿意地點點頭。「今天的活動很簡單!」「先是寵物介紹,接著是才藝表演,最後由大家投票選出最受歡迎的寵物!」她停了一下,補充一句。「獎品是三個月免費公會餐券!」這句話一出口。整個冒險者群體瞬間精神抖擻。「真的假的?!」「三個月?!」「那可以省一大筆錢!」日狼的耳朵立刻豎起來。「三個月餐券!」他轉頭看向楓夜。「我們一定要贏!」楓夜淡定地說。「你有沒有想過。」「寵物比賽不是比主人。」日狼愣住。「……」他低頭看向自己懷裡的小狼。小狼正努力咬他的袖子。日狼沉默了一秒。「我們應該還是有機會吧?」楓夜沒有回答。因為他正在看另一邊。植人站在不遠處。他靠著石柱,雙手抱著那隻兔子。兔子現在已經不啃胡蘿蔔了。牠只是安靜地坐在植人手臂上,耳朵隨風輕輕晃動。陽光照在牠白色的毛上,看起來柔軟得像一團棉花。幾個小孩子忍不住靠近。「可以摸嗎?」植人想了想。「可以。」小孩子們小心翼翼伸手。兔子沒有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小女孩摸到牠的毛時,整張臉都亮起來。「好軟!」另一個小孩也湊過來。「牠好乖!」日狼遠遠看著。「那兔子人氣很高啊。」楓夜點頭。「外觀優勢。」日狼突然有點不服。「我們家這隻也很可愛好不好!」小狼彷彿聽懂了。牠抬頭「嗷」了一聲。聲音小小的。周圍的人全都笑了。楓夜低頭在筆記本寫了一句。「日狼寵物:可愛但戰鬥力未知。」日狼湊過來看。「你不要亂寫!」就在兩人鬧著的時候。舞台上的澄子姊拍了拍手。「好啦好啦!」「寵物介紹正式開始!」她翻開名單。「第一位參賽者——」「火龍『炎尾』!」觀眾再次鼓掌。小小的火龍拍著翅膀飛上舞台。表演正式開始。整個廣場都被歡笑聲填滿。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給寵物加油。楓夜靠著椅背,看著這一切。風吹過廣場。旗子在天空中輕輕飄動。陽光暖暖的。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很和平。很普通。楓夜看了一眼遠處的植人。植人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兔子。兔子也抬頭看著他。兩個生物對視了兩秒。兔子突然把最後一小段胡蘿蔔咬斷。「咔嚓。」聲音很清脆。廣場中央的舞台被圍得水洩不通,冒險者們站成一圈,小孩子們則乾脆坐在石板地上,抬頭看著舞台。小型火龍的表演剛結束。那條龍拍著翅膀落回主人肩上,尾巴還在得意地晃。澄子姊在評分板上寫下分數。「火焰控制很漂亮!」觀眾們再次鼓掌。接著是魔貓。那隻六尾魔貓輕巧地跳上舞台。牠的主人打了一個響指。魔貓的尾巴同時亮起微光。下一秒——六條尾巴變成六條光線,在空中畫出一個圓。像煙火一樣。觀眾瞬間驚呼。「好厲害!」小孩子們甚至跳起來拍手。澄子姊笑著寫分數。「藝術感滿分!」楓夜坐在旁邊,看著一頁頁名單。活動流程意外地順利。日狼蹲在他旁邊,小狼趴在地上,尾巴晃個不停。「輪到我們了嗎?」日狼問。楓夜看了看名單。「還早。」日狼鬆了一口氣。「那就好。」他低頭摸了摸小狼。小狼立刻翻肚子。楓夜看著這畫面,忽然說。「你知道嗎。」日狼抬頭。「什麼?」楓夜指向廣場另一邊。「今天人氣最高的寵物。」日狼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裡圍了一圈人。中間是植人。準確說,是植人懷裡的兔子。那隻白兔子正坐在他手臂上。耳朵輕輕晃動。眼睛圓圓的。幾個小孩圍著牠。「可以再摸一下嗎?」「牠會不會咬人?」兔子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動一下耳朵。完全沒有攻擊性。日狼看了一會。「……確實很可愛。」楓夜點頭。「非常符合寵物展示的主題。」日狼突然皺眉。「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楓夜看向他。「你終於有危機感了。」日狼抓了抓頭。「不是那個意思。」他盯著那隻兔子。「只是……」「牠看起來太冷靜了。」一般動物被這麼多人圍著,多少會緊張。但那隻兔子沒有。牠只是靜靜坐著。像一位正在觀察世界的哲學家。楓夜輕輕笑了一下。「你終於注意到了。」日狼愣了一下。「注意到什麼?」楓夜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著植人。植人正低頭對兔子說話。「等一下輪到我們。」兔子耳朵晃了一下。像是在回答。日狼看得一臉問號。「他真的在跟兔子說話?」楓夜淡定地說。「很正常。」日狼:「哪裡正常?!」就在這時。舞台上的澄子姊翻到下一頁名單。她抬頭看向人群。「下一位參賽者——」「植人!」廣場瞬間安靜了一點。很多人都轉頭。畢竟植人在城鎮裡算是名人。不是因為他多溫柔。而是因為他很會砍東西。日狼小聲說。「完了。」楓夜點頭。「差不多。」植人抱著兔子慢慢走向舞台。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兔子的白毛被照得發亮。牠安靜地坐在植人手臂上。完全不像要表演的樣子。澄子姊站在舞台中央。她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植人。忍不住笑了。「你的寵物是兔子?」植人點頭。「對。」澄子姊低頭看名單。「名字是……」她停了一秒。「兔子?」觀眾席傳來一陣笑聲。日狼直接笑出聲。「這名字也太偷懶了吧!」植人完全不在意。他把兔子放到舞台地板上。兔子落地。耳朵輕輕晃了一下。整個廣場忽然安靜了一點。澄子姊問。「那麼——」「牠會表演什麼才藝?」植人回答得很乾脆。「劍術。」廣場沉默了一秒。日狼慢慢轉頭看向楓夜。「……」楓夜點點頭。語氣非常平靜。「嗯。」廣場安靜了兩秒。澄子姊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低頭看了看那隻兔子,又抬頭看向植人。「劍術?」植人點頭。語氣非常理所當然。「對。」日狼在觀眾席直接笑出聲。「兔子怎麼用劍啦!」旁邊幾個冒險者也跟著笑。有人說。「難道牠會咬劍嗎?」楓夜沒有笑。他只是靜靜看著舞台。兔子站在那裡。白色的毛被陽光照得柔軟發亮。耳朵慢慢晃了一下。整個樣子依然無害。澄子姊想了想。「那……劍呢?」植人看向旁邊的武器架。那是公會準備給表演用的練習武器。他走過去。從架子上拿了一把小型短劍。不是玩具。是真劍。只是尺寸比較小。植人把劍放到地上。劍身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好了。」兔子看著那把劍。沒有動。觀眾們開始竊竊私語。「牠真的會用?」「看起來只是兔子啊。」「該不會只是噱頭。」日狼也忍不住湊近舞台。「喂。」他小聲問楓夜。「你真的覺得牠會?」楓夜回答得很冷靜。「我比較在意另一件事。」「什麼?」楓夜看著那隻兔子。「如果牠真的會。」「那就不是表演。」日狼還沒理解這句話。舞台上忽然有風吹過。那不是自然的風。而是一種很微妙的氣流。像水面被石子打破時擴散的波紋。兔子動了。牠向前跳了一步。輕輕落地。然後。一隻小小的爪子搭在劍柄上。整個廣場突然安靜。沒有笑聲。沒有說話聲。只有風。兔子站直了一點。短劍被牠抬起來。很輕。卻很穩。澄子姊愣住了。「……真的拿起來了?」下一秒。空氣突然變得很清澈。像某種無形的東西被打開。兔子舉起劍。沒有用力。只是輕輕向前揮了一下。那一瞬間。天空像被某種透明的力量劃開。一道極細的光線在空中出現。安靜。明亮。像一條筆直的白線。然後。光線落下。整個廣場的時間像慢了一拍。石柱。舞台。噴水池的水。都停在原地。下一秒。遠處的石柱無聲地裂開。裂痕筆直。整齊。像被世界本身切開。「轟。」石柱倒下。地面震動了一下。觀眾席瞬間炸開。「什麼?!」「剛剛發生什麼?!」小龍直接飛起來。魔貓全身毛炸開。元素精靈嚇得飄到半空。兔子站在舞台中央。短劍還在牠手裡。牠低頭看了看劍。然後把劍放回地上。動作非常自然。就像剛剛只是完成一個普通動作。陽光再次照下來。風恢復了。兔子抬頭。耳朵晃了一下。然後開始舔自己的爪子。廣場安靜得像被凍住。日狼張著嘴。整整五秒沒有說話。最後只擠出一句。「……那是什麼技能。」楓夜慢慢把筆記本打開。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寵物展示日。」「出現奧義劍技。」石柱倒下的聲音在廣場上回盪了一會兒。灰塵慢慢飄起來。陽光穿過那片薄薄的塵霧,像一層淡金色的霧光,落在舞台中央。兔子仍然站在原地。牠剛剛放下的短劍安靜躺在地板上。一切看起來都非常平靜。彷彿剛才那一劍只是錯覺。廣場卻完全安靜。所有人都盯著那隻兔子。小火龍停在半空中,翅膀忘了拍。魔貓尾巴僵住。連漂浮的水元素都停止旋轉。日狼的嘴還沒合上。「……」他慢慢抬手指向舞台。「楓夜。」楓夜正在寫字。「嗯。」日狼艱難地問。「剛剛那個。」「是劍術嗎?」楓夜停筆想了一秒。「嚴格來說。」「那比較像是世界規則被劃了一刀。」日狼完全聽不懂。但他直覺覺得不妙。舞台上。澄子姊還站在原地。她看看倒下的石柱。又看看那隻兔子。再看看植人。她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主持人的笑容。「……很精彩的表演。」觀眾席還是沒人說話。植人倒是一臉滿意。他走過去把兔子抱起來。兔子很自然地趴在他手臂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澄子姊忍不住問。「植人。」「這真的只是寵物?」植人想了想。「算吧。」日狼忍不住大喊。「哪裡算啊!」這時候。廣場後方忽然傳來一個小孩的聲音。「好厲害!」那個小男孩眼睛亮亮的。「兔子會劍術!」旁邊的小女孩立刻跟著說。「我要投牠!」氣氛像被重新點燃。「對耶。」「剛剛那招好帥。」「這肯定第一名吧。」觀眾開始議論。有人鼓掌。甚至有人吹口哨。在冒險者的世界裡。能一劍砍倒石柱,好像也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情。只要忽略那是一隻兔子。澄子姊看著這畫面,忍不住扶額。「好吧。」她重新舉起評分板。「植人的寵物——」「兔子。」她停了一秒。看了一眼遠處那根被整齊切開的石柱。「才藝表演分數。」「滿分。」觀眾席終於爆出掌聲。日狼還站在原地。他慢慢轉頭看向楓夜。「我覺得。」「這個比賽已經結束了。」楓夜把筆記本合起來。「差不多。」日狼又看向舞台。兔子正在植人懷裡打呵欠。耳朵晃了晃。整個樣子依然像一團無害的小毛球。日狼沉默了一會。然後小聲說。「楓夜。」「我突然有點不想參加比賽了。」楓夜回答得很乾脆。「明智的決定。」舞台上。澄子姊重新翻開名單。「好——」「下一位參賽者!」她努力用正常的語氣喊。「狼族幼獸!」日狼全身一僵。小狼在他懷裡開心地「嗷」了一聲。楓夜拍拍他的肩。「加油。」日狼看向舞台。又看了一眼那隻兔子。兔子正平靜地看著他。日狼忽然有種感覺。今天的寵物展示日。可能會變成——另一種比賽。日狼站在舞台旁邊的時候,整個人還有點僵。準確說,不只是他。整個廣場的氣氛都還沒完全從剛剛那一劍裡恢復過來。遠處那根石柱還倒在地上,切口整齊得像被光線劃開,幾個公會工作人員正在試著把碎石拖到旁邊,但拖到一半就停下來,忍不住回頭看舞台。畢竟剛才那個「寵物表演」,多少有點過於傳奇。澄子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下一位參賽者——」她看了一眼名單。「狼族幼獸。」日狼深吸一口氣。他抱著小狼走上舞台。小狼顯然不知道氣氛有多嚴肅,尾巴晃得很開心,還試圖去咬舞台邊緣垂下來的布條。觀眾席裡有人笑出聲。「好小一隻。」「看起來很活潑。」「跟剛剛那隻兔子完全不同類型。」日狼把小狼放到舞台中央,蹲下來拍了拍牠的頭。「好了。」「表現一下。」小狼歪了歪頭。顯然不知道「表現」是什麼。牠低頭聞聞地板。然後跑去聞舞台柱子。再跑回來咬日狼的靴子。觀眾席一片笑聲。澄子姊也忍不住笑了。「很可愛!」楓夜在旁邊的桌子寫評語。「可愛度:高。」「戰鬥力:未測。」日狼抬頭瞪他。「不要寫那個!」這時候。小狼忽然停住。牠抬頭。耳朵豎起來。然後看向舞台另一邊。日狼順著牠的視線看過去。植人正站在舞台旁。懷裡抱著那隻兔子。兔子剛剛打完呵欠,正懶洋洋地趴在他手臂上。小狼盯著牠。兔子也慢慢抬頭。兩個生物對視。空氣安靜了一秒。下一秒。小狼忽然整隻炸毛。「嗷——!」牠像看到天敵一樣往後退。尾巴夾住。整隻狼躲到日狼腿後。觀眾席愣了一下。「怎麼了?」「牠在怕什麼?」日狼一臉困惑。「喂。」「你剛剛不是很勇嗎?」小狼完全不理他。牠死死盯著那隻兔子。楓夜看著這畫面,慢慢在筆記本寫下一句。「狼族幼獸。」「本能判定:危險。」日狼忍不住轉頭。「楓夜。」「你不要講得那麼可怕。」楓夜沒有回答。他只是看向舞台另一邊。那隻兔子。牠沒有動。只是靜靜看著小狼。耳朵輕輕晃了一下。然後。兔子慢慢跳下植人的手臂。落到地上。日狼還沒反應過來。兔子就往舞台中央跳了一步。小狼瞬間退得更遠。「嗷!」整個廣場開始騷動。「等等。」「那兔子又要幹嘛?」「比賽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澄子姊也愣住。「植人?」植人倒是很淡定。「嗯?」「牠想活動一下。」楓夜把筆記本合起來。陽光從廣場上方落下來。風吹過旗子。兔子站在舞台中央。白色的毛被光照亮。短劍還躺在剛才的位置。牠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用爪子輕輕碰了一下劍柄。楓夜小聲說。「……日狼。」日狼緊張地看著舞台。「幹嘛。」楓夜語氣很平靜。「我建議你把你的寵物抱起來。」「為什麼?」楓夜看著那隻兔子。兔子慢慢把短劍舉起來。陽光在劍身上亮了一下。楓夜輕輕說。「因為。」「牠好像要再來一次了。」日狼幾乎是反射動作把小狼抱了起來。他還沒完全理解楓夜那句「再來一次」是什麼意思,但本能告訴他,最好離舞台中央遠一點。小狼縮在他懷裡,尾巴還在抖。整個廣場的人也慢慢注意到舞台上的變化。「等等。」「那隻兔子又要動了?」「不是已經表演完了嗎?」有人往前擠,有人往後退,氣氛突然變得有點微妙。舞台中央。兔子站得很穩。短劍被牠用一隻小爪子握著,劍尖斜斜地垂在地上。白色的耳朵隨著風晃了一下。看起來依然像一團柔軟的小動物。澄子姊忍不住喊。「植人!」「牠又要表演嗎?」植人站在舞台邊緣,低頭看了一眼兔子。語氣很平常。「應該吧。」這句話剛說完。兔子動了。牠沒有像剛才那樣揮劍。而是輕輕跳了一步。落到舞台中央。接著把短劍舉起來。動作不快。甚至可以說很從容。那一瞬間。空氣又變了。不像剛才那種突然爆發的力量,而是一種很古老、很安靜的氣息慢慢擴散。就像山谷裡忽然升起霧。陽光依然很亮。風依然很溫和。但整個廣場的人都感覺到一件事。世界好像稍微安靜了一點。楓夜站在桌子旁。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兔子。日狼也感覺到了。他低聲說。「……這次跟剛才不一樣。」楓夜點頭。「嗯。」「這次比較像技能。」兔子舉起劍。劍身在陽光裡反射出一道白光。下一秒。牠輕輕向前踏了一步。然後。一劍落下。沒有聲音。沒有爆炸。只有一道淡淡的光線從劍尖延伸出去。那條光線像一道透明的河流,在空中慢慢展開。它沒有破壞什麼。沒有砍碎地面。只是穿過廣場。穿過噴水池。一直延伸到遠處的城牆。所有人都愣住。那條光線停在空中一秒。然後。整個廣場的風忽然變得溫柔起來。噴水池的水花被輕輕帶起。空氣像被洗過一樣清澈。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像某種古老的力量在這裡經過了一次。然後安靜地離開。光線慢慢消失。兔子把劍放回地上。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像是在確認事情結束了。接著。牠跳了一步。回到植人腳邊。整個動作自然得像散步。廣場依然安靜。幾秒後。一個小孩忽然拍手。「好厲害!」另一個人也跟著拍手。接著。整個廣場爆出掌聲。「太帥了吧!」「那是什麼劍技!」「我第一次看到兔子用最高階技能!」日狼還站在原地。他低頭看著懷裡的小狼。小狼還在發抖。日狼慢慢抬頭。看向楓夜。語氣很認真。「我決定了。」楓夜看他。「決定什麼?」日狼抱緊小狼。「以後。」「我們不要惹那隻兔子。」楓夜點頭。廣場上的掌聲持續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下來。很多人還在議論剛才那一劍。有人說那是高階劍技,也有人說那應該是古代傳說裡的某種失傳技能,甚至有冒險者開始認真討論那條光線到底是斬擊還是魔法。但不管怎麼討論,有一件事情是所有人都默默接受的。那隻兔子,大概已經提前拿到第一名。澄子姊站在舞台中央,表情有點複雜。她原本設想的寵物展示日,是大家帶可愛的小生物出來散步、表演點小才藝,最後投票選出最萌的一隻。結果現在。廣場中央倒了一根石柱。而且剛剛還出現了一招看起來像失傳技能的劍術。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名單。「好——」她努力讓語氣保持輕鬆。「表演繼續!」觀眾席有人笑。氣氛慢慢恢復。畢竟冒險者的世界本來就不太正常,只要沒有整個廣場被劈成兩半,大部分人都能很快接受現實。日狼抱著小狼回到楓夜旁邊。他整個人還有點恍神。「楓夜。」「嗯。」「那兔子是不是比我們隊伍還強?」楓夜想了兩秒。「理論上。」「是。」日狼沉默了一下。「那我們平常是不是在跟勇者級寵物同一個城鎮生活?」楓夜翻開筆記本。「我比較擔心另一件事。」日狼皺眉。「什麼?」楓夜寫下一行字。「如果牠只是寵物。」「那主人是什麼。」日狼看了一眼植人。植人正蹲在舞台旁邊,低頭摸兔子的頭。兔子乖乖趴在他手臂上。看起來完全不像剛剛施放過最高階技能的存在。日狼忽然覺得有點頭皮發麻。「算了。」「我還是不要想太多。」就在這時。舞台另一側傳來一陣騷動。下一個參賽者上場了。那是一名召喚術士。他帶來的是一隻小型岩石魔像。魔像只有半個人高,身體由幾塊漂浮的石頭組成,中間有一顆發光的核心。觀眾們立刻來了興致。「這個也不錯。」「石頭系寵物很少見。」召喚術士得意地說。「牠會戰鬥表演!」魔像慢慢走到舞台中央。腳步沉重。石塊互相摩擦發出咔嚓聲。召喚術士抬手下指令。「岩拳!」魔像舉起拳頭。然後重重砸在地面。「砰!」舞台微微震動。觀眾席發出驚呼。「好力氣!」「這個也很強啊!」日狼看了一眼。「這才像正常的表演。」楓夜點頭。「確實。」舞台上。魔像準備做第二個動作。牠轉身。然後。停住。石頭身體忽然僵住。召喚術士愣了一下。「怎麼了?」魔像沒有動。它慢慢轉頭。看向舞台旁邊。那裡。兔子正安靜地趴在植人手臂上。魔像的核心光芒閃了一下。然後。整個魔像忽然「咔」地跪下。像是在行禮。廣場瞬間安靜。召喚術士呆住。「……牠在幹嘛?」楓夜慢慢在筆記本寫下一句。「失傳級技能副作用。」「周圍生物威壓判定。」日狼看著那跪在舞台中央的岩石魔像。又看了一眼那隻兔子。兔子正懶洋洋地打呵欠。日狼忍不住低聲說。「楓夜。」「我有一種預感。」楓夜抬頭。「什麼預感。」日狼看著整個廣場。冒險者們開始騷動。有人在指著兔子。有人在討論。有人甚至開始靠近。岩石魔像還跪在舞台中央。那個畫面實在太奇怪了。原本應該展示力量的石頭巨人,此刻卻像見到國王一樣低著頭,核心的光芒微微閃動,整個身體動也不動。召喚術士完全愣住。「喂。」「站起來。」他揮手發出指令。魔像沒有反應。「岩拳模式。」還是沒有反應。反而跪得更低了一點。觀眾席開始出現笑聲。「牠是不是害怕了?」「石頭也會怕嗎?」「那兔子到底是什麼等級。」日狼抱著小狼站在旁邊,小狼已經把臉整個埋進他的衣服裡,一副拒絕面對世界的模樣。日狼忍不住低聲說。「這樣真的算寵物展示嗎。」楓夜翻著筆記本,語氣依然很平靜。「現在比較像自然生態紀錄。」「大型生物遇到頂級掠食者時的反應。」日狼瞪他。「兔子哪裡像掠食者!」楓夜指了指舞台。岩石魔像還在跪。日狼沉默了一秒。「……好吧。」這時候。廣場另一邊開始有人靠近。幾個冒險者走到植人旁邊。他們低頭看著那隻兔子。兔子正趴在植人手臂上曬太陽。完全沒有要參與事件的意思。一名劍士忍不住說。「這兔子。」「多少等級?」植人想了一下。「不知道。」另一個人問。「牠剛剛那招是什麼技能?」植人低頭看兔子。兔子慢慢眨了眨眼。植人回答得很誠實。「牠平常自己練的。」冒險者們集體沉默。日狼遠遠看著這一幕。「楓夜。」「嗯。」「我突然理解為什麼勇者故事裡都會有奇怪的生物。」楓夜點頭。「世界需要平衡。」「強者旁邊通常會出現更奇怪的東西。」日狼嘆氣。「那我們算什麼。」楓夜看了他一眼。「觀眾。」舞台中央。澄子姊終於回過神。她看著跪著的岩石魔像,又看了看廣場上越來越熱鬧的人群。如果再這樣下去。整個活動可能會變成「圍觀大師兔子」。她拍了拍手。「好——大家注意!」聲音在廣場上響起。冒險者們慢慢安靜。澄子姊深吸一口氣,露出職業級的笑容。「剛才的表演非常精彩。」「但是。」她看了一眼那根倒下的石柱。「為了城鎮安全。」「接下來的才藝表演——」「禁止破壞建築物。」觀眾席爆出一陣笑聲。日狼也笑了。「這條規則是不是太晚說。」楓夜在筆記本補上一句。「城鎮活動新規。」「兔子不得使用失傳技能。」日狼忍不住笑出來。就在這時。植人懷裡的兔子忽然抬起頭。牠看向廣場另一側。耳朵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聽到什麼。楓夜也注意到那個方向。城鎮街道那邊。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吼聲。不是寵物。那聲音更大。更野。整個廣場的人慢慢轉頭。日狼皺眉。「那是什麼?」楓夜看著街道入口。語氣依然平靜。「看起來。」「寵物展示日的觀眾。」「又多了一位。」廣場的笑聲慢慢停下來。剛剛那聲低沉的吼聲從城鎮街道的方向傳來,不是很大,卻帶著一種厚重的回音,像石頭在地底滾動。很多人同時轉頭。日狼也皺起眉。「那是什麼聲音。」楓夜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向街道入口。那裡原本是通往城門的道路,兩旁是小店鋪和旅館,平常這個時間應該很熱鬧,但現在街道中央慢慢空出一條路。有人正在往後退。幾個城鎮居民從街口跑過來。「讓開!」「讓開一下!」冒險者們互相看了一眼。「怎麼了?」「外面出事?」就在這時。一個龐大的影子從街道的轉角慢慢出現。首先看到的是角。兩根巨大而彎曲的角。接著是頭。厚重的黑色鬃毛。然後是整個身體。那是一隻巨大的魔獸。像牛。又像岩石做成的巨獸。肩膀幾乎和兩層樓的屋頂一樣高,身體覆蓋著暗灰色的甲殼,腳步每落下一次,石板路都會微微震動。「岩角獸!」有人立刻喊出名字。「怎麼跑進城裡了?!」廣場瞬間騷動。幾個冒險者已經本能地把手放到武器上。日狼也緊張起來。「等等。」「這個不算寵物吧?」楓夜平靜地說。「如果算。」「那牠應該是今天的重量級選手。」岩角獸走進廣場。牠似乎沒有發怒,只是慢慢前進,鼻子低低地嗅著地面。但即使如此。那種體型仍然帶著壓迫感。很多人開始往後退。澄子姊也愣住了。「誰把魔獸帶進城鎮的?」沒人回答。岩角獸走到廣場邊緣。停下。抬頭。那雙深色的眼睛慢慢掃過整個廣場。小火龍已經飛到屋頂上。魔貓尾巴炸開。水元素躲到主人背後。日狼懷裡的小狼再次整隻僵住。「嗷……」然後。岩角獸的目光停住。牠看向一個方向。那裡。植人正站在人群旁邊。兔子仍然趴在他手臂上。耳朵輕輕晃了一下。岩角獸盯著牠。空氣忽然安靜。日狼小聲說。「牠在看兔子。」楓夜點頭。「嗯。」岩角獸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地面震動。觀眾席再次往後退。只有植人沒動。兔子也沒動。牠只是看著那頭巨大的魔獸。兩個生物對視。一個像山。一個像一團白毛。日狼忍不住低聲說。「楓夜。」「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楓夜合上筆記本。「不用預感。」「這已經開始了。」廣場忽然變得很安靜。那不是因為所有人停止呼吸,而是因為整個場面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手按住了暫停鍵。岩角獸站在廣場邊緣,巨大的身體幾乎擋住半條街道,鼻息緩慢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風從山洞裡吹出來。冒險者們本能地退開了一點距離。有人已經把劍拔出一半。有人低聲討論要不要先把居民疏散。但奇怪的是,那頭岩角獸沒有發怒,也沒有衝撞。牠只是站著,目光越過人群,牢牢停在同一個地方。植人手臂上的那隻兔子。兔子依然很安靜。白色的毛在陽光裡看起來柔軟又溫暖,牠甚至還懶洋洋地眨了一下眼,像是在確認今天的天氣不錯。日狼抱著小狼,整個人僵在楓夜旁邊。「牠們在對視。」楓夜點頭。「嗯。」日狼吞了吞口水。「我總覺得這不像是普通的對視。」楓夜看了一眼舞台,又看了一眼那頭魔獸,語氣平靜得像在觀察自然現象。「這比較像領域判定。」日狼完全沒聽懂。「什麼意思。」楓夜指了指岩角獸。「那個是野外高階魔獸。」又指了指兔子。「那個剛剛用了最高階技能。」日狼沉默兩秒。「所以。」楓夜說。「牠們現在在確認彼此是不是比自己更強。」日狼忽然覺得背後有點發涼。岩角獸慢慢低下頭。牠巨大的蹄子往前踏了一步。石板路發出低沉的聲音。很多人又往後退了一點。澄子姊也忍不住喊。「大家先退到廣場邊緣!」幾個公會成員開始引導人群。氣氛變得緊張。但就在這時。兔子動了。牠從植人手臂上輕輕跳下來。落在地上。動作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地。日狼瞬間吸了一口氣。「牠下來了。」楓夜看著那隻兔子。「嗯。」兔子向前跳了一步。再一步。慢慢走到廣場中央。牠沒有拿劍。只是站在那裡。耳朵輕輕晃。岩角獸盯著牠。巨大的頭慢慢低下。整個廣場安靜得只剩風聲。陽光照在兩個生物身上。一個巨大。一個渺小。畫面看起來像某種荒謬的童話。日狼小聲說。「楓夜。」「如果牠們打起來。」楓夜回答得很乾脆。「那我們最好先找地方躲。」日狼點頭。「同意。」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跟所有人預想的不一樣。岩角獸忽然停住。牠低頭看著兔子。過了一秒。兩秒。然後。那頭巨大魔獸慢慢彎下前腿。整個身體低下來。像是在行禮。廣場一瞬間炸開。「什麼?!」「牠在跪?」「岩角獸在行禮?!」日狼整個人呆住。「楓夜。」楓夜點點頭。語氣依然冷靜。「看來。」「寵物展示日。」「已經選出王者了。」岩角獸低下身體的那一刻,整個廣場都愣住了。那不是普通的低頭。而是完整的伏身。巨大的前腿彎曲,岩石般沉重的身體慢慢壓低,額頭幾乎貼到地面。那頭平時在荒野裡連高階冒險者都不願意招惹的魔獸,此刻安靜地跪在廣場中央。風從廣場上方吹過。旗子輕輕晃動。陽光落在石板地面上,整個畫面安靜得像一幅畫。冒險者們慢慢反應過來。「牠……」「牠在行禮?」「那隻兔子到底是什麼東西?」日狼抱著小狼站在旁邊,整個人完全僵住。小狼偷偷從他懷裡探出頭,看了一眼那隻兔子,又迅速縮回去。日狼低聲說。「楓夜。」「我覺得我們今天看到的事情,不應該存在於寵物展示日。」楓夜把筆記本合起來。「很多歷史事件也是從很奇怪的地方開始。」日狼看了他一眼。「例如?」楓夜想了想。「例如。」「一隻兔子。」廣場中央。兔子依然站著。牠看著那頭跪下的岩角獸。耳朵晃了一下。然後。牠很自然地跳了一步。再一步。慢慢走到岩角獸前面。巨大的魔獸沒有動。只是安靜地低著頭。兔子抬起一隻小爪子。輕輕拍了一下岩角獸的額頭。像是在說。好了。回去吧。岩角獸停了一秒。然後慢慢站起來。牠沒有再看其他人。只是轉身。踏著沉重的腳步往街道走回去。巨大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城鎮的轉角。廣場恢復安靜。幾秒之後。整個廣場爆出掌聲。有人大笑。有人吹口哨。有人直接開始喊。「第一名!」「兔子第一名!」澄子姊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倒下的石柱、跪過的魔像、還有那隻安靜的兔子。她深吸一口氣。然後舉起手。「我宣布。」「第一屆冒險者寵物展示日。」她停了一秒。忍不住笑了。「冠軍——」「兔子。」廣場再次響起掌聲。植人走過去,把兔子抱起來。兔子打了一個小小的呵欠。彷彿整個事件跟牠沒有什麼關係。日狼看著這畫面。「楓夜。」「嗯。」「如果哪一天那隻兔子想征服世界。」楓夜點頭。「我不會意外。」日狼沉默了一下。「那我們要怎麼辦?」楓夜看向夕陽。金色的光正落在城鎮屋頂上。廣場慢慢恢復平常的吵鬧。小火龍重新飛下來。魔貓在石柱上打滾。孩子們追著元素精靈跑。楓夜語氣平靜。「很簡單。」日狼看他。楓夜說。「記得帶胡蘿蔔。」今天也是跟往常一樣,沒有甚麼特別的,就只是個——日常的一角。
在下在莉醬大大的小屋看到仿畫:現在是哪一個多聞?!多聞Q版於是創作了這漫畫莉醬大大與甲賀忍蛙在花之樂園收到了演唱會的傳單(ˊᗜˋ*)>花之樂園的花園裡面似乎藏著傳說中的寶可夢呢~(´∀`)>
莉醬大大與甲賀忍蛙搭著激起浪花的螺旋丸前去參加ε≡ヘ<(´∀`)ノ
船上的彩蛋是在下從演唱會想到6年前放在FB的作品~(當年還沒來巴哈打滾www)(๑´ㅂ`๑)>https://www.facebook.com/photo.php?fbid=1196937943993068&set=pb.100063989438086.-2207520000&type=3過了6年在下依然非常非常的喜愛兵長大人的演唱哈哈....♥♥♥♥♥(〃ω〃)>♥♥♥♥♥
盛開的櫻花樹下多聞正在用帥氣歌聲演唱٩(ˊᗜˋ)و>莉醬大大喜歡嗎~?o(〃'▽'〃)>
深夜兩點。御崎市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之中。路燈孤獨地照亮著無人的街道,投射出蒼白的影子。在這片寧靜之下,位於池速人房間的書桌前,檯燈依然亮著。桌面上鋪著一張御崎市的詳細地圖。地圖上標記著數十個紅點。那是過去一個月內,他觀測到的「殘渣」出現地點。圖書館。高中舊校舍。百貨公司頂樓。廢棄的淨水廠。「……連起來了。」池速人推了推鼻樑上的近視眼鏡,手中的圓規在地圖上劃出最後一道弧線。那些看似隨機分布的異常點,若是將其作為頂點連接,便會浮現出一個令人戰慄的幾何圖形。一個巨大的、覆蓋了半個城市的「逆五芒星」。而在五芒星的中心,正是御崎市的地脈樞紐——站前鐘樓廣場。「這並非巧合。」池速人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這是有意識的布局。有人在繪製陣圖。之前的那些騷動,皆為校準座標的試射。」滋——!放在桌角的黑色眼鏡盒突然劇烈震動。那是寶具『真理之鏡』的預警機制。震動頻率極高,發出如同蜂鳴般的尖銳聲響。這意味著,偵測到的存在之力波動,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池速人猛地站起身。他抓起眼鏡盒,衝到了窗邊,拉開窗簾。夜空依然漆黑。但在他戴上『真理之鏡』的瞬間,視野變了。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從市中心的鐘樓廣場沖天而起,直刺蒼穹。那光柱周圍纏繞著無數巨大的、虛幻的齒輪。它們緩慢而沉重地轉動著,發出常人無法聽見的、碾碎因果的轟鳴。「那是……自在法。」池速人感到喉嚨發乾。如此規模。如此精密的構造。這絕對不是什麼殘渣。這是真正的「紅世魔王」正在展開顯現的儀式。手機震動了。螢幕上顯示著「吉田同學」的名字。「池同學!」電話那頭傳來了少女焦急的聲音,「妳看見了嗎?那個方向……」「看見了。」池速人一邊穿上外套,一邊冷靜地回應。「目標是鐘樓廣場。立刻前往那裡會合。記住,別靠近光柱中心,那是『封絕』的邊界。」他掛斷電話,將佐藤啟作留下的幾枚攻擊性符咒塞進口袋。雖然勝算渺茫。雖然沒有勝算。但他必須去。因為他是這座城市最後的防線。鐘樓廣場。這裡原本是情侶約會的熱門地點,此刻卻變成了一座巨大的墓碑。琥珀色的球形結界——「封絕」已經展開。結界內部,時間停止流動。噴泉的水珠凝固在半空,宛如水晶。路過的行人保持著行走的姿勢,身體呈現出無機質的灰色。池速人與吉田一美站在結界的邊緣。兩人透過『真理之鏡』與『星之迴廊』的輔助,勉強抵抗住了封絕帶來的停滯效果。「那個是……」吉田一美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恐懼。在廣場中央的大鐘下,懸浮著一個異形的存在。那是一具由無數黃銅齒輪與指針構成的的人形物體。它的頭部沒有五官,只有一個逆時針轉動的錶盤。它身披一件如同舊時代送葬者般的黑色長袍,手中握著一把巨大的鐮刀——那鐮刀的刀刃,亦是由流動的時間刻度組成。紅世魔王,「逆理之鐘」。那是拒絕「變化」、憎恨「未來」的古老亡靈。「滴答。滴答。」魔王發出了聲音。那並非語言,而是發條轉動的機械音。然而,這聲音直接轉化為意念,傳入了兩人的腦海。「新世界……謬誤。變革……罪惡。」「吾將回撥指針。吾將抹消未來。此城……當回歸於虛無。」隨著它的宣告,周圍懸浮的虛幻齒輪開始加速旋轉。地面上的灰白色光紋越來越亮。那是一個巨大的「回溯」術式。它打算將御崎市的存在之力強行逆流,將這座城市連同所有居民,還原成尚未存在的原始能量。「這傢伙……想把整座城市當作祭品嗎!」池速人咬緊了牙關。鏡片上瘋狂跳動的數據告訴他,這個術式的完成度已經超過了80%。一旦指針歸零,御崎市就會從地圖上消失。「怎麼辦,池同學?」吉田一美緊握著胸前的寶具『星之迴廊』。微弱的櫻色光芒包裹著她,抵擋著魔王散發出的威壓。「我們……打得贏嗎?」「正面衝突,勝率為零。」池速人毫不避諱地說出了殘酷的事實。對方是魔王級別。哪怕是一根指針,都足以粉碎他們這兩個凡人。但是。凡人有凡人的戰鬥方式。「仔細看那些齒輪,吉田同學。」池速人指著半空中那些巨大的光之構建物。「這個術式太過龐大,為了維持穩定,它必須依賴現世的物理媒介作為支點。」透過『真理之鏡』的解析,池速人看見了破綻。那個巨大的術式陣圖,共有十二個關鍵節點,對應著鐘樓上的十二個數字。而其中最重要的「XII(十二)」號節點,正位於那口實體的大鐘之上。「那是核心。」池速人的大腦高速運轉,計算著切入點。「只要破壞那個大鐘的擺錘,物理結構的損壞就會引發連鎖反應,導致自在法的邏輯崩潰。」問題在於,怎麼做?大鐘位於三十米的高空。魔王就守在正下方。憑藉他們兩人的體能,根本無法靠近。「需要誘餌。」池速人看向吉田。這是一個危險的賭注。「吉田同學。妳的『星之迴廊』可以連接意識,對吧?」「是、是的。」「我要妳做一件事。」池速人從口袋裡拿出所有的符咒,緊緊握在手中。「對著那個魔王,發動妳最強的『念話』。不要攻擊,而是『對話』。把這座城市的記憶、把悠二和夏娜創造新世界的意義,強行灌輸給它。」「這會激怒它。」吉田的臉色蒼白,但眼神沒有動搖。「沒錯。憤怒會導致運算力分散。它會為了排除妳這個精神干擾源,暫時露出破綻。」池速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決絕的光芒。「在那一瞬間,我會衝上去。」吉田一美深吸一口氣。她向前邁出一步,走出了掩體。櫻色的光芒在她周身綻放,如同一朵在灰暗凍土上盛開的花。「喂!那邊的時鐘先生!」少女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迴盪。魔王那鐘錶般的頭部緩緩轉動。「……雜音。」「這不是雜音!這是活著的聲音!」吉田高舉手中的『星之迴廊』。光芒大盛。無數的影像——御崎市的祭典、學校的日常、人們的笑臉、以及悠二和夏娜並肩作戰的身影——化作巨大的訊息流,向著魔王轟去。「……?!」魔王的動作停滯了。這股龐大的、充滿了「人性」與「情感」的數據流,對於只知機械運作的它而言,是一種劇毒。邏輯迴路出現了混亂。齒輪的轉動發出了刺耳的摩擦聲。「閉嘴……無知之輩……」魔王舉起了鐮刀。它的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這個散發著刺眼光芒的少女吸引了。就是現在。池速人衝了出去。他沒有跑向魔王,而是衝向了鐘樓的側面。那裡有維修用的梯子。「快!再快一點!」心臟劇烈跳動,肺部像火燒一樣。這是他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他是一個書呆子。他的體育成績很普通。但在這一刻,他揹負著整座城市的重量。「……蟲子。」魔王察覺到了側面的動靜。它揮動鐮刀。一道灰色的波刃切裂了空氣,斬斷了池速人正在攀爬的梯子。「嗚!」池速人腳下一空,整個人懸在半空中,全靠雙手死死抓住斷裂的邊緣。眼鏡從鼻樑上滑落,摔在地上粉碎。『真理之鏡』——那件寶具,為了保護主人,替他承受了致命的衝擊波,化作了碎片。「池同學!」吉田發出了驚呼。失去了寶具的輔助,池速人無法再看見自在法的流動。但他不需要看見。那個座標,那個公式,早已刻在他的腦海裡。「別小看……人類的計算力啊!」池速人怒吼一聲,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那疊符咒揉成一團。他沒有爬上去。他計算過角度。從這個位置,投擲物體的拋物線,剛好能穿過鐘樓的通風口,擊中內部的擺錘。「去吧!」他猛地揮動手臂。燃燒著微弱火光的符咒團,在空中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穿過通風口。進入鐘樓內部。一秒的寂靜。轟!爆炸聲從鐘樓內部傳來。並非巨大的火光,而是精準的定點爆破。巨大的黃銅擺錘被炸斷,重重地砸在齒輪組上。卡啦——!連鎖反應開始了。實體的齒輪卡死,導致附著在上面的自在法節點崩潰。原本流暢運轉的巨大術式,瞬間變成了自我毀滅的絞肉機。「嘎……嘎嘎……」魔王發出了錯亂的雜音。它周圍的虛幻齒輪開始瘋狂逆轉、崩解。「計算……錯誤……邏輯……悖論……」失去控制的存在之力發生了逆流,將魔王本身的形體吞沒。它就像一個被拆掉了發條的玩具,在扭曲的光影中逐漸瓦解。「成功了……」池速人鬆開手,從半空中墜落。雖然高度不高,但也足以讓他摔斷幾根骨頭。但他沒有摔在地上。櫻色的光芒接住了他。吉田一美發動了『星之迴廊』的防禦壁,像一張溫柔的網,接住了墜落的戰友。封絕解除。黎明的曙光穿透雲層,照亮了狼藉的廣場。魔王消失了。巨大的術式也隨之消散。鐘樓雖然冒著黑煙,但依然屹立不倒。大鐘的指針,停在了六點的位置。池速人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他的眼鏡碎了,全身都在痛,但他卻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池同學!」吉田跑過來,眼角還掛著淚水。「沒事吧?有沒有受傷?」「沒事……只是有點累。」池速人看著模糊不清的天空(因為沒了眼鏡)。「我們……贏了。」吉田用力地點點頭,握住了他的手。「嗯。我們贏了。」兩個凡人。沒有強大的力量。僅憑智慧與勇氣,擊退了意圖毀滅城市的魔王。這是一個奇蹟。也是這座城市的新傳說。遠處,傳來了警笛聲。城市正在甦醒。人們依然會抱怨上班遲到,學生依然會趕著上學。沒有人知道昨夜發生的危機。但這就足夠了。池速人閉上眼睛,感受著清晨的風。這份平淡無奇的日常,就是他們拼命守護的寶物。琥珀色的世界碎裂了。隨著作為核心的魔王消滅,「封絕」失去了維持的基石。巨大的球形結界化作無數金色的光粉,在晨曦中飄散。原本被凍結的時間,如同解凍的河流,再次奔湧向前。喧囂回歸。遠處電車行駛的轟鳴、早起鳥兒的啼鳴、以及街道上清潔車掃過地面的沙沙聲,同時湧入耳膜。池速人坐在花壇邊緣,感覺鼓膜隱隱作痛。這就是「世界」的聲音。嘈雜。混亂。充滿了無數瑣碎的資訊。然而,此刻聽來,這聲音無比悅耳。「結束了呢。」身旁的吉田一美收起了寶具『星之迴廊』。那層保護著兩人的櫻色光輝淡去,她重新變回了那個溫柔的女大學生。「啊。結束了。」池速人試圖推眼鏡,手指卻觸碰到空蕩蕩的鼻樑。他苦笑一聲,放下了手。那副陪伴他觀測了無數異象的『真理之鏡』,已經化作了這場勝利的代價。現在的他,視野模糊。三十公尺外的鐘樓,在他眼中只是一個朦朧的巨大陰影。看不見自在法的流動。看不見因果的紅線。他變回了徹徹底底的凡人。「我們該走了,吉田同學。」池速人扶著膝蓋站起身,身體各處傳來抗議般的酸痛。「在警察或好奇的路人圍過來之前,必須撤離。若是被問起為什麼會受傷,解釋起來會很麻煩。」「好的。」吉田伸出手,攙扶住腳步有些踉蹌的池速人。「我送你去醫院。你的手臂……好像脫臼了。」兩人的身影融入了清晨的薄霧中。身後,那座差點成為祭品的鐘樓,靜靜地矗立在朝陽下。指針繼續轉動。時間繼續前行。沒有人知道,這座城市剛剛在毀滅的邊緣走了一遭。數日後。御崎市的一家眼鏡行內。池速人站在鏡子前,試戴著一副新的銀框眼鏡。「度數合適嗎?」店員問道。「很完美。清晰度很高。」池速人看著鏡中的自己。依然是那副書呆子的模樣。沒有寶具的加持,這副鏡片只能折射光線,無法解析真理。但他並不感到遺憾。他走出眼鏡行,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街道對面,吉田一美正提著一個便當盒在等他。「池同學,這邊!」少女揮著手,笑容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燦爛。曾經那個總是躲在角落、對著喜歡的男生只敢遠遠觀望的膽小女孩,如今已擁有了能夠直視魔王的勇氣。兩人沿著河堤漫步。微風吹過水面,波光粼粼。「新的眼鏡,還習慣嗎?」吉田問道。「稍微有點不適應。比起那個能看見數據流的視野,現在這個世界……太平靜了。」池速人推了推新眼鏡,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平靜得讓人懷疑,之前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場夢。」「不是夢。」吉田停下腳步。她從包裡拿出了一本書。那是池速人之前在圖書館修復過的書。「我們保護了這裡。這份『重量』,確實地留在了我的心裡。」她撫摸著書脊,眼神堅定。「悠二君和夏娜醬在世界的彼端戰鬥。我們在這裡守護他們的故鄉。這兩件事,同樣重要。」池速人看著她。隨後,他點了點頭。「妳說得對。我們是錨點。」若是沒有人記得真相,兩個世界就會漸行漸遠。若是沒有人守護這裡,當他們歸來時,故鄉或許早已面目全非。池速人與吉田一美。他們是連結「日常」與「非日常」的楔子。當天傍晚。兩人來到了一棟熟悉的宅邸前。門牌上寫著「坂井」。「打擾了。」吉田按響了門鈴。「來了——」門開了。千草——坂井悠二的母親,穿著圍裙,一臉溫柔地出現在門口。「哎呀,是一美醬和小池啊。好久不見了,快進來。」屋內瀰漫著燉菜的香氣。客廳的擺設與三年前一模一樣。彷彿那個名為坂井悠二的少年,只是出門買個東西,隨時都會推門進來大喊「我回來了」。「今天學校怎麼樣?大學生活還習慣嗎?」千草一邊倒茶,一邊笑著問道。「很充實。雖然課程有點難。」池速人端正地坐著,回答得一絲不苟。「我最近參加了園藝社,種了很多花。」吉田接過茶杯,聲音輕柔。三人聊著瑣碎的日常。沒有提紅世。沒有提使徒。沒有提那場差點毀滅世界的戰爭。然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千草看著兩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種深沉的感激。身為母親,她或許無法理解世界的真相。但她擁有直覺。她知道,眼前這兩個孩子,正在替她守護著某個重要的約定。「那個……」臨走前,千草突然叫住了他們。她從櫃子上拿起一張照片。那是悠二的高中入學照。照片裡的少年笑得有些靦腆。「那孩子……現在一定也在某個地方,努力地生活著吧?」千草看著照片,語氣肯定。「因為,有你們這樣的朋友在等他。」池速人感覺胸口一熱。吉田的眼眶微微泛紅。「是的,阿姨。」池速人挺直了背脊。這一次,他沒有推眼鏡,而是直視著那位母親的雙眼。「那傢伙是個頑固的人。只要是他決定的事,就一定會做到。所以……」「所以,他一定會回來的。」吉田接過了話頭。千草露出了安心的笑容。「那就好。下次再來玩喔,今晚的燉菜做多了,給你們帶一些回去吧。」走出坂井家,夜幕已深。御崎市的星空,依舊璀璨。池速人手裡提著千草給的燉菜,感覺沉甸甸的。這就是「日常」的重量。比任何寶具都要沉重,卻也比任何寶具都要溫暖。「接下來有什麼打算,池同學?」走到分岔路口,吉田問道。「『真理之鏡』已經碎了,你還打算繼續觀測嗎?」「當然。」池速人從口袋裡拿出了那本筆記本。「寶具只是工具。真正的武器,是大腦。」「佐藤留下的資料還有很多未解析的部分。我打算開發一套新的數學模型,不需要寶具也能推算出自在法的干涉座標。」這是一個狂妄的計畫。凡人試圖用算式去解構神蹟。但他必須做。因為他是池速人。是坂井悠二的摯友,也是這座城市的戰術顧問。「吉田同學呢?」「我會繼續鍛鍊『星之迴廊』。」吉田握緊了拳頭。「如果下次還有迷路的徒來到這裡,我想試著和他們對話。告訴他們,這裡不是獵場,而是家園。」兩人對視一眼。隨後,同時笑了。「真是辛苦啊,我們。」「是啊。但是,很有趣。」他們在路口道別。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卻又走向同一個未來。在這座看似平凡的城市裡。有戴著眼鏡的學者,在圖書館的角落計算著世界的裂縫。有溫柔的少女,在星空下編織著溝通的橋樑。他們是御崎市的守望者。在那個炎髮灼眼的傳說歸來之前。他們將一直站在這裡。守護著這片無可替代的,茜色天空。
阿茲利爾(瘦瘦)正式成為使徒以前的童年樣貌。
在阿茲利爾年幼時,守護他們的女王已在戰爭中隕落。隨著女王的死去,命定之死遭到封印,神祇變成永恆、不可能死亡的存在。「狩獵神祇」成了禁忌之名,但為了讓世人記住這群人曾對神祇犯下的罪孽,人們給了一個與他們形象極其貼切的惡名:「神皮」。連他們女王的名字,也從歷史上被徹底抹除,人們僅以「宵色眼眸的女王」稱呼那位戰敗者。而她的眷屬也成了叛徒、詛咒的象徵,蛇從此被逐出黃金樹的庇護之外。
年幼的阿茲利爾,就在這種必須隱藏身分、潛伏於陰影中的日子成長。儘管環境險惡,他必須跟隨著教團找尋隱密據點(通常都是戰後無人重建的廢墟或陰暗的地道)。
但他仍然有著幼童好玩的天性,他會無視教團嚴苛的規則警告,偷溜到人類村落附近,希望能找到與他相似的孩子一起玩耍。他也曾闖禍惹上麻煩,因此常遭教團內的長輩懲罰。
當邊釀第一臺機甲完成的時候,地球的媒體爭相報導,軍方也開始篩選駕駛。狄卡尼從中周旋,以他的名望推薦了沃爾夫列寧。雖然列寧的參軍紀錄曾有汙點,但由於他對自身的要求極為嚴格,還是受到了矚目。以他的年紀得到了『邊釀的韓龍』這個稱號,連帶的使他的殘酷手段被美化成英勇無敵的象徵。
「年輕人普遍支持你,這些膽大的孩子連什麼是殘酷都不懂。」就像納粹被新世代接受一樣,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元帥,我們如今完成了機甲,和帝國和平什麼的就可以拋開了。」就算這次是帝國的真心真意,但是過去受夠他們的氣,如今一旦得勢,就可以翻舊帳了。
「會說這種話代表你不了解帝國,帝國的強大並非單靠武器。對內政局有魯菲勒斯,對外戰場有韓龍,不擺平他們兩個,我們邊釀是不可能勝利的。」狄卡尼覺得列寧過於自信,也把情勢看得太過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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