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者TheLightGatherers他們不是小偷。他們是拾光者。而光,從不屬於任何人。
第一縷晨光穿透老榕樹濃密的氣根簾幕時,水銀(Quicksilver)已經醒了。他醒得很早,比族群裡任何一隻鳥都早。不是因為他比別人更機警,也不是因為他怕錯過什麼食物——他根本不在意食物。他醒得早,是因為他不願意錯過世界剛剛睜眼的那一秒鐘。那一秒,光是嶄新的,還沒有被磨損。他的巢穴位於樹冠層最深處,藏在兩條最粗的氣根之間,是一個由帶刺枯枝、濕潤泥土和柔軟苔蘚精心編織成的堡壘。空氣中瀰漫著乾燥葉片、古老灰塵以及淡淡的鳥類油脂氣味。對於長眠地(TheSilentGarden)的「灰羽氏族」來說,這棵遮蔽了半個山坡的巨榕既是家園,也是宇宙的中心。那些沒有去過遠處的喜鵲甚至相信,榕樹的樹根深入了世界的底部,而樹梢頂著的,正是天空最重要的那一片。水銀正忙著進行每日最重要的儀式。他站在巢穴邊緣,爪子裡緊緊抓著一枚邊緣磨損的藍色玻璃碎片。這塊碎片是他昨天傍晚在兩腳獸(人類)的祭壇附近發現的——那些石頭祭壇上擺著各種各樣的花、塑膠罐、以及偶爾出現的小小燭光。對其他的鳥類來說,這不過是一塊會割傷腳掌的危險垃圾,最多當個不舒服的巢材墊腳。但對水銀來說,這是天空掉落在泥土裡的一塊碎片,一件需要被擦亮的遺失之物。他低下頭,用胸前最柔軟、最潔白的那撮絨羽,耐心地打磨著玻璃表面。一下,兩下,三下。細微的塵土飛揚起來。隨著他的動作,清晨微弱的光線捕捉到了玻璃的切面。一道耀眼的藍色光芒在他眼中甦醒——先是一個細小的光點,接著迅速擴張,成為一道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藍。它閃爍了一下,宛如活物的心跳,隨即隱沒在他的眼眸深處。水銀感到一陣滿足的戰慄順著脊椎傳到尾羽尖端。這種感覺無法解釋,也無需解釋。這就是他們一族存在的意義:拾光。環顧他的巢穴,泥土牆壁上鑲嵌著各種各樣的戰利品。每一件都有它被發現的故事,每一件都是他親手擦亮的。左邊有一枚生鏽的圓形金屬片,上面刻著一個戴冠冕的兩腳獸側面像;右邊掛著一截斷裂的銀色錶鏈,風吹過時會發出細碎如蟲鳴的聲響。最上方,是他最珍視的寶物——一個透明的塑料管子,裡面封存著流動的彩色液體,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那是某種神奇的凝固。還有角落那一枚扭曲的鋁箔,閃爍著像月亮一樣的光……愚蠢的鳥類認為喜鵲只是貪婪的小偷,喜歡收集閃亮且無用的廢物。牠們錯了。真正的拾光者知道,這些東西是「凝固的光」。世界的光芒(靈魂)太過巨大,無法保持完整,因此它碎裂散落在萬物之中。金屬、玻璃、露珠、甚至某些甲蟲的殼,都囚禁著一部分光芒。喜鵲的職責,就是找到它們,擦亮它們,讓被囚禁的光重新呼吸。而每一件物品裡都鎖著一段記憶。那枚硬幣記得許多雙手的溫度;那條錶鏈記得時間的流逝;那根銀湯匙,記得某個早晨餵給某個孩子的第一口甜粥。「光芒不會消失,它只是碎裂了。」這句話是老煤灰(OldSoot)教導他的。那隻充滿智慧的老喜鵲住在樹幹底層最大的樹洞裡,守護著氏族幾代以來收集的「大寶庫」。水銀崇拜老煤灰。他不想像同齡的其他年輕喜鵲那樣,整天只知道在草地上爭奪腐爛的蚯蚓,或者在枝頭聒噪地互相炫耀尾羽的長度。他想看透表象,找到事物的本質。他渴望理解那些被鎖在亮片裡的秘密語言。老煤灰曾經說過一個讓水銀念念不忘的比喻:「太陽是第一塊碎片,是最大的那一塊。我們稱它為天鏡(TheSky-Mirror)。所有的光都源於它,又回歸到它。但它太大、太熱、太過完整,沒有哪隻喜鵲能夠用嘴叼住它。所以我們只能收集它的碎片。把碎片收集齊全了,也許有一天,我們就能拼湊出它的本來面目——世界最初的模樣。」水銀小心翼翼地將擦亮的藍色玻璃片放回巢壁的一個特定凹槽中。他調整角度,確保它能捕捉到正午時分射入的第一道強光。完美。就在他歪著頭欣賞自己的傑作時,一陣異樣的震動順著樹幹傳導上來,刺穿了他的爪墊。水銀全身的羽毛瞬間收緊。這震動不同於風撼動樹冠的搖擺,也不同於雷聲滾過天際的沉悶轟鳴。它來自地下深處,持續不斷,帶著一種機械的、冰冷的惡意——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地底下以固定的節律咬嚙著岩石。巢穴邊緣的泥土撲簌簌地落下。那條銀色錶鏈開始瘋狂地搖晃,發出刺耳的不和諧音。左邊的藍色玻璃碎片從凹槽中滑落,跌在巢底,發出一聲輕微卻令人心驚的脆響。外面的世界,長眠地那永恆的寧靜,被打破了。一聲巨大的、非自然的咆哮撕裂了清晨的薄霧。那是金屬撞擊木頭的聲音,是毀滅的前奏,是文明壓過自然的勝利嘯叫。水銀丟下他的寶物,衝出巢穴,跳上最高的枝頭。他那雙銳利的黑眼睛望向樹下。在那裡,在老榕樹巨大的根系旁,幾隻黃色的無翼巨人怪獸正在噴吐著黑煙,揮舞著巨大的鐵爪,向著他們神聖的家園逼近。那是推土機。光芒即將熄滅。那聲音變了。起初是低沉的嗡鳴,接著變成了刺耳的尖嘯,然後是地面的顫抖。整個長眠地彷彿突然患上了一場可怕的高熱,從土地深處顫抖起來。墓碑之間的青苔在震動,祭壇上的花瓶歪倒,瓷片在石板路上散落。水銀站在樹冠頂端,黑色的尾羽在風中劇烈擺動。他的心臟狂跳,那頻率快得幾乎要撞破胸骨。下方,那幾隻黃色的巨獸動了。它們沒有腳,只有轉動的黑色履帶,碾過古老的墓碑,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它們吐出一團團黑色的濃煙,氣味辛辣、噁心,那是「死掉的血」的味道——老煤灰告訴過他,這味道屬於人類的機械,屬於那些沒有生命卻有力量的怪物。它們的鐵爪在晨光下閃爍著寒光,但那寒光是假的。真正的光是溫暖的,而這種光是冷的,像從地獄伸出來的手。「嘎——!危險!鐵爪來了!」一聲淒厲的警報撕裂了長眠地的寧靜。那是負責放哨的剪刀尾(Scissor-Tail)。她像一支黑白相間的箭,從低空掠過,在每一棵樹間盡職地發出最大聲的警告,聲音裡充滿了驚恐與憤怒。她是灰羽氏族最好的飛行者,翅膀能在空中作出人類難以想像的急速轉彎,但此刻,她能做的只有逃。整個灰羽氏族炸了鍋。無數隻喜鵲從枝葉間驚飛而起。黑白交錯的翅膀遮蔽了天空,聒噪的叫聲匯聚成一場混亂的風暴。母親們呼喚著幼鳥,年輕的雄鳥在樹枝間瘋狂跳躍,試圖尋找一個安全的落腳點。老弱的鳥兒跌撞著起飛,有幾隻甚至直接從高枝上掉了下去,在空中勉強展翅,驚出一身冷汗。但無處可逃。這棵老榕樹佔據了半個山坡,它是氏族的堡壘,是它們的世界。它的根系深入每一寸泥土,它的樹冠庇蔭了三代喜鵲的出生與死亡。此刻,這個世界正在崩塌。一隻黃色巨獸舉起了它那長長的、關節分明的鐵臂。末端的鐵爪在晨光下閃爍著寒光,卻沒有一絲溫暖,只有徹底的毀滅意志。「轟!」鐵爪狠狠地撞擊在老榕樹的主幹上。這棵活了百年的大樹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那聲音沉悶、厚重,像是從樹芯最深處發出的悲鳴,像是一個活了太久的老者在倒下的前一刻說的最後一句話。樹葉瘋狂顫抖,像綠色的雨點一樣落下;那些粗壯的氣根晃動著,像是試圖抱緊大地,求它不要拋棄自己。水銀感到腳下的樹枝猛烈搖晃,差點把他甩出去。就在這混亂中,他想起了什麼。老煤灰。那位年邁的導師住在最底層的樹洞裡——那個最接近地面、也是最危險的地方。那裡藏著氏族所有的歷史,所有的「光」。老煤灰從不離開那個樹洞,哪怕颱風天,哪怕大雨傾盆,他都守在那堆用生命積累的寶藏旁邊。水銀沒有跟隨族群飛向高空。他收攏翅膀,像一顆墜落的石頭,筆直地衝向地面的塵土與轟鳴之中。地面的世界是地獄。塵土嗆進水銀的鼻孔,引擎的咆哮聲震耳欲聾。那隻黃色巨獸就在眼前,比他在樹頂上看到的巨大十倍。它像一座移動的山,每一次呼吸都噴出熱浪和黑煙,地面在它的履帶下顫抖,彷彿害怕了它的存在。「導師!」水銀發出焦急的叫聲。透過瀰漫的灰塵,他看見了老榕樹根部的那個大洞。洞口鑲嵌著老煤灰這些年一一嵌上去的各色石子,像一個質樸的門框,是老人家唯一的裝飾欲望。老煤灰還在那裡。這隻老喜鵲沒有逃跑。他那身灰敗、稀疏的羽毛沾滿了木屑和泥土,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如今因過度專注而顯得不知所措。他正瘋狂地用喙和爪子,試圖將洞穴深處的東西往外拖。那是一堆雜亂無章的「垃圾」——生鏽的螺絲、破碎的鏡片、褪色的塑膠珠子、彎曲的鋁片、染色的玻璃……在外人眼中一文不值,在老煤灰眼中,這是氏族的靈魂,是比任何食物都珍貴的東西。「快走!樹要倒了!」水銀落在洞口旁的一塊斷裂樹根上,焦急地跳動著。「導師,現在不是收東西的時候——」老煤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絕望的執著。他的喙裡叼著一串用紅繩穿起來的銅錢,那銅錢已經氧化成暗綠色,繩子也快斷了,但他叼得那麼用力,彷彿那是他最後的呼吸。「記憶……不能丟,」老煤灰含糊不清地說,聲音因為嘴裡叼著東西而沙啞難辨。「老祖父把這枚銅錢帶到這裡的時候,城市還沒有這麼高。丟了記憶,我們就只是啞巴鳥。」「轟——!」第二下撞擊。這一次,樹幹發出了清晰的斷裂聲。那聲音像雷鳴,又像骨頭折斷的脆響,帶著一種不可逆轉的終結感。巨大的榕樹開始傾斜,角度雖然細微,卻讓所有還沒逃走的生物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氣根崩斷,發出琴弦斷裂般的哀鳴。覆蓋了半個山坡的樹冠慢慢地、像某種古老的儀式那樣,開始下墜。樹洞上方的木質結構開始崩塌,碎片和土塊如雨而落。「小心!」水銀猛地撲向老煤灰,試圖將他推開。一塊巨大的木頭砸了下來,封死了半個洞口,帶起一團塵霧。老煤灰被壓在了下面。「導師!」水銀尖叫著,用爪子瘋狂地刨著那塊木頭。但他太弱小了,對於這棵倒下的巨樹來說,他的力量微不足道,就像試圖用喙撬開山峰。木頭的份量像整個世界壓過來,紋絲不動。老煤灰被壓住了下半身,鮮血滲透了他胸前的灰羽,將那些稀疏的舊毛染成了深紅。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喘息都伴隨著悶重的血氣,肺裡彷彿有什麼正在決裂。但他依然死死護著身下的一樣東西,用翅膀,用身體,用他最後的意志。那黃色巨獸再次舉起了鐵爪,準備進行最後的處決。巨大的黑色陰影籠罩了他們,連空氣都變得沉重。「聽我說,小傢伙,」老煤灰鬆開了喙裡的銅錢。那串銅錢落在泥土上,發出一聲微弱的叮噹,像是氏族某個漫長故事的最後一個句點。他費力地動了動翅膀,從腹部的羽毛下推出了一個小小的、閃亮的東西。那是一個銀色的圓環。它完美無瑕,沒有任何鏽跡,在塵土飛揚的混亂中,它反射著一道純淨、銳利的光芒。這光芒刺痛了水銀的眼睛,彷彿那枚小小的銀環裡囚禁著一個真正的太陽。「拿著它,」老煤灰的聲音突然變得很清晰,彷彿迴光返照,彷彿他把最後積蓄的全部清醒都用在了這最後的話上。「這是第一枚碎片。它屬於……那個地方。」「哪個地方?」水銀哭喊著,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哭,喜鵲是不哭的。「玻璃之城,」老煤灰望著煙塵瀰漫的天空,彷彿透過那些黑煙看到了某種神聖的景象,某種只有老去之人才能看見的遠方。「所有的光都匯聚在那裡。沒有死亡,沒有生鏽。帶族人去那裡……把這個環……還給太陽。」「那在哪裡?」「找最高的光,」老煤灰說,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卻依然努力聚焦在水銀的臉上,「找玻璃的山。你的眼睛是好的,你認得出來的……比任何鳥都認得出來。」頭頂傳來令人心碎的撕裂聲。老榕樹的主幹終於支撐不住,向著他們傾倒。那聲音如此巨大,如此最終,將長眠地百年的安靜全部摧毀在那一刻。「飛!」老煤灰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嘶啞的咆哮。「飛啊!拾光者!」水銀本能地張開翅膀。他抓起那枚銀環,就在巨大的樹幹徹底壓垮樹洞的前一秒,他像一道銀色的閃電,從縫隙中射了出去。身後,轟然巨響。大地劇烈震動,塵土像海嘯一樣升起,吞沒了一切。那座收藏了百年的檔案館,那無數個關於雨水、關於人類、關於閃光的記憶,那些老鳥們用一生換來的細碎光芒,在那一瞬間,全部回歸了黑暗的泥土。光芒熄滅了。但那枚銀環還在水銀的爪子裡,溫熱,完整,一如始終。
水銀盤旋在半空中。下方的長眠地已經面目全非。那棵曾經遮蔽了半個天空的老榕樹,現在像一具巨大的屍體,橫躺在廢墟之中。黃色的怪獸們正爬上它的軀幹,繼續撕咬著殘存的枝葉,把一段百年的歷史一口一口地嚼碎。沒有了。巢穴沒有了。寶庫沒有了。老煤灰也沒有了。空中滿是驚慌失措的族人。牠們在尖叫,在哀鳴,像一群失去了方向的蒼蠅,在廢墟的煙塵裡無助地飛繞著。有幾隻年輕的鳥從未見過這樣的破壞,牠們的叫聲裡帶著一種孩子特有的失措——不是憤怒,是純粹的不明白:為什麼?那些石頭怪獸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水銀感覺爪子裡的銀環異常冰冷,沉重得像一塊石頭。他沒有哭了。眼淚在他逃出的那一刻就乾了,被熱浪和塵土燙乾了,或者是被那巨大的重量壓乾了。他看著手中的這枚圓環。它如此簡單,又如此完美——一個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的圓。透過圓環的中孔,他看見了遠處那座灰色的城市:鋼鐵叢林,玻璃幕牆,以及無數陌生而危險的光點。那些光點在霧霾後面隱隱閃爍,像是什麼東西在遙遠的地方對他眨眼。那就是他們要去的地方嗎?一道黑白相間的身影落在他身邊的一根電線上,羽毛凌亂,眼神中充滿了迷茫和憤怒。是剪刀尾。她的尾羽划破了空氣,落地時沒有了平時那種精確的優雅——她太疲憊了,太悲痛了。「老煤灰呢?」她問,聲音顫抖,帶著一種她不願意承認的期待,彷彿希望水銀告訴她:他逃出來了,他在某個枝頭等著我們。水銀沒有說話。他只是舉起了那枚銀環。晨光穿過圓環,在剪刀尾的眼睛裡投下一個小小的光斑。剪刀尾沉默了很長時間。她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她轉過頭,看向廢墟的方向,那棵老榕樹正在轟鳴聲中繼續被摧毀。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蒸發了,留下了比悲傷更堅硬的東西。「我們去哪?」另一隻年輕的喜鵲落了下來。接著是第三隻,第四隻。剩下的幾十隻灰羽氏族的倖存者,慢慢聚攏在水銀周圍。牠們失去了家,失去了長老,失去了歷史。此刻,牠們看著那枚銀環,就像溺水者看著最後一根浮木。一隻上了年紀的母喜鵲飛過來,嘴裡還叼著她撿回來的半片金屬瓶蓋——那是她昨天從垃圾桶旁找到的,本想作為今天儀式的新亮片。她把它放在了水銀面前。這是一個無聲的動作,但每一隻喜鵲都看懂了它的意思:她選擇跟隨。接著,又一隻鳥放下了爪子裡的東西。一顆舊扣子。一片玻璃邊角。一件接一件,輕輕落在水銀面前的電線上,那些從火災現場帶走的最後家當,被擺成了某種無聲的宣誓。水銀轉過身,背對著那片廢墟。他想起了老煤灰的話:找最高的光,找玻璃的山。他的眼睛是好的。比任何鳥都認得出來。他望向城市的方向。在那層層疊疊的灰色煙霧後面,隱約可見幾座高聳入雲的尖塔,它們的表面在天鏡(太陽)的照耀下,反射著令人眩暈的光芒。那光不是森林裡的光,不是露珠上的光,那是某種更大、更冷、更陌生的光。那裡可能有新家,也可能有比鐵爪更可怕的怪物。但他們別無選擇。「向光飛,」水銀發出了第一聲作為領袖的號令。他的聲音雖然稚嫩,卻透著一股金屬般的堅硬——那是銀環一樣的堅硬,不靠體積,靠密度。「我們去把光找回來。」他振翅高飛,離開了這片充滿死亡氣息的土地,衝向那座喧囂、冷漠、卻閃爍著無數誘惑的人類城市。而在他身後,那群流亡的拾光者們,排成了一條黑白相間的長河,跟隨著那唯一的銀色光點,飛入了未知的命運。這是一個失去了綠色的世界。水銀飛在隊伍的最前方,翅膀疲憊地拍打著污濁的空氣。下方不再是柔軟的泥土和落葉,而是堅硬、冰冷、灰色的石頭平原。無翼巨人把這些石頭堆得很高,一層疊一層,像巨大的方形墓碑,直插雲霄,遮擋了太陽。這些「灰色懸崖」表面光滑,沒有樹洞,沒有蟲子,只有無數隻冷漠的眼睛(窗戶),反射著刺眼卻空洞的光。城市的氣味是複雜的、層疊的,帶著橡膠和鐵鏽與油煙,夾雜著偶爾漂過的食物香氣——那是種讓人迷亂的混合,讓剛離開森林的喜鵲們又好奇又噁心,像被一雙陌生的手捏住了鼻子。「我們不能再飛了,」剪刀尾飛到水銀身邊,聲音嘶啞。「族人飛不動了。大家需要水,需要食物。」水銀回頭看去。這支流亡的隊伍拉得很長,像一條斷斷續續的黑線。老弱的喜鵲勉強滑翔著,牠們的翅膀下垂,嘴喙張開,試圖在充滿廢氣的熱浪中尋找一絲氧氣。那幾隻年紀最小的鳥叫聲已經細如蚊鳴,連最基本的叫嚷都有氣無力。離開長眠地已經兩天了。那枚銀環依然掛在水銀的脖子上,像一個沉重的誓言,或者一塊冷卻的石頭。「那邊,」水銀指向下方。「那裡有一片綠色。」在兩座巨大的灰色懸崖之間,夾著一條狹窄的綠帶。那是一排修剪整齊的行道樹,雖然葉子上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那是他們唯一能落腳的地方——這城市為數不多的善意,或者只是某個兩腳獸的美化計畫裡遺漏的憐憫。「降落!」水銀發出命令。幾十隻喜鵲像黑色的雨點般落下。牠們停在那些矮小的樹上,樹枝很細,承受不住這麼多鳥的重量,發出輕微的彎曲聲,偶爾有一根細枝折斷,發出清脆的嘆息。這是一個危險的地方。地面上,巨大的「鐵甲蟲」(汽車)呼嘯而過,發出雷鳴般的吼聲,每一輛都像一座移動的小山,速度快得讓所有喜鵲都本能地把翅膀收緊了幾分。空氣中充滿了燒焦橡膠和油煙的味道,以及一種說不清楚的、屬於城市的孤獨氣息。飢餓像一隻無形的手,抓撓著每一隻鳥的胃壁。「看!」一隻年輕的喜鵲叫道。在人行道的一角,放著幾個巨大的金屬桶。其中一個桶翻倒了,裡面流淌出色彩斑斕的「寶藏」:半個被咬過的漢堡,油膩的紙袋,發霉的麵包邊,以及幾個亮晶晶的錫箔糖果紙。對於這些習慣了吃蚯蚓和果實的森林喜鵲來說,那股氣味雖然混雜著腐敗,卻充滿了脂肪的誘惑,像一個用錯誤語言說出的正確承諾。「等等,」水銀感到一陣不安。他的羽毛豎了起來,那是他的身體比他的腦子更快的判斷。這食物太容易得到了。在自然界,沒有免費的午餐。這樣的資源必然有主人。但飢餓戰勝了理智。幾隻年輕的喜鵲按捺不住,衝向了那個金屬桶。牠們啄食著麵包屑,發出滿足的吞嚥聲,短暫的歡欣讓牠們忘記了警覺。「回來!」水銀大喊。太遲了。天空突然暗了下來。不是因為烏雲,而是因為翅膀。無數雙黑色的翅膀。一種粗嘎、難聽、充滿惡意的叫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那聲音像生鏽的鋸子鋸過骨頭,像某種嗜血的機器在低速運轉,讓人毛骨悚然。「哇——!哇——!」灰色的懸崖頂端,電線桿上,紅綠燈的橫桿上。黑色的影子一個接一個地落下,像黑雨,像黑色的重力。牠們比喜鵲更大,更壯,全身漆黑如墨,沒有一絲雜色,連眼睛都是黑的,只有那只閃爍著黑色光澤的喙,像一把磨礪得過分的武器。巨嘴鴉。城市的統治者。黑潮(TheBlackTide)。
「這座城市最深的謊言,是它聲稱人人都能成為任何人。」撒哈拉廣場的七月,太陽是一個沒有良心的債主。它把熱烘烘的帳單貼滿了每一寸柏油路面、每一塊磚牆,連空氣都被壓縮成了稠密的液體,灌進每個試圖在戶外行走的動物的肺葉裡。尼克·王爾德站在一輛違停駱駝的卡車旁邊,右手把厚重的罰單本攥得有點發白,左手食指勾著警帽帽簷,讓帽子在頭頂微微斜了斜,擋住最狠辣的那一道太陽光。他的警徽在陽光下亮得刺眼。那枚銅製的六角星形獸中央警局(ZPD)警徽,被他用一塊廉價的絨布布料擦了整整二十分鐘。不是因為局裡有規定,而是因為他自己想讓它亮著。自警校以第一名成績畢業後,他幾乎每天早上都要花一段時間,在宿舍的窗邊,借著晨光把它擦得一塵不染。這是一種儀式,也是一種說服。說服他自己——穿著這身藍色制服的尼克·王爾德,跟那個在街頭晃蕩、被所有人用異樣眼光盯著的狐狸,不是同一回事了。然而現實的嘲諷是:畢業一年了,他的工作就是開停車罰單。牛局長把這個說得很冠冕堂皇。「基層歷練,從地面做起,紮實的基礎……」尼克沒有去記那些虛假的說辭,因為就在局長說話的同時,他看見了局長眼裡那一道幾乎藏不住的戒備——一種針對肉食動物、針對狐狸的,幾乎已成本能的戒備。他把第四十七張罰單夾在駱駝卡車的雨刷下,正準備轉身,狐狸特有的聽力突然把他釘在原地。那聲音混在廣場的嘈雜裡,輕得像是一根針落在沙地上。但某種語速上的節奏感,讓尼克的耳廓條件反射地朝那個方向轉了過去。在一個販售沙冰的攤位旁邊,一隻兔子正在說話。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吊帶褲,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放著一盒紫色的藍莓,在七月的烈日下發出糖漬的甜香。說她「穿著」好像太正式了——確切地說,她的打扮像是從路邊的舊衣箱裡隨手翻出來的,磨損的鞋帶、掉了一顆扣子的背帶,連那雙大耳朵上都有幾根毛翹了起來,像是剛從哪棟廢棄倉庫裡鑽出來的。然而她說話的樣子,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從容。她的對象是一隻戴著金項鍊的綿羊遊客,後者脖子上掛著一台相機,腦門上都是汗,一看就是頭一次踏進撒哈拉廣場的外地人。「……先生您看,這是我老家特產的有機藍莓,貨真價實,一盒只要十五元。您給我五十元,我找您三十五元。哎呀,等一下,」她的眼睛圓圓地睜大,紫色的虹膜在陽光下如同某種珍貴的寶石,散發著無辜的光澤,「我這裡剛好有五個一塊錢——您再給我十元,我直接找您一張完整的五十元,這樣您的錢包就不會被一堆零錢塞得鼓鼓的,多清爽!您真是太好心了,謝謝您!」那隻綿羊遊客被那張無辜的臉和連珠砲般的數字繞得暈頭轉向,意識還停在「三十五元找零」的某個角落努力核算時,手已經誠實地把錢包掏了出來。等他抱著一盒藍莓離開,心滿意足地以為自己和本地人做成了一筆小而美的生意時,他多掏出去的錢,已經安安靜靜地躺進了那個竹籃底部的夾層裡。連環找零騙局。廣場上最古老的把戲之一。尼克嘴角勾了一下,那個弧度太短,稱不上笑,更像是一個職業的記號。他把罰單本收進腰包,邁開長腿往那個方向走去。「這位女士,」他的影子先落在兔子面前,大得把那一小塊地方都遮進陰涼裡,「妳的數學天賦真叫人讚嘆。」兔子抬起頭。尼克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個很細微的變化:那雙紫色眼睛裡,楚楚可憐的成分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抽離,像舞台布幕落下,換上了另一層神色——冷靜,評估,隱藏在嘲諷後面的某種銳利。整個過程不超過半秒。然後她開口,聲音帶著懶洋洋的委屈:「長官,大家都在努力討生活。何必為難一隻柔弱的小兔子呢?」「柔弱的小兔子,」尼克重複了一遍,把後半截的諷刺留在喉嚨裡,換上了更溫和的警察語調,「把錢交出來,跟我回局裡走一趟就好。」他伸手去取腰間的手銬。然後那一盒藍莓結結實實地砸進了他臉上。甜得讓人牙酸的果汁從眼眶邊緣往下淌,尼克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就在這半秒鐘裡,一道灰色的影子從他雙腿之間滑過去,像一道沒有邊際的閃電,衝進了廣場最擁擠的那條縫隙裡。「站住!」他大喊的同時,腳已經追了上去。這是一場混亂的追逐。兔子在攤位的底板下穿梭,在沙堆上騰躍,利用嬌小的身軀鑽過任何一個尼克需要側身才能通過的縫隙。而尼克沒有盲目跟著跑——他看了一眼地形,縱身躍上了旁邊一個烤肉攤的遮陽棚,踩著帆布在半空中斜著切向前方。狐狸的預判能力讓他在那個關鍵的路口搶先半步。他繞過一排沙果攤,踏著廣場邊緣一個擺滿陶罐的架子借力向上,在那道灰色身影轉入一條昏暗小巷之前,從半空中落了下來,穩穩地站在巷口,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巷子的盡頭是一面滿布青苔的磚牆。「這條路的盡頭是面磚牆,蘿蔔頭。」尼克喘了兩口氣,把手銬掏出來,確認了一下搭扣,「遊戲結束。」兔子停下了腳步。她的背對著尼克,肩膀微微起伏著,卻沒有轉身的意思。「蘿蔔頭,」她重複了一聲,語氣難以形容,像是在嘗試某種東西的重量,「這是你對所有兔子的稱呼,還是特別送給我的?」「別讓我再叫第二遍,女士。」她轉過身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一個東西從她的竹籃裡飛了出來——是一塊沉甸甸的石頭配重——尼克沒來得及躲,被砸在手腕上,反射性地鬆開了那對手銬。她撲上來,速度快得超出了尼克的預期。她個子只到他的胸口,卻用一個極其精準的角度扭住了他的手腕,借著重心把他帶向一側。兩個人在沙地上打了一個滾。然後「咔噠」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響起。尼克停止了掙扎,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兩隻手腕。手銬的一端掛在右腕上,另一端——另一端掛在那個兔子的左腕上。那雙紫色的眼睛也看著這個景象,先是怔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壓低的咒罵:「你這個蠢狐狸!」「我……」尼克深吸一口氣,「這是意外——」巷子口傳來刺耳的煞車聲,把後半截話劃斷了。一輛塗了黑漆的廂型車橫停在巷口,引擎聲轟轟地滾著熱浪。車門拉開,兩隻戴著黑色面罩的北極熊從裡面跳下來,將一隻滿臉驚恐的獵豹從車廂後座拖出去,粗暴地拉向巷子深處的另一輛等候的車輛。那隻獵豹的夾克被扯得半露著肩,胸口的斑紋在恐懼和顫抖裡失去了花色該有的美感。他看著尼克,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求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ZPD!」尼克的職業本能在大腦完成分析之前就把聲音送了出去,「放開那隻獵豹!」其中一個北極熊轉過頭,緩慢地看了尼克一眼。他從風衣內袋拔出一把重型消音手槍,毫無感情地舉起來,瞄準了尼克的額頭。那個距離,不會打偏。尼克感覺到手腕上的手銬猛地一緊,還沒來得及思考,整個人就被一股力道扯著側移了半步,同時一扇腐朽的木門在他們身後炸裂開來,她已經拖著他撞進了巷子旁邊一棟廢棄建築的內部。身後,沉悶的消音槍聲接連響起,子彈把他警徽下方的磚牆砸出幾個深坑。廢棄建築裡的空氣有年代感,像是積壓了十幾年沒被翻動過的黑色灰塵,混著雨水浸透木頭的霉味,以及某種說不清楚的、鏽跡的氣味。茱蒂·霍普斯拖著尼克穿過一條堆滿廢舊傢具的走廊,步伐快得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在一棟她早就勘察過地形的建築裡執行一個計畫。她對廢棄建築的熟悉程度,讓尼克在跟著她跑了三十秒後,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適感——一種從狐狸骨子裡透出來的、對同類生存智慧的不由自主的認可。「你的無線電。」尼克喘著氣,努力用沒被銬住的左手去夠右側腰帶上的對講機,「我需要呼叫支援——」「省省吧。」她扯了他一把,不是用力,但那個角度精準地讓他跟著她的方向轉彎,「那些是職業殺手。你的支援趕到的速度,大概跟我們的屍體被發現差不多快。」「妳怎麼知道他們是職業——」「右邊那個的手槍消音器是定制型號,只有極地區的幾個軍火商供貨,」她打斷他,像是在說一件沒有感情的事實,「左邊那個的腳步聲踩在木板上的輕重,跟普通打手不一樣——那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踏步節奏。」尼克沉默了半秒。「妳是說,妳在逃跑的過程中,還有閒心分析對方的踏步節奏?」「我沒有閒心,」她往前一拐,把他拉進一間更深的黑暗裡,「我的耳朵比你大。」後方,沉重的腳步聲正在蔓延,伴著強光手電筒在飛揚的塵埃裡掃出一道道不安分的光柱。茱蒂停在角落。她環視了一遍,在黑暗裡精準地走到一個生鏽的鐵門前,用腳踹了一腳。那是一個垃圾滑槽的入口。「跳下去。」「等一下,」尼克看著那個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開口,聞到一股令他本能退縮的氣味,「下面全是——」「是垃圾,對。比子彈舒適多了。」她沒有給他更多猶豫的時間。一個用力的拉扯,尼克感覺腳下的實感消失了,整個人順著金屬管道往下滑,速度比想像中快得多,在完全失去控制感的三秒後,重重地落進了建築後巷一堆說不清楚成分的垃圾堆裡。茱蒂落在他旁邊,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難聞的氣味包圍了他們。尼克沒有動,躺在那個讓他的整套制服蒙上不明污漬的垃圾堆裡,仰頭看著天空——能看見的那一點點,被高樓和蜘蛛網分割成不規則的灰藍色碎片。上方,滑槽口的燈光晃了幾下,腳步聲越來越遠。他們暫時安全了。「妳明明有辦法開鎖。」尼克開口,看著連在一起的手銬,聲音比他預期的更平靜。「現在才想到這個?」「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打開?」茱蒂沒有馬上回答。她拍了拍身上的垃圾,從某一塊破紙板上坐起來,低頭看著那對手銬,眼睛裡有一種尼克讀不懂的東西——不是算計,也不是內疚,像是某種他沒見過的更複雜的情緒。「因為手銬鑰匙掉在死胡同的沙地上了,」她最後說,語氣很平,「我沒有機會撿。」尼克轉頭看她。在這個充斥著爛菜葉和廢棄包裝的後巷裡,她的側臉是讓人意外的沉靜。不是那種街頭騙子的老練,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好像已經習慣了在最惡劣的地方找到一個讓自己安靜下來的能力。「那隻被帶走的獵豹,」尼克說,「妳認識他。」她的耳朵輕微地抖了一下,幅度比一片葉子落水還小。但尼克看見了。「那也不關你的事。」「我是警察,市民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武裝歹徒強行帶走,這很關我的事。」「那你去報警啊。」她的語氣裡有一種磨損的嘲諷,像是說著一個她已經重複了太多次、連說出口都覺得乏味的笑話,「去找你的局長,去填報告,去走程序,走完程序等批准,等批准後再去協調部門,協調完以後看看那隻獵豹還在不在,如果在的話,也許案子就偵辦完了。」「妳對警察系統的成見——」「不是成見。」她直接截斷他的話,聲音沒有提高,卻有了某種質地,「是親身經歷。五年前,我二十二歲,從警察學校的甄選考試裡,以所有科目最高分通過筆試,體能評估,槍械測試。然後招募委員會看了一眼我的種族和體型,用了五個字把我送走。」尼克沒有說話。「什麼字?」他最後問。茱蒂嘴角抽了一下,是一個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不符合前線要求』。」廣場遠處,某個地方的警笛聲在夜空裡盤旋了一圈,又消散了。尼克低頭看著他胸前那枚擦得發亮的警徽,看了很久。「那隻獵豹叫什麼?」他最後開口,聲音換了一種質地。茱蒂抬起頭,用一種很細緻的審視打量他,像是在衡量一件她不確定是否值得信任的事物。「洪金豹,」她說,「BenjaminClawhauser。五年前,我被學校退回來,身上只剩三十元,在撒哈拉廣場餓了兩天。是他把我帶進他的當鋪後室,給了我第一頓熱飯。」頓了一下。「他是個膽子小得連老鼠都怕的普通動物,」她繼續說,「他的當鋪只收老舊首飾和二手電器,連黑市都不屑光顧他。他不可能主動惹上極地區的黑幫。」「所以,」尼克站起來,把制服上最大塊的污漬拍掉,然後放棄了剩下的,「這背後有更大的東西。」「你很聰明嘛,警官先生。」「妳想救他。」「你不想破案?」她反問,那雙紫色眼睛直視著他,裡面是一種幾乎讓他不舒服的直接,「你不是一直想證明自己?那就幫我找出背後的陰謀,把洪金豹救出來。你拿到功勞,他拿回自由。」「那妳呢?」「我的犯罪紀錄,」她說,沒有任何猶豫,「你用你的警察權限,把它清空。」尼克沉默了大約五秒鐘。在這五秒鐘裡,他思考的事情比平時的一個小時還多。他想到了牛局長防備的眼神,想到了警校同學明目張膽的玩笑話,想到了他獨自擦亮警徽的每一個早晨,想到了那隻獵豹眼裡閃過的求救,以及那顆打在他身後磚牆上的子彈。然後他伸出沒被銬住的左手。「成交。」她盯著那隻手,看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彷彿自己在破例的方式,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走吧,」茱蒂站起身,理了理垃圾堆留在她吊帶褲上的痕跡,「想查清楚,得先去城裡最不歡迎警察的地方。」
他們先解決了尼克最顯眼的問題——那身藍色制服。茱蒂用一種說不上是輕車熟路還是心安理得的從容,從街邊晾衣繩扯下一件寬大的棕色風衣,直接扔在尼克臉上。「妳……」尼克捧著那件衣服,上面有一塊未乾的油漬,「這是人家的東西。」「你現在的頭號問題不是道德,是那塊閃得發瞎的警徽,」她把手伸進他的外衣領口,把閃亮的警徽轉了一個方向,讓它貼著胸口藏起來,動作快而精確,「把風衣穿上,把手銬藏進左邊袖管。我們去找一個名叫威斯頓的黃鼠狼。」「威斯頓·公爵?」尼克皺了一下眉,「那個臭名昭著的地下情報商?」「你知道他?」「局裡的通緝名單,第七頁第三行。」「那你就別再讓他看出你是警察,」茱蒂把棕色風衣的領口立起來,審視了一下眼前這隻收拾過後稍微不那麼扎眼的狐狸,「你現在的身份是我的保鑣。脾氣差,不愛說話,看誰都像在盤算怎麼把對方的骨頭卸下來。」「我平常也可以很和氣的。」「我知道,這就是你需要表演的地方。」她推了推他的手臂,示意他跟上,「一切讓我來談,你只需要在旁邊散發危險氣息。」那個地下賭場藏在舊城區一棟廢棄保齡球館的地下室裡。穿過一條標示著「停業整修」的走廊,沿著嵌入牆壁的鐵梯往下走,才是真正有煙火氣的世界。空氣裡有廉價酒精、更廉價的香菸,以及被汗水和賭注長期浸泡出來的一種複雜的人類——動物氣味的混合物。幾隻犀牛和河馬在牌桌前吵架,聲音大得連吊燈都在抖。角落裡,幾隻目光遊移的小型動物在互相交換只有他們自己聽得懂的數字。茱蒂進去的方式,讓尼克改變了一個認知。他原以為她的「表演才能」只用在街頭行騙上——偽裝成可憐的兔子,把遊客的錢從錢包裡釣出來。他沒想到,她走進這個地下賭場的姿態,是另一種完全不同的版本。不是楚楚可憐,也不是刻意強硬,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輕巧的霸氣。她走路的方式好像這個地下室跟她的廚房沒什麼本質區別,讓那些原本要投來警惕目光的亡命之徒,在她經過的時候,把懷疑降低了半個檔次。這需要天分,也需要膽量。尼克跟在她身後,在那件棕色風衣的掩護下,把自己調整成一個盡可能不像警察的狐狸。黃鼠狼威斯頓坐在角落的吧台後面,正用油亮的小眼睛把一疊鈔票數了又數。他的金項鍊在昏黃的燈光下折射出一種廉價的光芒,鬍鬚因為常年緊繃而多了幾道細密的皺紋。「威斯頓,」茱蒂靠在吧台邊上,語調輕鬆得像是在和朋友打招呼,「最近生意不錯啊。」黃鼠狼把鈔票放下,瞇起眼睛,打量了他們兩個一圈。「茱蒂,多久沒見了,你怎麼帶了個狐狸進來?」「新雇的打手,脾氣很差。」她隨手指了一下尼克,用一種極輕描淡寫的方式把他定義為一件家具,「說正事。我聽說今天下午,極地區的白熊在撒哈拉廣場帶走了一隻獵豹。那個胖貓的當鋪裡到底藏了什麼,讓他們在大白天動手?」威斯頓的鬍鬚動了一下,那是一種貪婪和猶豫在臉部肌肉上拉扯的物理顯現。茱蒂在他的沉默開口之前,往前傾了一點身子,壓低聲音說出一個數字。威斯頓的眼睛亮了。「妳這次盯上的肉太肥了,」他把吧台旁邊的一個杯子推開,清了清嗓子,「洪金豹幾天前,收了個客人留下來的抵押品,是個加密隨身碟,偽裝成甜甜圈的造型。那傢伙根本不知道裡面是什麼。」「裡面裝了什麼?」茱蒂問。威斯頓左右看了一眼,聲音壓到只有他們三個能聽見的程度:「市政廳的機密監控檔案。裡面有一系列決策記錄,證明某個高層長期在操控一種叫做『午夜嚎叫』的藥物——」就在這時,尼克腰間的警用對講機發出一聲電子靜電干擾音。在賭場的喧鬧聲裡,那個聲音本來微不足道,但威斯頓的直覺就是這麼靈。他的臉色在一秒內從油滑翻轉成了驚恐,猛地跳上吧台,把那根顫抖的爪子指向尼克,聲嘶力竭地叫起來:「警察!他是條子!」整個賭場停了半秒。然後,幾乎像是一個被提前排練好的集體動作,牌桌邊的動物們齊刷刷地轉過頭,把各自的武器拔了出來。茱蒂沒有看尼克,就在她的眼角餘光裡,這隻狐狸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了所有判斷,一把掀翻了他們身前那張沉重的實木吧台,木頭的轟然倒地聲為他們擋住了第一輪的攻勢。茱蒂踩著吧台邊緣的一根橫木,借力騰空,雙腳在威斯頓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已經踢在了他臉上。黃鼠狼以一個很標準的弧形軌跡從吧台後面飛了出去,結結實實地滾進了牌桌。他們被銬著的手腕之間的金屬鏈條在這場混戰裡成了一種奇特的武器。尼克向左揮拳的時候,茱蒂藉著鏈條的牽引力,像一個鐘擺的末端,把自己的動量加倍,飛進了右側的混戰中。狐狸的力量和兔子的速度,在完全沒有事先商量的情況下,拼湊出了一個幾乎讓尼克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攻擊節奏。「後門!」茱蒂大喊。他們一路往後撞,把兩個守衛踹進了啤酒桶的包圍圈,最後用肩膀合力撞開了後門的鐵門栓,衝進了撒哈拉廣場冰冷的夜色裡。兩個人靠在小巷的磚牆上,肩並著肩,胸腔在衣服裡猛烈起伏著。夜風帶著沙漠熱帶交界的獨特氣息,把一絲涼意送進他們過熱的肺葉裡。「雨林區廢棄纜車站,」茱蒂最先把呼吸穩下來,把剛才聽到的信息在腦海裡理了一遍,「他說那個高層是一隻綿羊。」「他沒說完,」尼克擦了一下下巴,「是哪個綿羊高官。」「我知道去哪裡問。」她抬起頭,看著尼克,視線在他臉上停了兩秒,「跟我來,長官。」尼克低頭看著那對手銬,然後看著那個把整個賭場攪得天翻地覆卻毫髮無傷的兔子,在第一次覺得那個稱謂帶了某種不同的分量。雨林區的夜晚不需要另外加工就能製造戲劇性。永無止境的傾盆大雨讓廢棄纜車站的每一根鋼架都在咆哮,生鏽的金屬發出一種高頻的、像是整棟建築在抱怨的聲音。兩人攀爬外牆的過程被雨水澆得異常困難,尼克的警靴在濕滑的鋼架上滑了兩次,都是那對手銬讓他們在失去重心的瞬間互相穩住了彼此。從通風管的百葉窗往下看,大廳的景象清晰得讓人覺得不像現實。洪金豹被牢牢地綁在鐵椅上,臉上的斑紋因為哭泣而失去了往日的美感。那兩隻北極熊守在他兩側,身上的武器在燈光下折射出沉悶的光澤。站在中央的,是一隻穿著精緻套裝的綿羊。紅框眼鏡,灰白的捲毛,個頭嬌小,乍看之下,是一副每天在市政廳的走廊裡抱著一疊文件往來奔走、說話永遠輕聲細語的溫和樣貌。尼克的胸腔驟然收緊了一下。「副市長羊咩咩。」他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只是嘴唇動了動。茱蒂在他旁邊,表情很沉。她也看見了。下方,羊咩咩把那個甜甜圈形狀的隨身碟在指尖轉了幾圈,讓它在光線下轉出一個慵懶的弧形。她看著洪金豹,臉上是一種讓尼克覺得陌生的神情——不是通常市政廳官員接受媒體採訪時掛著的那種謙遜,也不是討論城市政策時的那種謹慎,而是某種更原始的,幾乎讓人想起捕食者的東西。「你真是個愚蠢的胖貓,」羊咩咩的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均勻的節拍,繞著那張鐵椅慢慢走動,「你連手裡拿了什麼都不知道,就把它堂堂皇皇地擺在當鋪的抵押品架子上。」洪金豹哭著說了什麼,聲音被雨聲壓住了,只能看見他的嘴唇在顫抖。「這個隨身碟裡,」羊咩咩舉起那個小小的甜甜圈,「裝著我下令研發和擴散『午夜嚎叫』毒藥的完整決策鏈,以及二十七個注射案例的完整檔案。只要這份東西曝光,我過去五年的佈局就會在一夜之間崩潰。」洪金豹發出一聲帶著哭音的詢問。「你想知道為什麼?」羊咩咩停下腳步,臉上是一種幾乎讓人看不懂的表情,介於宏大的信念和扭曲的妄想之間,「因為這座城市從來就不是每個動物都能共存的地方。草食動物永遠活在恐懼裡,怕那些比我們強壯的傢伙隨時發起攻擊。我只是……讓那種恐懼變成了現實。讓市民看見肉食動物的危險性,讓他們把我當成保護者。我會是那個讓草食動物在這座城市裡重新掌握主導權的人。」「而你,」她轉向北極熊,聲音恢復了事務性的冷靜,「把現場收拾乾淨。」通風管裡,尼克的爪子緊緊扣住金屬網。這種緊繃讓他的每一根指骨都在用力——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某種更難處理的東西正在他的胸腔裡崩塌。他一直信仰的體制。他一直拼命想要擠入的那個秩序。他每天早上擦亮警徽的那份信念,那份說服自己「規則會保護好人、懲罰壞人」的,讓他在所有歧視和嘲笑裡撐下去的力量。竟然是建立在這樣一個東西上面的。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因為緊繃而失去血色的指節,有一秒鐘非常想把胸前那枚警徽扯下來。然後一雙手覆蓋在了他的爪子上。不是動作,是一種溫度。茱蒂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掌心卻意外地溫暖,帶著一種尼克說不清楚、但他感受得到的穩定。他轉頭看她,她也在看他,紫色的眼睛裡沒有平時的嘲諷,只剩下一種直接的理解。那種理解讓他不需要說任何話,因為她很清楚那個感覺——當你信任的東西在你眼前碎掉,那個空洞既疼又沉。「別讓他們得逞,」她用氣音說,聲音壓得很低,卻很清晰,「這不是用規則能解決的事。我們需要另一種辦法。」「妳有計畫?」尼克低聲問。茱蒂從口袋裡掏出那支被她悄悄摸走的警用對講機,在黑暗裡朝他舉起來,示意他看。在她的手指調弄之下,錄音鍵和廣播頻道的切換已經完成,等待的只是一個接入信號的時機。「騙子的最高境界,」她嘴角微微勾起,「是讓目標以為她在掌控全局,但實際上,她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幫我們說台詞。」然後她從頭上取下一根細金屬髮夾,在手銬的鎖孔裡轉動了幾下。「咔噠。」沉默了一整個夜晚的手銬,應聲滑落。尼克怔怔地看著自己重獲自由的手腕,上面還有一道淺淺的紅痕,是手銬留下的印記。「妳……」他抬頭看茱蒂。她已經把髮夾重新別回頭上,動作極其流暢,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中控台在大廳左側,連著城市的緊急廣播系統。你去接信號,我去給咱們的副市長一個說話的機會。」「妳要一個人面對她和那兩隻北極熊?」「我需要一個誘餌,」她糾正他,紫色眼睛在黑暗裡沉穩地和他對視,「你是警察,我是騙子。我們各司其職。」茱蒂從通風管的縫隙落下的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完全吸收。她落在鐵椅旁邊,讓鞋底和地板的接觸發出了一點剛好夠讓守衛聽到的聲音,然後在兩隻北極熊轉過身來的時候,換上了今晚最輕鬆的一個笑容——那種笑容裡面有一種和它所在場合完全不相稱的從容,好像她是這棟廢棄纜車站的主人,而這兩隻全副武裝的殺手,是她臨時邀請來的客人。「哎,打擾了,」她把兩手攤開,示意自己空手,「我只是路過,看見燈光就進來了。方便借個火嗎?」羊咩咩推了推眼鏡,細細地打量著她,「妳是誰?」「一個見過你的隨身碟的人,」茱蒂向前走了兩步,語氣變得輕描淡寫,「副市長女士,我跑了很多地方,都沒找到合適的買家。但那個東西裡的內容,真的很精彩——特別是你在幾個月前對那批肉食動物動手的那段紀錄,啊,醫學實驗結果相當震撼,我不確定媒體會喜歡哪個角度,但他們肯定會喜歡。」羊咩咩的臉色在一瞬間翻了。「妳在哪裡看到的——」「放心,我備份了,」茱蒂打斷她,眼神平靜到讓人不舒服,「所以就算你現在把我和那個胖獵豹都消滅掉,也沒有什麼意義了,對不對?你現在需要和我談談那份備份的下落,而不是讓你的大熊繼續那麼無聊地站著。」羊咩咩的手指收緊了。她在評估,在計算,在那雙細長的眼睛裡推演每一個可能的後果。這正是茱蒂需要她做的事情。讓她覺得自己在掌控局面,讓她覺得說出每一個字,都是在收緊對茱蒂的包圍。「你真以為憑一個小騙子,能挑戰我的計畫?」羊咩咩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優越感,她走向茱蒂,每一步都踩出穩定的節奏,「我花了五年佈局這一切。五年。我研究了肉食動物的恐懼閾值,我找到了讓草食動物相信威脅是真實存在的最有效的方式。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草食動物,都在恐懼裡仰頭看著我——他們的保護者,他們的旗幟。妳以為妳的備份能做什麼?讓記者寫幾篇文章?我控制了市政廳的媒體審核,我控制了輿論的流向,我甚至控制了部分中央警局的高層……」她停了一下,似乎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了。然而就是這停頓,讓她第一次意識到,她一直在站在一個位置說話。她往腳邊看了一眼,看見了地板上那個幾乎看不見的黑色金屬圓圈——一個隱藏式麥克風的接口,連著她身後老舊控制台上那排早該報廢的廣播接口。「你……」她的臉色瞬間鐵青,「你接上廣播了?」「很精彩的演講,副市長女士,」大廳另一側的黑暗裡,尼克的聲音響起,帶著他一貫那種輕描淡寫的平靜,「可惜妳的聽眾比妳預想的,多了幾百萬人。」他從中控台後面站起來,按下了照明總開關。大廳的燈在同一秒全部亮了,把每個角落裡的陰影驅逐得乾乾淨淨。兩隻北極熊被突然的強光刺激,下意識地用手臂遮臉,那個半秒鐘的空檔,已經足夠了。電擊槍的兩枚導線鏢精準落在其中一隻北極熊的胸口,電流讓這頭龐然大物的肌肉在無法抵抗的痙攣裡失去控制,轟然倒地。另一隻北極熊撲向茱蒂,卻讓她在最後一秒側身閃過,她躍上他的肩膀,用雙腿夾住他的頸部,旋轉了一個讓守衛完全無法借力的角度,同時把手邊撿到的一罐工業防鏽油對準他的眼睛壓下噴嘴。北極熊撞在鋼柱上,沒有站起來。羊咩咩往門口衝去的時候,尼克已經先她兩步到了。他沒有用任何暴力,只是一個很標準的擒拿動作,讓她的高跟鞋在自己的步伐裡失去了平衡,隨後,那對已經解開了自己手腕的手銬,被牢牢地扣在了她和鐵欄杆之間。整個過程大約用了三十秒。茱蒂已經跑到鐵椅旁邊,把洪金豹身上的繩索解開。那隻胖獵豹從恐懼裡緩過神來,愣了幾秒鐘,然後一把把茱蒂抱住,哭得毫無形象可言。「茱蒂……茱蒂,我以為我要死了……」「你沒事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裡有一種尼克只在這一刻聽見過的柔軟,「都結束了。」窗外,城市的緊急廣播頻道還在播著羊咩咩剛才的那段自白。警笛聲在雨林區的夜空裡密集地響起,由遠到近。牛局長衝進大廳的時候,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特警。他的眼睛在掃過整個大廳的瞬間,在「被鐵銬銬在欄杆上的副市長」、「倒在地上的兩隻北極熊」和「正在安慰一隻嚎啕大哭的獵豹的灰兔」之間,最後停在了那個穿著棕色油漬風衣、站在廢棄控制台旁邊的狐狸身上。沉默了大約五秒鐘。「王爾德警員,」牛局長走上前,語氣有些他平時沒有的分量,「你做了什麼,我讓調查組給你詳細整理一份報告。但在那之前——」他停了一下,「你拯救了這座城市。我親自為你申請最高榮譽勳章,並且調你進重案組。你是一名真正的警察。」尼克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感受到它們落在他身上的重量。這是他等了很久的東西。很久,久到在某些他不願意承認的深夜裡,他開始懷疑它是否真的存在。他轉過頭,想和那個把整晚從街頭騙局變成城市政變的兔子,分享一下這個他說不清楚是喜悅還是別的什麼的感受。大廳角落,空無一人。他穿過人群走出大門,雨剛停,地面還是濕的,黎明的第一縷光正在努力穿透雨林區的濃厚雲層。在警車封鎖線的外圍,一個灰色的身影正準備在晨霧裡消失。「茱蒂!」她停下腳步,但沒有立刻轉身。尼克跑到她身後,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喘了幾口氣,說:「我說過會清除妳的犯罪紀錄。以妳的才能……如果你願意接受訓練,你可以成為ZPD最好的警探之一。留下來。跟我搭檔。」她緩緩轉過身。她已經從口袋裡取出了一副黑色的墨鏡,把它戴上,讓那雙紫色的眼睛藏進了鏡片後面。她站在晨光和霧氣的交界處,那個背光的輪廓讓尼克想起了那個在烈日下砸他一臉藍莓的下午——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又好像只是幾個小時前。「謝謝你,」她說,聲音平靜,帶著他這一整夜才慢慢聽懂的那種底色,「但是規矩太多、制服太難看的工作,不適合我。」她嘴角勾起那個讓尼克從撒哈拉廣場就見識過的、帶著算計又帶著某種真誠的弧度:「這座城市的陽光底下,你去守護。陰影裡面的那些麻煩,讓我來處理。這樣配合,效率高多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在陽光下——那個剛剛破雲而出的、嶄新的七月早晨的陽光下——拋向尼克。他伸手接住。那是威斯頓賭場裡的特製籌碼,邊緣的金屬磨得有些舊了,背面用奇異筆寫著一串加密的通訊號碼。「有解決不了的案子,」她最後說,「隨時聯繫我,正義使者。」她揮了揮手,轉身走進晨霧裡。那個灰色的身影消失在城市的第一縷陽光抵達之前的最後一片陰影裡,輕巧得像是本來就屬於那個地方——就像那些知道如何在縫隙裡生存的生命,永遠比規則更早到達任何一個需要她的地方。尼克握著那枚籌碼,站在原地,站了很長時間。他想了很多東西。他想到她說「不符合前線要求」那五個字時臉上的平靜;想到她在死胡同裡從背包裡摸出一個石頭配重扔他的精準;想到她在通風管裡把手覆蓋在他的爪子上的溫度;想到她拿著髮夾開手銬時那個幾乎漫不經心的「咔噠」聲。他最後低下頭,看著胸前那枚警徽。今天它不是一件行頭,也不是一份說服。它只是他的,就像那枚賭場籌碼只是她的,就像這座城市的陽光和陰影,各有各的主人,各有各的守護者。他把警帽戴正,轉身走向迎面而來的同袍,把那枚籌碼放進外套的內袋,緊靠著心口的位置。動物方城市的第一個七月的黎明,就這樣在烈日和霧氣的交接處,讓兩個本不該走到一起的故事,以一種灰色的、輕盈的方式,開了一個還沒有名字的頭。
第一回傳送門總目錄傳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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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我們雨柔現在可不一般囉。」娜娜立刻湊了上來,語氣滿是戲謔「堂堂血族三王女,還有專屬的公主親衛隊,這架子一擺,威風得很嘛。」曉米也笑瞇瞇地拍手「太好了!以後我終於有伴了,一起上公主課、一起出席茶會聽起來就很棒耶。」雨柔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抬手輕敲她的額頭「別鬧了,我都快被那身份煩死了。」她語氣雖淡,眼底卻閃過一絲真切的疲憊。身為血族的「三王女」,她並非誕生於血族,更非擁有血統之人。那個稱號,不過是永夜女王的心血來潮,她強行將雨柔收為義女,宣告天下,使其名義上成為血族王女。起初雨柔拒絕得很堅決,但永夜女王只是輕描淡寫地威脅了一句:若她不接受,那就永遠被關在古堡裡,與夜蝠和沉睡的親衛共度漫長無盡的黑夜。雨柔想起那座古堡,冰冷、永夜、無人言笑。那並非監牢,卻比監牢更令人窒息。「母親大人」這稱呼,於她而言,既是枷鎖,又是庇蔭。她既感激,又憤怒。娜娜察覺到她的神情變化,眨了眨眼,試圖緩和氣氛「至少妳現在安全了嘛。而且妳那『母親大人』看起來……挺疼妳的?」雨柔揉了揉額頭「那是因為她覺得我有用。」「有用?」小月忍不住問。「嗯,因為小舅……也就是米歇爾陛下的緣故。她想利用我拉近她和米歇爾陛下的關係。」雨柔微微抬起手指,指尖輕彈,一縷淡淡的血霧在空氣中散開成朦朧的紅色花瓣「只要我還有利用價值,我就會是她的『三女兒』,也必須是。」語氣雖平靜,卻透出一股冷冽的清醒。小月望著她的側臉,輕輕嘆了口氣。那一瞬,她突然意識到,眼前的雨柔,這段時間必定經歷了許多她無法想像的掙扎。那份成熟與克制,早已遠超她的年齡。「……總有一天妳會有選擇的機會。」小月輕聲道。雨柔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裡閃過一絲笑意,卻轉瞬即逝「希望那天到來之前,我還是我吧。」「妳就是妳哦,妳永遠是我們的雨柔。」小月柔聲道,語氣裡滿是安撫與溫度「現在我們一塊回莊園吧,我有好多話想跟妳聊聊。」「好。」雨柔輕點了點頭。夜音上前說道「我去準備馬車。」夜鈴也隨之俏皮地應道「那我先回莊園通知總管,準備點心迎接大家的歸來!」「嗯,麻煩妳們了。」小月點頭示意。兩名小女僕離開後,正當眾人準備轉身時,幾聲淒厲又滑稽的慘叫聲突兀地響起。「怎麼這樣!我們居然錯過了世界任務!」眾人同時轉頭,只見一名圓滾滾、身穿重甲、背披巨盾的男子雙膝跪地,滿臉崩潰,幾乎快要把頭埋進泥裡。那份悲痛,彷彿錯過的不只是任務,而是整個人生。「還不是你這笨蛋中途走錯路了!」身旁一名身材嬌小、穿著光明教派神職者法袍的女孩毫不留情地敲了他腦袋一記,手裡的《光明教典》被她當成木槌使用,啪的一聲結實響亮。「我、我只是繞遠路想多刷點經驗啊!」胖子抱頭慘叫「再說了,是那誰說傳送術會出錯的,結果還不是浪費時間走路!」「我就說讓我試試看嘛!」另一名高瘦得像竹竿的男生撐著法杖,一臉理所當然「就算空間坐標亂跳也比走兩個小時強吧!」他說完還補刀似地嘀咕「要不是妳那本聖書卡在傳送門上,我們早到了。」「那是聖書!是神明的法器!」那名女牧師暴怒地揪住竹竿法師的衣領「你再說一次!」「好啦好啦,冷靜一點,別又打起來。」娜娜叉著腰走了過去,滿臉無奈「都結束了,你們才回來?」三人動作一僵,集體轉頭,表情一致的尷尬。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班上出了名的MMORPG三人組,被班上同學一致認同為『活在遊戲裡』的中毒者。走在最前面、滿臉苦相的胖子名叫陳威凱,外號『肉盾凱』。他在遊戲裡永遠是那個衝到最前面、挨最兇的打、死最多次的人,但偏偏又樂在其中。在現實中他體型龐大、動作笨拙,可一旦進入戰鬥狀態,就像換了個人似的,舉盾擋擊、咆哮衝鋒、硬撐到最後一刻才倒下。他的信條很簡單:只要我不死,隊友就有輸出的機會。至於那位手持聖書、脾氣暴躁的牧師女孩名叫趙靜宜。她的性格與她的名字一點都不搭。暴雷一樣的脾氣,嘴快手也快。雖然職業是治療,但她補人時的口頭禪是:再亂跑我就放生你!她在遊戲裡最愛幹的事,就是邊補血邊拿聖杖敲怪,是個「暴力補師」,而且也喜歡跟人PVP,嘴特別髒,打贏還會持續損人一頓的那種。最後那名高瘦、永遠一臉『我早說過吧』的竹竿男是謝育晨,法師專職。他最喜歡的戰鬥方式就是『放風箏』,一邊施法一邊跑,讓敵人追得氣喘吁吁。他沉迷於計算施法距離與冷卻時間的快感,自稱是「戰術型天才」,但實際上每次都因忘記使用回魔藥而打到空藍。這三人組合起來異常的適配。他們在穿越後沒多久就憑藉直覺適應了下來,並且靠著遊戲思維開發出各自的戰鬥風格。陳威凱的盾能擋住魔物的衝擊,趙靜宜不只能治療,還能暴力輸出,而謝育晨則喜歡第一個施法引誘怪物。這三人不但活得好好的,還因為那遊戲化的戰鬥方式在傭兵圈闖出一些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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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局境界超機戰界(一)第八章「災害」大戰機甲追日洋。在「毀滅化身」降臨的數百年前,那個還在以木製的風帆船做為航海載具的時代,航海家、探險家們堅信著在太陽落下的地方存在著未被發掘的黃金與寶藏。他們順應著洋流試圖穿越這片一望無盡的大海,一路上太陽彷彿在不斷戲弄著他們,反覆從他們的背後出現,越過他們的頭頂,最終又消失在面前的海平面之下。在這日復一日追逐著太陽的過程中,他們這批最具備冒險精神的航海家,被稱做「追日者」,而這片海洋也在第一個航海家完成穿越的壯舉後,被命名為「追日洋」。其廣闊,甚至在這一片海洋之上同時存在著晝夜,橫跨了整個藍星一半的時區。追日洋也由於其廣闊,成為了世界上最難控管災害的地方,儘管安排了大量的精神類機甲監視、戰艦類機甲巡守,但每時每刻都仍有大量來自太空的災害從追日洋入侵藍星,難以被第一時間清除,並隨追日洋擴散到世界各國的領海範圍內。但如今,這本應不平靜的海面上,卻出現了罕見的寂靜。雲層中醞釀的雷電彷彿受到了牽引朝著某個方向湧去,下一刻海上風暴被驟然劃破,緊接著轟然潰散。如群鳥般密集的大量災害在一道黑影的急掠下,如同失去靈魂般無聲地墜落……緊接著又在緊隨而至的大氣震盪中被粉身碎骨。布置在海面各處的浮標、海底的傳感器還有精神類機甲的監控,也同時偵測到了危險的逼近。轟——!在寂靜過後,是猶若萬千雷霆同時咆哮的巨響。「一級警戒!追日洋上空出現高速移動不明物體,距離本土1230公里,座標29.02、140.01……正朝東海岸逼近,秒速……十一公里!預計110秒後抵達!判斷為災害……位階……不明!推測為統領級災害!」此時,宣璟的「東海災害應對指揮中心」內警鈴大作,大量工作人員忙碌著,有人嘗試用衛星觀測目標,有人嘗試調動周遭的精神類機甲影響目標,有人嘗試根據外顯的能量反應推測位階,也有人向更上級反應這突如其來的災害。「防空系統預備!」「讓空軍機甲師一分鐘內準備好!準備出擊!」「牠慢下來了……鎖定成功!」忽然,在操作螢幕的工作人員大喊:「牠比平均個體更小!」「顯示影像。」指揮官鄭濤如臨大敵。上個指揮官因為災害應對不力,讓國務院裡坐著的那些大官們信誓旦旦可以做到零災損的神話破功,讓他們丟了面子,如今已經被發配到宣璟南邊邊境和被他們視作蠻夷的國家準備作戰了。鄭濤可不想步入上個指揮官的後塵,他還要賺足夠的錢,到時候舉家移民到奧彌萊恩斯……還未等他多想,那巨大螢幕上顯示的影像便讓他陷入了困惑。「這是什麼?」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類人型的災害,牠黑色的體表表面崎嶇,由碳酸鈣與幾丁質構成的外殼包覆了全身上下,彷彿經歷過風化的凝灰岩,佈滿細微孔洞與裂縫。在這樣的外表下卻延伸出了一根彷彿拼裝而來的、覆蓋著金屬鱗甲的粗壯長尾,猶若蟒蛇般粗大,尾端還延伸出一根細扁的彎鉤,如同蠍子的尾針。然而其面部卻是一片凹陷的黑色裂縫,宛若剝落的油漆、碎裂的陶瓷,就好像整個頭顱被硬生生挖空,只剩下空殼徒留在脖頸上一樣。「指揮官……是新型災害!」「繼續觀察……牠有什麼舉動嗎?」鄭濤盯著螢幕上顯示的人型災害,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沒有,牠在距離本土東岸七百公里處徹底停下來了。」「該死……再近一點就能進入防空系統的範圍了!」然而,鄭濤心中卻忽然警鈴大作,篤定地道:「牠是故意停在防空系統的範圍外的……是精神類的災害。」「精神類災害!」災害應對中心內傳來了一片驚呼。精神類災害的數量較少,但牠們的出現往往意味著大規模傷亡。即便時至今日,在世界各地仍在偶爾傳出因精神類災害而起的慘劇……偽裝成人類,在密集的市中心釋放大規模幻覺,機甲師們將彼此甚至將平民認做災害,相互殘殺直至最終無人生還,被幻覺操控的人們也失去自我控制能力,造成列車相撞、數架客機在市中心墜毀……在一個文明發達的現代國家中,數萬人因為精神類災害身亡——這是堪比核武器般的殺傷力。連帶造成的精神創傷、精神影響直至下個世代才總算彌平。除此之外,釋放可在生物間相互感染的「精神瘟疫」……種下不影響日常生活但卻悄悄改變認知的精神暗示……更甚,直接被精神汙染成為新的災害。精神類災害通常並不像其他災害一樣顯眼,牠們很少有其他災害那種一眼看上去就能造成大規模破壞的外顯特徵,但對付牠們無論用上多少砲火、多少機甲都顯得無力甚至令人畏怯……因為人們甚至無法分清自己槍口對準的究竟是災害還是其他人類。精神類災害的可怕深入人心,讓指揮中心在片刻間陷入了寂靜。就在這時,螢幕中的人型災害彷彿嗅到了恐懼,忽然轉頭望向了鏡頭。那空洞的臉龐,正對著指揮中心內的鄭濤。「……」鄭濤一愣,下一刻臉色大變,本能促使他整個人不顧指揮官形象地趴伏在地板上,就像在躲避著一顆即將引爆的炸彈,同時喊道:「關閉所有監控!快!」「長官?」「牠發現我們了!」「長官……」工作人員額角汗水流下,從喉嚨擠出了聲音,手指懸停在操控面板上顫抖不已,卻始終無法按下,就連眨眼也都無法,只能用那佈滿血絲的眼珠死死盯著螢幕上那災害空洞的頭顱。不只是他,指揮中心內所有的工作人員連同鄭濤在內,忽然發現自己動彈不得。血液彷彿被凍結,只剩思維還在瘋狂運轉……「牠控制住我們了……」鄭濤趴在冰涼的地板上,身軀卻更加冰冷:「這究竟是什麼位階的災害!」「……」從監控螢幕中,傳來了無法聽清的細碎聲音,那不是傳感器接收到的聲音,而是那災害在入侵監控系統,播放著牠的聲音。「再十秒……再十秒!空軍就到了……」鄭濤壓下心中恐慌,默默在心中讀著秒,用這種方法讓自己維持冷靜。咻——「來了!」鄭濤聽見從螢幕另一端傳來的破空聲,心中一喜。他認出來了,那是宣璟空軍四階機甲統一配備的「劍翼.奔雷迅空」的聲音。宣璟自詡其四階空軍機甲比得過其他國家的五階空軍機甲,何況是這樣一整個編制的機隊出動……就算是六階災害也能對付。果不其然,鄭濤與所有工作人員頓時發覺那種束縛住全身的壓力為之一輕,身體又開始能動了。「所有人回到崗位……戰鬥才剛要開始!」鄭濤迅速爬起身來,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重新開始指揮整個應變中心。「精神機甲持續掃描災害周遭一百公里,追蹤牠的動向,支援部隊還有多久……」當他重新將視線轉移向螢幕時,卻忽然愣住了……「這他媽是怎麼回事!」「接觸目標。」在距離災害還有一公里遠的時候,機甲上掛著的鮮紅法劍便發出了輕鳴,自動鎖定了目標……「驅逐開始。」唰!鮮紅的劍光如同從鞘中噴湧出來的雷電,在這一瞬間彷彿整片海空都黯淡了下來,只剩視網膜中一點紅星掠過了大氣。——四階裝備「赤帝御刃」,真劍巡狩。效果:裝備後增加42500點力量,提升9800點速度。可消耗1000點任意屬性真氣主動施展「真劍巡狩」,對感知範圍內任一目標進行一次300%機甲速度、300%機甲力量的攻擊;遭受攻擊時100%機率自動觸發「靈劍護主」,使機甲防禦臨時提升25%;可每秒鐘消耗100點任意屬性真氣施展「赤劍光遁」,提升60%機甲速度。劍光在轉瞬間逼近災害的面門,將牠的甲殼都映成了一片腥紅色……三階機甲雛型「靈感法相」帶來的先天優勢,搭配上在四階當中也屬於一流的武器「赤帝御刃」,以及「劍翼.奔雷迅空」賦予的數倍音速,還有其他各式裝備數值、能力的加持……別說災害,就算是整座山脈都能硬生生劈成兩截。噹!但這如今足以改寫地圖的一擊,卻在一聲簡短、清脆的碰撞聲中,被穩穩地夾在了災害的指爪之間。「……」機甲駕駛員還未反應過來,下一刻,他便看見了大氣被撕裂的瞬間,以及那張迫近的空洞臉龐……衝擊毫無預警地從機首與災害的接觸點綻放,那流線型的金屬表面在這百萬分之一秒內變成如同液體般柔軟,如同水波般的漣漪以接觸點為中心,在整具機甲上擴散開來……緊接著,變形、拉伸到極限的金屬驟然粉碎。轟!整架空軍機甲機身打橫,以數馬赫的速度在空中以徹底失控的姿態滾轉著,緊接著砸進海中濺起近百米高、延綿數公里長的巨浪,更進一步砸進了三千多公尺深的海底,深深嵌進海床中。「……」鏘!一具空軍機甲伴隨著一聲清響,被災害的尾刃給豎切成了兩半,切面光滑,甚至連裡頭變成兩半的機甲師都還維持著原來的表情。「請求支援!目標為六階災害!重複一次,目標為六階災害!請求……」災害化作一道行跡變幻曲折的扭曲黑影,在整隊空軍機甲的身邊如游蛇般滑過……轟轟轟轟轟!一具具被視作為世界一流的空軍機甲,幾乎在同時變成一顆顆綻放的火球。佇立在爆裂火光交錯的半空中,災害空洞的面容依舊晦暗,如同無聲無息的鬼影。「羅納威姆大人,你看……這樣像不像災害?」在災厄源化作的黑煙沐浴下,清亮的聲音傳來,然而當黑煙消散……那個貌似女子高中生的薇熙竟已變成一個人型怪物。渾身覆蓋著漆黑甲殼、空洞凹陷的臉龐、佈滿鱗片的粗大尾巴,完全與先前陽光少女的模樣大相逕庭。「像是……特攝片裡的怪獸。」羅納威姆搜尋著記憶中的所有名詞,最終借用亞勒岡達記憶裡的名詞說出了自己的感想。「哈哈!太好了……我也很喜歡特攝片的怪獸喔!啊……抱歉!」那粗大的尾巴貌似有自己的心情似的,忽然一甩,將桌上的雜物掃飛出去……那些被掃飛的雜物在空中停滯,緊接著靜靜地飄回了原處:「多一根尾巴還是有點不習慣呢。」「這是真的?不是幻覺而已?」羅納威姆下意識伸手觸碰了那根彷彿金屬質感的帶鱗鐵尾……彷彿是金屬般冰涼,又像是冷血動物的表皮一樣帶著粗糙感。「呀!羅納威姆大人好色!突然這樣亂摸人家!」「抱、抱歉!」羅納威姆觸電般地抽回了手。「嘿嘿——開玩笑的啦……這尾巴還有這外觀當然是真的囉,我只是在外面覆蓋上了一層災害的『氣息』,這樣其他人就看不出來我是人類扮成的災害了。」那粗大的尾巴甩動著,被薇熙一把抱在懷中,但仍然像一條活魚一樣翻滾著不受控制。利用那些許的「災厄源」製作了一層災害氣息的外衣,將其覆蓋在身上,從而讓人誤判她是災害。羅納威姆將視線移向了那凹陷、幽深無光的臉龐,有些遲疑地問道:「這也是真的?」「沒錯喔!你看……」薇熙一邊笑著,一邊將手掌放進了自己彷若空殼的「頭顱」內,手指在裡頭張牙舞爪地亂動著。「……」羅納威姆此時的震撼程度絲毫不亞於看見伊修分裂成兩個人的時候。好在,在經歷了這麼多以後,羅納威姆的接受度也逐漸提升。「所以……妳要去找誰打架?」羅納威姆不相信薇熙只是單純手癢想打架這麼簡單。「對羅納威姆大人抱持著敵意的人喔。」「敵意?為什麼?」羅納威姆不解,自己在這「超機戰界」中從未與人結怨,甚至也談不上出名……從何而來對自己抱有敵意的人?「羅納威姆大人還是太天真了……」災害伸出手指,在羅納威姆的鼻子上輕點了一下。「唔……」羅納威姆下意識一縮,抬眼望去,彷彿還能從那空洞的臉龐中看見薇熙的笑意。「人類世界就是這麼不講理……總有些傲慢的人類,將一切都視作為自己的私有物,將任何不合己意的人事物都視作敵人……羅納威姆大人的存在本身就成為了那些人眼中礙事的存在了。」「為……什麼?」羅納威姆感到一陣荒唐,自己只是在默默發展實力試圖獲得對抗原世界「天使」的力量,根本沒打算去摻和這個世界的其他事情。「不必去理解他們,也不必去質問為什麼。」「去理解的話,就連格局會被他們給拉低的喔。」「羅納威姆大人只要知道……當有敵意襲來時,就以百倍、千倍的殺意回擊就好。」這……這是什麼感覺……當薇熙說出「殺意」這兩個字的時候,羅納威姆感覺全身每個細胞都被凍結,緊繃得彷彿全身都被無數鐵鍊捆住,動彈不得,靈魂尖嘯著要從肉體脫離出來,從此地逃離……儘管這股殺意並非針對自己。光是精神壓力就足以將人類的肉體、精神與靈魂徹底抹殺。「殺意就像是『兵器』喔……不必真的將誰殺死,只要亮出武器,敵人自然就會退避……這也是赫列洛斯要教羅納威姆大人兵器的用意之一。」「薇熙……」「嗯?怎麼了?」薇熙又恢復那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儘管羅納威姆如今看不見她的表情。「妳有多強?」「如果以純粹的能量總量來看……和『力量』及『平衡』的成員相比……我大概連他們的百分之一都不到吧?」「但,比起安洛彌雅、伊修他們這些『誓約』成員,大概強十倍喔!」薇熙雙手抱胸,自信滿滿地笑道,剛一鬆手,身後抽動的尾巴再次將桌上的雜物掃飛……「那就好……」羅納威姆悄悄鬆了一口氣。「羅納威姆大人不必擔心……再怎麼說,這個『我』也只是個複製體……不管做什麼,二十三小時後都必定會消失。」薇熙靠著魔法悄悄將桌上的雜物再次移回桌上。眼見羅納威姆依舊克制不住他的擔心,薇熙主動牽起羅納威姆的手:「放心吧,我和羅納威姆大人做個約定……我一定會回來的。」「來,打勾勾!」薇熙的小指靈活地勾起羅納威姆的小指,拇指相貼……「完了完了完了……」「我完了……」宣璟災害應變中心指揮官鄭濤幾乎是摔在座椅上,他知道自己闖下大禍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精神類災害……從牠表現出來的肉體力量來看,是純粹的物理破壞類災害。他提供的錯誤情報,整個指揮中心都聽見了。縱然這次整隊空軍機隊的損失,坦白而言與他的錯誤情報關係並不大,但這不妨礙他成為某個應當負責的高層的替死鬼。整整十二名四階機甲師,就算是人口數以十億計的宣璟也不是想湊就能隨時湊出來的,每一個都是訓練週期達到十年以上並且通過大量機甲資源培養,從數十萬乃至上百萬人當中挑選出來的菁英。這樣的損失,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難以承受的,就算是奧彌萊恩斯也不行。然而,他們只堅持了多久?從第一次接觸來看,不過是十秒不到的過程……在這十秒不到的時間裡,鄭濤舉家移民的夢想無聲地破碎了……「不……還有挽救機會……只要能將災害消滅在本土之外……」鄭濤眼中充滿對這個災害的憎恨,咬牙低吼道:「衛星繼續鎖定……向所有東海岸的軍區要求核彈授權!」核彈——從一百年前人類首次面對災害時,到如今一百年後,其威力仍然管用。甚至在面對高階災害時,核彈也被視作是常規手段之一,因此發射權力被下放到各軍區去。但這並不意味著,核彈就可以被輕易發射,這通常是迫不得已的最後手段。除了環境污染以外,一個不小心可能還會被週遭其他國家視作為敵意行為。「指揮官……這……」「不必如此,由我來吧。」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忽然插入了指揮中心的通訊。「誰?」「是我。」那聲音平靜,繼續道:「從剛才開始……那傢伙就在不斷對我釋放精神壓力挑釁。」「若是我再不做回應,其他國家會小瞧我們的。」「是、是『揭諦劍者』!」有人聽出了通訊傳來的聲音,縱然是他的專業訓練也都難掩驚喜與顫抖。「揭諦劍者——莫鉅林先生!」自從他的通訊接進指揮中心的通訊後,就再也沒有人理會鄭濤剛剛荒唐的命令了。原因無他,莫鉅林正是宣璟的守護神。全球機甲排行第3位,七階機甲「揭諦劍者」的機甲師。整個藍星人類的七階機甲數量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擁有七階機甲的莫鉅林正是宣璟能在世界各國中站穩腳步,乃至與奧彌萊恩斯爭奪領銜地位的原因之一。他們不曾考慮過莫鉅林無法擊敗這個災害的可能性,因為如果連他也都敗退,那整個宣璟,乃至整個藍星都找不出能夠擊敗這個災害的存在了。換言之,那即是人類滅亡的開端。「座標這就發給大人……」「不用,『揭諦劍者』已經告訴我牠的位置了。」語畢,通訊結束。「這可是我第一次見莫先生出手!太幸運了!」「太好了……」整個指揮中心瀰漫在一種劫後餘生的鬆弛感之中。「喔?來了啊……」佇立在半空中的災害,也就是薇熙,忽然感應到了那股高速逼近的壓力。她持續朝著那個最強的精神反應釋放出的威壓,終於得到了回饋。「讓我看看……這顆星球上的最強是怎樣的程度吧!」薇熙顯得躍躍欲試。在無限時間帝國中「勝利」並不以戰鬥能力見長,尤其在「平衡」與「力量」那群怪物身邊,任何展現力量的舉動就像高中生在博士面前講解三角函數一樣。但在這個世界,除了羅納威姆以外沒有任何同伴在看,而且……即便什麼都不做,這條「命」也只有二十四小時的時限,她終於可以當個「高中生」盡情地揮霍力量、盡情玩樂了。或許還能順便給羅納威姆展現一下她身為「辣妹系超級JK」的魅力也說不定?「面對世界上最強的機甲師,還敢分心嗎?」一道淡金色、幾乎為半透明的劍光如雲層間透出的日虹與晚霞,橫貫了整片海域,甚至延伸至海平線以外,霎時逼近薇熙的咽喉……噹!在擊中的瞬間,劍光潰散,化作無數淡金色羽毛。「只是覺得沒必要擋而已……啊!」下意識回話的薇熙,連忙遮住了自己「嘴」的位置。「果然……妳根本就不是什麼災害。」現身在薇熙面前的,是一尊通體白金色的機甲。右手一柄青紫的長劍劍尖低垂,胸腹被一套半透明的鎧甲覆蓋,其內彷彿還流轉著金黃色的火焰,左手則是幾根細得幾乎不可見的半透明絲線纏繞在指間,絲線的另一端則隱沒入虛空之中,背後一對赤金色的雙翼如大鵬般展開,彷彿還點燃了周遭大氣形成一圈離子態的光圈護在身周。其身形不過五公尺,對比那些動輒數十公尺的機甲來說,實在是有些嬌小。「嘿嘿!沒錯……如果你是世界上最強的機甲師,那我就是『世界上最強的女子高中生』喔!」災害伸出兩根手指,比了一個大大的「YA」。「剛剛的『手感』不對……」面對態度輕鬆的薇熙,莫鉅林心中卻在思考著其他事情:「那不是擊中生物肉體的手感,而是某種防禦屏障類的手段嗎?」「妳那是什麼機甲?」莫鉅林態度平和,就像在聊天一樣,對著那個仍維持著災害面貌、正體不明的存在問道。「才不告訴你呢。」薇熙抬手,五指緩緩收緊……強烈的危機感忽然湧上心頭,莫鉅林駕駛著「揭諦劍者」趕緊後退拉開距離……「不對——『反』!」啪!莫鉅林看著那災害的身影忽然一滯,緊接著牠的頭部在一陣扭曲中爆裂開來。「嗯?明明應該已經把你大腦捏碎了……怎麼反而是我受傷?」那沒了頭的災害伸手摸了摸斷面血肉流淌的脖頸,像是想到了什麼,從胸膛發出了聲音:「這是你的機甲能力?還是是你的『機甲師天賦』呢?」「如果妳肯告訴我妳這是什麼機甲的話,或許我也會告訴妳。」莫鉅林額角滲出冷汗,同時他也認識到了一件事……這傢伙……就算是人類,也大概率不會是其他國家的人……甚至可能不是這個星球上的人。他莫鉅林的機甲師天賦情報可以說是他除了七階機甲師的身分以外,能夠威懾各國的另一大原因……敢這樣毫無情報就前來襲擊的人,或許只能是這星球以外的人了。大概率就像是那「毀滅化身」一樣。「哦——看起來你對你的機甲師天賦很有自信嘛。」那無頭的災害再次伸手……「又來了!『反』!」災害的身形再度一滯,但不過轉瞬間就恢復如初。「喔?又是那個能力?就算我大腦沒放在頭上,你的反彈能力也有辦法對我真正的大腦奏效呀!不過……下次開始,我就不會做那個抬手的動作,讓你預判危險了喔。」「我倒想好好研究一下,妳到底是什麼怪物了。」赤金色的鵬翼猛然振翅,以能夠脫離藍星引力束縛的速度迫近災害,手中青紫雙色流轉不定的長劍「當世彼岸」化作一道光,直刺向災害的胸膛。——七階裝備「當世彼岸」。效果:裝備後提供機甲真氣2700000點,每秒鐘自然恢復25000點真氣,增加2500000點力量,提升3600000點速度。可每秒鐘消耗500000點任意屬性真氣主動施展「當世之劍」,可無視距離與防禦能力直接攻擊感知範圍內目標;可每秒鐘消耗500000點任意屬性真氣主動施展「彼岸之劍」,將所有速度低於機甲速度的攻擊無效化。唰!然而,當那青紫長劍貫穿災害的身軀時,莫鉅林再次察覺到「手感」的異樣。和上次不同,上次壓根沒有接觸到本體的感覺,而這次則是毫無阻礙,簡直就像幻影……下一刻,源自機甲的強化「識慧心要」已然察覺了真相,並再度對他發出了預警……「『反』!」「啊啊——真討厭!」災害的身影從空無一物的半空中現身,接連三次攻擊都無功而返,甚至還被對方給「反轉」回自身,讓薇熙忍不住發出了不滿的牢騷。「……」莫鉅林迴身又是一劍斬出——「當世之劍」!揭諦劍者的「識慧心要」不會判斷錯誤,眼前這個災害是本體而不是幻影。噹——轟!揭諦劍者的劍刃與災害的尾刃相互碰撞,在這瞬間爆發的衝擊甚至將周遭海洋給擠壓開來,在海面上形成一片直徑數十公里的凹陷……這次的碰撞,將在數百公里外的陸地形成一次小規模的海嘯。劍刃與尾刃只僵持了一瞬,便消失在空氣中……鏘鏘鏘鏘鏘!緊接著,是一連串的碰撞以超越肉眼可見的極高速在海面上蔓延。在雙方交戰的這不足一百立方公尺的空間內,連續爆發的衝擊威力每一次的碰撞甚至都堪比上百萬噸當量的炸藥……換句話說,這是連所謂的統領級災害都無法倖存的空間。「哈哈哈哈!」災害從空無一物的頭顱中發出了狂笑聲,似乎很高興,尾刃的速度竟還在加快,甚至連腕部爪擊也都開始加入……「……」對比之下,莫鉅林則在逐漸提升速度的交擊中陷入了沉默。原本還能憑「識慧心要」捕捉到的危機預警,此刻變成了連成一片、毫不停歇的警報,不斷刺痛著他的神經……這意味著每一下都是高度威脅、致命的攻擊!鏘。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平衡被打破了。那彎鉤般的尾刃在一次攻擊中,藉著爪部的攻勢掩護忽然改變軌跡,勾住了劍身,將他的劍勢扳開,順勢劃在了揭諦劍者的肩部,緊接著被那身白金色的鎧甲給彈開。縱然「金剛明王鎧」擋下了這次的攻擊,但那與頭部擦過的尾刃,還是讓莫鉅林意識到了死亡的威脅。不是「揭諦劍者」的對戰鬥攻勢的預警,而是屬於他「莫鉅林」的死亡危機。「你啊,根本沒有和同級別戰鬥過的經驗對吧?」忽然,那災害在暴雨般的猛擊之中,悠然地問道。「……」回應災害的是他的「當世之劍」!劍光將海洋截斷,連帶將海平線更後方的雲層都給斬斷……唰!災害的腕爪被劍刃從薄弱點削去了一截,但緊接著那短了一截的腕爪便穿過了他的劍圍,再度猛擊在金剛明王鎧上。轟!伴隨著噴濺的白金色火花照亮了破碎的海面,揭諦劍者被擊飛了數十公里遠,一下將雙方拉開了距離。「你的力量確實很不錯,大概比帝國裡的一般戰鬥職人員還要強吧?」災害的聲音即便隔著這麼遠,仍然清晰地傳遞進莫鉅林耳裡:「但是……你的戰鬥素養,大概只比文職人員強一點而已。」「什麼帝國?」莫鉅林眼見對方停了下來,順勢反問道。「聽好了囉……我來自『無限時間帝國』,名叫薇熙……是羅納威姆大人麾下『勝利』的一員……雖然嚴格意義上來說也屬於文職人員就是了,但要打垮你也足夠了。」薇熙雙手叉腰,得意洋洋地道。「那麼……你們的目的是什麼?」莫鉅林拖延時間,悄悄等待著揭諦劍者恢復真氣……「嗯——算是給你們一個警告吧。」「警告?」「警告你們……別太囂張了,避免惹到不該惹的人。」殺意!即便隔著這麼數十公里遠,「識慧心要」的危機預警仍在瘋狂作響。「……」莫鉅林呼吸一滯,哪怕之前薇熙直接明言要把他大腦捏碎,也未曾展現過如此明顯的殺意。「如果你們繼續堅持的話,下次出現的……可不像我一樣這麼好說話喔。比起我這種文職人員,他們是真正專職『戰鬥』、手下敗將甚至都可以把腳下這片海洋給堆滿的怪物喔。」眼見莫鉅林陷入沉默,薇熙收斂那過剩的殺意,語調也隨之變得輕鬆:「好啦,既然目的已經達成,那我也要走了。」薇熙轉過身,就要朝著追日洋的東方飛離……「站住。」「嗯?還打得不過癮嗎?」薇熙回過頭來。「辱我宣璟,倘若如此任妳離開,豈不是顯得我沒面子?」「哈啊?」揭諦劍者張開左掌,指間纏繞著的半透明絲線「貫通雙世的蛛絲」驟然繃緊……唰!相隔數十公里遠的薇熙頓時感覺身體彷彿被束縛住,不僅如此,就連力量也在急速流失……而揭諦劍者手中的當世彼岸在這一瞬間化作萬千殘影——當世之劍!這千萬劍擊在薇熙失去抵抗能力的一瞬間驟然降臨。鏘鏘鏘鏘鏘!連大氣彷彿也被斬滅,形成一片連空氣也都無法滲入的超真空,劍光淹沒了薇熙以及她身周數十立方公尺的空間。最後一劍……揭諦劍者渾身爆發出白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天地,巨大的身影映照在此中,揭諦劍者獨坐正中,八道重影在萬千毫芒中鎮守八方——核心能力「曼荼羅.八葉院宿」。緊接著八道重影層層匯聚,形成一尊頂天立地的巨型機甲虛影,其偉岸的身姿連追日洋東岸的其他國家都清晰可見,乃至連腳下整顆藍星與其他國家都變得渺小了,其威勢彷彿能以一己之力撼動整個世界——機甲強化「大權現.真一示現」。最後一劍——「大羅天墜」!機甲巨影劈下它手中的長劍,而目標僅有一人。轟!即便在宇宙中觀察,也能看見追日洋的一角被白金色的光芒給徹底佔據。就連懸停在太空中的「毀滅化身」的金屬外殼也都染上了一片白金色。「……」在這一劍劈出後,揭諦劍者的巨影消失,彷彿只是曇花一現的夢幻泡影。但其瞬間傳出的威壓,就連藍星另一端的國家都感覺到了。這一劍下去,固然能殺死任何同階敵人,搞不好連八階災害也都能拚上一回,但同樣也暴露了不少機甲情報給外國……所以莫鉅林一般來說是不想用的。但,宣璟的威嚴不容折辱!無論那「無限時間帝國」是什麼組織,宣璟人從未怕過。宣璟十億子民的血肉會澆鑄出最堅實的長城。當然,莫鉅林更傾向那所謂的「帝國」只是虛張聲勢……否則她大可以直接殺了自己而非只是警告而已。「果然還是殺了你好了。」「什……」魔法——停止時間。整個世界驟然被按下了停止鍵,陷入了一片毫無動靜的死寂……唯獨一道身影能夠在這靜止的時間中自由活動……那正是薇熙。魔法——看不見的手。一股無形的力量穿透了揭諦劍者,逕自穿過了莫鉅林的頭顱的重重阻隔,就像液體一樣一層層浸入他的腦膜中,然後溫柔地將他的大腦給包裹在內……啪!腦漿以及大腦碎塊從莫鉅林的眼眶、鼻孔中被擠出。然後,時間繼續。「莫先生贏了——!」由於傳感器在戰鬥餘波中全毀,當指揮中心的工作人員在戰鬥平息後,終於重新用衛星鎖定了先前的交戰區域,卻發現揭諦劍者還站在了原處,而災害早已不見蹤影。在指揮中心的歡呼聲中,有人有些不解:「莫先生怎麼不動了?」「大概率是災害掉落了什麼稀有道具,正在查看吧。」「災害連碎屑都沒剩下啊……」「當然,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存在能夠承受得了那一擊。」「別顧著聊了,還愣著幹什麼?快讓新聞社準備好稿子,要我們先過目一遍才准發……哪家敢偷跑,明天就別想繼續營業了!」「剛剛伊桑還有堤奧坦那邊都發來了訊息,詢問這邊的異常情況,要怎麼回應?」「誰理他們!」「等、等等……莫、莫先生!」「怎麼了?別在那大聲嚷嚷!」「你們快看……快看啊!」顯示在大螢幕上的,是揭諦劍者面朝下墜入大海的景象。「莫、莫先生?」眼見揭諦劍者逐漸沉入海裡,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快!接入莫先生的通訊!快呀!」通訊組組長幾乎失態地大吼。「莫先生!莫先生!」在幾乎完好的揭諦劍者內,傳出的一聲聲呼喚,也無法喚醒那個在駕駛座上的死人了。「莫先生!請回答我們……莫先生!」莫鉅林胸腹上流滿從鼻中滲出的暗紅色的血漿與大腦碎塊,整張臉因為失去控制而鬆弛了下來,唾液也隨著鼻腔中的腦漿一併滴下。然而,就在這時,揭諦劍者的左手再次動了起來……其左掌間纏繞的「貫通雙世的蛛絲」當中,一根絲線在空中蜿蜒著,彷彿在尋找著目標……漫遊的絲線一拐彎,逕自穿過了揭諦劍者本身,最終來到駕駛座前,探入了莫鉅林的前額。在長達數十秒的死寂之後,那根半透明的絲線逐漸黯淡了下來,最終徹底消失。「呃!」劇烈的吸氣聲從喉嚨擠出,莫鉅林彷彿從噩夢中驚醒,瞪大了雙眼。顱內碎成糨糊的腦袋正在飛速復原,彷彿從未損傷過。「我……死了?」看著胸腹沾滿的血漿以及大腦碎塊,莫鉅林驚魂未定。——七階裝備「貫通雙世的蛛絲(4/5)」。效果:裝備後提供機甲真氣4000000點,每秒鐘自然恢復機甲4%真氣。可每秒鐘消耗1000000點任意屬性真氣主動施展「蛛絲法禁」,可對感知範圍內的單體目標禁止其全部行動,並每秒鐘降低全能量8%;可每秒鐘消耗500000點任意屬性真氣主動施展「惡業不染」,降低自身承受傷害80%並解除自身負面效果;可消耗當前全部真氣主動或被動施展「雙世之間的一線曙光」,恢復單體目標至巔峰狀態,若目標死亡則需額外花費1根蛛絲。目前蛛絲:4根。若不是他的揭諦劍者已然覺醒靈魂,能夠主動對他施展「雙世之間的一線曙光」,否則今天真的就要死在這裡了。「你有看清楚……她是怎麼殺死我的嗎?」莫鉅林壓低了聲音。他所詢問的對象,自然不可能是通訊中的工作人員,而是「揭諦劍者」機甲本身。「……」回應他的是揭諦劍者的沉默,它也沒有意識到薇熙是如何繞過它殺死莫鉅林的。「還有,她是怎麼掙脫『蛛絲法禁』的……」「莫先生……」通訊中,工作人員的聲音已然帶著哭腔……「我沒事。」伴隨著他的回應,可以聽見通訊另一端的指揮中心爆發出了歡呼聲。「我、我們以為您……」「只是消耗有點大而已。」「太、太好了……那災害呢?」「牠太狡猾了,被牠給逃了。不過被揭諦劍者給嚇跑以後,應該短時間不會再回來了……就讓牠去禍害其他國家吧。」莫鉅林平靜地回應道。「莫先生又一次守護了我們大宣!」「經此一役,恐怕全球機甲排名……莫先生會躍升至第二……不,甚至是第一!」「這下那幫洋鬼子再也無法瞧不起我們宣璟了!」「莫先生威武!」指揮中心內一片吹捧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前言】:
於十六號上午九點半左右,搭計程車至大安區的臺北大巨蛋那下車,去程的車來一輛一般小黃四門的豐田Camry,從中和搭至當地,算上路況及紅綠燈,車資約三百。回程則來一台多元ALTIS,搭回中和車資算上紅綠燈,車資三百零五。
松山文創,首次光顧當地,當地的文創展內容含蓋ACG的展場為:進擊巨人、獵人等二系列,以及同FF那看過的COS在這也能看到,其他展場則為環境及地質相關,以及一些工藝品的展場。
3彩欣和美織前腳剛走,賀輔和安格就從月台搭手扶梯上來,特別是安格更是等不及地從左側跑上手扶梯。安格一出剪票口、便急著張望四周。遍尋不著女友身影的他忍不住垮下肩、嘆了口氣:「好像還是不在這裡。」「唔。」跟上腳步的賀輔,一手撫著下顎思索著:根據安格告訴他女友所住的地點,應該會搭捷運來國北車站;恰好安格當時之前只顧著巡大廳,沒確認過捷運出口──結果還是撲空了。「她會不會等不到我,結果生氣回去了?」安格難掩焦躁地拉了拉被汗濡濕的襯衫領口。「話先別說那麼急嘛!說不定她也在到處找你呀!」賀輔邊安慰,邊順手拿出手機,但剛才傳給安格女友的訊息依舊是未讀未回。「那接下來怎麼辦?」面對安格反問,賀輔先是示意安格往角落的柱子移動,以免擋在旅客出入口。他雙手抱胸續道:「這樣漫無目的找下去,很容易跟對方錯開。應該──」「咕──」賀輔話才說到一半,肚子就全力叫了聲。就算來往人聲雜沓,安格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而賀輔下意識捂著腹部,有些尷尬地笑道:「抱歉,能讓我買點吃的嗎?睡醒後就沒吃東西,有點餓。」「啊、我懂,當然沒問題。」安格聽了馬上點頭:「我有四個胃嘛。」「我只有一個啦……」賀輔一時也不知該不該笑,看了看四周後便指著不遠處的飲料店:「就那裡吧。」兩人排在幾名上班族和學生後面,不一會兒便輪到他們點餐。賀輔也沒多看菜單,便熟練地點餐:「百香綠、加波霸、半糖去冰。」「那我也是。」安格附和後,見賀輔掏出皮夾、連忙伸手制止:「我來付就好了,都請你幫忙了。」「那謝啦!」賀輔想到剛才沒和安格談委託費的問題,也就沒阻止他。反而他看著店員找錢給安格,突然靈機一動。「店員小姐,方便問妳一下。」賀輔將手機中,安格女友的照片秀給櫃檯後穿著制服的年輕店員:「妳剛才都在這裡吧?有沒有看到這個女生?」「欸?」店員被突然一問、愣了一下,目光在賀輔及安格間來回,似乎在猶豫該不該回答。安格在心裡讚嘆賀輔之際,連忙補充:「她是我女友。我們約在車站碰面,但是不小心錯開了。」「人類?」店員聽了雖還是有些半信半疑,仍輕推眼鏡、看清照片後搖了搖頭:「沒看到耶。」「拜託妳再想想看。」安格雙手在胸前交握、誠懇地說道:「她都穿這種民族風格的衣服。」「我剛才都在店裡,如果是這種打扮的客人,應該會有印象的……」店員說完後,神情有些困擾地看向兩人的後方。「哇、好,謝謝妳!」「先生、等一下,號碼牌!」賀輔回頭瞥了眼,發現其他排隊的人,連忙一手接過號碼、另一手把安格拉到一旁。本來安格還一臉無辜,看到客人都快滿到店外,才露出闖了禍後害臊的神情,有些侷促地聳肩。賀輔則暗自忖道:店員沒有說謊。從這裡看出去視野不大,加上還要忙店裡的事情,真的能碰到特定一個人,運氣得好到不行。剛才也只是聊勝於無,順道問問看罷了。倒是安格站在等飲料的顧客中,頗有種「牛立人群」的顯眼感。他始終盯著周遭來往的旅客,就怕錯過她的身影,但反而有幾位旅客注意到視線,嚇得稍微往另一邊走。而安格注意到時,也稍微收斂目光。賀輔見安格一言不發,也覺得有些尷尬。他思前想後,最後還是隨口問道:「所以你跟你女友怎麼認識的?」安格回想起當時的經過,臉上便泛起一抹微笑:「那是兩年前,大概十月左右,我被同事帶去單身聯誼──啊,就在車站對面、百貨頂樓的餐廳。」「喔?你同事也是米諾陶嗎?」「是人類喔。」安格搔著後腦、苦笑道:「那天除了我,來的全部都是人類。」「那怎麼會找你去呀?」賀輔下意識說完後,又趕緊補了一句:「不會覺得很格格不入嗎?」「對呀,我到現場的時候覺得很錯愕耶。」安格一手叉腰、哼了聲續道:「感覺像誤闖叢林的小白兔。」你用這個比喻合適嗎?賀輔看著對方高大的身軀,但還是忍著沒吐槽。「結果最後沒有人跟我搭話,乾脆吃完飯就提早回去。」安格一手搔著後腦、靦腆地續道:「所以我就隨手抓著我的包包跟外套要離開,結果走出餐廳,發現外套怎麼好像小了好多號。」「等一下、你該不會──」見賀輔猜到發生什麼,安格也忍不住笑了聲:「我還在納悶的時候,美織她──啊,我女友,就急急忙忙追出來,說我拿錯外套了!」「哈哈,也太脫線了吧!」賀輔忍俊不住,但同時也覺得是段可愛的故事。「其實我跟美織今天本來打算就要去那間餐廳喝下午茶的。」安格想到現在還是找不到美織,就掩不住失落,不料反而讓賀輔靈機一動。「吶,她會不會乾脆先去餐廳等你了呀?」「有道理耶!如果在車站等不到人,在餐廳也比較好碰面嘛!」安格連連附和,隨即邁開腳步:「我們趕快去看看!」「哇、你等一下!」賀輔趕緊拉住安格,眼神同時向櫃台瞥去。而彷彿時機算好般,櫃台後傳來著急的呼喚。「先生!你們的飲料好嘍!」4在賀輔和安格各拿一杯飲料前往車站大廳、並趕赴對面的百貨公司之際,彩欣和美織並肩走回了剪票口。「學姊,真的不好意思。」彩欣雙手合十,連連低頭說道:「我不知道廣播只幫忙找老人和小孩。」「沒關係啦,我原本也不知道呀。」美織苦笑著,示意彩欣不必介意:「他們說的也是啦,如果所有人都讓他們廣播,那廣播就響個不停了。」彩欣一手撫著後頸,擔憂地看向持續有人潮來往的剪票口:「希望妳男友不是在剛才我們不在的空檔來的……」「應該沒有這麼巧吧?」美織講完後,連自己都有點心虛。她看了眼手錶後續道:「不過離我們約好的時間都過那麼久,一定在哪裡錯過了。」「可是如果我們也跟著到處跑,會更容易錯開吧?」「說的對。」聽了彩欣的意見,美織頷首同意。她本想再想想有什麼辦法,卻突然會意過來:「明明是我的事情,抱歉讓妳費心。」「沒有啦,是我多事了。」彩欣搔著微微染紅的雙頰:「我才擔心讓學姊困擾了。」「有妳商量,我也很放心,不然我一個人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美織看了看四周,目光停在了不遠處的手搖飲店,突然靈機一動:「剛才走了一下,妳會渴嗎?請妳喝飲料。」「是有點……」彩欣下意識說完後,連忙補了句:「學姊不用請我啦,我自己買就好。」兩人跟著店門前隊伍排隊,而美織也時不時瞥向剪票口,就怕錯過男友的身影。「對了,學姊。」排隊途中,彩欣微笑著問道:「剛才路上說到一半,妳說跟男友是參加聯誼時認識的……」「是啊,就在這附近百貨的餐廳。」美織回想起當時的過程,不禁覺得有些滑稽:「我被社團的學姊拉去聯誼湊數,結果我實在不喜歡那種場合。正想提早回去時,就看到一位米諾陶把我外套拿走了。」「所以他就是──」「嘿嘿,就是牛牛。」美織跟著隊伍走前一步,噘起嘴說道:「我原本還在想他是不是變態,聯誼的時候不說話,其實是在物色獵物──結果你猜我追出去的時候看到什麼?」彩欣一時也不知從何答起,微笑附和道:「嗯,看到他拿著你的外套。」「不只,他還想穿外套,結果手臂太粗鑽不進去。」美織忍不住掩嘴笑道:「結果我就看他一臉又納悶、又無辜地看著我的外套。」「這什麼畫面嘛。」彩欣光想像高大的米諾陶嘗試擠進外套的樣子就覺得有趣,更別說經歷的美織本人了。「我跟他說他拿錯了,把他嚇得一直跟我道歉,角還差點劃到我。」美織下意識地撥開遮在額前的髮絲,微笑中充滿懷念:「但也因為這樣,我們才多說了幾句話,發現我們都很受不了那種聯誼聚會。」彩欣調皮地下了註解:「所以學姊的聯誼反而在那時候才開始嘍?」「要這麼說也可以啦。」美織點點頭,有些嬌羞地續道:「牛牛他雖然個頭很大隻,但其實個性很細膩、又很體貼。每次我在國外覺得心很累,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都多虧有他聽我訴苦。」「那真的很棒。」彩欣一方面因學姊的幸福感到開心,另一方面腦中又突然浮現另一道人影:哪像賀輔先生平常那副廢柴樣──可是話說回來,之前在山上碰到案件那次,他也是二話不說就來幫忙。再之前國北港事件那次,我跟哥吵架之後也是。「傻瓜,想哭哪需要我的同意。」她回想起當時賀輔的話語,還有他胸膛的溫度,不禁有些害臊地別開目光:反、反正那色狼只是想趁機耍帥和揩油啦──不對,又突然想到他幹嘛?美織頗感興味地瞧著彩欣的反應,本想再追問,但兩人已經排到櫃台,而店員的招呼讓彩欣也回過神來。「下一位──咦?」不料負責點單的女店員一見美織,就好奇地打量著她的打扮。儘管欲言又止,但她似乎也注意到自己失態,比平常稍稍更有精神地問道:「兩位要喝什麼?」「椰果四季春,無糖少冰好了。」美織點完後,目光瞥向彩欣。而一時還沒拿定主意的她脫口而出:「百香綠,半糖去冰。」彩欣話一出口才想到那是賀輔喜歡的口味,在下意識遮嘴之際、又不禁納悶起來今天的自己到底是怎麼了。而店員複誦完兩人的點單、結帳完後,將號碼牌遞給兩人。不料正當她們要到一旁等候時,店員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姐,不好意思。妳今天──有沒有在等朋友?」「咦?」美織聽了回過頭,先是愣了一下,又和彩欣對看一眼,才頷首續道:「有。怎麼了嗎?」「其實剛才有兩個男的──啊、應該說一頭米諾陶帶著一個人類,說是在找女友。」店員本還有些後悔搭話,但見美織確實回覆,還是將所知悉盤托出:「看妳長得和他們照片上的女生有點像……」「一定是牛牛!」美織雙手交握,露出慶幸的笑容:「他來這邊買飲料嗎?」「對。」「等一下,學姊!」店員點頭之際,彩欣反倒皺起眉提醒道:「妳男友身邊怎麼會有其他人?」「唔、說的也是。」「那個男的人類有什麼特徵嗎?」「嗯,黑色的短髮,年紀大概二十幾歲吧?」店員努力勾勒著剛才賀輔的樣子,最後還是搖搖頭:「打扮感覺很普通。」「是牛牛的朋友或同事嗎?」美織一手撫著下唇思索著:沒聽牛牛介紹過類似的人呀。「不對吧?哪有人約會帶朋友來?」彩欣雖出聲質疑,美織仍追問道:「那妳有聽說他們往哪個方向走了嗎?」「他們好像說什麼要去什麼餐廳……」美織一聽連連點頭:「我們原本確實要去餐廳喝下午茶!就是我們認識時的那間。」「那他們搞不好就在那裏等我們也說不定。」彩欣雖對多了一人還有些疙瘩,但見學姊放心不少,也不好潑冷水。「那我們也去會合吧!」美織迫不及待地整理衣裳,眼看就要追過去,身後又傳來另一位店員的呼喊。「小姐,妳們的飲料!」既視感讓店員不禁在心裡感嘆道:肯定他們要找的就是彼此沒錯了…….作者補充:讓各位久等了,上禮拜小屋完全沒發文,但伍德還活著。
安格和美織的尋人之旅看來還會繼續下去(?)。兩個人在一場聯誼中認識,還是因為安格不小心(?)把美織的外套給拿走,還發現穿不進去,但這也讓兩人不知不覺熟稔起來。
賀輔再次點了自己萬年不變的口味:百香綠、加波霸、半糖去冰,加了料應該多少能充飢,否則肚子叫起來可是很糗的──說起來安格如果真有四個胃,一起叫起來不知道是什麼聲音(X)。
另一頭的彩欣本以為可以靠廣播馬上結案,但你伍德哪有這麼好心(X),廣播只能找老人和小孩(現實的台北車站似乎也是如此規定的)。結果兩人也跑去買飲料,彩欣也點了百香綠──到底是想到了誰呀(欸)。而店員似乎默默地被閃了(
過去在星獸界,曾經有一支相當優秀的三人隊伍,三個人透過幾乎完美的配合去完成各式各樣的委託,因此所有人都對他們給予相當程度的信賴,並成為優秀的A級獵人。
在馬車前往狩獵地點的當下,艾克斯和有著黑色短髮,背著箭袋與弓的青年──夏德,以及將金黃長髮綁成雙馬尾,腰上繫著雙刀的少女──拉娜都走下馬車,前往這次的地點。
「艾克斯,這次的獵物是黑牙狼,是個擅長以團隊行動為主的星獸。他們的領袖是體型約有六公尺以上,皮毛也比黑牙狼還要堅硬的黑牙狼王,這點你應該知道。」
「我知道,所以需要你來幫助我們。你的知識和技術對我們的幫助十分重大。」
強力徵稿中
harmonica320 給 有緣人:
都沒人喜歡田中敦子嗎嗎嗎看更多我要大聲說昨天2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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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朔迷離的案件與推敲思考時的熱血 是推理小說的魅力所在
邀請你以「推理」為題創作小說 與巴友們一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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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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