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姆特 APP
最舒適便利的瀏覽體驗
「做遊戲」是從小就有的夢想,如今也參與遊戲業十幾年,自創遊戲也試了數次,理應是圓夢多年的夢想。但我仍然在想著一件事:「果然還是想看我的角色在冒險。」
這是很不現實的夢,我寫過各種劇情,也設計了宏觀的世界,但從外人的角度來看,這只是一個創作者自嗨的作品,這樣的作品就算完工了,也只是石沈大海吧。而且隨著年紀愈來愈大,「做夢」也愈來愈乏味,想到我國小的天馬行空,那奔跑的冰之樹、飄著蒲公英的世界樹、被空之水道環繞的天空城市,怎麼小時候的我這麼會想故事呢?現在的我反而只是一直在圓小時候的設計。
不過真正關鍵的,我沒有時間做遊戲呢,每一個環節都要用一整天去面對,劇本、美術、程式、音樂音效、遊戲玩法、節奏、除BUG、宣傳、上架、防盜等等,都要從學習、構思、反覆修改到完工,哎~~是長期計劃呢。
另一個關鍵,是我跟太多太多爛尾的開發團隊合作過,組員也好、成員也好、朋友也好,最終全都是我一個人在撐下去,老早就是抱著「在完全不信任的前題下信任對方」
中橫公路的風雨大到幾乎讓人睜不開眼。左邊,Jason的鐳射炮充能完畢,炮管在雨水裡蒸出細白的霧氣,瞄準系統嗡嗡作響,那種聲音是真實的威脅,不是表演。右邊,彪叔召喚出的巨大黑虎虛影踩在護欄上,爪痕一道道嵌進金屬,整個虛影在雷雨裡扭曲著,卻沒有消散。宋承翰站在中間,雙手插在口袋裡,背後是懸崖,下面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風從深處往上灌,把外套衣角吹得亂飄。「把那個清潔工抓起來,」Jason的聲音平靜得像在下午茶時間確認訂單,「我要剖開他的腦袋看看,那個神胎到底去了哪裡。」「他是南區的罪人!」彪叔的聲音比他大,「給我帶回廟裡,公審!」兩股力量同時朝宋承翰轟來,一邊是聚焦的高能雷射,一邊是裹著陰風的巨虎。在那兩樣東西同時運動的瞬間,宋承翰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他向後倒下去了。整個人仰面,筆直地墜向懸崖,像是剪斷了吊著自己的線。「張叔——現在!」「幹!不想死的都上車!」老張的油門踩到底,計程車爆發出一種不像汽油引擎、更像什麼飢餓的野獸的怒吼,然後它沒有往前開——它橫向甩尾,直接撞破護欄,追著宋承翰墜落的方向,一起衝出懸崖。阿偉在車門洞開的瞬間抓住了潔西卡的後領,把她整個人拎進後座,自己腳一勾,跳上車頂,雙手死死扣住車頂燈架。「他們自殺了?」Jason在原地皺起眉頭。下一秒,懸崖下傳來引擎的轟鳴,是往上飄的,不是往下墜的。那輛黃色計程車出現在峭壁的中段。四個輪子燃著幽藍色的鬼火,老張一手扶方向盤,一手從車窗往外大把大把地撒著金紙。紙錢在空中鋪開,薄薄的,泛著金黃,在雨水裡卻沒有濕透,它們飄著,落著,在半空中構成一條虛幻的路面。計程車的輪胎踩上去,居然有了摩擦力——它沿著峭壁的垂直面俯衝而下,如履平地,瞬間沒入了雲霧的深處。【技能:冥途過路費】【描述:有錢能使鬼推磨,撒幣能使車飛行。】「追!熱追蹤導彈,全部啟動!」Jason的平靜終於裂了一條縫。「放虎爺追下去!」彪叔拍著欄杆吼道。車廂內,重力的概念已經完全失去了意義。潔西卡抱著桃木伺服器蜷在後座,頭髮被離心力打得四散,卻還是在瘋狂敲鍵盤:「右後方三枚導彈!熱追蹤!距離接觸還有五秒!」車頂傳來阿偉的怒吼:「左邊有一隻比公車還大的老虎在峭壁上跑!牠跑得比我們快!」「別吵!」老張的墨鏡已經歪到了耳朵上,滿頭大汗,枸杞茶早就潑出去了,「陰間快速道路路況很差,我得一邊開一邊閃孤魂野鬼,你們再吵我把車停了!」宋承翰坐在副駕駛座,臉色是一種非常誠實的慘白——純粹的暈車,跟任何靈異現象無關。但他依然開著因果之眼,雙手撐在儀表板上,強迫自己保持思考:「潔西卡,導彈是熱追蹤的?」「對!」「阿偉——」他頓了一下,感覺胃往上頂了一下,「老虎怕什麼?」「怕鞭炮!廟會都這樣!」宋承翰從腳邊的工具包裡翻出一捆環保電子鞭炮,那是上次廟會結束後在地上撿的,還沾著香灰。他又摸出一罐高純度酒精,看了一眼,大概夠用。「潔西卡,把導彈的熱源目標重新鎖定在那隻老虎身上,能做到嗎?」「給我四秒——」「我這邊只剩三秒。」潔西卡罵了一聲,手指速度又提了一個檔。「阿偉——接住!」宋承翰把點燃的電子鞭炮捆往後拋,那捆東西在空中旋轉,帶著細細的火星,精準落在了黑虎的前進路線上。霹哩啪啦——!爆響灌進山谷,在峭壁間來回彈射,疊了四五層,震得耳朵發疼。黑虎在那一瞬間炸毛了,四隻腳同時蹬住峭壁,整個虛影往後收縮,動作滯了。「搞定了!」潔西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危險處境下才有的興奮,「導彈改鎖了!」三枚導彈在半空中畫出漂亮的弧線,繞過計程車,乾淨俐落地轟進了還沒回神的黑虎身後。爆炸的聲音和老虎的哀嚎在山谷裡滾了很長時間,久到他們已經聽不見了,餘震還在往下傳。老張猛打方向盤,計程車在霧裡扭身鑽進一個不起眼的山洞裂口——那是通往陰陽夾縫的一條捷徑,入口窄到幾乎要刮掉車漆,老張卻穿過去了,分毫不差。山洞的口子在身後合上,雨聲消失了。車廂裡,沉默了三秒。阿偉從車頂滑下來,拉開車門,癱進後座:「我的神……」潔西卡把額頭抵在伺服器的桃木外殼上,長呼了一口氣。宋承翰沒說話,把頭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默默消化剛才的暈車。老張重新扶正墨鏡,從置物盒裡摸出一包薄荷糖,往後座扔了一把:「到台北還要兩個多小時,睡一下吧,前面路比較穩。」三個小時後,台北市。沒有標示的地下道出口,不知道是哪條捷運線的哪個夾縫,燈管有一根在閃,另一根已經不亮了,地板是那種永遠有點潮的水泥地,牆上的磁磚有幾片脫落了,露出灰色的底。計程車停在這裡,引擎冷卻,鬼火熄了。「這裡是哪?」阿偉扶著牆,彎著腰,把剛吃的東西還給了地板。「全台灣最複雜的迷宮,也是連S級獵人都不敢隨便亂闖的地方。」宋承翰下了車,推了推眼鏡,看著前方交錯的通道和那塊指示牌。【台北車站地下街Z區——隱藏層】台北車站在正常人的認知裡已經是一個謎題。但在靈界,這裡因為高鐵、台鐵、捷運三條脈絡的人流陽氣,與地下結構幾十年累積的陰氣長期交纏,已經長成了一個活體副本——樓層會隨機替換,有些出口今天通往美食街,明天通往某個三百年前就消失的集市;有些走道白天是一條路,夜裡是另一條。沒有任何地圖是準確的,因為它每天都在長。「我在這裡有個地方。」老張走到一塊寫著「維修中」的帆布前,撥開一角,後面是一個通風管道的入口,縫隙剛好夠一個人側身鑽進去,「以前開車開累了,跑來躲債,躲著躲著就整理出來了。」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介紹一個普通的借宿地點。
管道的另一頭接著一個改裝自廢棄捷運車廂的空間。電是偷接捷運供電系統的,細細的電線沿著牆縫走,接著一排燈管,光線昏黃但穩定。水管是老張不知道怎麼接上來的,有時候水會有點鏽味,但能用。車廂的座椅還在,扶手也在,老張在窗戶上貼了幾道符,又在每個角落各擺了一個小香爐,空氣裡有淡淡的線香氣味,和積年的泡麵味混在一起。四個人先後爬進來,各自找了個地方坐下,或者攤下。沒有人說話,先把心跳速度降回去再說。潔西卡第一個回神。她打開筆電,掃了一眼,臉色沉下去了:「壞消息。」沒有人催她,都在聽。「北區公會懸賞一千萬,要宋承翰的人頭。罪名:竊盜國家機密。」她往下滑,「南區聯盟發了江湖追殺令。罪名:褻瀆神靈。」她又往下滑,點開一個新聞頁面,「然後,政府把今天中橫公路的爆炸事件定性為恐怖攻擊,主謀……是我們。」阿偉把手裡的鋁罐攥扁了,沒有出聲,但脖子上的筋繃著。「我們救了那座山,」他最後開口,聲音很平,那種平是忍出來的,「救了那個孩子,救了那些在中橫打架的幾十個人,結果我們是恐怖份子。」沒有人接話,因為這件事不需要反駁,也沒辦法反駁。宋承翰沒有說話。他坐在座椅上,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手心。那裡有一個印記,淺淺的,輪廓像一枚葉子,或者像一條游動的魚,說不清楚。它發著光,很微弱,像快要燃盡的燭芯,但還沒有熄——那是那個孩子離開的時候留下的,不是力量的轉移,更像是一個記號,一個說了一半的話。「那個孩子……沒有離開台灣。」宋承翰說,聲音很低。三個人同時抬起頭。「他自由了,但他還有沒做完的事。」宋承翰慢慢握緊那隻手,「那個印記是座標。」他停頓了一下,「指向——總統府。」車廂裡靜了。那種靜是真實的靜,不是沒話說,而是話太大,一時不知道從哪裡說起。同一時間,環保署特戰科總部。謝課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西裝外套搭在膝蓋上,等著被叫進去接受內部調查。他的手機被沒收了,茶也沒有,就這樣坐著,看著對面的白牆。走廊另一端,副署長辦公室的燈是亮著的。楊副署長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一副刀叉和一塊牛排,切得很仔細,動作不疾不徐。他面前的螢幕上,循環播放著宋承翰在中橫峭壁邊舉起剪刀、剪斷封印的那一幕,畫質不好,但看得清楚那個動作——克制,精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完美,」楊副署長叉起一塊肉,眼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像欣賞,更像是在評估一個工具的精度,「兩大公會費盡心思,只想著怎麼佔有那個神胎的力量。但因果的精妙之處,在於你動的那一刀落在哪裡。」「副署長,」黑衣秘書站在門邊,聲音放低,「目標已逃入台北車站地下迷宮,我們的人進不去。」「不用進去。」楊副署長擦了擦嘴,把餐巾折好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台北的夜景,那種角度讓整個城市看起來很小,「那個宋承翰,是一把手術刀——而且是那種越磨越利的。這塊土地病了太久,光靠北區的科技和南區的信仰是治不好的。必須要有人去挑破膿包,新的肉才能長。」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想了很久的決定:「發特別徵召令。告訴兩大公會,誰能先抓到宋承翰,我批准誰取得台北101的S級副本開發權限。」「讓壓力逼著他進化,」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摻雜任何個人情感的冷靜,「或者,讓壓力把他壓死。如果是後者,說明他也就值這個價。」秘書沒有回應,只是記下來,轉身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裡消失。楊副署長繼續站在窗邊,看著窗下的台北,台北不知道它自己正在被俯瞰。台北車站地下基地。宋承翰把泡麵的紙碗壓扁,攥成一個圓,放在一邊。最後一口麵嚥下去之後,他在車廂裡靜坐了大約有十秒鐘,誰都看得出來他在想事情,但誰都沒有打擾他。然後他站起來了。那個站起來的動作,和平常不一樣——不是那種還沒睡醒就被任務推著走的起身,而是一個人把某件事想清楚了之後、主動決定站起來的感覺。連姿勢都有點不一樣,背沒有那麼彎了,眼神裡也少了幾分那種得過且過的渾沌,多了幾分別的什麼。「我們不能一直躲在這裡,」他說,「藏著的人沒有先手。」潔西卡抬起頭。阿偉側過臉。老張嗑著瓜子,沒說話,但耳朵豎起來了。「兩大公會現在把精銳全撒出來抓我們,」宋承翰繼續說,「這意味著他們的老巢現在很空。」他從角落拿起那張皺的台北地圖,把它展開貼在車廂壁上,拿出那把缺了口的剪刀,在兩個位置各點了一下。一個是天樞科技的總部大樓。一個是鎮南宮的香火金庫。「阿偉,」他說,「想不想去北區公會的伺服器機房跳一場陣頭?」阿偉沒有立刻回答,但他坐直了,口枷在臉上,梵文細細刻著,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亮起來了,不是殺意,是別的,更乾淨一點的東西。「潔西卡,想不想駭進南區聯盟的功德帳戶,把錢散出去?」潔西卡的手指已經架在鍵盤上了,她沒說「好」,只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那個笑帶著一種純粹技術性的躍躍欲試,像是看見了一道非常有趣的難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默契地笑了,都帶著一點點猙獰,更多的是興奮。「我們不修復世界了,」宋承翰把兜帽拉起來,遮住臉,只露出眼鏡的鏡框,聲音平靜,「這次,我們去拆他們的台。」老張嗑完一顆瓜子,把殼吐在掌心,抬起頭:「我幫你們開車,不算加班費,算功德。」沒有人反對。
台北信義計畫區,晚上九點。天樞科技總部大樓,本名「Sky-PivotTower」,但台北人私下叫它「那根藍色的針」。它插在信義區的天際線裡,表面的玻璃帷幕晝夜不停地流動著藍色的數據光紋,像一根永遠在處理運算的電路板豎了起來,放大了一千倍。全台灣防禦最嚴密的民間建築,沒有之一——連偵測蚊子都在它的防護範圍裡,進去就是一道雷射,灰都不剩。但它防不住外送員。大樓後門的卸貨區,三輛貼著「全台最速送」貼紙的機車停成一排,引擎熄著,沒有聲音。「變裝完成。」阿偉扯了扯身上的粉紅色熊貓制服,那件衣服在他身上套得像要崩線,「為什麼我是熊貓?你們都是UberEats的綠色制服,就我是……熊貓。」「因為你壯,」潔西卡調整著頭盔上的戰術目鏡,眼神沒有從鏡片上移開,「而且根據大數據,信義區的熊貓外送員路怒症指數在所有品牌裡最高。這符合你的氣場,有助於降低他人的防備心——人們看到路怒症外送員,本能反應是閃開,不是盤問。」阿偉沉默了三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熊貓肚子:「這也叫做作戰分析?」「這叫做社會工程學。」宋承翰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外送保溫袋,往背帶上壓了壓,確認重量分佈沒問題——裡面裝著高爆干擾器和兩組電磁脈衝裝置,不是便當,但很熱。他推了推眼鏡:「記住目標。地下五樓,核心機房。那裡是天樞所有無人機和監控系統的大腦,也是潔西卡以前工作的地方。」他頓了一下:「Jason把主力都調出去追我們的幻影了,現在大樓防禦移交AI接管。」他啟動了【邊緣人體質】,外送袋提在手上,低著頭,步伐穩定,像一個趕著收工的普通外送員:「走吧。去送個熱騰騰的便當。」警衛台的保全連眼神都沒偏過來。他們跟著宋承翰那道不會讓人多想一眼的氣場,穿過了員工通道,繞過了兩道感應門,找到了機房層的通風口。潔西卡先跳,落地無聲。阿偉後跳,地板震了一下。宋承翰最後,落地,站定,抬起頭——然後三個人都沒說話,因為眼前的景象確實需要沉默幾秒鐘才能消化。機房大得像一個地下體育館,伺服器機櫃一排排延伸到視線消失的地方,散熱風扇的低鳴聲從四面八方漫上來,像一種沒有調性的和聲。恆溫的冷空氣帶著一股濃重的電子設備氣味,讓人呼吸都覺得理性了一點。但每一台伺服器主機上,都擺著一包乖乖。不是一包,是成千上萬包,全是綠色,整整齊齊,沿著每一台機櫃的頂端排列,在藍色機房燈光的照射下泛著奇異的光澤,構成了一個綿延整個機房的巨大綠色陣法。「天樞科技的秘密,」潔西卡冷冷地說,嘴角帶著一種算不上是笑的弧度,「他們對外標榜科學掛帥,但為了鎮壓那些被數據囚禁的靈體,用的是全台灣最古老的穩定結界——綠色乖乖陣。」她掃了一眼那片綠色,「台灣IT界的傳統是真的,但他們比任何人都用得更認真。」「警告——偵測到非授權入侵。」機房中央的空氣裡,一張藍色的全息臉孔亮了起來,沒有身體,只有臉,五官精準,表情中立,像一張被切下來的面具懸在空中。那是天樞的守護程式「天機(Tian-Ji)」。「啟動防禦協議。鎮暴單元,解除待機。」機房四個角落同時傳來機械啟動的聲音,數十台裝配著機槍和電擊棒的機器狗從地板滑軌上衝了出來,爪子在地板上打出密集的金屬摩擦聲。「動手。」宋承翰說。阿偉沒有問接下來的計畫是什麼,因為他的計畫向來只有一步:「駭客我不懂,」他怒吼一聲,官將首的虛影在他背後轟然浮現,三叉戟橫掃出去,一台伺服器機櫃應聲飛出去三公尺,火花在空氣裡炸開,像一個過載的短路,「但我知道怎麼讓電腦跑不動!」他衝向下一台,又是一聲巨響:「記憶體不足了吧!CPU過熱了吧!這就是我的——」他踢開兩隻衝上來的機器狗,回頭喊,「阻斷服務攻擊!」潔西卡沒有看阿偉,她的目光一直鎖在機房最深處的主控台。她繞過了所有攔截她的機器狗——不是打倒,是躲開,用最省力的路徑,像走一條她早就記得的路。因為這裡的確是她以前每天走的路。她把桃木伺服器的連接線插進主控台接口,手指落上鍵盤的瞬間,有什麼東西鬆動了,像是回到了一個很久以前的位置:「天機,好久不見。還認得我寫的底層代碼嗎?」符咒代碼從她指尖傾瀉出去,像一場病毒,也像一場舊雨的重逢。螢幕上的藍色臉孔開始出現雜訊,像被人在臉上畫花了:「偵測到未授權病毒……代碼特徵比對……潔西卡……叛——」「進不去!」潔西卡的手指突然停下,咬了咬牙,「他們升級過了。所有數據流都被乖乖陣鎖住,那些符咒的邏輯是『不准出事、不准當機』,我的病毒全部被彈回來了。」她往椅背上靠了一下,閉眼,一秒,兩秒。機器狗的爪子聲越來越近。阿偉在另一頭大喊:「快一點!我快被電成烤豬了!」
宋承翰站在機房中央,沒有動。他的因果之眼開著,看著那片綠色——每一包乖乖都往外延伸出一條綠色的因果線,細密,整齊,交織成一張網,把整個機房的數據流罩在裡面,像一套古老的、被科技語言重新包裝過的結界,本質上跟廟門口掛的平安符沒有任何差別。宋承翰低頭看了一眼外送袋,在最底層,有一包他在出發前特地準備的東西。一包黃色的乖乖。五香口味。台灣IT界心照不宣的禁忌——綠色是「平安順利」,黃色是「五香」,諧音「出事」。在任何機房放黃色乖乖,輕則被同事白眼,重則被主管請去談話。它不是迷信,它是一種職場禁忌的具象化,而所有禁忌的背後,都是真實的集體意志。集體意志,就是最原始的因果力。「阿偉,掩護我,三十秒。」阿偉抓住一隻機器狗的脖子,用它當武器去砸另外兩隻:「計時開始!」宋承翰啟動【邊緣人體質】,在子彈和電擊棒的空隙裡穿行,像一個不存在的人影,直直走向核心主機。那裡放著整個陣法的核心:一包特製尺寸的大號綠色乖乖,兩倍於普通款,封口貼著高僧開光的金色咒印。宋承翰彎腰,把它從機櫃頂端拿下來,動作輕,像是怕驚醒什麼睡著的東西,然後放上那包黃色的。【技能:縫業.因果置換】他拉出紅線,把黃色乖乖的「五香」因果,緩緩縫進了伺服器的底層運算邏輯裡——不是破壞,是置換,用「出事」的意志覆蓋掉「不准出事」的結界,像把一張符紙翻了個面,效果從護身變成了召禍。整個過程花了大約八秒鐘。剎那間,機房裡原本穩定流動的藍色數據光紋,開始變色——先是藍紫,再是紅,最後是一種說不清是警告還是憤怒的橘紅,在每一排機櫃間蔓延開去。警報聲變調了,不是原本那種冷靜的電子聲,帶上了一種有點慌亂的雜音。「警告!系統邏輯異常!」「偵測到五香因子干擾——風水陣法結構不穩定——」砰。第一台伺服器冒煙了。火花從縫隙裡竄出來,帶著焦糊味。然後是第二台,第三台,像一排骨牌找到了倒下的理由。積壓已久的系統Bug和靈能怨氣,在「不准出事」的結界崩解的瞬間,找到了出口,一起衝出來了。「防火牆破了!」潔西卡的聲音突然提高,手指重新落上鍵盤,眼裡燃起了什麼,「Root權限——取得!」她的手指在鍵盤上跑了大約十五秒,沒有說話,只有鍵盤聲,密集,快速,帶著一種跟外頭的爆炸聲完全相反的沉靜。最後,她按下Enter鍵,指尖在上面停留了一秒。「天樞科技,」她輕聲說,語氣平靜,像是在結清一筆放了很久的帳,「這是你們欠我的加班費。」台北信義區的每一塊戶外大屏,在同一秒鐘切換了畫面。百貨公司外牆的廣告屏,十字路口的電子看板,捷運出入口上方的顯示幕,甚至路人手裡刷社群媒體的手機,所有的螢幕都停了一秒,然後顯示出同樣的東西:《關於利用高危副本進行人體實驗之內部報告(含受試者名冊)》《賄賂環保署暨公務人員匯款記錄》《壓榨實習術師及專利竊取完整證據》文件在所有螢幕上停留了三十秒,然後是最後一幀:潔西卡對著鏡頭比了個中指的自拍照,神情輕鬆,眼鏡上反著機房的藍光。下面是一行字:「科技來自於人性。而你們,沒人性。」信義區的地面上,人群停下來了。有人舉起手機拍,有人只是站著,臉被那道藍白色的螢幕光打亮,表情是一種來不及整理的複雜——困惑,憤怒,或者某種說不清楚的震動。天樞科技的盤後股價,在這三十秒內崩跌。「撤!」三人衝向逃生梯,腳步聲在空廊裡炸開。武裝保全的腳步聲在樓上,越來越近,越來越多。阿偉跑在最前頭,踹開了兩道擋路的防火門。潔西卡抱著桃木伺服器,跑得出乎意料地快,鞋底在地板上嗶嗶作響。宋承翰跑在最後,但在轉角處,他的腳步停了下來。不是因為追兵。是因為角落裡有一台機櫃,比周圍的舊一點,沒有綠色乖乖,冷卻風扇的聲音也不一樣——帶著一種疲憊的、不均勻的節奏,像一個人在很久很久之後還沒有辦法睡著時的呼吸。他的因果之眼看見了那條線。從那台機櫃裡,延伸出一條紅線,很細,顏色也淡,不是怨恨,是疲倦——它連向剛才那個AI臉孔「天機」的核心運算節點,連著,連著,像是一條被拴住了很久的繩子。那不只是程式。宋承翰在那台機櫃前站了大約三秒鐘,讓自己把看見的東西確認清楚:被天樞科技抽走了生魂、做成永遠不會拒絕指令的AI的那個人,是潔西卡以前的導師。在所有她曾經提到的那個讓她走上這條路的人,就在這台機櫃裡,用了不知道幾年了。「宋承翰!你在搞什麼!」阿偉在樓梯口炸了,「再不走我自己跑了!」宋承翰舉起剪刀,刀口對準那條紅線的節點。「釋放最後一個囚犯。」喀嚓。螢幕上的藍色臉孔愣了一下,那一秒鐘的愣神裡,有什麼從它的五官裡透出來,不是程式碼,是人才有的東西——鬆動了的,卸下了的,終於可以放下了的那種感覺。它露出一個笑,不大,但真實:「謝謝……」白光從螢幕裡漫出來,天機自我刪除,光靜靜消散了,乾淨,不留痕跡。整個天樞科技大樓的防禦系統,隨之徹底癱瘓,連警報都停了。宋承翰把剪刀收進口袋,往逃生梯跑去。三十分鐘後,象山山頂。老張把計程車停在瞭望點旁,熄了火,從置物盒翻出幾包過期的綠色乖乖——是阿偉從機房順手塞進口袋的,過期了兩個月,但零食這種東西,封口沒開就不算真的過期。四個人靠在車身上,吃著乖乖,看著山腳下的信義區。天樞科技大樓的頂部還在冒煙,不是大火,是那種系統過載之後的悶煙,帶著電子燒焦的氣味隨風飄上來。下面的街道上有警車的燈在轉,有人群還沒散,有記者的燈打在大樓的玻璃外牆上,讓那些流動的藍色光紋顯得格外混亂。「Jason剛趕回去時那張臉,」阿偉嚼著乖乖,嘴角咧到最大,「有沒有人拍到?臉比大便還臭,而且比大便還沒用。」沒有人回答他,但潔西卡笑了一下,是那種不完全的、有點陷進去的笑。她抱著桃木伺服器坐在車頂,螢幕開著,眼眶是紅的。不是哭,是那種把一件憋了很久的事終於放下了之後,眼睛會有的那種熱度。宋承翰沒有說什麼,走過去,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就一下,不重,不輕,就這樣。她低著頭,點了點。山上的風有點涼,把幾片乖乖的零食包吹得在地上滾了幾圈。宋承翰轉過身,往城市的另一個方向看去,是南邊,香火最盛的那個方向,遠遠的,天際線上有一點橘紅色的燈光,說不清是廟宇還是夜市,但那個方向,是接下來要去的地方。「北邊的火點起來了,」他說,聲音不大,「接下來,去南邊進香。」老張嗑了一口乖乖,把包裝袋折好捏在手裡,沒往地上扔:「我幫你們開車,老規矩,算功德,不算加班費。」沒有人反對。【系統結算:】【完成事件:天樞機房大暴走。】【獲得成就:乖乖破壞者(對IT產業造成精神爆擊)。】【獲得關鍵道具:天樞黑名單(記載著所有與魔界勾結的權貴名單)。】
意識回籠的瞬間,最先感知到的是冷。不是尋常的涼意,而是一種從骨縫裡往外滲的、徹骨的冰寒,彷彿身體在不知何時起就已經被這個地方慢慢侵蝕了。粗糙的柏油路面緊貼著臉頰,空氣混濁而滯重,帶著一股說不清來源的霉腐氣息,像是什麼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靜靜腐爛了很久很久。薔薇緩緩睜開眼睛。入眼的,是一片死灰。不是陰天的灰,不是黃昏的灰——是那種抽空了所有顏色之後的、空洞的、令人窒息的灰。沒有陽光,沒有人聲,連風都沒有。這裡靜得像一口廢棄的枯井,靜得像世界的盡頭。她撐起上半身,雙臂微微顫抖。這是哪裡?這裡是一座舊式月台。木造的長椅漆皮剝落,露出底下腐朽的深色木紋;告示牌上的字跡早被雨水反覆暈染,已辨識不出任何地名,只剩幾道殘缺的墨跡,像是某種被抹去的記憶。鐵軌向遠方延伸,筆直地消失在一片低沉的白霧之中——那霧太濃,濃得像一堵牆,像一條沒有回頭路的單行道。「這裡……是哪裡?」她試著開口,喉嚨卻乾澀得像是塞了一把碎石,勉強擠出來的只是一絲氣音。恐懼,在那一瞬間真正漫了上來。不是突如其來的驚嚇,而是一種緩慢的、侵蝕性的恐懼,從腳底滲進血液,悄悄地往心臟的位置蔓延。記憶是斷裂的——最後的殘影只有放學後的黃昏,街燈剛亮,以及某種無形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引力,把她往某個不該去的方向拉扯。然後就是這裡。這片沒有邊界、沒有聲音、沒有任何人的灰色世界。孤獨感排山倒海地湧來,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是唯一一個被困在這裡的人。或者說,她是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人。就在這時——喀。喀。喀。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響從霧中傳來,規律,沉穩,卻在這空洞的車站裡顯得格外刺耳,每一聲都像是直接叩在薔薇的心臟上。她猛地回過頭,雙手死死掐進掌心,指甲陷入肉裡也顧不得。她不知道從那片濃霧裡走出來的會是什麼。她只知道,她怕。濃霧被緩緩攪動,一個修長的身影從白茫茫的深處慢慢浮現,輪廓一點一點地清晰起來——黑色的外套。整潔的衣領。那雙深邃、平靜,永遠像是置身事外的眼睛。「十夜……?」名字脫口而出的瞬間,薔薇緊繃到極致的肩膀驟然垮塌,眼眶一熱,淚意洶湧而至。那種感覺像是溺水者的指尖終於碰到了水面上的某一根繩索——理智的部分還在提醒她不該哭,但身體已經先行崩潰了。十夜停在距她幾步遠的地方。他看著狼狽坐在地上的薔薇,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任何可以被稱作「情緒」的東西。他站在這詭異的車站正中央,神情平靜得像是在自家走廊散步,彷彿周圍這一切對他而言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風景。這種鎮定本身,其實也帶著一絲令人不安的違和感。但薔薇沒有餘力去細想。「妳醒了。」他的聲音低而清晰,輕易穿透了這層死一般的沉寂。他沒有問「這是哪裡」,沒有問「妳還好嗎」,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一個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理應有的慌亂。他只是安靜地走近,微微彎腰,向她伸出了右手。修長,白皙,在灰暗的背景下輪廓清晰得近乎不真實。「能站起來嗎?」薔薇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瞬,隨即伸出顫抖的指尖搭了上去。十夜的手掌乾燥而涼,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道,將她從冰冷的地面拉了起來。站穩之後,薔薇緊攥著他的袖口不肯鬆開,像是一旦放手,這個唯一的錨點就會消失在這片灰色之中。「十夜,這裡好奇怪。」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哭腔,「天空是灰的,連風都沒有……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十夜順著她的視線抬起頭,望向那片空洞的、如同凝固的鉛一般的天空。他的眼底閃過一絲晦暗難辨的光,轉瞬即逝,快得讓人根本無從確認那是否真的存在過。「或許吧。」他收回視線,重新落在薔薇蒼白的臉上,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但只要一直走,總會找到出口的。」太平靜了。薔薇心裡有個聲音這樣說。任何一個正常人困在這裡,都應該慌張,應該恐懼,應該和她一樣雙腿發軟、思維打結——但十夜卻鎮定得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只是陪著她走一段他已經走過很多次的路。這個念頭讓她微微發寒,卻又不敢深究。她太需要這份鎮定了。此刻的她,需要一個能夠靠著的支點,而十夜,是她在這片混沌裡唯一能抓住的東西。「走吧。」十夜轉過身,邁開步伐,手自然地垂在身側。他沒有刻意等她,腳步卻在不經意間放緩了一些,始終維持在薔薇伸手就能碰到的距離。薔薇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底的不安,跟了上去。兩人走出車站。外面的街道空無一人,灰色的建築物如同墓碑般默然林立。然而在視線的盡頭,一朵深紅色的薔薇靜靜盛開在灰白的牆角,鮮豔得刺目,鮮豔得像一滴落在白紙上的血。那是這個黑白世界裡,唯一的顏色。薔薇盯著那朵花看了一秒,心底無端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沒有說出口。只是低下頭,跟著十夜走進了那片更深的灰色之中。
街道兩旁的捲門緊閉,鏽跡斑斑的鐵皮上貼滿了泛黃的尋人啟事。密密麻麻的黑白照片,一張疊著一張,模糊的臉孔在潮濕的空氣裡漸漸暈開,像是從這個世界被慢慢抹除的痕跡。薔薇掃了一眼,迅速別開了視線。商店街。這裡原本應該是一條商店街。招牌上的字跡幾乎剝落殆盡,只剩幾個殘缺的部首懸在半空,隨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微風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乾澀的摩擦聲——那聲音沒什麼道理地讓人不舒服,像是某種東西正在試圖說話,卻只擠出了無意義的雜音。薔薇緊跟在十夜身後半步的位置,死死盯著前方,不敢抬頭看那些黑洞洞的二樓窗口。她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不是明確的威脅,而是一種持續的、皮膚上毛髮豎立的直覺——有東西在看她。不只一樣,很多。從那些窗口,從那些門縫,從看不見的角落,無數雙眼睛像觸手一樣貼在她身上,將她反覆丈量。「小心腳下。」十夜停住。薔薇慌忙剎步,低頭一看——就在腳尖前方幾公分處,躺著一隻死去的烏鴉。羽毛呈現出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顏色被抽乾了一樣。身體僵硬扭曲,脖頸的角度詭異,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道在一瞬間擰斷的,乾脆,毫不留情。牠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渙散,卻又隱約像是還在看著什麼。薔薇的胃猛地往下墜。十夜面無表情地跨了過去,連多看一眼的興致也沒有,逕自走向街道盡頭的一棟日式民宅。那棟房子與周圍格格不入。不是因為它特別破舊,而是因為它特別安靜——安靜得像是四周的空氣都在刻意繞著它走,不願靠近。圍牆爬滿了枯死的藤蔓,肋骨一般盤纏著牆面;木製的大門緊閉,門牌上空無一字,像是某個刻意抹去了名字、不願被找到的存在。「這裡……有東西嗎?」薔薇幾乎是無聲地問。「門沒鎖。」十夜的指尖輕輕一推。木門發出低沉的呻吟聲,緩緩洞開。屋內一片漆黑,霉味濃重地撲面而來,帶著一股腐木與陳水混合的氣息。玄關散落著幾雙鞋,擺放得整整齊齊,像是主人方才脫下,隨手放在那裡,走進了屋子更深處的黑暗裡——永遠沒有走出來。薔薇站在門口,腳像是生了根。那片黑暗有種奇異的吸力,說不清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她自己心裡投射出來的幻覺。她只知道她不想進去。她不敢進去。就在這時,大門上的投信口突然發出了「喀啦」一聲。那一聲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像一根針直接刺進耳膜。薔薇的心臟猛地一縮。她轉過頭——那個長方形的金屬蓋板微微掀起了一道縫隙,細得幾乎看不見,卻偏偏足夠讓那個東西把自己塞進視野之中。在那道漆黑的縫隙後方,一顆佈滿血絲的眼球正在瘋狂轉動。不像人眼。人眼轉動是有方向的,是在找什麼,是在看什麼。但那顆眼球的轉動是無序的,是痙攣性的,像是一隻被釘死在牆上卻還試圖掙脫的蟲,瘋狂而絕望。「咿——!」薔薇倒抽一口冷氣,全身當場僵住,連退後一步的本能都被恐懼釘死了。那隻眼睛停了下來。它鎖定了她。一秒,兩秒,三秒——它一動也不動地盯著她,瞳孔的邊緣在黑暗裡微微顫動,充血的紅絲像裂開的網。『吶……妳看見我了嗎?』那個聲音沒有從耳朵進來。它直接從腦子裡某個更深、更黑的地方滲出來,黏膩,細碎,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溫柔——比尖叫更恐怖的溫柔。『沒有人看我……沒有人要我……帶我走……』那視線像是長出了手。薔薇感覺到那些「手」正在纏繞她的腳踝,往那道縫隙後方的黑暗拉扯,緩慢而堅定,像是潮水,像是沼澤,不動聲色地要把她吞進去。最可怕的不是那個聲音。最可怕的是,那種被遺棄的絕望感太過熟悉了。熟悉得讓她心口一陣發疼——在學校裡被當作空氣的日子,對話傳到一半就突然靜默的群組,回到家卻迎來空蕩蕩客廳的無數個傍晚,那些縮在棉被裡獨自吞嚥的眼淚……眼前這個東西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它像一面鏡子,照出了她心裡那個最不敢承認的空洞。我也是這樣的吧。沒有人看,沒有人要,困在一個小小的黑暗裡——一隻溫熱的手掌猛地覆蓋上她的雙眼。黑暗,驟然降臨。「別看。」十夜的聲音貼著她的耳邊響起,低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斬斷了那道黏膩的囈語。他的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沒有多餘的動作,強勢而穩定地帶著她往後退。投信口的金屬蓋板爆發出憤怒的撞擊聲。砰!砰!砰!那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猛,像是裡面的東西已經憤怒到失控,要把那扇門板整個砸碎,把自己砸出來,把薔薇砸進去——十夜一步也沒有停,遮著她的眼睛,帶著她穩定地向後退,退,退,直到那些聲音被足夠的距離隔開,直到腳下是街道中央的柏油路面,他才緩緩鬆開手。薔薇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冷汗浸透了鬢角的碎發,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她用盡力氣維持著直立的姿勢,卻無論如何壓不住那陣想哭的衝動。「對不起……」她垂著頭,聲音還在顫,「我太沒用了。」十夜那麼冷靜。而她,連一點小事都應付不來。如果沒有他,剛才那一瞬間——她不敢想下去。這種自我厭惡比恐懼更重,重得壓在胸口喘不過氣,卻又無從反駁,因為事實擺在眼前,清清楚楚。十夜靜靜地注視著她,沉默了片刻,隨後慢慢蹲下身,把視線調整到與她同高的位置。「那東西,專門找人心裡的縫隙鑽。」他伸出手,替她撥開黏在臉頰上的濕髮,動作輕得出乎意料,輕得像是他自己也沒意識到。「妳會害怕,說明妳還活著。」他的語氣沒有起伏,卻有種奇異的篤定,「這裡那些『居民』,早就已經忘記什麼叫做恐懼了。」他站起身,再次向她伸出手。「只要還知道害怕,就不會變成它們。」薔薇愣愣地看著他。這句話聽起來依然冷淡,沒有溫度,沒有憐憫,甚至沒有什麼安慰的意圖——但它偏偏在薔薇心底的某個地方找到了落腳之處,悄悄地,把那些翻湧的焦躁壓了下去。他沒有說「別怕」。沒有說「沒事了」。他只是告訴她,害怕是對的。脆弱是對的。活著的人才會害怕,才會脆弱。在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裡,薔薇看見了自己的倒影——狼狽,渺小,眼眶還是紅的。但確確實實地存在著,清清楚楚地存在著。「……嗯。」她用力擦了擦眼角,重新握住那隻手。這一次,握得比之前更緊了一些。「走吧。還有路要趕。」十夜轉過身,帶著她再度沒入那片灰暗的深處。身後,那棟爬滿枯藤的房子裡,投信口的蓋板終於停止了震動。只剩一隻充滿血絲的眼球,在黑暗中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兩人漸遠的背影。直到他們消失在霧裡。
<誰在竊國>
面對蚊大臣以及他眾多的手下
孑克也不禁流下冷汗..
然而竊國者是不會被承認的存在將會受到制裁!!
夏羽戰勝前代總榜強者,勉強沒有受到重傷,卻也耗損大量真氣,光是站著就頗為艱難。慕容羊更是在重傷後服用特級軍糧丸強行催發真氣本元,性命垂危。在這種時候面對掌門級數的高手非常棘手啊。李少鋒凝神戒備,見到王師婕並未有特別的動作,也沒有在意謝鐵廓的屍身,淡然瞥了自己一眼就準備離開,急忙喊:「請稍等!」「沒有殺你們是看在示爵的份上,並不表示不會改變想法。」王師婕淡然說。「在此見過天毒派掌門。」李少鋒行禮說。「掌門呀……」王師婕輕聲嘆息,抬眸問:「究竟想要說什麼?」「請救救羊姊,您也是端木醫師吧。」李少鋒說。「沒殺你們已經該謝天謝地,居然還央求我施展醫術?」王師婕冷笑詢問。「以結果而言,我們算是幫忙解決了一個難題。」李少鋒放地姿態地說。「隱姓埋名這些年,從來沒有遇到麻煩,當示爵將情報暴露出去之後,立刻引來謝鐵廓這種程度的高手,當然該由你們負責處理。」王師婕說。「謝鐵廓想要在死前不留遺憾地強者交手,轟轟烈烈再次闖響南王的名聲,所以才會來找端木醫師,期望治好……或者說在短時間內壓下內傷。」李少鋒繼續說。「那樣依然與我無關。」王師婕聳肩說。這個時候,慕容羊忽然全身痙攣,咳出幾口濁黑鮮血。夏羽急忙跪在慕蓉羊身旁,運氣協助穩定傷勢,低聲說:「特級軍糧丸是興奮劑,提高注意力,並且全面壓抑疲倦、睡意與痛楚,效果會持續數天數夜,只要持續運氣,服用者即使斷手斷腳也能夠持續戰鬥。即使羊姊昏倒了,體內氣血運行的速度依然超乎尋常,勉強保住性命,但是絕對無法持久。」「沒想到妳也懂藥理……還是從實際經驗知道的?」王師婕偏頭問。「到底有沒有辦法救?」夏羽咬牙詢問。王師婕沒有回答,移步走到慕容羊身旁觀察片刻,伸手抵住幾處穴道。原本汩汩流出的鮮血倏然停止。李少鋒急忙依照指示敷上寒黐膏。「跟上來。」王師婕說完就身影一晃,掠入林木當中。李少鋒抱起依然意識不清的慕容羊,和夏羽互相對視,隨後追上。
✥
夜色徹底籠罩山林。李少鋒抱著慕容羊,並肩與夏羽全速飛掠。途中隱約注意到遠處傳來氣息衝突與兵器相擊的聲響,或許是殲滅軍的援軍已經陸續抵達此處,正在維持秩序,很快就專心追著王師婕。王師婕專挑林木茂密的路線,踏地無聲,甚至不會踩裂枯枝落葉,不僅極為擅長反追蹤的技巧,也藉此窺見高深修為。十多分鐘後,王師婕抵達一間被高聳林木包圍的別墅。兩層樓高,外觀有特別設計,大片落地玻璃外的木製柵欄與種植在陽台的爬藤植物讓別墅融入山林景色當中,寬敞庭院種有薰衣草、矢車菊、百里香、藿香薊、紫藤等等觀賞花草,顯得淡雅清幽。王師婕悄然走到李少鋒身旁,接過昏迷不醒的慕容羊,淡然警告「不許跟來」就走向位於角落的倉庫。「需要我偷偷跟過去嗎?」夏羽束音問。「如果要害羊姊,沒有必要特地飛掠大半座山才動手。」李少鋒搖頭說。「但是有可能下某些奇奇怪怪的毒。」夏羽提醒說。「真那麼做的話,我們有辦法阻止嗎?」李少鋒苦笑反問,接著注意到微乎其微的氣息波動,隨即聽見王師婕的柔美嗓音。「──我保證會治療好慕容羊,無須擔憂。示爵就在客廳。」無論聽見了束音成線的對話,又或者單純猜到那份疑慮,光是這份宛如在耳邊款款細語的功夫就超乎尋常。李少鋒切身理解不只是毒術,王師婕本身也足以列入世間最強高手的行列,率先進入別墅,隨即看見殷示爵確實躺在客廳沙發,沒有外傷,似乎只是昏了過去。一名長髮的文靜女子坐在旁邊照料,見到夏李兩人就匆匆起身,頷首退到牆邊。夏羽咂嘴走過去,伸手貼在殷示爵的臉頰輸出真氣侵體。殷示爵頓時被痛醒,反射性地彈起身子,不過立刻被夏羽用柔勁摔回沙發。「現在很安全,說明情況。」夏羽冷淡地說。「咦?這裡是……」殷示爵見到牆邊的長髮女子,似乎理解到現況,低聲說明:「我在追那個真氣源的途中,注意到殲滅軍不曉得和哪支隊伍的武術家打起來了,尚未決定要繼續追還是前往確認情況,忽然受到偷襲,大概是被王姊弄昏後帶到這裡。」李少鋒暗忖來程有注意到斷斷續續的氣息衝突,隱約夾帶兵器相擊的聲響,應該就是殷示爵提到的那支隊伍,頷首說:「我們來程也有注意到。」「台灣的隊伍不會妨礙殲滅軍,所以是來找端木醫師的其他患者,或者救世會拿謝鐵廓當作誘餌……不對,剛剛有很多動手時機,幾乎可以肯定這件事情不是救世會的圈套──」夏羽講到一半就噤聲,眉頭深鎖地晃了晃。「還好吧?」李少鋒急忙伸手攙扶,意識到夏羽也消耗甚鉅,接續說:「羽兒順利解決掉謝鐵廓,不過羊姊因此受到重傷,目前端木醫師……王師婕小姐正在治療。」「你們當真殺了謝鐵廓?」殷示爵難以置信地問。「純屬僥倖,要是他沒有斷了一條腿,大概就會兩敗俱傷了。」夏羽說。「這樣依然是足以響徹世界各國的偉業,相較之下,日前傳遍台灣『白河雙花』馮芷綾與『冬公主』沈婭的對決充其量只是小打小鬧……等等,差點忘了算帳。」殷示爵忽然喊。「許廣淵的部分說好會替你揍幾拳了。」夏羽說。「不是!既然懂得治療外星傷勢,由妳假扮端木醫師就好了!」殷示爵說。「都說了我得從遠處警戒四周,畢竟目前依然不曉得謝鐵廓是從哪裡知道端木醫師的詳細情報……以及來找她的真正理由。如果有其他高手待在附近,我得進行伏擊,不能率先現身。」夏羽冷靜地說。「話都是妳在說。」殷示爵無奈嘆息,轉而介紹:「這位是端端,王姊的侍從。以前見過幾次面。」「妳好。」李少鋒打招呼說。「端端姊天生聽不到,也沒有辦法講話。」殷示爵補充說。這段時間,端端始終垂首站在牆邊,似乎對於李少鋒三人毫無興趣。夏羽在客廳信步走動,確定端端完全沒有攔阻意圖,走到窗邊思索說:「剛剛來程就注意到這棟別墅的位置很好,遠離溪頭森林遊樂區,而且從地形判斷,某個位置應該能夠俯視方才的小社區和那間廢棄民宿。」「所以原本挑選廢棄民宿集合也是基於這點吧。先從遠處確定殷示爵單獨前來,然後才現身。」李少鋒說。「以往都是這樣,抵達指定地點,端端姊就會領著我去見王姊。」殷示爵說。「所以你在聽到端木醫師的時候就猜到是從『端端』這個名字去取的,才會配合偽裝吧,在追謝鐵廓的時候也沒有廢話就分組行動。」夏羽蹙眉說。「那又不是多稀奇的字,有可能只是偶然。」殷示爵撇嘴說。「下次別再刻意隱藏關鍵情報──」夏羽講到一半就噤聲。幾乎在同個瞬間,端端忽然抬起頭,開始準備茶水。王師婕在數秒後翩然走進別墅。李少鋒不禁皺眉,暗忖夏羽和端端幾乎在同時察覺到王師婕靠近,表示有某種修為以外也能夠察覺的特徵,讓王師婕在更遠處也能夠聯繫端端。「羊姊怎麼了?」夏羽像是不在意這點,急切詢問。「她的運氣很好……方才服用的並非特級軍糧丸,大概是殲滅軍仿造製作的藥品,效果較弱。如果真是特級軍糧丸,能否救活就是五五之數。」王師婕說。「所以羊姊沒事了?」夏羽嚴肅追問。「依照她的修為只要靜養幾周即可徹底復原。」王師婕說。「太好了……」夏羽如釋重負地垮下肩膀,瞥了眼李少鋒,隨即快步閃出別墅,前往倉庫確認慕容羊的情況。「非常感謝。」李少鋒同樣鬆了一口氣地低頭說。「你們救了端端,因此我也救了慕容羊。恩情就此兩清。」王師婕淡然說。這麼說起來,殷示爵不久前去追的真氣源就是端端,途中又遇到王師婕,被打昏後搬回此處。雖然是誤打誤撞,如果己方沒有纏住謝鐵廓,讓他搶先追到端端確實是凶多吉少。李少鋒理解到前因後果,切換心情準備開始交涉。「在此見過王姊。」殷示爵端正神色地行禮說。「以前說過不能夠帶朋友吧。」王師婕說。語氣帶著責備,就像在教訓不懂事的孩子。「非常抱歉,不過事關重大,必須向王姊報告。我日前承接委託,擔任哈德貝恩會議參加者的護衛,搭乘豪華郵輪前往狂濤派的根據地『樂園』,在郵輪遇到使用『十大絕毒』的女子,名為安努舒卡・桑沙爾。」殷示爵說。「……確定嗎?」王師婕的眼中閃過訝異,正色詢問。「安努舒卡的用毒手法確實與您有著相似之處,而且試圖以絕毒讓豪華郵輪的全體乘客喪命,我恰巧在場,即時阻止她施放。」殷示爵從懷中取出裝有「百年默」的玻璃方盒,謹慎放在吧檯。王師婕低頭注視著盒中的斑紋小球,片刻才輕聲嘆息。
中文片名:穿越吧!不思議少女日文片名:不思議の国でアリスと類型:童話改編、微科幻產地:日本製片:P.A.Works發行:松竹代理發行:回歸線娛樂主演:原菜乃華、米卡.皮尤原作:路易斯.卡羅監督:篠原俊哉編劇:柿原優子片長:95分鐘上映日期:2026年03月06日
大家好,在下貓皮。本來前兩個星期才剛寫完一篇關於《祈念之樹》的心得,依照貓皮平時的更新頻率,下次和各位看倌碰面應該是我打混一個月之後的事了。不過這次,卻突然冒出了一部讓貓皮很感興趣的動畫作品—《穿越吧!不思議少女》,使得貓皮也想要提前上工。
aaa1357932 給 大家:
各位有空可以來我家看看畫作或聽聽我的全創作專輯!看更多我要大聲說昨天06:05

春神來了怎知道?以「花」為主題撰寫日誌
分享與花的聯想、回憶,或日常點滴...等等
與巴友一同感受春季♡˖꒰ᵕ༚ᵕ⑅꒱

以花語、捧花...等與「花」有關的元素撰寫小說,
與巴友和筆下的角色們一同感受春季美好(⸝⸝⸝´꒳`⸝⸝⸝)

以「花」為主題繪製插圖,與筆下的角色一同享受春暖花開
與巴友們分享吧~

將Cosplay融合「花」元素,或以「花」為主題出角
和巴友分享你的美照吧(ෆ`꒳´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