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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伍、龍神(下)「現在我是要馬上睜開眼睛,還是聽他繼續表演?」當時年幼的我每當在上死黨的靈能力者修行課程時,總免不了因未能看到異象或展現出如漫畫、卡通中非凡能力而感到失望與尷尬,儘管最終還是會被對方用各種天時、地利、人何等這種似是而非的說法,抑或是我自己作為實習生力量未成熟等各種理由條件給說服(也可能是自我說服加上補償心理),然而,此次見「白龍神」的體驗給了我過去未曾有過的感覺。首先,還是免不了全身充斥的雞皮疙瘩。並非「白龍神」與我說話這種人與神接觸的突破,以及伴隨其而來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真有其事的周遭環境微妙變化,而是「白龍神」的嗓音即便略微低沉,如果我的耳朵正常,它與死黨的聲音根本是百分之九十五相似。講直接點,我認為所謂的「白龍神」根本就是我死黨偽裝的啊!若要說此次體驗有別過往,確實有進入新的階段、新的課程的實感,那麼這股看破但不知是否要馬上說破的尷尬,亦有別於過往的程度。先不說死黨或自己是否真具備或者說是覺醒了「靈能力」,之前興許可用各種反正也無法驗證的說法帶過,我亦逢場作戲、煞有其事般的配合演出;重點是那些事物「正因為無法驗證」,才使得氛圍甚至是兩者的「師徒」關係予以繼續維持。也就是說,假如是「明顯不過的欺騙」,那就不有趣也不好玩了。沒錯,小孩的世界就是這麼簡單直接。即便當時由於資訊落差,在感到半信半疑間,我還是把死黨的話跟修行都當真,然而,一旦知道虛構是建立在「明顯不過的欺騙」,這時候的孩童可是會忍不住想要戳破,抑或是出現負面情緒,例如惱怒、憤怒等表現。絲毫不會考慮到給予情面,就算是心思細膩如我。並非想要破壞彼此關係,也不是沒有想過後果,而是「戳破」對方這件事本身就是很好玩的一件事──畢竟對方不也是因為這樣才會裝成「白龍神」騙我的嗎?因此就在「白龍神」才剛講完自己是死黨的守護神云云之際,我便馬上睜開眼睛,準備來給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沒想到這一瞬間,冷冽的海風與不遠的海潮聲回歸,四周嘈雜一股腦兒簇擁,與此同時,死黨也睜開了眼睛,「白龍神」的聲音戛然而止。可能是眼睛重新適應光線,一時白光自眼前乍現,定睛細瞧才發現是反射鐵窗的陽光所致,不過剛才死黨的反應跟樣子我可沒有漏看。不只幾乎和我同一時間睜開眼睛,嘴唇貌似也停下了動作,當然其中最重要的是──「白龍神」退駕了?當時我是沒有想到神明退駕這種民俗用語,腦中只有滿滿「抓到你了」的成就感跟得意,只是,方才數秒間似乎還遺漏掉什麼,為此留下一股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對,違和感。這也是此次第三門課接觸「白龍神」,除了認為神明的聲音是死黨所裝之外的感受。事實上,撇除尷尬跟自圓其說,第三門課之前的課程亦有過這種感覺,尤其是在第二門學習《九字真言咒》的結印課程的時候。當下確實什麼都沒有發生,在唸誦完九字真言、雙手結印,推送出最後靠意念集中的「力量」後,僅有遠處飛鳥自屋頂飛起、陣風吹過,天空如一蔚藍,但是,一股從體內而生又消逝,貌似存在過又像是錯覺的某種「過程」,提醒我其中存在「真實」成分的體感,就如這次接觸「白龍神」一樣,轉眼瞬間掠過全身。此般微妙無法捉摸,卻也無法證實它沒有、不存在,頂多只能解釋成「曾經來過」吧?──對,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曾經來過?幾乎同時睜開眼睛的我與死黨,就這樣不知道是尷尬還是不曉得如何收尾的面面相覷。我是連最一開始想要戳破對方的好玩心態一點也不剩的眨眨眼睛,而死黨則是從頭到尾瞪大雙眼直盯著我,搞得好像我破壞了什麼很鄭重的儀式,理應接受如此沉默的責難。的確,不管是逢場作戲還是玩樂來講,以現在的話來說,我的確是破壞體驗的那個人,被責怪、惹人生氣是很正常的;然而,隨著死黨死瞪著我的時間拉長,一種未曾有過的詭異感隨著海風爬上我的全身,刺痛、搔癢著每寸肌膚、每個神經,最後經過脊隨爬上腦門,使我頭皮發麻。相比剛才的「白龍神」,死黨如此舉動勝過前者甚至是過往以來各種所謂的「體驗」。我發現自己竟然連想要出聲說些什麼、反駁什麼的膽量也無法提起,宛若一頭弱小的野獸被牽制住行動,用繩索套住脖子,只能透過表情跟眼神表現出求生意志。此時我才猛然發現,方才閉上眼睛時,我懷疑那無從證實、無法捉摸的「白龍神」正是真實存在、自己所熟悉的死黨;但此刻眼前瞪視我的人,我卻無法證實他正是真實存在、自己所熟悉的「那個死黨」……隨著這股矛盾而來的是無以言表的懼怕,彷彿現在的死黨才是真正被「白龍神」上身的狀態。剛才「什麼東西曾經來過」的感覺才是真正的錯覺,死黨的守護神「白龍神」其實從頭到尾都在,不曾離開過。見此,雖然喪失了言語能力,本能還是驅使腎上腺素讓我想要逃離了,只不過,就在我起身準備離開之際,死黨開口了。「為什麼沒有聽我的話閉上眼睛?」「哈?」「我問你為什麼要睜開眼睛?」縱使心裡明白,更可說認定這一切就是一場鬧劇,但沒遵守遊戲規則,也能稱之是儀式規則的我依舊難辭其咎,頓時的語塞很快就蓋過幾秒前的異樣跟懼怕感,尷尬重新壟罩在兩人之間。差別在於此次引發如此局面的是我本人,這下更使我無地自容到想直接朝海邊狂奔。得承認當時的我雖然愛玩,也與同儕相處沒有隔閡,骨子裡卻保有內向膽小的性格。很多人說我外冷內熱,確實也是這樣,只是這亦是跟我熟稔後才會有的互動感想。更深層的內向膽小說實在話,別說是其他人,就連與我在一起時間最久的死黨也不曾聽我提過,肯定更沒見我表現出來過。因為絕大多時候,我都是跟著行動派的他同進同出、一起玩樂的。也就是說,很多放得開的場合都有他在場,要說是因為他讓我逐漸忽略掉自己有內向膽小的一面也不為過。然而,久而久之也是會有觀察比較敏銳的同學笑稱我是死黨的跟屁蟲,或是身旁的「老二」。總之我想講的就是──如此的相處模式,長久下來無意識形成了位階關係。簡單來講,對方講的話我幾乎會聽從、跟隨、難以拒絕,或者是像現在一樣,像大人罵小孩、雇主罵職員,使我產生面對權威般的畏懼。可是這一天或許認為自己明顯被對方玩弄欺騙,加上位階關係下積累的情緒,死黨那副不悅質問的態度終於點燃了我頂撞回去的勇氣。「為、為什麼不能睜開眼睛?那明明就是你的聲音啊!『白龍神』根本就是你裝的,少騙人了!」我知道第一句絕對是為自己破壞規則開脫的強詞奪理,而接下來指出死黨裝神弄鬼的話也讓對方惱火了,儘管是沒有到徹底暴怒的地步,明顯看得出那副不耐煩及無奈。「就是你睜開眼睛『白龍神』才跑掉了啊!那也不是我的聲音好嗎?」「屁啦!聲音跟你這麼像。什麼睜開眼睛就跑走,神明……守護神這麼怕人嗎?我有看到那一瞬間你嘴巴也停了,根本就是你在那邊演!」我不甘示弱的繼續回嘴,氣氛可說越發火爆。不過這時我也突然回想起剛才忽略的某個細節,以及伴隨某個東西出現的異象。不……我不確定那是異象還是自己看錯了,可是一旦加在一起毛骨悚然便油然而生,期間死黨仍然不放棄也不耐煩的回話。「沒有怕人好嗎?這是說好的條件。再說你根本也看不到神明鬼魂啊!就算請祂們出來講話你也聽不到啊!所以才得說好某種條件,祂現身時才能讓你感受到。」這時的我因在氣頭上,同時回想當時的異象搞得有些心不在焉。即便如此,對方的話在我聽來根本就是辯解,豈料死黨還是不死心。這次只見他摸了摸自己脖子,示意要我看向他咽喉的地方。「你聽不出來嗎?喉結的聲音。『白龍神』的年紀比我們大,所以有大人喉結的聲音,聽起來應該也比較低沉吧?現在我講話很明顯跟他不同──」接下來我們倆的對話沒有以往的默契、共識,亦沒有交集,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麼會知道「喉結」這個名詞的,大概是聽大人說過吧?總之就是男生隨著年紀增長,喉嚨會長出一顆讓聲音變低沉的……構造?說真的,這一點還真有點說服了我,但其實我知道自己是不想破壞跟死黨的友情,精神被這麼折騰也不願意再吵下去了。事實上,氣氛也奇妙的從最初的火爆,不知為何變回普通的拌嘴,最後更誇張的像這件事從來不曾發生過一樣,兩人就這麼各自回家去了。什麼靈能力者修行、師姐、白龍神,很快的被我們拋諸腦後。一開始的目的簡直就如新到手卻不如預期的玩具,被我們遺棄在那塊有著一棟門窗深鎖、正正方方的民宅,不自然的白色水泥空地上。畢竟尋求與爭執的主題沒有答案也沒有結論,不如回歸現實,或可稱之為轉移焦點。小孩子的興致焦點很容易就可以轉移掉的,有時當然也涵蓋事情的結果、問題的答案。然而,我們想得太簡單了。不,應該是只有我認為這一切要船過水無痕實在是太天真了。幾天後的放學路上,我看到幾輛警車朝堤防的方向疾駛而去,那裡是死黨住家的方向,當下我沒有想到其口中「師姐」所住的那棟奇怪住家也在那個區域。隔天下午放學我再次前往死黨家遊玩,才得知前一天所看到的景象背後原因。「師姐死了。」我們兩人一樣坐在死黨家的屋頂,有一句沒一句聊著,順便做著靈能力者的修行,沒想到在一陣短暫的空檔,死黨竟突然脫口而出這句話。一時之間我停下正在結印的動作,遠處樓房屋頂上停駐著鳥群、天空同樣蔚藍,場景彷彿時光倒轉回初次上第二門課的時候,僅差別在尚未結印完成放出「力量」,以及回想起幾天前不算愉快的回憶;還有同樣是那一天所遇到,不知如何描述的異樣感亦在此重新回歸。就連沉默也同樣複製貼上壟罩彼此之間,但我認為不能稱之為尷尬,眼前更多是隨著師姐死訊而來無法忽視的詭譎,同時帶來跟那天一樣,最後促使我想要逃離的──懼怕。期間,一陣強風吹過,明明是夏天午後卻帶來海風的冷冽,我跟死黨盤腿坐在屋頂上,重心理所當然是四平八穩,然而,「掉下去」的念頭竟沒來由而生。很快我就發現並不是怕自己被強風吹落,而是懼怕身後的死黨將我推落。沒有很明確的因果、理由、動機等支撐我這股妄想,就只是主動觸發的「直覺」提醒我生命可能遭遇威脅,當然我不能坐以待斃,因此立刻轉頭看向坐在斜後方的死黨。與此同時,那天的回憶又如走馬燈於腦中跑過一輪,最終停留在某個名詞上。「怎麼了?」帶有成年男性喉結的低沉嗓音──白龍神。「沒、沒事……你說什麼?」沒想到一切如常,根本沒有威脅生命的情況,死黨的樣子亦如一分鐘前神態自然。儘管現在我才注意到對方方才提及師姐死訊時,語氣貌似沒有任何抑揚頓挫,宛如在講一名跟自己毫無關聯的人。當然,我不曉得死黨與其母親所熟悉的「師姐」交情如何。可能只是伯母和師姐比較熟也說不定,但我知道這種想法根本無法說服自己。──想逃離。這股念頭再次湧現,因而再聽聞死黨重述師姐死訊後,我便表示時間已經不早了可能要準備回家,接著爬下木梯。據死黨轉述伯母所知道的情況,那名師姐貌似上吊自殺在自己的房間裡。之所以昨天被發現,則是因為炎熱的天氣使得屋內飄出屍臭,讓原本就無法忍受古怪氣味,也對該民宅已多日無人進出感到納悶的附近鄰居報警。爬下木梯過程中我反芻著「師姐」的死,卻也在雙腳重回實地後全身立刻毛骨悚然、如被潑了整身冷水。因為我不只想到既然都飄出屍臭味了,加上鄰居表示該民宅已多日無人進出,那不就代表那一天我和死黨前往那裡時──師姐就已經上吊自殺死在裡面了?接著當日回憶又特別強調自己的存在感般的重現眼前。忽略的某個「細節」,以及伴隨某個東西出現的「異象」;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無法捉摸、沒有答案也沒有結論的無謂爭執;還有,「白龍神」曾經來過。那天是,今天、不,剛才也是!就在我收起兀自獲得的「答案」,確定死黨也已經下來,轉頭看了看門口表示自己差不多要回去同時,眼角忽瞥見一道亮光,下一秒竟發現原來是死黨不知何時手上多了把鋤草刀,而那道亮光正是刀刃朝我揮來所反射出的陽光。「你、你在幹嘛啊?」所幸我反應快速,命大閃過那如死神的鐮刀,不然今天各位也聽不到這則故事了。只不過就跟那天一樣,雙眼猛然瞪大、神情憤怒的死黨沒有說話,自始自終就只是沉默的直盯著我,接著把敲到地面的鋤草刀重新舉起,對我的驚恐提問置若罔聞。方才的刀刃寒光亦又倒轉我的記憶回到那天睜開眼睛時,一道白光自眼前乍現的經過。沒錯,那是反射師姐住處鐵窗的陽光所致,但事實是,陽光消逝後,從中所出現了被我當成是錯覺,那個帶來毛骨悚然的「異象」。那時候,我似乎隱約看到鐵窗反射出一道人影。由於我面對著鐵窗盤坐,因此說明它反射出的人影不是在我跟死黨之間,就是在我身後;毫無疑問,正是後者!重點是──那道人影是漂浮著、搖晃著,彷彿隨著冷冽的海風晃動,至少我可以確定沒看到祂扎扎實實的站著。難道那是「師姐」?而我們正對而坐的門窗裡的那個房間,正是師姐上吊自殺的房間?為什麼她要上吊自殺,又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身後?出現在我身後到底又想做什麼?那名師姐跟所謂的「白龍神」又是什麼關係?假如「白龍神」真的出現過,為什麼會和師姐同時出現?既然那天師姐就離世了,理所當然我見到的就是師姐的鬼魂,那麼……「白龍神」到底是神,還是鬼?一連串的思緒片段已經令我超出負荷,沒想到眼前竟然又上演死黨失控拿刀砍向我的景象。這時我才知道腦袋一片空白跟千頭萬緒是可以並存,甚至是瞬間切換的。簡單來講,就是當下腦中一堆想法,可是就是拿眼前的情況毫無辦法。最終在不斷閃避、呼喊無果後,我已經完全確定眼前的死黨已經不是原來的他,而是被「某個東西」附身了。不管是師姐還是「白龍神」,反正接下來我不逃就會死在他的刀下,即使不死也會受傷。同時我也透過觀察死黨的表情變化,認定了對方根本不願收手也不想對話,而且──殺意堅決。即便那張瞪大血絲雙眼下的是不斷喃喃自語的嘴,我始終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只知道──低沉且似死黨原本的聲音。我跑走了。就跟那天一樣。差別在於那天沒有付諸行動,這天我連腳踏車也沒牽就飛也似的跑回家了。「死黨被附身了」,這可謂自我修行以來種種體驗中再明確也篤信不過的答案,也是第一次感到最清晰也明確的結論。回到家後我還有點擔心對方知道我家在哪裡會追上來,還好沒有發生,然而我也不敢將此事告訴家人。原因我不確定,應該是像「觸碰到某種禁忌」一樣,講出來或許會獲得諒解跟協助,就是免不了比遭受生命威脅還要難受的責難。小孩子的邏輯就是這麼奇妙。事實上,這種情況下多數大人也可能會選擇隱瞞。因為講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吧?我不曉得,只知道隔天於學校和死黨碰面時,對方竟表示對拿刀砍向我的事完全沒有記憶,僅質問我怎麼突然跑回家了,卻也想不起來我是什麼時候回家,手上怎麼會拿著放在木梯旁的鋤草刀,還以為是我們倆在玩。不不不,這一點也不好玩!我得承認之後的一段時間看到死黨就感到懼怕,不管是在學校還是放學後的邀約,我不是婉拒就是刻意保持距離,就連對方一直提醒我去牽的腳踏車也表示直接給他也無所謂。我得觀察死黨是否還有異樣,以確保自己的人身安全。不過,死黨坦承相信自己可能真的被附身這一點使我多少感到安慰。當然他是比較相信是「白龍神」上身,而非師姐,可是這邊卻又解釋不了為什麼他的守護神會拿刀砍我。因為那天對祂不敬嗎?無法捉摸、沒有答案、沒有結論,繼續談下去只會爭執,最終不了了之。微妙的是,之後一段時間,不管是關於「白龍神」還是師姐的事死黨也沒有再提,隨著時間沖淡,我跟他的距離亦慢慢重新拉回。從此即使我對死黨所教的那些靈能力者修行課程半信半疑,但也相信真的有鬼神的存在了,而且……祂們會附身在人的身上。當然是附身,不然根本解釋不了「白龍神」的聲音會和死黨的聲音如此相似了不是嗎?還有同樣閉上眼睛的他,為何能夠跟我同一時間睜眼並停下嘴巴?這也是我前面所提到所忽略的「細節」。畢竟被附身的人,裡面的「存在」還是透過肉身主人的嘴跟聲帶說話的,因此聲音相像好像也是理所當然,這是我的理解。這邊自然要再提到一下。死黨雖然之後一段時間沒有再提到師姐跟「白龍神」,但於某場遭遇中還是又重提起這樁往事,使得「白龍神」重回我們的生活中。誇張的是,這次他竟然表示要介紹另一名「青龍神」成為我的守護神,當然這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有機會的話會再細講。而在此「白龍神」事件後,我和死黨,不,或許該說是只有我個人所遭遇的恐怖體驗,便是晚上垂釣撞鬼的那件事。巧合的是,提案者又是死黨──被某種東西偽裝成的死黨。也許我一開始根本就不該答應成為什麼「靈能力者」的實習生的,現在我才想起死黨所教授的《九字真言》不但是真實存在,也可以用來護身抵擋邪靈,只是還是那句話──當下腦中真的會一堆想法,可是就是拿眼前的情況毫無辦法。
又完成一堆報告了,真是順利呢~-----------------------------------------------------------------追兵暫時退去,寧瑠和季湊了過來。「你們也太狼狽了吧」寧瑠指著明日奈背上的大麻布袋,好奇問道。「話說,那個是什麼啊?」「那個啊…」為師眉頭一皺,怒臉直接蹦了出來。「就是讓為師倒大楣的傢伙」「咦……」看得出來兩位心中還有很多疑問,但現在不是安心敘舊的時候,轉身躲開季的熊抱,各位,上飛船囉~「轟隆隆……」引擎啟動上沒有出現任何問題,大概十秒的時間為師就完成了全部緊急起飛程序,唉,熟練地讓人心疼啊。萬事俱備,可以起飛了,駕駛座上的為師轉頭向後大喊。「大家,抓穩囉!」「抓好了」雖然學生是這麼回答的,但是每個人都只是隨便拉一個手邊的東西……寧瑠那個手提著裝著海盜老大的布袋,用腳去勾床板是怎麼回事啦?算了,保持平衡這種事情對女僕部的學生來說大概比吃飯喝水還要簡單,平衡感差到不行的我還是不要多管閒事好了。「起飛!」「轟―」後燃器開啟,太空企鵝號一飛沖天,帶著我和學生們離開這充滿罪惡和死亡的索多瑪之城,曾經給學生造成麻煩的防空系統已經被完全癱瘓了,我們可以大搖大擺地和星球軌道上太空艦隊會合。「太空企鵝號呼叫光之燈塔號,這裡是老師,我回來了」光之燈塔號上,我的呼叫透過通訊器傳遍整個艦橋,坐在艦長座位的優香更是激動地跳起來。「老師!」「優香,好久不見,我回來了」「老師,你這次真的太誇張了…算了,回去再說」優香本來要開始施法了,一旁的千尋趕緊轉頭擠眉弄眼,提醒優香現在不是時候。「收到」為師的泰坦級貨船和海軍突擊隊的女武神運輸船加入了海軍特遣艦隊的編隊中,原本分散開來提供空中掩護和制空權控制的大黃蜂戰機也重新收攏回到主力艦周圍,準備回家囉~奧克薩拱衛者號上,神諭快速掃了幾眼參謀交給她的戰況總結,滿意的點點頭。「所有艦船,這裡是指揮官,任務完成,準備回家」由北極星護衛艦帶頭,整個艦隊繞著星球轉一圈,原路返回他們來時的蟲洞,這個轟轟烈烈,把海盜之城掀得底朝天的特別軍事行動就這樣結束了,返程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傳聞中的海盜主力艦並沒有出現,不知道是不是海盜內部也發生了什麼……「長官,我們到蟲洞了」「讓所有飛船依序通過,保持警惕,我們還沒脫離危險」把命令交代下去之後,神諭推了一下面具,突然起身要走出艦橋。「艦長,指揮工作暫時由你負責,我要去處理一件事」「好的,交給我吧」護衛艦的艦長只覺得神諭想去休息,沒有多問就接手了工作,而神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鎖上房門,開啟指揮官專屬的通訊頻道。「…老師?」「是我」太空企鵝號上,正在開著飛船排隊的為師接通通訊。「我有點忙,但是怎麼了呀?」「你…抓到了一些重要人物?」「嗯…」我回頭瞄了一眼被寧瑠掛在牆上的麻布袋,心中冒出一些疑惑。「或許吧,你怎麼知道的?」「用猜的~」神諭嘻嘻一笑,在『老師』面前,她總是覺得自己可以不嚴肅一下。「好啦,線人告訴我,夜魔的老大似乎失蹤了,我猜跟你有關?」「聰明啊…」我驚嘆於這個年輕女孩的聰明和敏銳的直覺,但是,為師的直覺也是很敏銳的。「但是,答案取決於你想要做什麼,所以,你想幹嘛?」「他可是犯罪帝國的地下皇帝耶,當然有很多事情是我們想知道的」「聽起來很合理…」我頓了頓,說。「不過,我也有些問題需要弄清楚,有些事情……下次見面的時候再說」「了解了」神諭推了一下面具,說。「期待下次見面」通訊結束,神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思考了好一會兒,手在通訊清單上不停滑來滑去。「好像…該休假一陣子了」
第三十六幕:無所適從的情感建箴曾無數次想像過這樣的場景。那是理所當然的吧?自己只是普通的青年,也會對異性產生興趣,對於愛與被愛的情感有所憧憬。若不是理性無時無刻提醒他收起不切實際的幻想,又有誰不想聽到喜歡的對象嚅囁輕聲地傳達對於自己的情感呢?建箴不太瞭解那些事情,雖然和女生相處的機會無論在現實或遊戲中並不算少,然而建箴卻不曾想過那樣的情景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遊戲外的自己是個平凡的正常人,儘管不至於難看到讓人退避三舍,卻也遠遠不到能夠靠長相擄獲他人芳心的程度;遊戲裡的自己則是長時間沒有更換的全罩式頭盔,若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建箴很難相信有人會對這樣的外觀傾心。雖然倒也沒有想著惹人討厭,但建箴一直以來都覺得,應該不會有人會出於外觀的理由喜歡上自己,或許該有一段長時間的認識、抑或者是交心的過程,總之不可能是什麼一見鍾情的發展。建箴也明白,自己並不具備優渥的外在條件,既然如此,想收穫異性情感最直接的方法就只得是由自己主動與對方進行交流,向自己感興趣的、喜歡類型的女生表現積極的態度。那麼,下一個問題來了。自己究竟喜歡什麼樣個性的女生?這問題並不是在逃避,相反的,建箴相當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在認真思考過後,建箴卻得出了一個鬱悶的結論,那就是自己沒有具體所喜歡,或者是足以成為追尋目標的條件。他不介意對方的外觀平平無奇,因為自己的模樣也好不到哪去;他也不介意對方一些個性上的小缺陷,因為自己同樣不算是個特別好相處的人。或許在看待事物的價值觀上多少會有些歧異,但真要說的話,建箴覺得那種事隨處可見,從來都不只限於尋找喜歡對象的時候。籠統來說,建箴會去試著去喜歡、去理解對自己抱有好感的人,也試圖去回應那些情感。但自己並沒有辦法明確表達清楚,想要挑選擁有怎樣條件的人當對象,以及希望對方擁有那些特質。儘管也不是飢不擇食完全不在意對象,但建箴確實覺得只要對方願意與自己相處,能夠和自己談得來,覺得和自己相處還算愉快,其他的條件自己都能夠適量的去調整和放寬。當沒有任何主見時,「隨緣」便是個相對安穩的答案。畢竟未來的事情無人知曉,而關於異性情感的問題也確實是勉強不來的事。誰知道會不會哪天因為一些因緣際會的巧合就偶遇了未來將和自己攜手度過下半輩子的對象?會不會因為突然間的某個念頭,原本平凡無奇的生活就產生了新的轉機和改變?有些事情也就是抱個期望,並不敢真的奢求太多,但建箴的確想像過,如果某天真的有位女生喜歡上了自己,認真地向自己表白,那自己該怎麼辦,要如何去回應那樣的情感。而如今,她就在自己眼前。就算面前只是遊戲中虛擬的角色人物形象,但除去遊戲之外,冷雨冰確實向自己認真表達了「喜歡」的情感。不是朋友之間那種默契相投的喜歡,也不是那種對於公會夥伴之間的合作情誼,而是男女之間獨有,那令人感到難為情、卻又令人感到臉紅心跳的異性情感。建箴可以篤定,只要是感情觀正常,對異性懷抱憧憬的同年齡男生,不可能有誰能在這種情境下內心還毫無任何波動。原本自己心中就有好感,卻因為顧慮太多所以遲遲不敢主動開口詢問的對象,突然間有一天反過頭來向自己告白的情景,建箴只在某些言情小說的橋段裡看過,也覺得那只是出於劇情需要所編寫出來的故事和台詞互動。就算遊戲中互相傳遞彼此情感愛意的情侶從來都不少,在眾人面前打情罵俏、你儂我儂的玩家也經常能見到。然而建箴卻難以想像自己也會經歷與故事中主人公相似的表白場景。建箴沉默了。冷雨冰並沒有催促自己答案,現在換成她靜靜地等待著。建箴的內心激動,對於冷雨冰的告白,他甚至感到受寵若驚。就算曾經想像過,但那依然是一種無所適從的情感。雙方都是不擅長將內心想法情緒直接表達出來的個性,也正因為如此,建箴明白說出這句話必須經歷怎樣的決意、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所以,建箴同樣想以最認真的態度,去回應冷雨冰的決心。「可以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思考嗎?」在極短的時間裡幾經考量,最後他提出了這樣極度煞風景的答案。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更不是在試圖婉拒。其實他心裡明白,這樣的機會大概不可能會有第二次了,只要點點頭簡單的回答一聲:「好」,他們馬上就能夠成為名義上的遊戲情侶。但為了認真回應冷雨冰的心情,他需要更多時間去沉澱屬於他們彼此之間的答案,而不只是用一句草率的回答便帶過冷雨冰的心意。建箴所想的不單只是遊戲中的事,至少他不認為冷雨冰此處表達的情感只是流於表面對於遊戲角色的喜歡,而是牽涉到更多關於現實中對於自己的情感。網路遊戲的世界只是一種連結、一種讓他們能夠更快找到彼此的媒介。遊戲中所創建的角色,也只是屬於玩家本身一小部分的投影。他希望能認真面對這個情感,所以他無法給出乾脆的答覆。冷雨冰的心情自己已經知曉,但就算心裡從最開始就已經有了答案,但建箴依然決定先不要過於貿然地答覆,而是先讓冷靜下來沉澱自己的想法,也讓冷雨冰再認真想清楚,她是否依然決定將那樣的情感託付給自己。思緒,試圖朝自己所無法確認的未來延伸。「我……」冷雨冰欲言又止似乎還想講些什麼,但支吾了幾句以後,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說不定在冷雨冰的心裡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可能她曾想過成功的可能性,也做過被狠狠拒絕的心理準備,唯獨沒有想到最後會冒出必須一周後才會揭曉的答覆。等待是件糾結的事,明知只要時間一到答案就會揭曉,但內心卻仍會隨著等待時間的拉長而躁動不安,腦中會開始產生各種奇怪的臆測和聯想。在此時不給出明確的答案,實際上對於雙方都是一種折磨。時間不等人,有些答案卻只能藉由時間去回答。文字中的自己,從頭到尾的態度都表現得相當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無情,但建箴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剛才那瞬間的究竟有多麼浮躁,情緒有多麼混亂。懷疑、驚奇、不安、喜悅、興奮、猶豫、期待,所有的情緒隨著心搏地加速一股腦地全部灌進胸口。建箴從未經歷過這種事,從來沒有女生向自己講過這種話,對他來說那就是在這世界上活過了二十歲第一次體會到的情緒。他呼出一口氣,佯裝鎮定,超量負荷的情緒使他的呼吸急促、緊張地發顫。他嘴角上揚,若不是殘存的理性始終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不然他都可能會從椅子上彈起來,做出一些令室友難以理解的行為。建箴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處理這樣的情緒,那並不是在自己的理解範圍能夠瞭解的事情,建箴愣愣地看著螢幕,意識卻並沒有在畫面上停留。「不過我還是很想問一句,為什麼是我?」自己不是木頭,也能夠從和冷雨冰的長時間相處過程中隱約感覺到她對於自己的異樣情愫,所以建箴多少也預想過總有一天發生這樣的事情,只不過這一天來得實在太快,比自己預想地突然太多。他本就不是一個自信的人,雖然冷雨冰的告白讓他感到高興,但他並不會就此被喜悅的情緒給完全沖昏頭腦。就算冷雨冰所說的內容再怎麼荒唐,建箴還是想聽聽看她會打定主意向自己表白,訴諸感情的理由。究竟是出於本心的想法,又或是由於其他理由而一時衝動所做出的情緒發洩。如果她真的是出於一時衝動所做出的決定,這一個星期的時間也足夠讓她冷靜下來重新思考和評估,是否真的要和自己這樣的人結為伴侶。建箴本以為冷雨冰會因為自己提出的問題而愣住,又或者是和剛才同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結果聽到這個問題時,冷雨冰卻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地給出了回答,就像是在考試時剛好遇到了前一晚從參考書上複習了許久的題目,她的態度坦然,彷彿就此鬆了一口氣地,輕笑著用略帶揶揄的口吻反問:「那麼,為什麼當初阿風會找到我?」同樣是一個簡單的問題,然而這個反問,建箴同樣無法回答。是和紅沐學壞了嗎?建箴笑了笑,冷雨冰的反問,其實也算是間接回答了自己的問題。「我應該講過用問題回答問題不是個好習慣。」「呵呵,那也是跟某個笨蛋會長學的。」冷雨冰似乎又變回了自己所熟悉的模樣,不是強顏歡笑,也不是為了將自己的情緒阻絕在外,她表現的相當輕鬆,就像是平靜的日常,彷彿突然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談起一些無關緊要的玩笑話。認真地說,那的確是建箴最希望在她身上見到,安心且純粹的那一面。儘管明白這樣的想法摻雜著部份私心,但建箴確實很喜歡她高興時的模樣。尤其是在看過她將一切阻絕在外,封閉自身內心的那面之後,想要為她做些什麼的念頭就始終縈繞在心中然而建箴也始終擔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夠待在她的身邊,自己有沒有能力讓她敞開心扉。說來慚愧,大部分和她現實相關的麻煩,以及她在現實裡造成的情緒低落的主因,建箴都無力解決。自己能夠為她所做的,就只有最基礎的陪伴和傾聽,但那種事情並不能完全從根源上解決冷雨冰的問題,只能夠在她願意和自己交談、向自己傾訴的時候,給予她心靈上暫時的避風港。現實中自己並不能幫到她什麼,如果冷雨冰不打算接受自己的話,自己同樣也無能為力。正因為如此,當冷雨冰願意給予自己聯絡方式,願意和自己談心的時候,建箴毫無疑問是開心的。因為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夠一點一點地瞭解她的想法、才能夠緩慢緩解她那陰鬱的情緒。建箴始終不敢過於深入冷雨冰的內心,他擔心如果貿然接近冷雨冰的內心,冷雨冰只會將他視為貿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而反射性地離的更遠,更或者直接消失在自己面前。然而當自己還在煩惱應該要怎麼辦才好時,卻是冷雨冰先向他伸出了手。本來那個一時興起而認識的路邊小小遊戲新人,他們的相遇只是場偶然的意外。就算自己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為了尋找公會的新人才和冷雨冰,但如果當時他們其中有一人當時只把對方當作奇怪的傢伙掉頭就走,或許屬於他們的未來,只是一場萍水相逢的歧路。為什麼自己會找到冷雨冰?沒有為什麼,沒有原因,也沒有理由。是機遇、是巧合,也是屬於他們之間的緣分,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和相處就是這麼奇妙,你永遠不知道在生命中會遇到怎樣的人,自然也說不明白,你究竟會為怎樣的人而傾心,會喜歡更甚至愛上某個你原先根本不熟悉或者不認識的人。搞不好冷雨冰也不清楚,她究竟從何時開始對自己產生了別樣的情愫,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才喜歡上了這樣一個在感情上既笨拙又遲鈍的傻子。「……好吧,一周後我會給妳答覆,所以妳還有一周的時間可以後悔。」建箴提起了需要再次考量的事,這似乎像在用糟糕且溫吞的態度給冷雨冰打預防針,勸她知難而退做好心理準備。然而這一次,冷雨冰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聲回了一聲「嗯。」隨後跟上了一句:「我等你。」便平靜地登出系統下了線。和驚慌失措的自己完全不同,她離去前的態度充滿了決意。當晚,建箴再次感受到了失眠的困擾。只不過這一回,就和他的好室友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返回公寓途中,徐夜柏間歇又掉了幾滴淚,瑞梅克不曾說出半句勸慰的話,只是穩穩地抱著他。
小鳥兒太會忍了,瑞梅克巴不得他盡情發洩,可惜徐夜柏不願放縱,僅僅稍微將閘門開了條縫洩壓。
站在客廳中被飾鍊壓著不敢有大動作的徐夜柏真的累了,看著還在慢條斯理摺斗篷的情報局長,暗暗有些不耐煩,礙於無法單手拆卸臂側固定飾鏈的紫水晶別針,也不敢胡亂動作擔心摔壞飾鏈--金屬鍊體很結實,骨董寶石就不一定了--徐夜柏只好等瑞梅克替他卸下長四公尺重六公斤鑲滿各色寶石的金屬玫瑰飾鏈。
瑞梅克明顯意猶未盡希望他多保持一會兒目前裝扮,從逮捕大寄生蟲的現場回來,徐夜柏只想盡快沐浴消毒。
鷹巢酒吧的店內,沃爾頓一如往常的擦拭杯子,為開店做好準備。對普通市民而言,昨天晚上固然混亂,但是並未發生衝突流血,因此日子還是一如既往。伴隨門口的鈴鐺聲,一名頭戴黑帽的客人走了進來,奇裝異服的打扮,令人印象深刻。「不好意思,我們還沒開始營業。」「真是抱歉,我只是想在離開聖吉諾前,想喝再一次你們的調酒,這裡的酒真的很好喝。」古爾特坐上吧檯,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模樣。「您的事情辦完了?」「差不多,順利的話中午前就能離開了。」沃爾頓從櫃子上取下兩種酒,以特定的比例混合,放進特製的金屬罐裡,拿在手裡轉動手腕搖晃均勻,最後倒進專用的玻璃杯裡遞上。「請用。」古爾特喝了一口調酒,露出滿足的笑容讚揚道:「酸酸辣辣的,就是這個味道!以一個夜魔而言,你還滿會調酒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原本以為你會躲起來避風頭,那樣子我可就難找了。」古爾特一口咬定酒保沃爾頓就是影狼,令對方忍不住發笑,卻也沒有否認的打算。「呵呵,這裡是我的地盤,難不成還得躲躲藏藏?」它兩手撐在吧檯上,將臉貼近到能將古爾特一口咬爛的距離。「獵人先生,你是怎麼發現的?」「一開始是名字讓我起疑的,我在工黨那邊用的名字是瓦懷特,可不是什麼古爾特,而你在紙片裡寫的卻是我的本名,代表你曾經跟蹤過我,藉此得知了我的名字。」如同在敬酒般,古爾特舉起杯子說道:「而你剛才調酒的姿勢,讓我確信了這一點,不用手臂而是手腕搖酒,代表你的右手受傷了對吧?」「……您真是觀察入微,不愧是夜魔獵人。」沃爾頓咧嘴而笑,露出滿嘴兇惡的尖牙。「請修正,厲害的是我,大多數的獵人都是笨蛋。」沒有戰鬥念頭的古爾特又喝了一口調酒,潤潤喉後問道:「你是怎麼躲過聖水檢測的?」「聖水那種小兒科,只能識破孩童的偽裝,堂堂三公豈會受到影響。」「原來如此,長知識了。」「準備好受死了嗎?」雖然在店內處理屍體麻煩了點,但是只要在身上製造一點傷口,就能夠偽裝成夜魔闖入的跡象。「你已經輸了,影狼沃爾頓,不信的話就自己解除偽裝感受一下四周。」沃爾頓狐疑地瞇起眼睛,解除了頭部的偽裝,表情赫然驟變。方圓五百公尺內,充斥著大量尖銳而濃烈的殺意。「你這傢伙,是什麼時候!?」陷入慌張的沃爾頓,發出動物般低沉的警戒聲。古爾特搖晃杯中的調酒,泰然自若的回答:「選舉季節一到,候選人為了拉票就會變得很積極呢──進來!」他一聲令下,大批工黨志士立刻闖了進來,舉起手中的槍械瞄準沃爾頓,領頭的山姆直接發難:「萬萬沒想到這麼多年來,該死的夜魔一直藏匿在我們周遭。」表情因憤怒而扭曲變形的沃爾頓,解除身體的偽裝,露出凶險的漆黑外貌,似乎準備來個魚死網破。古爾特趁著山姆說話的空檔,一個低姿向後翻滾,退到了安全的位置。無所畏懼的山姆抬起右手,示意其他人預備射擊。「我代表天主和聖吉諾的人民,對你降下制裁。」「該死的傢伙──!」果斷放棄戰鬥的沃爾頓,忍著子彈的痛楚強行逃出酒吧,結果一來到街上,就立刻遭到無數的槍口狙擊。街道上全是指向酒吧方向的槍口,甚至連屋頂都有,方圓五百公尺內全部都是工黨的人。古爾特冒著被殺頭的風險,前去官邸拜訪氣急敗壞的工黨志士,雖然差點被從窗戶給扔出去,但在聽到已經掌握夜魔的確切位置後,山姆還是做出了明智的判斷。大量無處宣洩的憤怒,化作子彈打在沃爾頓身體,不斷削去他的血肉。槍林彈雨的襲擊下,無所遁形的沃爾頓,當場被打成了蜂窩。即便如此,維持挺立姿態的它,仍然沒有倒地,野獸般猙獰的臉龐,甚至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因為在最後一刻,它品嚐到了最美味的鬥爭氣息。聖吉諾的城門口處,在此等候已久的莎莉娜,下馬走向率隊歸來的副市長傑利諾。「阿博特女爵,您來得正好,關於那群準備謀反的工黨份子……」將郊外聚集的武裝集團制伏以後,副市長等人才發現對方只是群普通的鄉間野匪。「副市長,感謝您的配合,才讓我們成功逮到了夜魔。」「啊啊……哪裡哪裡,作為天主虔誠的信徒,這是應該的。」不明所以的傑利諾,迷迷糊糊的接受了表揚。此時遠方出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從另一頭出城的。「古爾特先生,我快被甩下去了啦!」趴在馬背上的亞德哭喪著臉,雙手緊緊抓住韁繩。「摔下去正好,學騎馬就是要摔,多摔幾次就會了。」「我們真的不跟莎莉娜小姐打聲招呼再走嗎!?」「笨蛋,那個正義感爆棚的傢伙,萬一她問我馬是哪來的怎麼辦!」就這樣,在莎莉娜微笑的注視下,兩道馬蹄聲漸行漸遠,默默消失在地平線的彼端。【四月二十日亞德的日記】今天古爾特先生成功討伐三公,拯救了聖吉諾城,就在我對他刮目相看的時候,他居然偷了路邊的馬,而且連我的份都有。這下除了欠債以外,我又多了一條竊盜罪。嚴格說起來馬是古爾特先生偷的,所以我的靈魂死後應該還是有機會被赦免的對吧?回程的路上,天空終於下雨了,我們倆被淋成了落湯雞,想必這一定是上天對我們的懲罰。【四月二十日古爾特的日記】作為拯救聖吉諾、成功迴避一場腥風血雨的英雄,本該受到人民的擁戴,然而為人低調的我,領取應有的微薄報酬就離開了。雖然殺死夜魔的人並不是我,但在這場危機四伏的行動中,我毫無疑問是最大的功臣,所以也可以算是由我討伐的。梵蒂岡那夥人要是知道三公被討伐,肯定會大吃一驚,真想在第一時間欣賞他們的表情。回程時下了場大雨,看樣子我英勇的事蹟,連上天都大受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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