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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幕:無所適從的情感建箴曾無數次想像過這樣的場景。那是理所當然的吧?自己只是普通的青年,也會對異性產生興趣,對於愛與被愛的情感有所憧憬。若不是理性無時無刻提醒他收起不切實際的幻想,又有誰不想聽到喜歡的對象嚅囁輕聲地傳達對於自己的情感呢?建箴不太瞭解那些事情,雖然和女生相處的機會無論在現實或遊戲中並不算少,然而建箴卻不曾想過那樣的情景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遊戲外的自己是個平凡的正常人,儘管不至於難看到讓人退避三舍,卻也遠遠不到能夠靠長相擄獲他人芳心的程度;遊戲裡的自己則是長時間沒有更換的全罩式頭盔,若不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建箴很難相信有人會對這樣的外觀傾心。雖然倒也沒有想著惹人討厭,但建箴一直以來都覺得,應該不會有人會出於外觀的理由喜歡上自己,或許該有一段長時間的認識、抑或者是交心的過程,總之不可能是什麼一見鍾情的發展。建箴也明白,自己並不具備優渥的外在條件,既然如此,想收穫異性情感最直接的方法就只得是由自己主動與對方進行交流,向自己感興趣的、喜歡類型的女生表現積極的態度。那麼,下一個問題來了。自己究竟喜歡什麼樣個性的女生?這問題並不是在逃避,相反的,建箴相當認真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但在認真思考過後,建箴卻得出了一個鬱悶的結論,那就是自己沒有具體所喜歡,或者是足以成為追尋目標的條件。他不介意對方的外觀平平無奇,因為自己的模樣也好不到哪去;他也不介意對方一些個性上的小缺陷,因為自己同樣不算是個特別好相處的人。或許在看待事物的價值觀上多少會有些歧異,但真要說的話,建箴覺得那種事隨處可見,從來都不只限於尋找喜歡對象的時候。籠統來說,建箴會去試著去喜歡、去理解對自己抱有好感的人,也試圖去回應那些情感。但自己並沒有辦法明確表達清楚,想要挑選擁有怎樣條件的人當對象,以及希望對方擁有那些特質。儘管也不是飢不擇食完全不在意對象,但建箴確實覺得只要對方願意與自己相處,能夠和自己談得來,覺得和自己相處還算愉快,其他的條件自己都能夠適量的去調整和放寬。當沒有任何主見時,「隨緣」便是個相對安穩的答案。畢竟未來的事情無人知曉,而關於異性情感的問題也確實是勉強不來的事。誰知道會不會哪天因為一些因緣際會的巧合就偶遇了未來將和自己攜手度過下半輩子的對象?會不會因為突然間的某個念頭,原本平凡無奇的生活就產生了新的轉機和改變?有些事情也就是抱個期望,並不敢真的奢求太多,但建箴的確想像過,如果某天真的有位女生喜歡上了自己,認真地向自己表白,那自己該怎麼辦,要如何去回應那樣的情感。而如今,她就在自己眼前。就算面前只是遊戲中虛擬的角色人物形象,但除去遊戲之外,冷雨冰確實向自己認真表達了「喜歡」的情感。不是朋友之間那種默契相投的喜歡,也不是那種對於公會夥伴之間的合作情誼,而是男女之間獨有,那令人感到難為情、卻又令人感到臉紅心跳的異性情感。建箴可以篤定,只要是感情觀正常,對異性懷抱憧憬的同年齡男生,不可能有誰能在這種情境下內心還毫無任何波動。原本自己心中就有好感,卻因為顧慮太多所以遲遲不敢主動開口詢問的對象,突然間有一天反過頭來向自己告白的情景,建箴只在某些言情小說的橋段裡看過,也覺得那只是出於劇情需要所編寫出來的故事和台詞互動。就算遊戲中互相傳遞彼此情感愛意的情侶從來都不少,在眾人面前打情罵俏、你儂我儂的玩家也經常能見到。然而建箴卻難以想像自己也會經歷與故事中主人公相似的表白場景。建箴沉默了。冷雨冰並沒有催促自己答案,現在換成她靜靜地等待著。建箴的內心激動,對於冷雨冰的告白,他甚至感到受寵若驚。就算曾經想像過,但那依然是一種無所適從的情感。雙方都是不擅長將內心想法情緒直接表達出來的個性,也正因為如此,建箴明白說出這句話必須經歷怎樣的決意、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氣。所以,建箴同樣想以最認真的態度,去回應冷雨冰的決心。「可以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思考嗎?」在極短的時間裡幾經考量,最後他提出了這樣極度煞風景的答案。不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更不是在試圖婉拒。其實他心裡明白,這樣的機會大概不可能會有第二次了,只要點點頭簡單的回答一聲:「好」,他們馬上就能夠成為名義上的遊戲情侶。但為了認真回應冷雨冰的心情,他需要更多時間去沉澱屬於他們彼此之間的答案,而不只是用一句草率的回答便帶過冷雨冰的心意。建箴所想的不單只是遊戲中的事,至少他不認為冷雨冰此處表達的情感只是流於表面對於遊戲角色的喜歡,而是牽涉到更多關於現實中對於自己的情感。網路遊戲的世界只是一種連結、一種讓他們能夠更快找到彼此的媒介。遊戲中所創建的角色,也只是屬於玩家本身一小部分的投影。他希望能認真面對這個情感,所以他無法給出乾脆的答覆。冷雨冰的心情自己已經知曉,但就算心裡從最開始就已經有了答案,但建箴依然決定先不要過於貿然地答覆,而是先讓冷靜下來沉澱自己的想法,也讓冷雨冰再認真想清楚,她是否依然決定將那樣的情感託付給自己。思緒,試圖朝自己所無法確認的未來延伸。「我……」冷雨冰欲言又止似乎還想講些什麼,但支吾了幾句以後,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說不定在冷雨冰的心裡沒有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可能她曾想過成功的可能性,也做過被狠狠拒絕的心理準備,唯獨沒有想到最後會冒出必須一周後才會揭曉的答覆。等待是件糾結的事,明知只要時間一到答案就會揭曉,但內心卻仍會隨著等待時間的拉長而躁動不安,腦中會開始產生各種奇怪的臆測和聯想。在此時不給出明確的答案,實際上對於雙方都是一種折磨。時間不等人,有些答案卻只能藉由時間去回答。文字中的自己,從頭到尾的態度都表現得相當平靜,甚至可以說有些無情,但建箴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剛才那瞬間的究竟有多麼浮躁,情緒有多麼混亂。懷疑、驚奇、不安、喜悅、興奮、猶豫、期待,所有的情緒隨著心搏地加速一股腦地全部灌進胸口。建箴從未經歷過這種事,從來沒有女生向自己講過這種話,對他來說那就是在這世界上活過了二十歲第一次體會到的情緒。他呼出一口氣,佯裝鎮定,超量負荷的情緒使他的呼吸急促、緊張地發顫。他嘴角上揚,若不是殘存的理性始終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不然他都可能會從椅子上彈起來,做出一些令室友難以理解的行為。建箴不知道應該怎麼去處理這樣的情緒,那並不是在自己的理解範圍能夠瞭解的事情,建箴愣愣地看著螢幕,意識卻並沒有在畫面上停留。「不過我還是很想問一句,為什麼是我?」自己不是木頭,也能夠從和冷雨冰的長時間相處過程中隱約感覺到她對於自己的異樣情愫,所以建箴多少也預想過總有一天發生這樣的事情,只不過這一天來得實在太快,比自己預想地突然太多。他本就不是一個自信的人,雖然冷雨冰的告白讓他感到高興,但他並不會就此被喜悅的情緒給完全沖昏頭腦。就算冷雨冰所說的內容再怎麼荒唐,建箴還是想聽聽看她會打定主意向自己表白,訴諸感情的理由。究竟是出於本心的想法,又或是由於其他理由而一時衝動所做出的情緒發洩。如果她真的是出於一時衝動所做出的決定,這一個星期的時間也足夠讓她冷靜下來重新思考和評估,是否真的要和自己這樣的人結為伴侶。建箴本以為冷雨冰會因為自己提出的問題而愣住,又或者是和剛才同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開口。結果聽到這個問題時,冷雨冰卻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地給出了回答,就像是在考試時剛好遇到了前一晚從參考書上複習了許久的題目,她的態度坦然,彷彿就此鬆了一口氣地,輕笑著用略帶揶揄的口吻反問:「那麼,為什麼當初阿風會找到我?」同樣是一個簡單的問題,然而這個反問,建箴同樣無法回答。是和紅沐學壞了嗎?建箴笑了笑,冷雨冰的反問,其實也算是間接回答了自己的問題。「我應該講過用問題回答問題不是個好習慣。」「呵呵,那也是跟某個笨蛋會長學的。」冷雨冰似乎又變回了自己所熟悉的模樣,不是強顏歡笑,也不是為了將自己的情緒阻絕在外,她表現的相當輕鬆,就像是平靜的日常,彷彿突然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談起一些無關緊要的玩笑話。認真地說,那的確是建箴最希望在她身上見到,安心且純粹的那一面。儘管明白這樣的想法摻雜著部份私心,但建箴確實很喜歡她高興時的模樣。尤其是在看過她將一切阻絕在外,封閉自身內心的那面之後,想要為她做些什麼的念頭就始終縈繞在心中然而建箴也始終擔心,自己到底能不能夠待在她的身邊,自己有沒有能力讓她敞開心扉。說來慚愧,大部分和她現實相關的麻煩,以及她在現實裡造成的情緒低落的主因,建箴都無力解決。自己能夠為她所做的,就只有最基礎的陪伴和傾聽,但那種事情並不能完全從根源上解決冷雨冰的問題,只能夠在她願意和自己交談、向自己傾訴的時候,給予她心靈上暫時的避風港。現實中自己並不能幫到她什麼,如果冷雨冰不打算接受自己的話,自己同樣也無能為力。正因為如此,當冷雨冰願意給予自己聯絡方式,願意和自己談心的時候,建箴毫無疑問是開心的。因為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夠一點一點地瞭解她的想法、才能夠緩慢緩解她那陰鬱的情緒。建箴始終不敢過於深入冷雨冰的內心,他擔心如果貿然接近冷雨冰的內心,冷雨冰只會將他視為貿然闖入的不速之客,而反射性地離的更遠,更或者直接消失在自己面前。然而當自己還在煩惱應該要怎麼辦才好時,卻是冷雨冰先向他伸出了手。本來那個一時興起而認識的路邊小小遊戲新人,他們的相遇只是場偶然的意外。就算自己剛開始的時候確實是為了尋找公會的新人才和冷雨冰,但如果當時他們其中有一人當時只把對方當作奇怪的傢伙掉頭就走,或許屬於他們的未來,只是一場萍水相逢的歧路。為什麼自己會找到冷雨冰?沒有為什麼,沒有原因,也沒有理由。是機遇、是巧合,也是屬於他們之間的緣分,人與人之間的相遇和相處就是這麼奇妙,你永遠不知道在生命中會遇到怎樣的人,自然也說不明白,你究竟會為怎樣的人而傾心,會喜歡更甚至愛上某個你原先根本不熟悉或者不認識的人。搞不好冷雨冰也不清楚,她究竟從何時開始對自己產生了別樣的情愫,出於什麼樣的理由,才喜歡上了這樣一個在感情上既笨拙又遲鈍的傻子。「……好吧,一周後我會給妳答覆,所以妳還有一周的時間可以後悔。」建箴提起了需要再次考量的事,這似乎像在用糟糕且溫吞的態度給冷雨冰打預防針,勸她知難而退做好心理準備。然而這一次,冷雨冰並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輕聲回了一聲「嗯。」隨後跟上了一句:「我等你。」便平靜地登出系統下了線。和驚慌失措的自己完全不同,她離去前的態度充滿了決意。當晚,建箴再次感受到了失眠的困擾。只不過這一回,就和他的好室友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返回公寓途中,徐夜柏間歇又掉了幾滴淚,瑞梅克不曾說出半句勸慰的話,只是穩穩地抱著他。
小鳥兒太會忍了,瑞梅克巴不得他盡情發洩,可惜徐夜柏不願放縱,僅僅稍微將閘門開了條縫洩壓。
站在客廳中被飾鍊壓著不敢有大動作的徐夜柏真的累了,看著還在慢條斯理摺斗篷的情報局長,暗暗有些不耐煩,礙於無法單手拆卸臂側固定飾鏈的紫水晶別針,也不敢胡亂動作擔心摔壞飾鏈--金屬鍊體很結實,骨董寶石就不一定了--徐夜柏只好等瑞梅克替他卸下長四公尺重六公斤鑲滿各色寶石的金屬玫瑰飾鏈。
瑞梅克明顯意猶未盡希望他多保持一會兒目前裝扮,從逮捕大寄生蟲的現場回來,徐夜柏只想盡快沐浴消毒。
鷹巢酒吧的店內,沃爾頓一如往常的擦拭杯子,為開店做好準備。對普通市民而言,昨天晚上固然混亂,但是並未發生衝突流血,因此日子還是一如既往。伴隨門口的鈴鐺聲,一名頭戴黑帽的客人走了進來,奇裝異服的打扮,令人印象深刻。「不好意思,我們還沒開始營業。」「真是抱歉,我只是想在離開聖吉諾前,想喝再一次你們的調酒,這裡的酒真的很好喝。」古爾特坐上吧檯,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模樣。「您的事情辦完了?」「差不多,順利的話中午前就能離開了。」沃爾頓從櫃子上取下兩種酒,以特定的比例混合,放進特製的金屬罐裡,拿在手裡轉動手腕搖晃均勻,最後倒進專用的玻璃杯裡遞上。「請用。」古爾特喝了一口調酒,露出滿足的笑容讚揚道:「酸酸辣辣的,就是這個味道!以一個夜魔而言,你還滿會調酒的。」「……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原本以為你會躲起來避風頭,那樣子我可就難找了。」古爾特一口咬定酒保沃爾頓就是影狼,令對方忍不住發笑,卻也沒有否認的打算。「呵呵,這裡是我的地盤,難不成還得躲躲藏藏?」它兩手撐在吧檯上,將臉貼近到能將古爾特一口咬爛的距離。「獵人先生,你是怎麼發現的?」「一開始是名字讓我起疑的,我在工黨那邊用的名字是瓦懷特,可不是什麼古爾特,而你在紙片裡寫的卻是我的本名,代表你曾經跟蹤過我,藉此得知了我的名字。」如同在敬酒般,古爾特舉起杯子說道:「而你剛才調酒的姿勢,讓我確信了這一點,不用手臂而是手腕搖酒,代表你的右手受傷了對吧?」「……您真是觀察入微,不愧是夜魔獵人。」沃爾頓咧嘴而笑,露出滿嘴兇惡的尖牙。「請修正,厲害的是我,大多數的獵人都是笨蛋。」沒有戰鬥念頭的古爾特又喝了一口調酒,潤潤喉後問道:「你是怎麼躲過聖水檢測的?」「聖水那種小兒科,只能識破孩童的偽裝,堂堂三公豈會受到影響。」「原來如此,長知識了。」「準備好受死了嗎?」雖然在店內處理屍體麻煩了點,但是只要在身上製造一點傷口,就能夠偽裝成夜魔闖入的跡象。「你已經輸了,影狼沃爾頓,不信的話就自己解除偽裝感受一下四周。」沃爾頓狐疑地瞇起眼睛,解除了頭部的偽裝,表情赫然驟變。方圓五百公尺內,充斥著大量尖銳而濃烈的殺意。「你這傢伙,是什麼時候!?」陷入慌張的沃爾頓,發出動物般低沉的警戒聲。古爾特搖晃杯中的調酒,泰然自若的回答:「選舉季節一到,候選人為了拉票就會變得很積極呢──進來!」他一聲令下,大批工黨志士立刻闖了進來,舉起手中的槍械瞄準沃爾頓,領頭的山姆直接發難:「萬萬沒想到這麼多年來,該死的夜魔一直藏匿在我們周遭。」表情因憤怒而扭曲變形的沃爾頓,解除身體的偽裝,露出凶險的漆黑外貌,似乎準備來個魚死網破。古爾特趁著山姆說話的空檔,一個低姿向後翻滾,退到了安全的位置。無所畏懼的山姆抬起右手,示意其他人預備射擊。「我代表天主和聖吉諾的人民,對你降下制裁。」「該死的傢伙──!」果斷放棄戰鬥的沃爾頓,忍著子彈的痛楚強行逃出酒吧,結果一來到街上,就立刻遭到無數的槍口狙擊。街道上全是指向酒吧方向的槍口,甚至連屋頂都有,方圓五百公尺內全部都是工黨的人。古爾特冒著被殺頭的風險,前去官邸拜訪氣急敗壞的工黨志士,雖然差點被從窗戶給扔出去,但在聽到已經掌握夜魔的確切位置後,山姆還是做出了明智的判斷。大量無處宣洩的憤怒,化作子彈打在沃爾頓身體,不斷削去他的血肉。槍林彈雨的襲擊下,無所遁形的沃爾頓,當場被打成了蜂窩。即便如此,維持挺立姿態的它,仍然沒有倒地,野獸般猙獰的臉龐,甚至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因為在最後一刻,它品嚐到了最美味的鬥爭氣息。聖吉諾的城門口處,在此等候已久的莎莉娜,下馬走向率隊歸來的副市長傑利諾。「阿博特女爵,您來得正好,關於那群準備謀反的工黨份子……」將郊外聚集的武裝集團制伏以後,副市長等人才發現對方只是群普通的鄉間野匪。「副市長,感謝您的配合,才讓我們成功逮到了夜魔。」「啊啊……哪裡哪裡,作為天主虔誠的信徒,這是應該的。」不明所以的傑利諾,迷迷糊糊的接受了表揚。此時遠方出現了兩道熟悉的身影,似乎是從另一頭出城的。「古爾特先生,我快被甩下去了啦!」趴在馬背上的亞德哭喪著臉,雙手緊緊抓住韁繩。「摔下去正好,學騎馬就是要摔,多摔幾次就會了。」「我們真的不跟莎莉娜小姐打聲招呼再走嗎!?」「笨蛋,那個正義感爆棚的傢伙,萬一她問我馬是哪來的怎麼辦!」就這樣,在莎莉娜微笑的注視下,兩道馬蹄聲漸行漸遠,默默消失在地平線的彼端。【四月二十日亞德的日記】今天古爾特先生成功討伐三公,拯救了聖吉諾城,就在我對他刮目相看的時候,他居然偷了路邊的馬,而且連我的份都有。這下除了欠債以外,我又多了一條竊盜罪。嚴格說起來馬是古爾特先生偷的,所以我的靈魂死後應該還是有機會被赦免的對吧?回程的路上,天空終於下雨了,我們倆被淋成了落湯雞,想必這一定是上天對我們的懲罰。【四月二十日古爾特的日記】作為拯救聖吉諾、成功迴避一場腥風血雨的英雄,本該受到人民的擁戴,然而為人低調的我,領取應有的微薄報酬就離開了。雖然殺死夜魔的人並不是我,但在這場危機四伏的行動中,我毫無疑問是最大的功臣,所以也可以算是由我討伐的。梵蒂岡那夥人要是知道三公被討伐,肯定會大吃一驚,真想在第一時間欣賞他們的表情。回程時下了場大雨,看樣子我英勇的事蹟,連上天都大受感動。
幾十分鐘後,保時捷緩緩停在台北知名飯店的門口,兩名西裝筆挺的警衛立刻上前接過賀睿澤遞來的車鑰匙,恭敬地點頭示意。三人才剛踏入大廳,一名西裝筆挺、梳著油頭的男人便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賀睿澤先生,幸會幸會,好久不見。」男人語氣熱切,先是深深一鞠躬,接著與賀睿澤握手,然後將目光轉向蕭逸凡,「這位就是電競界赫赫有名的蕭逸凡先生吧?」蕭逸凡下意識地站得筆直,渾身透著不自在,僵硬地回應:「是的,您好。」男人微微一笑,又將視線移向邱沐筠,眼神中帶著一絲驚訝:「這位是……」「我是邱沐筠,您好。」「邱沐筠小姐?您是網拍模特兒吧!我記得曾在時尚雜誌封面看過您。」男人讚嘆地點頭,語氣充滿讚美,「本人比照片更甜美親切呢!」「謝謝誇獎。」邱沐筠露出禮貌的微笑,語氣雖然平淡,但顯然對這樣的稱讚已經習以為常。「請三位這邊請。」四人搭乘電梯直上十二樓,推開門便是一個寬敞明亮的包廂,幾張圓桌已經擺好,一旁還有幾輛推車,蒸籠熱氣氤氳,瀰漫著濃郁的食物香氣。「隨便坐一桌吧,餐點很快就會送上來。」男人客氣地說道,「那麼,我還有些公事要處理,三位請慢用。」「謝謝。」賀睿澤與蕭逸凡紛紛道謝,而邱沐筠則是依舊低頭專注於她的手機。蕭逸凡環顧四周,眼神帶著些許驚嘆:「賀睿澤,你真厲害,竟然能讓這麼大的飯店在深夜臨時開廚房?」「我跟這間飯店的總經理和董事長關係不錯,合理的要求,他們通常都會答應。」賀睿澤語氣淡然,彷彿這件事再普通不過。「原來如此。」蕭逸凡感嘆地點點頭,滿臉崇拜。「不過這樣還是有點誇張,居然為了我們三個人特地開工。」邱沐筠終於抬起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但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蒸籠裡透出的香氣。她其實並不餓,而且身為模特兒的她,一直嚴格控制體重,這個時間吃東西簡直是大忌。然而,這家港式飲茶可是台灣赫赫有名的餐廳,錯過了,實在太可惜了……她的腦袋瞬間陷入激烈的天人交戰,意志力與食欲展開一場史詩級的對決。「吃吧!」蕭逸凡看出她的掙扎,毫不猶豫地夾起一塊粉腸,一口塞進嘴裡,滿臉滿足,「這真的太好吃了!」「這個鮮蝦燒賣味道也很棒。」賀睿澤優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顆小巧精緻的燒賣,輕輕放入口中。好想吃……好想吃……好想吃……這三個字在邱沐筠腦海中瘋狂迴盪,香氣不斷誘惑著她的理智。「不吃嗎?大小姐?」蕭逸凡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而那蒸籠裡剛出爐的燒賣,閃閃發光、熱氣騰騰,似乎正向她招手……蕭逸凡咀嚼著食物,嘴裡含糊不清地咕噥。「人家是女生,要維持好身材,自然不能像我們這樣放縱地吃囉,師傅。」賀睿澤毫不留情地戳中邱沐筠的痛處,讓她的表情瞬間僵住,似乎更加雪上加霜。「說的也是,不過這些料理可不是普通的好吃啊。」蕭逸凡毫不客氣地掃蕩桌上的每一道菜,吃得乾乾淨淨,這讓邱沐筠看了更不是滋味。「吃一口嘛,這個燒賣真的……難以言喻。吃下去,一整天的疲勞都煙消雲散!」「師傅,『煙消雲散』是用來形容抽象的事物吧?」「是喔……總之就是超級好吃,真的不吃嗎?小乖乖。」蕭逸凡故意夾起燒賣,在邱沐筠面前晃來晃去,嘴角帶著壞笑。「哎呦,你很煩耶!去去去!再這樣我打你哦!」邱沐筠忍無可忍,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吃就不吃,兇什麼呢,哼。」蕭逸凡聳聳肩,別過頭繼續大快朵頤。「師傅,等等還有安排嗎?」賀睿澤一邊吃飯,一邊翻閱著文件,工作似乎永遠做不完,只能見縫插針地處理。「回家睡覺吧,吃飽就想睡了。」蕭逸凡打了個哈欠,隨即用手摀住嘴巴,保持些許禮貌。「話說,師傅的世界排名一直停在第三呢,怎麼不去挑戰世界第一?我覺得您能贏。」「這個嘛,我覺得這排名也不準,一定還有比世界第一更強的隱士,只是他們沒出來罷了。」「言之有理。」「我的目標就是找到這些人,拉攏他們成為夥伴。」「不打敗他們,而是選擇拉攏……這不像師傅的風格啊。」「你不要再吹捧他了啦!他的鼻子都快比皮諾丘還長了。」邱沐筠翻了個白眼,卻沒發現自己的肚子正發出不爭氣的悲鳴。「我聽說宜蘭那邊有個專精輔助的達人,要不要去看看?」「台服牌位呢?」「好像是鑽石。」「行,明天去吧。」「欸?才鑽石而已耶。」邱沐筠有些吃驚,在她看來,他們戰隊應該只尋找菁英級別以上的玩家,居然會為了一個鑽石級的去特地跑一趟。「輔助的強弱不能單靠牌位判斷。LOL是個團隊遊戲,輔助再強,隊友如果太坑,還是爬不上去。」蕭逸凡一本正經地說,邱沐筠只好閉上嘴巴,聽他分析。「師傅的說法我同意一部分,不過真正厲害的輔助,再怎麼樣也能花點時間上菁英吧?」「反正先去看看,既然你都聽說了,應該有點實力。」隔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蕭逸凡的房間,淡金色的光線斜落在床沿。他皺了皺眉,伸了個懶腰,緩緩坐起身來,愣神了一會兒,才晃晃悠悠地走向浴室。經過一番梳理後,凌亂的頭髮終於服貼許多。他打了個哈欠,朝房門外喊道——「該起床了!」然而,床鋪上空無一人。蕭逸凡挑了挑眉,滿臉疑惑地走向客廳,發現賀睿澤和邱沐筠已經坐在餐桌旁吃早餐。「早安,師傅。」賀睿澤不動聲色地遞來一個漢堡。「早……邱沐筠竟然這麼早起,今天是不是要下雪了?」蕭逸凡故意跑到陽台仰望天空,作勢確認天氣。這舉動果不其然讓邱沐筠氣得衝上來,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掌。「欠揍。」打完後,她哼了一聲,若無其事地回到餐桌,繼續吃她的蛋餅,眼睛則盯著晨間新聞。「你們這麼早起來,要幹嘛?陪我晨跑到淡水?」蕭逸凡邊說邊坐下,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漢堡。「您忘了嗎?今天要去宜蘭找輔助達人。」「呃……也不用這麼早吧?」蕭逸凡攤了攤手,滿臉無奈,一邊咀嚼食物,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他的衣服還沒換過,與精神飽滿的賀睿澤和邱沐筠相比,顯得格外邋遢。「你先去換衣服吧,褲子都皺成那樣了,看著就礙眼。」邱沐筠皺起眉,像是看不下去了。「知道啦,知道啦。」蕭逸凡懶洋洋地回了一句,隨即回房間換衣服。當他換好衣服走出來時,賀睿澤已經發動了車,他們決定不走雪山隧道,而是沿著海濱公路前往宜蘭。車輛緩緩行駛在蜿蜒的海岸公路上,窗外是波光粼粼的太平洋,遠方天海相接,偶爾有海鳥掠過湛藍的天空。晨曦將雲層染上一抹淡金,微風輕輕拂過車窗,帶來一絲海鹽的氣息。賀睿澤沒有開太快,他們的時間並不急迫,這趟旅程更像是一場輕鬆的探索,而非匆忙的行程。「賀睿澤,你知道那個輔助達人叫什麼名字嗎?」蕭逸凡靠著車窗,眺望著海面,漫不經心地問道。「我記得好像叫……謝承曜?」「謝承曜啊,年紀呢?」「不清楚,不過聽說他打LOL的資歷有九年了。」「九年啊……LOL這遊戲也算是超長壽了,都幾十年歷史了吧?」「畢竟是全球無數人共同維護、更新不斷的大型競技遊戲,能這麼久屹立不搖也不意外。」蕭逸凡點點頭,隨即轉向後座正在滑手機的邱沐筠,隨口問道:「妳呢?玩多久了?」邱沐筠頭也不抬地回:「我嗎?大概兩年多吧。」蕭逸凡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兩年多才銀牌五?妳好廢喔。」「吵死了!誰管你啊!」邱沐筠瞪了他一眼,「我是玩好玩的,又不像你是職業選手。」「可是我不到一個月就爬到菁英幾百分了耶。」蕭逸凡故意拉長語調,語氣中帶著些許炫耀。「哼,你以前不是打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的嗎?那遊戲比LOL還難上很多吧?」「妳怎麼知道?」蕭逸凡挑眉。「賀睿澤告訴我的。」「哦……是啦,我以前是魔獸爭霸信長之野望的職業選手,拿過四次世界冠軍,四連霸喔。」「四連霸?!」邱沐筠睜大雙眼,興奮得幾乎要撲上去,「那不是幾百億的獎金嗎?!」蕭逸凡懶懶地伸了個懶腰:「差不多吧,但幾乎都花光了,剩下的給家裡。雖然家裡也不缺錢就是了。」「呃……你到底是怎麼花的?你這個敗家子!」邱沐筠的眼神瞬間變得充滿鄙視。「欸,那是我自己賺的錢好不好!」蕭逸凡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要怎麼花是我的自由!」賀睿澤無奈地嘆了口氣:「師傅和邱沐筠還真是天生的冤家……話說,邱沐筠,妳到底是為什麼會喜歡師傅?」邱沐筠一愣,臉頰微微泛紅,視線閃躲:「那、那是因為……緣分和感覺吧。」「緣分啊……」賀睿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專注地駕駛著車,沉默了一陣。蕭逸凡則像是想起了什麼,突然咕噥了一句:「一開始明明是那個叫什麼來著的小鬼,一直說要去妳家……結果我聽到妳自稱是男的,就瞬間沒興趣了。話說妳幹嘛要說自己是男的啊?怎麼看都是女的吧!」「那是因為……」邱沐筠的臉頓時更紅了,支支吾吾地不肯說下去。蕭逸凡見狀也不再追問,只是微微一笑,繼續看著窗外的風景。經過幾個小時的車程,他們終於駛入了一條山路,沿著起伏的地勢蜿蜒前行。道路兩側是茂密的森林,時不時能看見飛鳥掠過林間,或是小動物迅速穿越草叢。不久後,一片遼闊的稻田映入眼簾,黃綠交錯的田野隨風輕輕搖曳,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稻穗的清香。遠方零星散布著幾棟樸素的房屋,村落雖不算繁華,但依舊充滿了生活氣息。蕭逸凡瞇起眼睛,看向不遠處的標誌,上面寫著——「五結鄉」。「下車吧,接下來徒步就行了。」賀睿澤將車停在村口,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說道。賓士車停在這個純樸的小村落裡顯得格外醒目,村民們紛紛側目,好奇地盯著這群陌生人,交頭接耳地討論著。他們大概在猜測——這群人究竟是哪來的達官顯貴?怎麼會跑到這種「鳥不生蛋、雞不拉屎」的地方來?「人比預期中還多,看來要打聽消息應該不難。」蕭逸凡輕輕摩挲著下巴,目光掃視四周,「分頭行動吧,這樣效率高一點。」賀睿澤點了點頭,轉身朝村子的另一邊走去,顯然打算向當地人詢問謝承曜的消息。但邱沐筠卻依然站在蕭逸凡身邊,一動不動。「妳幹嘛黏著我啊?」蕭逸凡挑眉,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分頭行動才有效率吧?」邱沐筠撇了撇嘴,似乎還想說點什麼,卻又悶悶地低下頭,最終還是沒有離開。蕭逸凡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即聳了聳肩,朝最近的一戶人家走去——準備開始打聽這位傳說中的「輔助達人」謝承曜的下落。蕭逸凡的目光落在超商外頭,一個蹲著抽菸的少年。那小子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煙霧繚繞間,露出倦怠又漫不經心的神情,但直覺告訴蕭逸凡——這傢伙應該是個LOL玩家。他邁步上前,語氣隨意地開口:「嗨,小鬼。」「蛤?是哪個不長眼的傢伙敢這樣叫本大爺……」少年原本是背對著他,聞聲起身轉過頭來,剛要擺出惡狠狠的表情,卻在看到蕭逸凡的瞬間,像是被電流擊中似的顫了一下,嘴裡的菸差點沒噴出去。他愣了一秒,隨即手忙腳亂地把菸捻熄,站得筆直,眼神裡閃爍著驚訝與狂喜。「您不是……T6NGodHand本人嗎!?」他瞪大雙眼,語氣激動得像見了偶像,「天啊,我看過您的實況!您根本是台灣的電競之神!」蕭逸凡被他的反應弄得有些不自在,撓了撓頭:「呃……是啦。」但他也沒打算繼續聊自己的輝煌戰績,直奔主題,「我想問你個事。」「請問!儘管問!」少年興奮地點頭,「但話說回來,為什麼像您這種級別的高手,會跑來這鳥不生蛋的五結鄉啊?這裡連野狗都少見……」「我聽說這裡有個輔助很強的玩家……」「噢,你是說那個臭屁的小鬼?」少年翻了個白眼,「她去上課了,在五結國小裡。」「國小?」蕭逸凡挑眉,「她還是小學生?」「對啊,不過她本人一點都不像小學生,個性死倔死倔的,也不太合群。但技術是真的猛,連續七季都是鑽一,場數還超少。」蕭逸凡聽完,點點頭,覺得這情報應該八九不離十。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謝啦。走吧,邱沐筠。」「噢,好。」邱沐筠跟上他的步伐,還時不時回頭看那少年一臉激動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五結國小的校門並不氣派,甚至有些老舊,鐵門半掩著,門衛正打著瞌睡,連他們大搖大擺走進去都沒發現。這間國小規模不大,只有三棟校舍,操場和籃球場的設備還算完整,但能看得出歲月的痕跡。蕭逸凡沒有浪費時間,直接朝教師辦公室走去,準備問清楚謝承曜在哪間教室。推開辦公室的門,室內靜悄悄的,只有一名老師坐在桌前埋頭處理公文。聽見門開的聲音,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請問你們是?」「我是蕭逸凡,她是邱沐筠。我們想找謝承曜同學。」蕭逸凡語氣直接,還刻意拉長了「謝承曜」兩個字,以強調主語。「謝承曜?」老師愣了一下,「她現在還在上課呢,要等到中午下課才行,現在才十點多。」「好吧,那我們可以先待在這裡等嗎?」「沒問題,反正其他老師都在教室裡。」老師笑了笑,起身倒茶,「要不要喝點茶?」「那就謝了。」老師泡茶時,隨口問道:「話說,你們怎麼會特地來找她?」蕭逸凡想了想,簡單帶過:「有點事想請教她。」「這樣啊……」老師端來茶杯,語氣帶點感慨,「謝承曜是個特別的孩子,從小就聰明得不像話,每次段考都是全校第一。其實她在課堂上根本不需要聽講,幾乎所有老師都默許她自己看書,因為……說實話,她懂的東西,可能比我們還多。」「有這麼誇張?」蕭逸凡挑眉,倒是對這小學生越來越感興趣了。「千真萬確。」老師點頭,「而且她打遊戲也很強,聽說好幾家電競公司都想跟她簽約。」「居然這麼受矚目?」「當然,這孩子雖然孤僻,但在某些圈子裡可是大名鼎鼎。」老師笑了笑,忽然像想到什麼,「對了,你們是做什麼工作的?怎麼會特地跑來這麼偏僻的地方?」「我是電競選手,她是網拍模特兒。」「哦,難怪……」老師恍然大悟,「難怪會來找謝承曜,這樣說得通了。」接下來,老師和蕭逸凡聊得越來越起勁,甚至還拿出自己私藏的零食請他們吃。幾句話下來,兩人已經熟絡得像老朋友,最後甚至互相交換了手機號碼,說以後有機會要一起喝酒暢談。邱沐筠則在旁邊玩手機,對這一切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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