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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梗菜 | 2026-05-19 23:31:10|巴幣:0|人氣:7

兩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記錄下來的情報開始思考方向。
「如果想要花的話,自己買一盆便宜而且還是活著的花會更好吧?」
「也有可能犯人這麼做的目的並不是想要花。」未來試著往另一個方向想:
「或許這麼做是為了要傳達某種訊息,好比說鬱金香的花語或是讓某人可以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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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佛萊曼 | 2026-05-19 22:52:07|巴幣:2|人氣:11

那天早晨,白娟鈴在鏡子前站了很久。不是因為需要時間打扮——打扮這件事對他而言幾乎像是呼吸,快速而自然——而是因為他需要時間,去適應鏡子裡那個穿著男生制服的自己。白色的襯衫,黑色的長褲,領帶拉直,衣領翻好。整套行頭乾淨、端正,沒有任何挑剔之處。可是站在那裡的,依然不像是一個男生。活像個角色扮演的人。黑執事?但我終究無法像賽巴斯欽那般帥氣、灑脫、優雅、氣質非凡。他把那頭黑色的長髮梳理整齊,彷彿洋娃娃般的氣質,在今天這套不相稱的制服下顯得格外突兀。臉蛋稚嫩,嬰兒肥尚未完全消退,皮膚白瓷般剔透,那雙眼睛裡頭沒有一絲男子氣概。喜歡的原因是很漂亮、很可愛。不喜歡的原因是不夠帥氣。男生就是要帥氣,不是嗎?那樣女生才會喜歡阿。一口嘆息從胸腔裡漏出來。「要是能早點理解到那是錯誤的期待就好了。」這是他最常脫口而出的句子,充滿了悔恨。幾乎已經成了口頭禪。他深吸一口氣。這是轉學的第一天,可不能洩氣了。◆◆◆餐廳裡,電視在播早晨新聞,剛煎好的漢堡肉排和荷包蛋的香氣飄散在空氣中。「早。」媽媽沒有回頭,繼續整理碗盤。那個背影——姣好的面容,纖瘦的腰線,黑髮間夾雜幾絲銀色——曾是台灣某家知名時裝雜誌的封面女郎,如今在廚房裡顯得有些落寞。有時是冷眼,有時是無視。今天是無視。無視或許比冷眼要好一點,至少不是那麼銳利傷人。「白白早!」爸爸坐在沙發上,對他打招呼的方式永遠像是在對一個剛從睡夢中甦醒的小公主說話。白娟鈴瞥了他一眼,沒有回應。「今天我穿正常的男生穿的制服了。」他刻意提高了音量,努力挺直腰桿說。「是喔。」媽媽總算瞥了一眼,然後視線又移開了,沒有其他回應。「為什麼不穿女生的制服!」爸爸從沙發上跳起來,面孔上是那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憤怒表情。「閉嘴。」白娟鈴連看都沒看他,「我會改變的。」「喔,是嗎?那很好啊。」媽媽一如既往地漠然,開始洗碗,「如果真想改變,把那頭長髮也剪掉吧。那我才能看到你的決心。」「絕對不能剪!白白,那麼漂亮的頭髮,剪掉多可惜?你這麼美麗的,不要浪費了你的天生麗質啊!」爸爸說。白娟鈴握緊了拳頭。其實我心裡想的跟爸爸是一樣的。但我實在無法脫口而出。他一聲不吭地走向餐桌,坐下來,快速地把早餐吃完。「我知道了。我會找時間剪掉的。」話還沒說完,爸爸已經衝到餐廳口——「不准你剪頭髮!不然你就別回來這個家。你現在這樣就很好了!不要整天想東想西的,你有你的好,只是你媽媽不願意認同而已。」白娟鈴已經背起書包,走向玄關。「……我要出門了。」身後傳來爸爸追上走廊的腳步聲,「你只想得到媽媽的認同嗎?她那種個性,你不管怎麼做都沒用的!」可是他已經穿上鞋,離開了。◆◆◆電梯的空間很小,可是白娟鈴在這裡覺得很有安全感。心好痛,胸口很悶,陽光很熱,身體很重,肌肉緊繃。他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讓那股涼意暫時穩住了他的呼吸。可是男生就該穿男生的制服,這是合情合理的,不管怎麼樣,穿女生制服才是奇怪的事情。那麼做顯得自己好像對性別認同有甚麼問題一樣,其實他就和一般男生沒有兩樣,是喜歡女生的,性向也很正常。只是覺得這樣打扮很好看。電梯門打開。「小白!」魏柏豪站在大廳入口,堅毅的面容,亂中有序的短髮,濃眉大眼帶著銳利的眼神,雖稱不上帥,卻是一個讓人覺得可靠的長相。一百七十五公分的身高,身材高瘦,站在那裡像一根筆直的旗竿。白娟鈴看到他,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老魏……」「你怎麼哭了?」白娟鈴這才意識到臉上有些溫熱的東西。他連忙抬手揩掉,把頭轉開。「我沒事的。」「為什麼今天改穿男生制服了?」「這是很正常的吧?」「你很久沒去上學了,之前打電話、傳訊息你都沒回。」魏柏豪說,語氣裡有些急切,「結果你轉去了多元高中?為什麼都不和我說?我是你的好朋友啊!」「那你也該放棄我這個人了。」白娟鈴冷冷地說,獨自往前走。魏柏豪看著他的背影——那纖瘦的輪廓,在清晨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孤寂——快走幾步追上去。「你沒有好好吃飯?你又變瘦了。」他抓起對方的手臂,被一把甩開。「你別再黏著我了!很煩。」「你這樣下去不行的啊!」白娟鈴停下了腳步,但沒有回頭。「你別管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我會找到自己的路的。」「你能嗎?我能相信你嗎?」「難道不能讓我繼續作為兄弟的角色待在你身邊嗎?」「那就讓我走吧。」他給了最後一瞥,眼神裡有某種堅定,然後轉身,邁開腳步,不再回頭。身後,魏柏豪目送他走遠,長久地站在那裡,拳頭慢慢握緊,又慢慢鬆開。◆◆◆多元高中的校門比白娟鈴想像中要大。校名的牌子很高,自己很小,宛如宇宙的塵埃般渺小。教官領著他進去。「白娟鈴同學,對嗎?我有聽校長和其他老師提過你的事情,不管你想穿女裝或是男裝都可以,只要遵守校規就好。」「我知道了。」他下意識地拉緊書包的背帶。校門口這麼大,自己卻這麼小。教官的身影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站在旁邊令他敬畏,又羨慕。若他有他那麼高就好了。自己先天發育不良,一百五十八公分,對男生而言,不是半殘也是全殘了。「你要多吃一點東西,身材才會健壯點。要多運動,才會長高。」「好的。」他垂著頭,感覺到四周有目光落在他身上。是訕笑,還是不解?這些都會有的吧?隱隱約約地,他聽見有人說:「為什麼那個女生要穿男生的校服?」聽來格外刺耳。夾著尾巴逃來這裡,人可以逃多久?能逃一輩子嗎?◆◆◆輔導處的沙發是米白色的,有些年份了,坐上去帶著說不上來的舊氣息,可是很柔軟。老師戴眼鏡,眼睛細小,穿著白色POLO衫和卡其色牛仔長褲,整個人給人一種「在山上抓蟲的愛好者」的印象。身材細瘦且矮小,但還是比白娟鈴高上許多,接近一百七左右。「你是白娟鈴同學吧?你還真是很像女生呢。對了,我叫謝凱。這樣說會讓你不舒服嗎?」老師在前方領著他走向休息的位置,伸手示意坐下。「不會的,大家都這麼說。」白娟鈴在沙發上坐下。「稍後我會將你介紹給班導師認識,對方也很清楚你的狀況。你若有任何問題或心事,都可以來找我商量和討論。我們一週暫定碰面一次,閒聊近況和學校生活。」「是什麼時候呢?」白娟鈴開始把玩起長髮,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看你想星期幾,早上或下午都可以,放學後也可以的。」「那就週五下午吧。」「好的。其實這所學校也有其他跟娟鈴一樣的同學,他們也曾有相同的困擾。如果你能認識他們,跟他們有接觸,或許能給你帶來一些不同的想法和改變。」其他一樣的人。白娟鈴聽了,心裡不禁有些雀躍。一樣的人——那他們現在是如何看待自己和周圍的觀感呢?「哎呀,興倫。你來啦?」「阿,那位新來的同學在哪?」「在這。」一名戴墨鏡、手臂上有刺青,一臉兇惡的老師站在白娟鈴面前。好高大。這是白娟鈴的第一印象。只差沒有拿球棒和叼菸。為什麼這樣的老師會在學校——他怕得躲到輔導老師的背後。「別這樣啦!興倫老師是個好人的,雖然嚴厲了點,外表也有點嚇人……」「這是男人嗎?畏首畏尾的,跟個女人沒兩樣。」興倫老師不屑地朝一旁吐口水。不想來學校了阿……為什麼要讓我到這樣的老師的班級?可是他甩甩頭。絕不能這樣下去了。「別這樣,興倫。」興倫老師用細小的瞳孔注視著白娟鈴,彷彿野獸在打量獵物,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彷彿對這位新同學感到極度失望。可是等了一會兒,那雙眼睛的銳利稍稍收斂,他走上前,摸了摸白娟鈴的頭。「長相是天生的,但男子氣概和勇敢是可以後天鍛鍊的,別擔心。你只要有一顆堅定的心,無論何時想改變都來的及。走吧,快到早自習的時間了。」白娟鈴望著那個高大的背影。在最後一刻展現的溫柔,鼓舞了他。◆◆◆教室在三樓,窗邊。「要給大家介紹一下新同學。」張興倫老師進入教室走上台,劈頭就說。白娟鈴佇立在走廊上,低著頭,喘氣,手心冒汗。天氣不算太熱,有一股難以想像的壓力沉甸甸地壓著他瘦弱的身軀。再見,那個過去的我。這是新的開始,別多想,勇敢面對。我的心、新的環境,我會改變的,我會找到我的路。我的人生是我掌握的,別人怎麼想都不重要——他仰頭邁步走進教室。原本就能感受到部分目光,現在全部的目光集中在身上時,宛如灼熱的陽光灑在身上。「我是白娟鈴,是個男生。」他用盡全身的力氣,讓聲音保持穩定,用堅毅的目光環繞四周。有些人傻愣住,那些不敢置信的樣子、呆板的模樣,是他常常見到的,早已習慣的。原本的喧鬧聲也戛然而止。「因為喜歡自己扮成女生的樣子,所以留長髮。但我是男生,所以該穿男生制服。」場面好尷尬,好安靜。好想掉頭就走。躲回家裡的房間,不再走出房門,為何要這樣折騰自己呢?他咬著嘴唇,淚水快奪眶而出。「介紹完了就去左邊最角落那個位置。不是要刻意安排那裏,只是剛好那邊沒人坐,你看得到黑板嗎?」「有沒有前面一點的同學要換啊?」老師用兇惡的眼光環視周圍。沉默片刻之後,教室左半邊靠近窗口的角落舉起了一隻手。戴黑框眼鏡,身材瘦,身高目測約一百六幾,眼睛細小,一頭短到幾乎算是平頭的黑髮——給人一種很像宅男的印象,可是出乎意料的,那舉手的姿態顯得很有精神。「我跟他換吧!」白娟鈴露出彷彿看見救星的眼神。「林哲男,你要跟他換啊?好啊,但你的身高也不高,這樣沒問題嗎?」「起碼比他高。」「這麼說也是,那你就去坐第三排中間第二個的位置吧。白娟鈴,去跟他換。」林哲男用一種說不清楚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毛。白娟鈴低下頭,輕聲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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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佛萊曼 | 2026-05-19 22:48:42|巴幣:10|人氣:11

面試官的眉頭皺了起來。那細微的表情變化像是一根針,刺破了會議室裡原本就稀薄的空氣。空調運轉的低頻嗡嗡聲在此刻聽起來格外刺耳,彷彿在倒數計時這場對話的壽命。「立花同學,你的作品集很有趣。」坐在中間的主考官推了推眼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上的素描本。那聲音沉悶而乾燥,像是有人在棺材蓋上釘釘子。「但是,我不太明白。你的履歷上寫著你是東京土生土長的,可是這些設計圖……」主考官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眼神在圖稿上遊移不定。「全部都是關於鄉村景觀復甦、或是災後重建的主題。甚至這些風景畫裡的湖泊與山脈,看起來完全不像是憑空想像的。」瀧感覺喉嚨發緊。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手心裡全是冷汗。「請問,你為什麼對這種特定的地貌這麼執著?」為什麼?瀧在心裡重複著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無數次,問到深夜,問到天亮,問到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打轉變成了迴響,依然沒有答案。每次提起畫筆,手腕就像擁有自己的意識,線條在紙上自動延伸、交錯。等他回過神來,面前總是出現同樣的畫面:兩座如同被某個憤怒的神靈劈開的山峰,一座近乎完美的圓形湖泊,還有沿著山脊蜿蜒而上、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古老神社。那裡沒有高聳入雲的大廈,沒有錯綜複雜的地鐵線路,沒有便利商店的招牌與計程車的喇叭聲。那裡只有風吹過樹林的聲音,還有某種溫暖得讓人想哭的氣息——像是剛曬乾的棉被,像是某個人髮間的氣味,像是他用盡全身力氣也想不起來卻又無論如何都無法遺忘的某種東西。他知道那個地方不存在了。翻遍了所有地圖,搜尋了無數資料,那個叫做「糸守」的地方早在三年前就被迪亞馬特彗星的碎片抹去了。那場災難帶走了五百多條生命。那個小鎮連同它的山丘、它的神社、它的家家戶戶,一起沉入了那座圓形的坑洞。後來坑洞積滿了水,成了一個新生的、沒有歷史的湖。但他無法停止描繪它。如果不畫下來,如果不把它具體化,心裡某個重要的部分就會跟著一起消失。「我……」瀧開口了,聲音卻顯得乾澀無力,像是一台快要沒電的收音機。「我希望能夠保留那些風景。即便它們已經不存在了,我也想證明它們曾經在那裡。」主考官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那是禮貌性的、帶著遺憾的眼神——他早就熟悉那種眼神了,熟悉到可以在對方開口之前就預知接下來的每一個字。「我們理解你的熱情。但我們公司主要承接的是都市更新案,這種過於感性且缺乏具體商業價值的理念,恐怕很難在這裡實現。」面試結束了。走出辦公大樓時,正午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東京依然繁忙,身穿西裝的人群像工蟻一樣在巨大的鋼筋水泥森林中穿梭。每個人都有目的地,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是誰。只有他不知道。瀧扯開領帶,深深地吸了一口混雜著汽車廢氣與柏油路潮濕氣息的空氣。那種無法言喻的喪失感又來了——不是針對這次面試,而是更深、更古老、更接近靈魂核心的某種東西。它就像是一個黑洞,盤踞在胸口正中央,安靜、沉穩,以一種令人絕望的耐心等待著。他在路邊的長椅坐下,從公事包裡拿出那本被面試官質疑過的素描本。翻開內頁,那座圓形的湖泊靜靜地躺在紙上。鉛筆的筆觸細膩而瘋狂,連湖面波光的細節都被反覆描摹了幾十遍,紙張甚至因為過度塗抹而微微起皺。湖心有一座小島,島上有一叢古木,古木旁有一個他永遠畫不好的輪廓。他畫了一百次那個輪廓,每次都在接近完成的前一刻停筆。是因為不記得。記憶如同被誰用橡皮擦仔細塗抹過,只留下一個形狀,卻帶走了顏色,帶走了細節,帶走了最關鍵的那張臉。這明明是沒有去過的地方。這明明是不認識的風景。但每次凝視這幅畫,心臟就會劇烈地疼痛。那種疼痛真實得可怕,彷彿身體記住了某種劇烈的撞擊,記住了某個撕心裂肺的瞬間。像是跌落,像是抓住,像是鬆手,像是呼喊著一個聽不見、也想不起來的名字。「到底是……在哪裡?」瀧的手指輕輕撫過畫紙上的鳥居。他感覺自己在尋找一個人。一個重要的人。一個不想忘記的人。一個絕對不能忘記的人,但大腦像是一個出了故障的歸檔系統,偏偏就把那一格清空了。腦海裡沒有名字,沒有臉孔,只有這幅反覆出現的風景畫,孤獨地證明著那段「失去」的時光確實存在過。他被困在這個繁華的東京,靈魂卻遺落在那個不知名的湖畔,日復一日地徘徊在霧中。他合上素描本,嘆了一口氣,起身融入茫茫人海。背影看起來,像是一個忘了回家路的孩子。早晨的新宿車站,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無數的皮鞋踏在磁磚地板上,發出如同暴雨般的嘈雜聲響。混合著廉價古龍水、連鎖咖啡店的焦糖氣味以及制汗劑的氣息,構成了一種獨屬於東京早晨的集體味道。三葉被夾在人流之中,像是一片被捲入漩渦的落葉,身不由己地向前移動。這就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景色。那個在糸守町神社的高台上望著遠方,大喊著「下輩子請讓我成為東京的帥哥!」的女孩,如今確實站在這座城市的心臟地帶。她穿著剪裁合宜的套裝,踩著三公分的細跟鞋,熟練地穿梭在彷彿迷宮般的地下通道,在每一個分叉路口不假思索地選擇正確的方向。她已經成為這座城市細胞的一部分,完美地融入了背景。然而,心中總有一個巨大的空洞。那空洞不疼,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它靜靜地坐在那裡,像是一個被清空了家具的房間——你知道那裡曾經有過什麼,地板上還留著家具壓出的痕跡,牆上還有掛畫留下的釘孔——但東西本身已經不見了,只剩下它存在過的形狀。電車進站的廣播聲響起,刺耳的煞車聲劃破鼓膜。三葉抬起頭,視線無意間掃過車廂內的懸掛螢幕。螢幕上正播放著專題報導:「迪亞馬特彗星災害八週年追悼特輯」。畫面切換到那個巨大的坑洞。後來蓄積了雨水,形成了湖。湖水清澈,在夏日的晨光下泛著寧靜的銀光,看起來美得像是一塊從天上落下的鏡子——如果你不知道那底下埋著什麼的話。看到那畫面的瞬間,三葉的指尖猛地顫抖了一下。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背脊,沿著脊椎骨的縫隙一節一節地向上攀爬。肌肉緊繃,呼吸變得急促,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又緊接著被猛地鬆開。她記得那場災難。記得避難時的慌亂,記得拖著妹妹四葉和奶奶衝下山坡,記得摔倒在碎石路上膝蓋的灼熱疼痛。記得父親的吼叫聲,記得消防車的警報聲,記得幾百個人擠在小學操場仰望天空的那個夜晚,火光把雲層染成了橘紅色。記得幸存的喜悅,和幸存本身所帶來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感。可是,最核心的部分卻是一片空白。為什麼那天她會決定去變電所?是誰告訴她彗星會分裂的?她是怎麼說服父親的——她,一個向來被父親視為不懂事的女兒,是怎麼讓那個固執的人聽進去的?還有,手心裡曾經寫著的那幾個字,那被她用眼角餘光瞄到卻在反應過來之前就消失的幾個字……到底是什麼?「好奇怪……」三葉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那裡乾乾淨淨,只有幾條淺淺的掌紋。每次試圖回想,腦海深處就會湧上一股焦躁感。像是有一層厚重的濃霧,強行遮蔽了某個至關重要的人。某個替她做過某件很重要的事的人。某個在她還不知道的情況下、以她想不到的方式陪在她身邊過的人。那個人的存在感如此強烈,強烈到讓她覺得現在的生活像是一場虛構的戲劇——她是演員,而那個人才是舞台。她下意識地撫摸著綁在髮尾的橘色編織繩結。這是她唯一帶在身上的舊物。高中時代的遺留,質地已經有些磨損,顏色也從鮮艷的橘紅褪成了溫和的琥珀色。不知為何,只有觸碰到這條繩結,那種隨時會被孤獨吞噬的恐慌感才會稍稍平復。它是一個錨,讓她不會在這座城市的暗流中完全漂離。這條繩結是誰給的?她問過自己,卻始終想不起來答案。只知道它很重要,重要到即使她已經不記得原因,雙手也不願意鬆開。電車門緩緩關閉。在門扉即將合上的那一秒,三葉突然抬起頭,目光急切地掃視著對面月台的人群。並沒有特定的目標。她不知道自己在找誰,甚至不知道那個人是男是女、高是矮。但直覺——那個幾年來從未讓她失望的直覺——告訴她,那個人就在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或許就在上一班電車裡,或許就在剛才擦肩而過的那個轉角,或許就在那個她每天路過卻從不進去的咖啡廳的靠窗位置。視線在無數陌生的臉孔中穿梭,卻始終一無所獲。玻璃窗上映出了她自己的倒影。那個倒影看起來疲憊而寂寞,像一個把臉貼在糖果店玻璃上的孩子,透過厚厚的玻璃看著自己永遠得不到的那顆糖。電車啟動,慣性讓她微微踉蹌。三葉抓緊了吊環,將那份找不到出口的思念重新吞回肚子裡——她已經練習了好幾年,吞嚥的動作已經很熟練了。東京這麼大,大得讓人絕望。但她有一種頑固的預感:那個人也在這裡。就在這裡,在這同一座城市,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同樣混濁的空氣。而那個距離,比她以為的要近。冬末的東京下起了一場冰冷的雨。雨滴拍打著便利商店的玻璃窗,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打鼓。店內的白熾燈光慘白而刺眼,將外頭漆黑的街道映襯得更加荒涼,也讓每一個走進店裡的人都顯出一種疲態來。立花瀧站在收銀台前,接過店員找回的零錢,順手買了一把透明塑膠傘。這幾天他在各家事務所之間奔波,身心俱疲。剛才在車站附近的咖啡廳整理作品集時,不知不覺就過了末班車的時間。只能徒步走回公寓,這場突如其來的冬雨更是讓原本就低落的心情雪上加霜。「謝謝光臨。」伴隨著店員機械式的道謝聲,瀧推開了自動門。冷風夾雜著雨絲迎面撲來。他縮了縮脖子,正準備撐開傘的瞬間,一個急匆匆的身影從雨幕中衝了過來。那是一個長髮的女孩。她收起滴水的雨傘,側身閃進店裡,頭也沒抬,專注地盯著手裡的手機螢幕。兩人的肩膀在狹窄的門口輕輕擦過。就在這一秒,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股淡淡的氣味鑽進了瀧的鼻腔。那並非什麼名牌香水,而是一種極其細微、混合著雨水與某種植物洗髮精的清香。清新而溫暖,像是晴天的山林,像是——像是某個他去過的地方。這味道太過熟悉。熟悉到讓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猛烈地收縮了一下,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此刻倒流。那是一種刻在骨髓裡的記憶,比任何影像或聲音都要來得直接且猛烈。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訊號,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瀧猛地停下腳步,不顧雨水正在淋濕他的西裝肩膀,猛然回過頭去。「啊……」喉嚨裡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單音。然而,回應他的只有自動門無情的閉合聲。「叮咚。」玻璃門在他眼前緊緊關上,隔絕了內外的世界。透過滿是水氣的玻璃,他只能看見那個女孩模糊的背影消失在貨架深處。她穿著普通的米色風衣,棕色的長髮上還沾著幾滴雨水,看起來和東京街頭任何一個加班到深夜的上班族沒有兩樣。瀧站在雨中,手裡的傘還沒撐開。冰冷的雨水順著臉頰滑落。剛才那個人是誰?為什麼會有這種想要哭出來的衝動?他久久地凝視著那扇門。透過模糊的水氣,他隱約能看見她在貨架旁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某樣東西。他看不清她的臉,但那個側影的弧度,那個低頭時頸後的曲線,那根因為快速走動而微微鬆散的髮帶——他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自動門的感應板上。門開了。冷空氣湧進來,將他臉上的雨水吹乾了一些。他站在門口,半個身體在外,半個身體在內,像是卡在兩個世界的邊界上。怎麼了你?他在心裡罵自己。走進去幹什麼?走進去說什麼?跑去跟一個陌生人說「你好我不認識你但我聞到你的味道好像快要哭了」嗎?門又要關上了。他往後退了一步,讓門關上。自嘲地搖了搖頭,撐開傘轉身離去。雨聲很快就掩蓋了他的腳步聲,夜色把他的背影吞沒在轉角之前。與此同時,便利商店內。三葉正站在雜誌區前,突然感覺手腕上一鬆。她驚訝地低頭。那條一直緊緊繫在手腕上、作為幸運繩的橘色組紐,不知為何突然鬆脫了。繩結滑落到手掌心,差一點就要掉在地上。「欸?」心臟猛地揪緊了一下。這條繩結是她從高中時期就一直帶著的,已經跟了她好幾年,從糸守到東京,從青春期的尾巴到如今這個對很多事情都漠然了的年紀。這幾年來從未鬆脫過,打的結也是她親手打的死結,不知道為什麼偏偏在今晚鬆開。她慌亂地用手指勾住繩結,指尖觸碰到編織紋路的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突然如同決堤一般湧上心頭。就像是——剛剛錯過了某個極其珍貴的東西。某個可能再也遇不到的重要事物,就這樣,安靜地從指縫間溜走了。不是轟烈地失去,反而輕輕地,像是一片葉子從枝頭落下,你低頭看見它的時候,它早已落在地上,離樹很遠。三葉下意識地回頭看向店門口。玻璃門外漆黑一片,只有雨水不斷在地面上暈開一個個圓形的漣漪。隱約能看見一個撐著透明傘的背影漸行漸遠,踏過積水的水窪,在街角轉彎。然後消失了。她並不認識那個背影。但淚水卻在眼眶裡打轉,毫無徵兆,毫無道理。三葉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緒,垂著頭站了好一會兒。便利商店的廣播音樂歡快地播放著,與這個時刻形成了一種荒謬的不協調。她低下頭,重新將橘色的繩結緊緊繫在手腕上,打了個死結。「結(Musubi)。」她在心裡默唸著外婆曾經教過她的詞彙。時間的流動,人與人之間的連結,神明的力量,祭典上的紙垂,組紐的編織——這些東西都是同一個詞。扭曲、纏繞、斷裂、還原。她出了便利商店,雨已經小了一些。她站在簷廊下,望著濕漉漉的街道,鼻腔裡還殘留著一絲進門時聞到的氣息——從外面帶進來的,雨水與某種熟悉又陌生的氣味。「怎麼這麼奇怪。」她喃喃自語,卻沒有撐開傘就走進了雨裡,任雨滴打在臉上。清晨的陽光穿透窗簾的縫隙,將懸浮在空氣中的塵埃照得金光閃閃。立花瀧猛然睜開眼睛。天花板的紋路在視線中模糊不清。他感覺臉頰上一片冰涼,伸手一摸,指尖沾滿了濕潤的液體。他又哭了。沒有任何悲傷的理由,也沒有任何痛苦的記憶。醒來的瞬間,那個幾秒鐘前還栩栩如生的夢境,就像握在手中的乾冰一樣迅速昇華,消失得無影無蹤。拼命想要回想,卻連一個畫面、一個聲音都抓不住。只剩下這份莫名其妙的淚水,還有心臟劇烈收縮後的餘韻,像是跑完一場全力衝刺的百米之後的那種喘息感——用盡了全力,為了一個已經忘記名字的目標。瀧慢慢坐起身,呆滯地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那裡空無一物。沒有字跡,只有掌紋。然而,皮膚深處卻殘留著一種奇異的熱度。像是曾經緊緊握住過某人的手,或者是有人用筆尖在上面刻畫過什麼誓言,那觸感如此真實,真實到讓他全身顫慄。他想起昨晚的夢——雖然內容已經消散——但那個溫度還在。手心的溫度還在。他看了看時間。早上六點十七分。翻身下床,走到窗邊,拉開窗簾。東京的清晨灰藍色的,遠處的大廈剪影輪廓分明,一架飛機正在天際畫出一條細長的白色軌跡,緩慢而篤定地向某個目的地移動。一定要去確認。那個念頭突然出現在腦海裡,清晰而堅定,像是從夢裡帶出來的唯一一個字。作為某種更深層的驅力——他不知道要去哪裡確認,不知道要確認什麼,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做什麼,那個手心裡的溫度就會徹底冷卻,再也回不來。他走到書桌前,翻開素描本,翻到那幅他畫了無數次的風景。湖泊,山脈,神社,夕陽。還有那個輪廓。那個他永遠畫不好、卻也永遠不肯放棄的輪廓。今天,他提起筆,沒有習慣性地停下來。筆尖在輪廓的空白處緩慢移動,像是在尋找,又像是在等待。線條從肩膀的弧度開始,沿著頸部向上,到達下顎,到達側臉——他的手停住了。因為心跳太快了,快到讓他的手顫抖起來。筆放下了。他拿起了手機。打開了搜尋引擎,在搜尋框裡輸入了幾個字:「糸守生還者現在」結果跳出來。舊新聞,舊報導,舊照片。五百零二名生還者,疏散至各縣,重新安置。沒有詳細的個人資料,沒有名單。他又輸入了幾個字:「糸守宮水神社」跳出一篇地方雜誌的舊採訪,受訪者是一名叫做宮水一葉的老婦人,糸守町的宮水神社宮司。照片裡是一名年邁的女性,笑容慈祥,站在一個寬廣的湖景台前,身邊站著兩個女孩。瀧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女孩的臉上。照片解析度不高,而且是側臉,而且已經是好幾年前的舊照片。但那個側臉的輪廓——手機從他的手裡落下,砸在地板上,螢幕沒有碎。他蹲下來撿起手機,重新凝視著那張照片,心跳聲大得幾乎要把耳膜震破。採訪日期:七年前。女孩的名字沒有被標注出來。他把那個頁面截圖存下來,然後站起身,看著天花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同一個清晨,東京的另一端。三葉站在全身鏡前,臉上還帶著剛才在夢中哭泣過的紅腫痕跡。她拿起梳子,將凌亂的長髮梳順,然後開始熟練地將橘色的組紐編入髮間。雙手在後腦勺打結的動作,已經重複了幾千次。每一次拉緊繩結,就像是在確認自己的靈魂是否還完整。每一次橘色的繩尾從指縫間滑過,就像是把某個重要的東西再次縫合一遍。今天的感覺很不一樣。昨晚的夢她記得更多了一些——她通常記不住。但今天她記得有光,黃昏的光,山頂上,還有一雙手。那雙手不屬於她,也不屬於任何她認識的人,但那雙手握住她的方式,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像是整個世界就只剩下這一個動作了。她記得那個力道。記得那個溫度。「找到你了。」她不知道那是誰說的,是夢裡的自己,還是對方。但那三個字讓她在夢中哭了整整一夜,哭得稀里嘩啦,哭得連夢裡的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卻又完全無法停止。三葉放下梳子,深吸了一口氣。她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逐漸變得堅定。那個總是感到迷惘的女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頑固的決絕。她做了一個幾年來從未做過的決定。打開了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四葉嗎?是我。那個……我想問你,你有沒有記得,八週年追悼會的時候,有沒有一個……」她停了一下。「有沒有一個東京來的人,替我們——」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妹妹的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傳來:「姊,你最近……有什麼感覺嗎?」「什麼意思?」「奶奶說……」四葉的聲音壓低了。「奶奶說,那個人遲早會出現的。說是『結』的力量。」三葉的手指收緊了。「出現在哪裡?」「奶奶說,你心裡知道。」那天下午,瀧做了一件在別人看來完全莫名其妙的事。他訂了一張去飛驒的火車票。不是為了工作。也不是為了攝影或採訪。因為心裡有個聲音不停地說——去,現在就去,去了就知道了。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如果這次還是找不到,如果這次還是無功而返,他就把那本素描本燒掉,把那個縈繞了他好幾年的執念徹底葬在哪個角落,然後回來認真找一份能養活自己的工作,在某個做都市更新的事務所畫那些千篇一律的建案設計圖,過一個沒有黑洞、但也沒有任何可能性的正常人生活。他在月台上等車。站在他旁邊的,是一個長髮的女人。她背著一個有點舊的托特包,手裡拿著手機,眉頭輕蹙,像是在猶豫什麼。瀧沒有特別去看她。列車進站。門打開,乘客湧動,他跟著人群向前移動。就在踏進車廂的瞬間,他的袖子被什麼東西輕輕勾住了,只是一個極短暫的摩擦,隨即鬆開。他回過頭,看見那個女人正彎腰撿起她的手機——大概是剛才撞到他的時候掉的。她的頭低著,他看不見她的臉,只看見她長髮的髮尾,以及在髮根處用橘色繩結固定的髮辮。那個橘色。那個很特定的、有些褪色的琥珀橘。「——等一下,」他鬼使神差地開口了,聲音比他預期的要大,在月台的噪音中顯得清晰,「你的手機沒有——」她抬起頭。四目相對。時間停了大約零點五秒。那張臉。他沒有見過那張臉。他確定他沒有見過那張臉。但在那零點五秒裡,他的大腦做了一件完全不理智的事情:它在認出一個人。不是「這個人我在哪裡見過」,而是「是你」。沒有任何前因後果,沒有任何記憶做為根據,就是「是你」。三個字。一個陳述句。沒有問號。她也愣住了。手機握在她的手裡,螢幕亮著,映著天花板的燈光。她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說什麼,卻沒有聲音出來。列車的廣播聲響起:「各位旅客,電車即將關門……」「等一下,」瀧又說了一遍,但這次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見,「我認識你嗎?」她看著他。「我不知道,」她慢慢地說,聲音有點顫,「但我覺得……」「叮咚。」門關上了。那是另一班車。不是他們要搭的車。他們都站在月台上,誰也沒動。沉默了大約五秒鐘。「你要去哪裡?」三葉先開口了,聲音已經平穩了一些,但眼神沒有離開他的臉。「飛驒。」她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我也要去飛驒,」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說不清楚的東西,「我想去……看一個地方。」「糸守湖。」他說。不是疑問句。她的眼睛又睜大了一些。這次,眼眶有點紅了。「對,」她說,「糸守湖。」他們坐在同一班列車的相鄰座位上。這件事本身就已經不可思議——兩個陌生人,莫名其妙地決定一起去同一個地方,連彼此的名字都還沒說。在列車駛出月台之後,瀧才有點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叫立花瀧。」「宮水三葉。」她回答。然後兩個人都沉默了。一種奇特的、沉甸甸的沉默。像是兩個人都在等對方的名字在自己腦子裡對上某個位置,等那個位置發出「喀嚓」一聲讓人安心的聲響。但沒有。名字還是陌生的。面孔還是陌生的。但那種「是你」的感覺沒有消失,它頑強地留在那裡,像是一塊印記,一個無法解釋的事實。「你去過那裡嗎?」三葉問,「糸守。」「沒有,」瀧說,頓了一下,「至少……我沒有記憶。但我畫了很多次那裡的風景。」他從包裡拿出那本素描本,翻到那幅畫面。三葉接過來,看著那幅畫。她的手指在湖面上輕輕滑過。「很像,」她說,聲音很輕,「很像我記憶裡的樣子。」「你是那裡的人?」「是,」她說,「我在那裡長大的。八年前……那場災害之前,我一直住在那裡。」瀧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她看那幅畫的神情,看著某種複雜的情緒在她的臉上緩緩流動。有悲傷,有懷念,有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對不起,」他說,「那一定很難——」「不,」她抬起頭看他,眼神裡有某種東西在發光,「那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為什麼我記得那一晚發生的很多事,卻獨獨有一塊是空白的。」她的聲音平靜,但那平靜是用力維持的那種,「就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人從記憶裡小心地挖走了,挖走之後還替我補好了傷口,讓我長期以來都沒有察覺,只是偶爾會覺得缺了什麼。」瀧沒有說話,只是聽著。「後來我慢慢意識到,那個空白的形狀……像是一個人。」外面的風景飛逝而過。城市的鋼鐵叢林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緩的丘陵,枯草覆蓋的田野,以及遠方淡藍色的山脈輪廓。「我也有一塊空白。」瀧說。三葉轉過頭,看著他。「你也是,」他說,「我不知道那個形狀是什麼,但我知道它很重要。我不停地畫那幅畫,因為我覺得那個地方跟那塊空白有關係。如果我找到了那個地方,也許我就能找到……」他停了一下,「找到那個空白裡應該有的東西。」三葉沒有說話。她低下頭,重新看那幅畫。湖泊,山脈,神社,夕陽。還有那個輪廓——那個他永遠畫不好的輪廓。「這個是誰?」她輕聲問,手指指著那個空白的輪廓。「不知道,」他說,「我一直不知道。畫到那裡就會停下來,好像不敢,又好像想不起來。」三葉看著那個輪廓。那個輪廓的形狀,隱約和她在早晨的夢裡看見的某個記憶的形狀,像是同一件事情的兩個面向。她把素描本還給他,轉過頭去看窗外。山越來越近了。他們到達的時候,是黃昏。從最近的車站租了兩輛腳踏車,沿著一條沒有什麼車流的縣道騎了大約二十分鐘,繞過一片山腰,突然——湖出現了。三葉的腳踏車猛地停下來,幾乎摔倒。她一隻腳踩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前方。那個圓形。那個完美的、不合理的圓形。湖面平靜如鏡,倒映著漸漸染紅的天空,倒映著湖心那座小島上的古木,倒映著一切。瀧停在她旁邊,手剎拉緊,也沉默了。他看著那個湖,感覺自己的胸腔在慢慢地、一吋一吋地脹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撐開了一個空間——久久壓縮之後終於被釋放的那種感覺。「就是這裡,」他低聲說,「就是我一直在畫的地方。」三葉沒有回答。她把腳踏車往路旁一靠,朝湖邊走去。瀧跟上。他們站在湖邊,任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湖水漣漪,蘆葦在風中輕搖,遠處的山脈把天邊的橘紅色截成整齊的輪廓。「這裡以前,」三葉開口,聲音比她預期的要平靜,「有我的家,有我的學校,有我的朋友。有個每天早上都會從神社下山的坡道,有條全鎮唯一的大馬路,有個每次彗星夜大家都會聚在一起仰望天空的廣場。」她停頓了一下,「還有奶奶。還有妹妹。」「她們現在呢?」「妹妹在東京,跟我一起住。奶奶後來搬回去了,說要守著那個地方。」三葉的視線移向湖心的小島,「那座島上,以前有我們家的神社奧宮。」她說,聲音漸漸輕下去,「還有……彗星落下之前,有個儀式,是在那裡舉行的。我記得我去了,記得火光,記得泥土的氣味……但那個儀式的開始和結尾,我都記不清楚了。」瀧看著她說話。她說這些的時候表情很平靜,但那種平靜是一種很深的平靜,是反覆回望過太多次之後那種練習出來的平靜,而不是遺忘帶來的平靜。他發現自己的喉嚨有點緊。「那場儀式,」他不知道為什麼開口了,聲音有點澀,「和那場彗星,以及你們那天轉移成功……」他頓了一下,「這幾件事,不覺得太巧合了嗎?」三葉慢慢地轉過頭來看他。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某種幾乎是感激的東西,還有某種他叫不出名字但讓他心臟收縮了一下的東西。「也有人,」她說,聲音很輕,「從很遠的地方,來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沉默。風吹過蘆葦,發出輕柔的沙沙聲。「我一直想謝謝那個人,」三葉說,「但我想不起來那個人是誰。這件事困擾了我很多年,比失去那個小鎮還要困擾我。因為那個小鎮消失了,我還可以對著湖水說對不起、說謝謝。但那個人……」她的聲音裂開了一道縫。「那個人我連謝謝都說不出口,因為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瀧的手,在口袋裡悄悄地握緊了。他感覺記憶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動。像是潮水在岩石下湧動,沒有破出地表,卻把整個地面都震得微微顫抖。太陽快要落進山後面了。湖面變成了深橘色,有幾隻鳥從湖心的古木中驚飛而起,掠過天空,留下幾個細小的黑色剪影。「我想上去那座島,」三葉說,「你要一起嗎?」瀧看了看那座島。距離岸邊不算太遠,但也沒有橋。「怎麼過去?」三葉已經脫了鞋子,挽起褲腳,站在湖邊的淺水裡。「涉水,」她說,看了他一眼,似乎有點促狹,「你不是說要來確認什麼嗎?」瀧沉默了一秒,脫鞋,挽褲腳,踏進水裡。湖水是涼的,但不算刺骨。湖底是細軟的沙泥,腳踩下去有一種奇特的踏實感。他們並排涉水,水最深處到腰,三葉踮了一下腳,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她抓住了,兩個人繼續往前走。上了島。古木很老了,樹皮上佈滿了苔蘚與歲月的刻痕。樹根蜿蜒裸露在地表,像是老人的筋脈。三葉在樹根旁找到了幾塊殘破的石塊,那是奧宮的遺址。她蹲下來,用手撫摸著石塊的表面。瀧站在她身後,看著夕陽。夕陽從山脊的缺口中透射進來,把整片島都染成了金色。光線很斜,有一種儀式感,有一種終點的感覺。就是這個光。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確定——就是這個光。「瀧,」三葉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聲音很輕,「你有沒有一種感覺——」她站起身,轉過來,臉對著夕陽,被光照亮,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一種感覺,好像這件事不是第一次了?」瀧看著她的臉,被那光照亮的臉,那個輪廓——那個輪廓。手裡的素描本滑落了。落在古老的泥土上,翻開到那一頁,那幅畫面:湖泊,山脈,神社,夕陽,以及那個他永遠畫不好的輪廓。瀧低頭看那幅畫,再抬頭看面前的人。就是她。不是記起來了。是確認了。「是你,」他說,聲音有點啞,「那個輪廓……是你。」三葉看著他,眼淚突然就落下來了,沒有任何前兆,沒有哽咽,就是安靜地落下來了,像是等待了太久之後終於得到許可的雨水。「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說,「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知道……我知道你做了某件事,某件很重要的事。我一直想謝謝你,一直想謝謝你,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不——」「立花瀧,」他說,走近了一步,「我的名字是立花瀧。」「立花瀧,」她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在她的舌尖上滾動,像是一個被裝在很深的地方、被重新撈起來的東西,「立花瀧……」她閉上眼睛,眼淚繼續落。那個名字在她腦子裡引起了某種連鎖反應,不是鮮明的畫面,不是清晰的記憶,而是一整片感受——被保護的感受,被竭盡全力對待的感受,以及那雙手的溫度,那個力道,那句「找到你了」——「我記得你的手,」她說,眼睛還是閉著,聲音很輕,「我不記得你的臉,不記得你的聲音,但我記得你抓住我的手的那個力道。」瀧站在那裡,聽著她說話。他感覺那個盤踞在胸口多年的黑洞,正在慢慢地,以一種不可逆的方式,被什麼東西填滿。他伸出右手。她張開眼睛,看見那隻手。然後,她把自己的左手放了上去。夕陽從山後落下,最後的金光把他們兩個都淹沒,投在古木上的影子拉長,拉長,然後在夜色到來之前靜靜地消失。湖面沒有波瀾。只有兩個人站在島上,站在古木旁,站在一個消失的小鎮的中心,手握著手,說不清楚是久別重逢,還是第一次相遇。他們在傍晚之前回到了岸上。三葉把那條橘色的繩結解了下來,在手心攤開,看了很久。「這個,」她說,「我一直以為是我自己打的,但現在……」她沒有把這句話說完,抬頭看瀧,「你知道這是什麼嗎?」「組紐,」瀧說,「你們宮水神社傳統的編織。」他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我好像……應該知道更多的,但我說不出來。」三葉笑了,那是今天第一次笑,帶著點眼淚未乾的痕跡,又帶著點如釋重負。「奶奶說,組紐的紋路代表時間的流動。纏繞,斷裂,然後再連結。」她把繩結重新捻起,「她說,兩條線,只要沒有斷,遲早會繞回來。」她把繩結的一端放進瀧的掌心,另一端留在自己的手心。兩個人中間,那條橘色的繩子被拉直,在最後的暮色中發著舊金色的光。「謝謝你,立花瀧,」她說,認認真真地,「謝謝你做了那件我不記得、但一定很重要的事。」瀧低頭看那條繩子,看那條繩子連著的兩雙手。「謝謝你,讓我知道那個地方值得被記得,」他說,「謝謝你,讓我那幾年的那些畫,是有意義的。」夜色完全降臨了。糸守湖靜靜地臥在山間,月亮升起來,把湖面照得銀白。湖底下埋著一個小鎮,一段歷史,以及許多人的記憶——那些記憶沒有人帶走,就長眠在那裡,變成湖泥,變成水,變成月光。而在湖邊,有兩個人站著,手心之間連著一條橘色的舊繩子,說著話,或者不說話,望著月光,互相確認彼此是真實存在的。他們都不記得曾經發生過的那件事的細節。但有一些事,即使記憶消失了,身體也還記得。那個力道記得。那個溫度記得。那個每次翻開素描本時的心痛記得。那個每次站在電車門口尋找某個背影的直覺記得。那條橘色的繩結記得。結(Musubi)——時間的流動,人與人之間的連結,神明的力量,以及那些纏繞、斷裂、然後終於重新繞回來的線。它記得一切。
「你的名字是?」「我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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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巴哈被同事嫌棄了

34 GP

作者:吧啊啊 | 2026-05-19 22:44:05|巴幣:1694|人氣:145

不過確實很多年輕人都不用巴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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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更琉璃的覺悟 | 2026-05-19 22:03:44|巴幣:10|人氣:34

潮月的X|潮月的Pi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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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a on st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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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0Ina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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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隸女僕與魔法師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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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燕煦 | 2026-05-19 21:27:00|巴幣:138|人氣:110

因為剛好有拿到全家的霜淇淋電子票券就去換來吃看看
吃了一口後跟想像有點不太一樣的味道
餘韻出來後才發現不是鮮奶口味而是豆漿口味
感覺還挺新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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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花閱絹 | 2026-05-19 21:03:18|巴幣:156|人氣:37

(作者在本章後要請長假喔^^)

聽他這番話語,我的腦袋一瞬間停滯。我莫名明白他不是在騙我,而是認真的。
後來?後來我和他沒有再互動。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他也一臉擔心的從我面前逃開,不過我看到他在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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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潮】緋雪❄❄

19 GP

作者:逼凱 | 2026-05-19 20:22:25|巴幣:462|人氣: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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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雨海魅 | 2026-05-19 20:21:42|巴幣:4|人氣:18

柒拾捌、樹洞裡的弟弟(中)那真的是弟弟的手嗎?或不過是我於回憶交織思念、環境勾勒出氛圍下的錯覺,自認為那隻從樹洞裡伸出的「手」正是弟弟?實際回想起來,熟悉住家後面的公園加上日本人稱為「逢魔時刻」的傍晚場景,即便去除以上那些元素,如此昏暗朦朧的環境下,仍然有可能誤把所見的東西往錯誤的地方聯想。還是說,是我的情緒跟情感,迫使自己將它往錯誤的地方連結呢?就像一般人、大人為了一時的情緒與面子、長久以來既定的價值觀,就算明知是錯的事物,仍得強迫自己跟別人接受一樣。唯有這樣,自己認知的世界甚至是「自我及人生」才不會崩毀枉然。然後,一邊疲憊不堪還不停自我安慰必須這麼做,因為這樣才是對的。當然這些不過是我個人長久以來對整個社會文化的看法;不過要說是直到弟弟死後才總算開始真正反思這個問題,思考該如何面對解決也不為過。然而,比我年輕的弟弟似乎早就比我看得還要透徹,也曾想盡一切辦法了,而他的死,正是找到了一個看似無解,實際上也一勞永逸的解答了。如同至今仍流傳於網路與社會大眾間的調侃語句。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有問題的人。看得出來,平常看似平靜和諧,其實不管是爸媽還是我跟弟弟,一旦遇到關乎我們所有人的問題發生時,深知問題終究無解,最後只能在情緒與過往經驗的催化下,將「問題」跟「責任」轉移到個人身上。我可沒說這是錯的,這反而是人之常情。畢竟此類人與人之間衍生出來的問題,一開始的觸發點、導火線也往往是由人產生的。要說人是經年累月、一代代受到社會文化氛圍影響使得觀念、性格連帶人格定型,倒不如也可以反過來說一切的開端亦是從「人」開始。兩者彼此影響、彼此助長,不過不像以前常講的雞生蛋、蛋生雞的悖論,是幾十、幾百、幾千年累積下來所形成的無解閉環,然後約定俗成為「家家難唸的經」。因為我們總不能想要改變某種文化,就把特定家族、團體、組織、族群或者人種整個消除殆盡吧?但是,回到最小單位的個人時,或許是可以的。所以解決不了問題,那就解決有問題的人是對的嗎?不好說對不對,過度的解決行為於法律上明顯是錯的,然而,邏輯跟情緒上──確實有用且能一勞永逸。這裡我們也就能看出隨著問題而來的產物,就在於人的情緒。而人的情緒其實是非常好處理的東西。畢竟情緒是一時的,情感的長久的;不想繼續經營與某人的情感,或是想擺脫這樣的關係,從情緒下手是最簡單快速又立竿見影的;假如又不想有任何死灰復燃機會的話,那就解決帶來情緒的「對象」,例如分手、遠離,乃至於殺害等等都能帶來效果。其中自然包含「殺死自己」,簡稱自殺。這是連根源的問題都放棄解決,選擇連自我情緒都扼殺掉的完美又不完美的結論,不管是精神上還是物理上。完美在於離去的人,不完美在於留下的人。因為活著的人還留著,所以「問題」還在、情緒當然還在,然後這個問題會伴隨情緒變成更大的傷害跟疙瘩,永遠留在活著的人身上,直到死去。要說這是把自己視為問題、解決他人眼中的問題,同時又留下新的問題的「完美報復」嗎?毫無疑問,弟弟就是留下這「完美的報復」給我們所有人。就連我這個選擇逃避的哥哥也包含其中,然後受傷最重的是家母,這點也是無庸置疑的。所以我希望那隻手是弟弟嗎?或許我是看錯了,但我確實希望它是弟弟的手。也許是想要藉此把這個家無解的問題攬到自己身上、重新認真面對,抑或是認為自己理所當然要接受弟弟對自己的報復,或說那是對我們家的新的詛咒都沒關係。弟弟好不容易從被困在名為家的「洞」中解脫,最後卻又從「洞」裡把它送到我面前,簡直就像在說──我準備把你也拉回這個「洞」裡面對現實、擺脫不了的活地獄。我到底是逃不了還是不想逃,估計兩者都有吧?那隻手的背後是不是弟弟好像也不再那麼重要了,反正我就是希望自己還有這個家必須有一些改變,不然就顯得弟弟的犧牲是毫無價值。就算是神鬼出現,那也當成是一種轉機吧!只不過,在我回家檢視那個「弟弟」從樹洞裡丟到我面前的東西內容後,才恍然大悟原來一切不過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不,可能弟弟本來就是想要提醒我這一點才會出現在那詭異的地方,並且把東西交到我手上。那是弟弟的日記。日記書背屬名弟弟的姓名,內容是熟悉的字跡,這下我不得不把公園見到的場景給定義成靈異現象了。儘管我不確定那隻手的主人是誰,但日記本顯然不容有半分懷疑的空間。「弟弟」把日記交給了我,這點比起原來弟弟有寫日記的習慣更讓我感到訝異。弟弟竟然有寫日記的習慣很快就以每個人都有幾個秘密來帶過了,可是為什麼日記會出現在那裡?為什麼要把它交給我?很快這些問題伴隨內容得到解答。從開篇來看,他會寫日記的契機似乎是從他追的一個同班女同學有在寫日記開始的,為了更加親近對方,兩個人約定玩起交換日記,可惜弟弟最終還是被發了朋友卡,但也讓他養成寫日記的習慣。最初時期,可以看出弟弟想追的女同學任何一舉一動都牽動他的心情,這些都鉅細靡遺的紀錄其中。大到一群人趁著放學到補習班的空檔一起去哪裡偷閒逛街,小到追求對象的哭笑反應,或不過是幫弟弟買早餐、同為一個實驗室小組,借給他小說、分享日常趣事、送節日禮物都讓他的心情如坐雲霄飛車。結果對方還是被同社團的學長追走了。看到這裡,從字裡行間能感受到弟弟的不捨與憤恨。顯然投入頗深的他,好一段時間失去了心靈支柱,彼此交換日記的內容也中斷了;慶幸的是,這時期的弟弟仍抱有正向的心態,似乎很快就堅強了起來。對,似乎。接著日記中段便是他在學校的生活、死黨同學間的相處互動,分享彼此從網路上看到的影片、電影動畫、漫畫小說等情節,少不了同性友人之間的幹話互噴、八卦討論等等。從這裡能看出弟弟的狀態跟心態有逐漸轉變。因為內容不乏紀錄他每天到假日家庭、課業與補習班上的疲憊及壓力,日記已經脫離一開始情愛層面、與追求對象連結的範疇,實質轉變成真正紀錄自己生活的文本。然而,隨著看到某一天開始後的日記內容,我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如此突兀且猶如換了日記主人的內容,亦開啟後期書寫風格的改變。相信那也是弟弟性格轉變、真正釋放的節點,放棄一切、結束自我的倒數計時。「愚蠢至極!這是在講他們,但其實我覺得更像是在講我自己!為什麼要期待他們會有所改變、正視到自己的錯誤。我也早該認清他們是不可能聽下別人的意見的,即使是經由我這個兒子講出的看法、反駁跟建議,可能正是因為這樣才更加刺耳諷刺吧?或許我應該早點放棄對他們抱有任何期待,我和他們已經生活了十幾年,早就看清楚他們言行固化跟背後目的的醜陋面了才對,不對……或許我早就已經放棄了,放棄了我自己,只是我還沒有真正接受而已。」「開什麼玩笑?是嫌我每天上課、考試、補習、上課、考試、補習,假日補習、模擬考、自習複習還不夠累嗎?為什麼還要聽媽在那邊發牢騷?聽你們在那裡吵?甚至我稍微躺在床上休息也要被說偷懶,偷看漫畫要被唸有時間做這些不如去看書?跟你們講內心感受、碰到的問題或遇到的有趣的事,你們不是提自己沒空、認為是我自己的問題,不然就是一臉面無表情甚至是嚴肅的覺得我講那些事情無足輕重。我連自己情緒的出口跟發洩的空間都沒有,然後還要處理你們情緒上的問題?更可怕的是如果反應不如你們預期,就認為我是叛逆期、不耐煩了、不想升學畢業後就能出去找到好工作了云云冷熱言語暴力。我已經很累了、夠煩了!受不了了!放過我吧!你們兩個根本就像一個無能為力、只會拿別人出氣,隨便聽信讒言的昏君;另外一個則是情緒失控、喜歡操控別人言行的皇后,兩個搭在一起簡直絕配!」「不行,要保持優秀跟當個乖孩子我已經盡力了、精疲力盡了!現在回家根本像是精神折磨,太早回去想休息也不可能,因為就算為了讀書,媽也不讓我鎖門,不然就是大吵大鬧,認為我在偷懶!還說『這是我的房子、我隨時都可以進來!不高興就自己出去租房子!』對啊……租房子,為什麼我不早想到這點並做出這個決定呢?就像哥那樣。雖然他沒有提過,但肯定是為了逃出去才故意報外縣市的大學吧?這些年來,那兩個人是怎麼對待他的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以為我都沒有看在眼裡嗎?然而在這種家庭裡、東方家庭裡,被捧在手心反而才是地獄!哥太狡猾了,寧願背上各種標籤跟汙名也要逃出去,或許我也該佩服他的勇氣。現在看來,可能哥那裡才是我最後的避風港,真正能獲得短暫喘息的地方了吧?畢竟補習班結束的時間再晚,在外面逗留再久,我終究還是得回到這個爛地方!」「和哥談完了。雖然我還是沒有鼓起勇氣問他是不是因為想逃離家才故意報外縣市大學的,但從那張苦笑的臉、安慰鼓勵我的言行,大概這就是彼此的心照不宣吧?多少釋放一些壓力、情緒找到出口了,希望我偷偷去哥那裡的事不會被媽發現。我可是知道從小媽就把哥視為壞孩子,怕我接近他或太親近就會被他帶壞。媽總會在我們交談後把我帶到旁邊問東問西的,還問我是不是在講它的壞話,或許我早該發現那女人根本有病!我決定了,畢業後就離開這個鬼地方,管你會不會考上好的學校。只不過,我最近也發現自己的想法似乎早被潛移默化了。感覺考上好的學校、上好的大學,出社會才能找到好的工作,擁有光明的人生,不管是學校、家裡還是補習班都是這樣告訴我的,即使知道都是洗腦話術,但就像不斷在我們身上打興奮劑同時還注射嗎啡一樣,搞到身心都破破爛爛。彷彿歷經毀滅一切的『死亡』後才能換來嶄新的人生,一切的問題就能解決了。開玩笑的,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麼,只希望我能夠撐到那個時候。」「該死!他們偷看了我的日記,不,正確來講是擅自進來房間找到了它,並且噁心、粗魯且蠻橫的自圓其說自己的犯行,如同往常一樣不管我的感受。那個女人又說了:『這是我的房子,為什麼我不能進去你的房間?』那麼的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啊……為什麼它們這麼使人煩躁?那女人為什麼那麼仇視哥?我們不都是你的親生兒子嗎?為什麼要一直折磨我們也折磨自己?到底什麼時候才會結束?倒數計時的考試日期好像很快卻又好慢!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放過我?想到還要跟他們來往大半輩子就感到痛苦,而且這種痛苦可能搬出去都不可能消失吧?除非完全斷絕關係。遲早還是會走到這一步的吧?斷絕親子關係,這是最極端也是我最不想要的結果,但是這個家總是逼著我做選擇同時也是沒得選擇不是嗎?重點是選擇後問題仍在,因為往往需要忍受跟改變的只有我,而不是你們這些偉大又為我們好的長輩。可憐。」「反正就算東西鎖在抽屜還是會被撬開,然後被抓去問為什麼要上鎖,那我這本日記也不藏了,就放在桌上讓你們看到飽!基本上也沒寫什麼東西了,我也懶得再寫什麼了,但如果寫出來讓你們看到,能讓你們又爽又痛苦好像也不錯?然後即使已經搞到這種樣子了,你們還是認為我寫這種日記既不健康又浪費時間;應該更放寬心胸,不要糾結在一時情緒上;會唸會罵都是為我好,等到哪一天不管你了,你就知道懷念了;不如趕快拚完考試,之後日子就會快活了等等等……笑死人了!結果還不是要繼續當好孩子那一套,相信之後出社會就是得當孝子了吧?」「好像不管累跟憤怒都有點麻木了,之後大概不會再寫這本日記了吧?這本日記也早就失去它的意義了,正好如它們的願。再說,本來的我也不會寫日記的,是為了追〇華才開始做這件事。如今所有動機跟意義都消滅了,大概我自己也要被消滅了吧?追根究柢,好像我跟爸媽它們都帶給彼此痛苦,只是表面還必須裝得和樂融融、有在互動的美好樣子,事實上這個家的問題從頭到尾都沒有解決也解決不了,既然彼此都是彼此的問題,那就找個機會來徹底解決一下吧。我可沒有像哥一樣,有做一輩子不孝子的勇氣,但這裡就和我想要跟它們斷絕關係矛盾了。果然,我早就被訓化成它們想要的樣子了,而這本日記是我所剩餘的真正樣子,如今也正漸漸消失了。這大概是我的最後一篇了吧?」弟弟最後階段的日記內容幾乎充斥著失控的情緒、憤恨嘲諷的言語,彷彿就此卸下大半束縛靈魂的枷鎖,回歸真正的自我也是扭曲後的自我。透過這些我才知道原來在自己對這個家不聞不問期間,他們三人的關係已接近面目全非、近乎瓦解的地步。從一開始某天爭吵種下的導火線,到最後爸媽偷看日記行為的全面引爆,諸如此類的火爆內容還有,只是沒辦法一一細說。不過如同弟弟所寫的那樣,篇數與內容隨著他墜樓的時間逼近越來越少,也能看出他對爸媽已經從憤怒、反抗至無力與麻木同時,內心催生出憎恨。後期已經是連兩人的稱謂都不願意寫出,甚至是以「它」、「它們」、「那個女人」來代指。弟弟可謂是帶著極大的恨意跟無助死去的吧?所以要說爸媽就是殺死他的兇手,母親是最後一根稻草,而我是幫兇一點也不為過。即使沒有犯意,但如此的過程一點一滴殺死了弟弟,父母也同時殺死從小在小孩心目中耀眼奪目的自己。那句某天日記語末的「可憐」,完全可以詮釋這樣的情形,也是我生長的這個家的悲哀現況。然而,以上那篇卻不是弟弟日記真正的最後一篇內容。「原來如此,這可不是我像你們無恥的偷看或偷聽,而是不小心聽到的。原來你們以前還真討論過要放生掉哥哥啊……這對夫妻到底是有多喪心病狂。是一時的玩笑話嗎?要是那時候的哥哥聽到了是否會當這是一句笑話?但那個女人是真的想要哥消失吧?感覺它對哥的態度已經不僅有厭惡或放棄了,而是到憎恨的地步,到底為什麼會到這種程度?就因為認為他叛逆,不聽你們的話、不會想?不知道父母是為你好?反正我今天是真的大開眼界了,但我也不想管了。那個女人還真的以為哥是笨蛋沒有察覺嗎?不用說妳想讓他消失了,昏君我是不知道,但我看他也像我一樣,想要妳趕快消失吧?」這是弟弟日記的最後內容。若要說有什麼真的跟他的墜樓或稱之為自殺扯上關連的,大概也是「我也不想管了」這句話吧?可是,這本日記莫非警方沒有看過?不然怎麼會做出沒有任何異狀跟徵兆的結論?難道是媽把日記藏起來了?為了家醜不要外揚?還是為了那最後一段看似情緒發洩又像犯罪預告的字句?但如果日記早就被媽藏起來了,為什麼又會從樹洞裡出現,現在來到我的手上?而弟弟所謂的「大開眼界」跟「想讓他消失」又是怎麼回事?顯然是他意外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最後才又寫下這篇的吧?我甚至可以大膽認為──弟弟就是想讓我看到這篇內容才把日記交給我的。這些包含全部的日記內容的確帶給我莫大的震撼,只不過我也想說讓他失望了,因為……關於這最後一篇的內容,其實我並非完全一無所知。我確實不笨也非常狡猾,因此接下來的事情發展才會使我早有心理準備,也至今仍感到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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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香香軟軟泥頭車!

8 GP

作者:LoLoRico | 2026-05-19 18:55:42|巴幣:40|人氣:62

畫了緋英祝大家都十抽六命(•'-'•)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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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 達人

推理

11 GP

作者:企兒 | 2026-05-19 17:52:54|巴幣:1036|人氣:108

我真的很不會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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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創文者雪源 | 2026-05-19 17:32:25|巴幣:20|人氣:21

聲明啟事:本文內容之人、事、時、地、物皆和「現實地球世界」無關。文章內容可能涉及性、犯罪、暴力、爭議性議題。令人想像不到的事件,或許你我周遭正在發生,因此吾人不可不慎,必須時時心存警惕。每一則事件,背後皆有一個發人省思的故事。
「社會秘密事件的觀眾您好,我是主持人蜜咪。」一名女主持人開始介紹。前幾天北都市發生一起車禍,一名孫姓汽車駕駛人在停等紅燈的時候,看到一名路人從他面前走過斑馬線。孫姓駕駛不知何故,突然踩下油門,開車衝撞該名路人,造成對方被車子輾過。救賀車到場時,該名路人已經死亡,警方將孫姓駕駛人帶回警局,以未禮讓行人開罰,釐清肇事原因,並研判要以過失致死或是蓄意謀殺來偵辦。請大家駕駛車輛時務必小心,禮讓行人,避免造成車禍意外。「接下來請大家觀看事件情節。」女主持人說。事件情節:章仵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曾經加入軍隊,在特戰部隊服役,後來因為他為人性情偏激,憤世忌俗,常與同袍發生爭執,因此被提早退役。章仵家住中都市,有一名交往多年的女友,叫做小雯。有一天,他的女友小雯打電話給他。「章仵,我覺得……你的個性太過偏激,然後我們約會又常常遲到……我想我們不太適合,還是分手吧。」小雯說。章仵聽了,著急地說:「不行,妳不能和我分手。」「我待會要搭飛機去南都市,如果你想挽回的話,就來機場找我吧。」小雯說。「好,我馬上過去,妳等我!」章仵掛上電話,趕緊去搭捷運前往機場。這時是下班時間,捷運站的人非常多,捷運車廂塞滿了人,章仵等到第二班車才擠得上去。好不容易捷運開到機場站,章仵跳下車,跑到機場大廳,看到小雯搭的飛機已經起飛了。章仵抓著頭大喊:「不!」章仵失戀了,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就這樣過了一個星期。過了一個星期,章仵開始上網買東西,他買了野戰刀、煙霧彈、電擊棒、防毒面具、戰術背心、折疊滑翔翼等物品。章仵來到多條捷運路線交會的中海商圈站,仔細勘查路線和地形,並拍了許多照片。章仵在電腦上研擬了計畫,然後他到加油站買了一桶汽油,回家用空瓶子製做了許多汽油彈。「都是捷運站人太多,才會害我來不及找小雯,我要讓所有人都不敢坐捷運,我要讓那些愚蠢的社會大眾感受我的憤怒!」章仵擬定好計畫,他要在人潮眾多的捷運中海商圈站縱火,造成大量死傷,然後再到商圈百貨公司瘋狂砍人。最後他打算前往百貨公司頂樓,用折疊滑翔翼逃離現場。「我即將幹一票精彩的,大家拭目以待!」章仵在他的社群網站上說,不過因為他沒什麼好友,也沒人在關注他,所以他的留言並沒有受到注意。到了計畫行動的當天,章仵穿上迷彩服和戰術背心,將兩把野戰刀佩戴在身上,將汽油彈放在手提袋裡,然後步行走向中海商圈站。章仵走在路上,不時拿出汽油彈在路邊縱火。「我要分散警察的注意力,好讓我順利在捷運站動手。」章仵心想。章仵來到中海商圈站附近,他再走過一條馬路就可以到達捷運站。章仵等到行人綠燈,走在斑馬線上過馬路。章仵走到慢車道前,看到一名等紅燈的機車騎士,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章仵拿出野戰刀揮了兩下,對機車騎士說:「看三小?」他說完繼續往前走,準備過馬路到捷運站犯案。這時有一個名字叫做孫子來的男子,坐在一輛汽車上,正在等紅燈。孫子來看到章仵揮動刀子,又看他全副武裝的模樣,感覺不太對勁。「這個人好奇怪,他到底想做什麼?」孫子來心想。孫子來患有躁鬱症,章仵的可疑行徑讓他越來越感到不安。「他會不會做什麼可怕的事?萬一他真的做了怎麼辦……」孫子來擔心地想。章仵走到孫子來的車子前面,孫子來踩下油門往章仵衝過去,當場輾過他。救賀車到場時,章仵已經死亡,警方將孫子來帶回警局,以未禮讓行人開罰,並研判要以過失致死或是蓄意謀殺來偵辦。孫子來阻止了一場可能發生的恐怖攻擊慘劇,但是因為沒有發生,沒有人知道章仵打算要做的事情,如今孫子來必須要面對法律的責任。女主持人鞠躬說:「謝謝您的收看,社會秘密事件,下回見。」
(AI繪圖示意圖)覺得我寫得認真的話,請幫我的小說作品點幾下衝個閱讀次數~感激不盡😄~我的其它小說作品🤗創文者雪源|KadoKado角角者-小說線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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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畫 達人

原稿期間塗鴉

48 GP

作者:將軍shougun | 2026-05-19 16:30:03|巴幣:2980|人氣:357

很久沒塗的咲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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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亞爾斯特 | 2026-05-19 16:00:07|巴幣:1032|人氣:111

前情提要:在小鶇被賽貝克質疑的時候,是賈古拉與牡丹出場解圍。而莉莉亞也道出三年級眾人即將去研修的事實……
「三年級的各位,都已經到齊了嗎?」克羅利站在講堂的最中央,看著齊聚在一堂的三年級生們,便把粉筆對準黑板露出微笑。
「那麼,四年級將進行的校外研修說明會要開始了。畢竟這是必修科目,請仔——細聽我說一遍。首先,請各位翻開手邊課程大綱的第一頁。」
克羅利的指揮下,學生們各自翻開手邊的資料。粉筆在黑板摩擦的聲音也隨之響起,「研修和升學基本上是同時,從九月開始。研修時常一個季度是三個月。一年最多可以選擇三個研修單位。可以在三季都在同一個研修單位進行深度鑽研……也可以三季前往不同的研修單位,進行各種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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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吉喵 | 2026-05-19 11:25:02|巴幣:8|人氣:39

『聖城』這天照慣例來到三個月量體重時間,般若一早就到,但有人比自己還要早到,來人身穿白袍黑色長髮,露出高額頭把側髮別在耳後的輕熟女,她有著自帶母性的特質,讓小聖女放下戒心,靠了過來在她周圍。
「『鳳凌』大人?」般若開口。
她聞聲轉過頭來:「般若醬~好久不見,最近過得好嗎?」語調上揚,一派輕鬆。
來的人正是前前任退休副官,同時也是唐惜夢的母親『鳳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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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五更琉璃的覺悟 | 2026-05-19 11:22:02|巴幣:238|人氣:73

潮月的X|潮月的Pix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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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河合艾梅莉 | 2026-05-19 08:44:01|巴幣:610|人氣:277

◆封面圖版權由子魚、河合艾梅莉、比良坂歸夜所有◆本作品於每週二早上更新
身為風俗娘評鑑Vtuber的我要拯救失去光明的她(61)風俗評鑑Vtuber與室內足球……?星期天,賴慶為了參加麻呂伊織主辦的室內足球,來到一間大型電器店的屋頂。當他在更衣室換好球衣走出來,看見了幾座圍繞著綠色網子的室內足球場。麻呂和優愛待在最前面的足球場裡。優愛身穿白色的球衣,頭髮綁成馬尾。或許是足球對她來說是個陌生的運動加上她那混濁的雙瞳的緣故,站在球場上的她讓人有種在發呆的印象。除此之外還有許多因為足球和麻呂有聯繫的人。有看似研究生的人們,也有不少女孩子。其中自然也包含了麻呂的新任年輕妻子們,分別是D子的大紀跟E子的江名子。她們似乎在對優愛冷嘲熱諷,但發呆中的優愛完全沒有搭理她們。其他還有邀請賴慶來的天愛和千霞,以及——「為什麼啊啊啊!」寧子發出了慘叫。「為什麼我要來這裡啊?」「因為我方陣營人數可能不夠,所以我和妳約好用一個月的債務抵免找妳來的。」儘管把寧子拉來了,可是對面的人數好像還是太多了。「我明明決定不想跟你們的感情問題扯上關係的說……」「立場中立這一點,我想寧子還是能勝任的。」「我一點都不想暴露在你們那種不健全的波動下啊!」「話說回來,妳覺得麻呂看起來怎麼樣?」「蛤?我最討厭那種假惺惺又愛假笑的人了,就算裝的再陽光也肯定滿肚子壞水啦。」「呃、我是覺得妳沒有資格說他啦……」到了集合時間,我們紛紛走進場內。站在麻呂身邊的優愛似乎從剛剛就有注意到賴慶和寧子在聊天,但她刻意裝作不認識的低著頭。在運動服外又穿了件連帽T套住頭的天愛在看到賴慶之後,遠遠地輕輕揮了揮手。麻呂用「家族經營的公司客戶的女兒以及自己的未婚妻」,向大家介紹了優愛。優愛肯定明白這個用意,但她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看不出她對此是怎麼想的。在麻呂的帶領下,眾人先開始做起伸展運動。麻呂活用他的隊長身分和優愛分在一組。能感覺到他是認真想在未婚妻前面有所表現。——那個人就是麻呂伊織嗎?總覺得好像在哪看過他啊……會是在哪裡呢?賴慶望著麻呂的身影,忽然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優愛被慶慶以外的男人觸碰。」這時,跟賴慶分在一組的寧子忽然這麼說著。「之前在優愛眼中只將男人區分為慶慶和其他人,麻呂先生正以一個人的姿態進入她的意識之中了呢。」優愛的柔軟度很好,她張開雙腳,雙手輕易地就能向前伸展,根本不需要麻呂推著她的背,但麻呂卻還是壓在上面。「慶慶,你不要緊吧?」「咦?幹嘛這麼問?我沒事啊?」「不在意還擺出一副看到世界末日般的表情?很沒說服力耶。」——男女一起做伸展運動沒什麼大不了,非常普通。現在我也跟寧子一起這麼做。在賴慶努力調整心情的時候,一道輕快的女聲傳了過來。「人是一種比起原本沒有的東西,更害怕失去自己擁有事物的生物。這叫做稟賦效應,是由經濟學諾貝爾獎的芝加哥大學布斯商學院教授塞勒於1980年提出。」千霞邊說邊舉起一支手打招呼靠了過來。「不好意思,請問妳是?」「雖然我早就認識您了,但對您來說是初次見面吧。我是麻呂千霞,伊織學長的前妻之一。」「喔,妳好。」千霞有著一頭粽色的及腰長髮,左耳附近還綁著小巧可愛的側馬尾,同時也有著不輸天愛的豐滿上圍。即使是這樣的美女,一聽是麻呂身邊的人,賴慶警戒的看著眼前的女性。「不用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啦。我的工作是天愛小姐的事務所的專屬助理,是她拜託我過來打聲招呼的。而我個人的立場,是傾向優愛和一里山先生你們這邊的,請放心。」千霞不慌不忙地解釋,見對方方沒有絲毫敵意才讓賴慶放下戒心。「看來園城寺家與麻呂家的關係很複雜啊。」「就是這樣呢,以後還請一里山先生多多指教。」「跟其他人一樣叫我賴慶就行了。」「好的,賴慶先生。」千霞露出和煦的笑容點頭致意便離開了。「話說,你們剛剛提到的天愛學姊果然很受歡迎呢。」寧子朝遠處天愛的方向看去。依然套著連帽T的天愛在和一位像是大學生的男生坐著伸展運動。就是背對著勾著彼此的手,往後仰的那個動作,不過在換她後仰、對上賴慶的眼神時,她似乎露出了親暱的笑容。「不,天愛並不是第一次參加,所以有比較熟悉的人才會比較親密的吧。」「不過,雖然被分到不同組,但天愛學姊不是找慶慶當她的假男朋友嗎,還跟其他男人這麼親密不是很怪嗎?」「果然妳也是這樣想嗎?」「慶慶,你的情緒有點奇怪喔。」——真是的寧子,不要繼續讓我感到混亂啦。「慶慶到底要怎麼辦啊?不光是美緒學姊,就在那個叫麻呂的男人參戰後已經變得更加混亂了喔?」寧子之所以會在這裡提到美緒,是因為昨天美緒離開車站的休息室的時候,同時間在剪票口工作的寧子目睹在眼裡的緣故。「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欸……」「但是——」賴慶繼續開口。「我認為禪的思維中會有提示。」「真是驚人的觀點耶。」「不是有句話叫做『滅卻心頭火自涼』嗎?大家都認為那句話的意思是指要內心修行,就不會覺得熱,但其實本來不是這個意思。」「是這樣嗎?」——覺得熱的時候,接受「炎熱」的狀況,或許是較為正確的解釋。因為自己將炎熱的狀況評價為「不舒服」,所以才會覺得不適。因此,如果不去判斷狀況的善惡而是順其自然的話,就沒有舒不舒服的問題了。「當自己做出正確與否的判斷時,內心就會覺得難受。人總是會有自己明明做了正確的事卻沒有得到認同,或是為何對方犯錯卻沒有受到處罰之類的想法對吧?所以只要接受眼前發生的事,內心就不會受到影響。禪的思維中就有這種想法。」——就是因為拘泥於對錯和善惡,想憑藉自己的力量改變無可奈何的事,人們才會生氣,或是變得不安。「所以我打算直接接受現在的情況,不會對我們四人關係的對錯做出評價。畢竟事情就發生在我眼前。就算我感到嫉妒,也不是因為那件事情本身有對錯,而是我打算順從自己的感情。」賴慶越講越津津有味,但是寧子突然打斷他。「那個,慶慶,我可以說句話嗎?」「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寧子看著他的臉,瞪大眼睛用充滿魄力的表情說道:「可以請你立刻對世界上所有的佛教徒道歉嗎?」#熱身完以後,踢球的練習時間開始了。麻呂緊跟在優愛身邊指導她踢球的方式。客觀來看,這是個好方法。因為麻呂是隊長,可以盡情利用這個狀況向優愛展示自己可靠、帥氣的一面。而天愛做為隊伍的勝利女神大受歡迎,而她看起來似乎也十分享受。目前天愛的穿著除了連帽T就是和熱褲沒兩樣的運動短褲,大腿一覽無遺。男人們的視線都會時不時地注視著她那豐滿白皙的大腿。不過天愛看起來並不討厭,可能作為平面模特兒的工作也會接觸到這些,非常的專業。「慶慶,請別太消沉了。」「就說我沒消沉了。」說是這麼說,但賴慶還是有些用力的將球從寧子腳下踢了出去,接著把視線從優愛和天愛身上移開。#足球的練習結束後,賴慶決定在小型比賽開始前休息一下。賴慶走進休息室,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罐運動飲料來喝。接著透過窗戶看向場內,麻呂和優愛依然站在那裡聊天,而D、E子不知道為什麼躲在柱子後面咬著手帕。一直和同一個女孩子說話既明顯又令人害羞,人們通常不會這麼做,但麻呂明知如此卻還這麼做,而優愛也沒有拒絕。因此賴慶腦中充滿了各種想法。原本他想一鼓作氣地向優愛道歉的。但礙於是這種場合,他連單獨和優愛說話的機會都沒有。他自己也因為對優愛的罪惡感而有所躊躇。正當他陷入這種矛盾的時候。「逢坂學妹真可愛呢,馬上就成為男人注目的焦點。」天愛走進休息室,笑容滿面地說著。寧子到底不愧是立命館大學的魅惑女神,雖然她不太會踢球,但是各種刻意營造的笨拙動作反而贏得男人們一致好評,對現況的控制力如魚得水。「啊,賴慶先生看的是優愛妹妹那邊呢。」天愛來到賴慶身邊,跟他一起從窗戶看著球場。「真是受歡迎呢。」優愛的身邊不只是麻呂,還聚集了幾個大學生和研究生。「像優愛妹妹那種成熟的女孩子,很受年紀大的男生歡迎哦。」對此,賴慶沒有回應,於是天愛繼續說下去。「是個成熟、難以接近,感覺對戀愛不感興趣的女孩子。但其實他只是沒把同齡人當作對象,會在車子裡跟帥氣的助教接吻喔。」當然,天愛並不是想表示優愛是那種女孩子。而是說他從外表來看屬於那種類型。「賴慶先生,嫉妒的感覺還享受嗎?」「有嗎?或許吧,不知道為什麼呢。」「你太壓抑自己了啦,說真的。你應該更主動、甚至更衝動一點也沒關係喔,做自己想做的事,我跟千霞都覺得這樣就行了。」天愛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優愛開始正視麻呂先生的存在,你很難過吧?我也可以代替她安慰你一下唷。」天愛說完後,走道窗戶看不見的死角,對賴慶張開雙手,那身影乍看之下和優愛並沒有什麼不同。「我說妳啊……請妳別開這種玩笑了——」「我們『現在』不是男女朋友嗎?」「是這樣沒錯、但是——」天愛走到他身邊緊緊抱住了他。但是,在天愛的眼中,這完全不夠。「賴慶先生看起來還是很痛苦耶,為什麼?」一想到昨天的美緒,賴慶就躊躇不前。「這是因為我也對美緒妳……啊。」「什麼啊,還是被你發現了呀。」那個理應被稱作天愛的女孩子嘻嘻笑著,接著她拉下了連帽並摘下銀白色的假髮。「是啊,我還沒有笨到連妳常用的香水味道都還沒發現吧,美緒。」沒錯,那人根本不是天愛,而是喬裝成天愛的美緒。「咦?香水嗎……哇,原來賴慶先生都有在注意我呢,我好高興。」確實,由於美緒大部分的容貌都被連帽給遮住,雖然美緒的身高較矮,但兩人凹凸有致的體型也算得上是幾分相似,又因為內心早就先預設了天愛會到場,賴慶起初並沒有認出她。「所以,可以請妳解釋一下為什麼了嗎?」「啊,其實是因為這樣的……」美緒開始講述事情的經過。「之前維納斯小姐選美的時候雖然我有和天愛學姊交談過幾句。但真正交換聯絡方式是在優愛搬家時她來我那邊才加的。」「昨晚她剛好打來問我關於優愛退租的合住契約,要付擔多少賠償金的問題的時候,千霞學姊剛好來找她,提到了今天公司臨時接到工作,要她去東京處理個幾天。」「但是因為跟麻呂先生還有賴慶先生都約好了,臨時取消的話她又很擔心優愛還有人數不足的問題。所以才剛好拜託我,覺得只有同樣身為立命館大學小姐等級的我能勝任她的替身了,並和千霞學姊一起來室內足球。」賴慶理解地開口說:「事務所的臨時工作嗎,那就沒辦法了。總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大致上是了解了。該怎麼說呢……辛苦妳了,來淌這渾水。」「我也想要能幫上賴慶先生的忙。畢竟我總是給賴慶先生添麻煩,還得到賴慶先生的幫助對吧?」她露出了嫵媚的笑容繼續說:「然後啊,今天下來,我真的覺得大學男生真是既單純又可愛耶。只要我笑著回摸他們的肩膀,他們就會非常興奮。」「該怎麼說呢,這不就是……」「是啊,這樣或許很危險,我或許會被人哄騙也說不定。欸,試著想像那時候的情況吧?」賴慶在腦海中想像著類似的場景,但半晌之後,他搖了搖頭,對此美緒促狹地看著他。「欸,你是不願意去想嗎?不希望我在水哥控制的範圍外跟其他陌生男人發生什麼事嗎?」「妳酒量比好幾個男生加起來都好,雖然主觀上覺得不可能發生,但……」雖然賴慶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資格說不願意,但他想,這種需要考慮對錯的幼稚階段或許早就過去了。「說實話,要是真的可能會發生……我絕對不願意。」「那麼只要讓我更喜歡你就行了。讓我喜歡賴慶先生到快要壞掉的地步就可以了喔,你知道該怎麼做吧?」賴慶很清楚,只要他跟美緒有愈多的肢體接觸,她喜歡自己的程度就會越發的失控。「不用顧慮,照賴慶先生喜歡的方式做就可以了。」美緒踮起腳尖,在賴慶耳邊輕聲說著:「這個房間沒有其他人喔?」後記A:大家好我是少林足球艾梅莉。我懷疑踢球什麼的只是障眼法,麻呂真正的目的應該只是想趁機碰觸優愛吧,哇太噁了吧!***後記B:大家好,這裡是試圖從足球尋找大師兄(?)的研究員歸夜。這回終於是進入了室內足球的回合了,然而相對於麻呂,Vtuber桑這裡的人就顯得有些勢單力薄了,得多多加油啊!至於闔家都喜歡的白色麻糬優愛,感覺上她還是相當心不在焉呢,不過我真想問,麻呂那兒的人就沒想過視障的人踢足球有多危險嗎?然後的然後,沒想到今天到場的「天愛」居然是美緒本人假扮的!居然在場沒一個人感覺不對勁嗎?她似乎又想跟賴慶擦點火花出來了耶?我是歸夜,下回會開始比賽嗎?我們接下來的故事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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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 達人

狸貓外婆 神器?

42 GP

作者:沒事別亂立FLag | 2026-05-19 08:18:46|巴幣:1268|人氣:732

這是fb滑到一位阿嬤拿天誅丸所產生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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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MarcusP | 2026-05-19 00:05:14|巴幣:230|人氣:590

各位分析員都回家了嗎?塵白禁域伺服器重新啟動後,是驚喜還是驚嚇呢?在不確定的未來中,我想先把角色們在影片中好好收藏~今天來分享克羅瑞娜緋月-皎月幽祈,輕薄的天使裝,飄逸生姿~欣賞介面這個手指愛心加上媚眼太可愛
附上之前的其他角色服裝,喜歡的話也可以觀賞一下唷~不知道能做幾支影片,還是希望可以順利度過這次難關...Marcu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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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力徵稿中

caber123536大家
原創小說【灰階:火車與唱片】更新了,歡迎大家來看看。看更多我要大聲說2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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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哈姆特 30 週年慶賀圖

今年的生日賀圖將成為本次現場紀念場刊的重點單元!入選將可獲得「30 週年限定紀念勳章」,還有機會收錄於限量印製的《巴哈姆特 30 週年紀念場刊》,成為站聚珍貴的一頁!邀請熱愛創作的勇者們,快來創作你對巴哈姆特的生日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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撲朔迷離的案件與推敲思考時的熱血 是推理小說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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