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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傍晚。北屯區,一棟牆面斑駁的老舊公寓。林文祥花了一個小時找到這個地址。那是一棟五層樓的老公寓,外牆的磁磚有一半已經脫落,裸露出內部的紅磚,像一個正在脫皮的爬蟲類。頂樓加蓋著鐵皮違建,逢下雨必定滴水,鐵皮和螺絲之間已經生出厚重的橘色鐵鏽。走廊裡瀰漫著三種氣味交疊的混合體:霉、垃圾發酵的酸,以及某戶人家煮泡麵的醬油鹹香。林文祥站在頂樓鐵門前,深吸了一口氣,舉起手,敲了三下。門內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玻璃瓶碰撞的清脆聲,以及某種布料拖過地板的摩擦聲。然後,沉默。鐵門被拉開一條縫——只有一條縫,五公分寬,從那道縫隙裡透出一種高度警戒的眼神,以及一根鋁棒前端的金屬光澤。「X北喔,找誰——」阿傑光著上半身,那句髒話在看清來人的瞬間硬生生卡在喉嚨裡,下頜幾乎要脫臼地垂下。「林……林老師?」他往後退了一大步,鋁棒的角度無意識地偏了,反射性地往左右兩側張望,聲音壓低了一個八度:「你怎麼會知道我住這裡?靠北,你是跟條子一起來的嗎?」林文祥沒有回答。他用平靜的目光,從阿傑的臉移向那條門縫後的室內——桌上散落著幾個透明夾鏈袋、一台珠寶電子秤、幾張千元大鈔,以及某種白色的、不可能是麵粉的粉末。「如果我帶警察來,」林文祥說,語氣沒有任何指控的成分,只是陳述一個事實,「你現在已經在看守所了。」他伸手推開鐵門,毫不客氣地走了進去,隨手拉了一張塑膠板凳坐下,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彷彿這是他自己的辦公室。阿傑舉著鋁棒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完全摸不透這個他記憶中永遠古板、怯懦、說話慢條斯理的化學老師,今天到底是發了什麼瘋。「老師,你到底要衝三小?我跟你說,你要借錢的話真的沒有,最近手頭非常緊——」「陳建傑。」林文祥打斷了他,「昨天晚上,維納斯的204號房,你的同夥全被抓了。你一個人跑掉了。」阿傑的鋁棒差點掉到地上。「你的貨,」林文祥繼續說,視線依然平靜,「是最近在夜店圈流行的毒咖啡包,對吧?」他稍微停頓了一下,讓那句話沉澱,再說:「我在新聞上看過鑑識報告。那些東西品質粗糙,摻了大量雜質,連基本的純度篩選都沒做——難怪一直有人吃到心臟驟停被送急診。」他抬起頭,那雙因為病痛而略顯凹陷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阿傑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瘋狂,而是某種極度冷靜的、已經計算過一切的火焰。「你懂街頭的管道,我懂頂級的化學製程。」林文祥傾前身子,雙肘撐在膝蓋上,語氣無比篤定地拋出了那個將改變兩人一生的句子:「我們來合作。你幫我賣東西。」阿傑站在那裡,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廉價格紋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舊金屬框眼鏡、五十歲的補習班化學老師,沉默了整整五秒鐘。然後,他的表情從呆滯,緩慢轉變為難以置信,再轉變為一種荒謬到極點的表情——彷彿他剛才聽到的不是一個製毒合作提案,而是這個老頭子宣布他要去火星旅遊。
阿傑的鋁棒「哐噹」一聲砸在磁磚地板上,他已經顧不上撿。他退後兩步,扶著牆,然後爆發出一陣誇張的狂笑——那種笑聲是發自腹腔的,帶著真實的荒謬感,笑到他整個人彎下腰,兩手撐著膝蓋,眼角都笑出了眼淚。「老師,你腦袋壞掉喔?」他終於笑夠了,直起身,指著林文祥的鼻子,語氣裡滿是不屑與憐憫。「還是師母跟人跑了,你想不開?你一個教書的,連在路上遇到蟑螂都要繞路走,你跟我說要煮那個?哈哈哈——真的假的啦!」林文祥沒有回應,沒有解釋,甚至沒有改變表情。他只是把手伸進公事包,拿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放在桌上——不是輕輕放,是重重地砸下去,紙袋的衝擊力讓桌上的啤酒空罐滾了兩下。紙袋的封口在衝擊中散開,露出裡頭整齊疊放的千元大鈔,每疊都用銀行的紙捆紮著。阿傑的笑聲在那一秒鐘,完全、徹底地停止了。他的視線落在那疊鈔票上,再也移不開。他在街頭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很多錢,但從來沒有在這種情境下看過——被一個補習班老師,放在充滿菸蒂和空啤酒罐的廉價茶几上。那種違和感讓他反而不敢輕易伸手。「三十萬,」林文祥說,語氣沒有起伏,「這是啟動資金。去找一台車,還有我給你的設備採購清單。我們需要一個移動的、不容易被發現的實驗空間。」他頓了一下,「獲利五五分帳。」阿傑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眼神還是黏在那疊錢上。他用力抬起頭,重新看向林文祥——試圖在那張中年男人的臉上找到任何一絲猶豫、後悔或者裝出來的虛張聲勢。什麼都沒有。那雙眼睛平靜得讓人不舒服,像一口已經決定了深度的井。「……你認真的。」阿傑說,語氣已經不是疑問句。「我從來不說笑話。」隔天下午。烏日區,一間鐵皮搭建的偏僻中古車行。台中盆地的南端,工業區和農地之間有一種灰色地帶,在那裡做生意的人通常不問來路,也不開收據。阿傑嘴裡嚼著一顆散裝檳榔,繞著那台發財車走了一圈,用力拍了拍車斗側板,發出沉悶的金屬迴響。「老闆,這台引擎聽起來怎麼喘喘的?你不要賣我這種要送修的廢鐵啦!」車行老闆是個五十多歲、全身油污的阿伯,臉上掛著一個已經練習了幾十年的無害笑容:「少年仔,你外行了。這台雖然車齡久,但底盤紮實,爬坡沒問題——以前是梨山那邊的果農在用,載過多少高麗菜你知道嗎?我剛做過防鏽,引擎也剛調過,你聽那聲音,穩啊!」林文祥沒有參與討價還價。他繞到車斗後方,把那塊厚重的藍色帆布掀起一個角,俯下身,仔細打量車斗的內部空間。長、寬、高,他在腦袋裡默默換算——一台小型發電機佔多少、兩組冷凝循環設備需要多少寬度、排氣管線要從哪個角度穿出去。空間狹窄,夏天的熱度也會是個問題,但隱蔽性和機動性是無可取代的。他放下帆布,直起身。「就這台。」林文祥從口袋掏出一疊現金,把阿傑還在進行的議價直接打斷。三天後。台中大坑風景區外圍,一條雜草半掩、早被遺棄的產業道路盡頭。這條路在Google地圖上沒有名字。林文祥事先用機車來踩過三次點,確認周邊兩公里內沒有農舍、沒有登山客會走的步道入口,只有竹林、雜木與成群的小黑蚊。藍色發財車安靜地停在一片巨大的相思樹蔭下,車斗內部已經被改造成一個林文祥花了兩天設計、一夜組裝完成的微型化學工廠:兩側用透明塑料布重新密封,防止外部氣流帶入雜質;一台從二手市場淘來的小型汽油發電機被固定在車斗前方;兩組以食品級矽膠管改裝的冷凝循環設備架在中央;最後是一條用鋁箔軟管改裝的排風系統,從車斗後方的帆布縫隙悄悄伸出去,讓廢氣能順著風向被竹林稀釋。整個設置看起來既粗陋又精準,就像林文祥這個人本身——普通的外殼,裡面藏著一套不普通的邏輯。林文祥穿上那件從網路上買來的黃色連身防護衣,戴上工業防毒面具,開始工作。他的動作非常慢,也非常穩。他把阿傑按照他的採購清單,分批從台中各藥局收集來的感冒藥糖漿、農用紅磷和化學碘酒,進行初步的分離與提純。車外,發電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像一隻潛伏的大型昆蟲。車斗裡,燒瓶內的液體在加熱棒的作用下開始沸騰,白霧從瓶口湧出,順著排風管緩緩飄散到竹林深處。五十公尺外的草叢邊,阿傑蹲著把風。他已經被小黑蚊咬了十七個包,每一個都奇癢無比,但他不敢走太近那台車——那個黃色煙霧讓他本能地想逃。他時不時回頭瞄一眼,看著那台發財車的藍帆布在熱氣中微微鼓脹,心裡反覆問自己:老子到底是吃了什麼藥才答應這件事?三個小時過去了。帆布被從裡面掀開。林文祥步履蹣跚地走下車,一把扯掉防毒面具,扶著車門大口喘氣。他的防護衣底下完全被汗水浸透,臉色蒼白得透著一絲灰,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閃爍著一種阿傑從來沒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光。「老師,搞定了嗎?」阿傑捏著鼻子走上前,那股混合著硫磺、氨和某種說不上名字的刺鼻化學氣味,差點讓他把剛才吃的雞排吐出來。「哇靠,這臭味……」林文祥沒有說話,只是轉過身,把一個不鏽鋼托盤推到阿傑面前。午後的陽光從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斑駁地灑在托盤上那一堆純白色的結晶體上。那些結晶形狀不規則,大小不一,但每一塊都乾淨得近乎透明——沒有雜色,沒有雜質,在光線下折射出一種冰冷而純粹的白。阿傑在街頭打滾了幾年,見過無數用麵粉、老鼠藥、玻璃碎渣摻在一起的垃圾貨,從來沒見過長成這樣的東西。他戴上塑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塊,對著陽光端詳。「純度多少?」他問,聲音低了一個八度。「99.1%。」林文祥說。阿傑吞了一口口水,聲音微微有些不穩:「老師……這玩意兒拿到市面上,會引起暴動的。」林文祥靜靜地看著托盤上那些結晶,沉默了幾秒鐘。他的眼神裡有一種複雜到難以辨認的東西——有對死亡的恐懼,有對家庭的愧疚,有對這二十年蹉跎歲月壓抑到骨子裡的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久違的、幾乎已經遺忘了的感覺:他把一件事情做到了極致,而那件事情只有他能做。他知道自己已經跨過了那條線。那條線消失得如此安靜,讓他幾乎沒有察覺到它的存在。深夜。頂樓加蓋的租屋處。那一盆純白的結晶被放在玻璃茶几正中央,在小夜燈昏黃的光線下閃爍著冷冽的光,像某種邪惡又美麗的礦物標本。林文祥坐在地板上,拿著一個從中藥行買來的陶瓷研缽,將結晶一塊塊敲碎,再細細研磨成粉。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非常耐心,像他以前在實驗室研磨催化劑一樣,追求顆粒的均勻度。「台灣的夜店現在根本不流行鋁箔燒的那套了,」阿傑坐在對面的塑膠椅上,一邊說,一邊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舊紙箱。「太麻煩,而且在廁所裡操作太容易被人抓包。現在大家都喜歡溶在飲料或酒裡直接喝,你不知道就對了。」他從紙箱裡掏出一把鋁箔封裝的茶包袋,往桌上一拋。那是一款包裝精緻的立體茶包,正面印著阿里山雲霧繚繞的山景,字體雋永,設計感十足,看起來就是百貨公司禮盒裡會出現的那種。「現在外面那些小藥頭賣的東西,包裝搞得七彩繽紛,小丑啦、毒骷髏啦,條子一臨檢一眼就知道有鬼。」阿傑接過封口機的插頭插上電源,語氣裡帶著某種行業自豪感。「我們走精緻路線。偽裝成茶包——就算被臨檢,警察也只會以為是普通的茶葉。我上個禮拜還特地去樂天市場研究了一下同類競品的評價,這款包裝在保存茶葉香氣方面評分最高,阻隔性也夠。」林文祥推了推眼鏡,看著阿傑把研磨好的粉末精準秤重,再小心地傾入立體茶包內。「這樣真的能騙過那些人?」「老師,你懂化學,我懂市場。」阿傑壓下封口機,發出一聲高溫熱熔的「嘶」——輕柔、精準、帶著完成某件事的滿足感。「有錢的少爺辣妹最吃這套。我們的貨純度高、無雜質、後勁穩,不會有那種吃完頭痛想吐的爛副作用。只要第一批口碑做出來,後面的事情根本不需要擔心。」他拿起一包封好口的成品,放在燈光下端詳,翻過來看背面,然後微微點頭,帶著一股真正的鑑賞者氣質。「道上就叫它『特等賞』。」週末深夜。台中七期重劃區邊緣,某大型KTV後巷。這裡的空氣是一種特殊的混合體:KTV排氣扇吐出的煙草霧氣、停車場積水和潮濕柏油的氣味、某個路倒者留下的嘔吐物的酸臭,以及從某輛停在一旁的BMW裡飄出來的昂貴香水味。這個城市的貧富,在這條巷子裡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共存著。阿傑靠在BWS機車旁,穿著一件印滿大花的夏威夷衫,手指夾著半根七星,眼神漫不經心地掃著人群。幾個他認識的臉孔湊了過來——傳播妹、夜店的領台、在汽車旅館周邊跑單的小藥頭。「傑哥,最近有什麼好料嗎?上次那個皮卡丘包真的太雷了,我客人吃完心悸、手抖、整晚睡不著,差點去掛急診,嚇死我了。」穿著亮片短裙的女孩抱怨著,一邊拿出口紅補著。阿傑神秘地笑了笑,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三包包裝精美的阿里山立體茶包,夾在兩根手指之間遞出去,像發名片一樣隨意。「試試這個。特等賞。純手工提煉,無添加、無雜質。用礦泉水或啤酒泡開,無色無味。先給你拿去讓幾個熟客試用,效果滿意,再來找我談數量。」他停頓了一下,補充:「不滿意,不收錢。」女孩接過茶包,狐疑地翻看了一下,聞了聞——什麼味道都沒有——然後把它放進了手包裡。不到七十二小時,阿傑的手機開始震動,然後停不下來。「特等賞」在台中的地下圈子裡以一種幾何級數的速度擴散——藥效乾淨,後勁深,沒有雜質帶來的胃痙攣和偏頭痛,結束之後沒有那種讓人崩潰的低谷。第一批口碑像火一樣燒開,供貨速度完全跟不上需求,通訊軟體裡全是各種暗語的催貨訊息。原本預計撐一個月的備貨,七天就告罄。林文祥分到了他人生中第一筆超過五十萬塊的「黑錢」。那天深夜,他獨自坐在臥室裡,把門鎖上,把那疊千元大鈔放在大腿上,雙手微微顫抖。這些錢和他每個月在補習班領到的那個薄薄的白色薪資袋完全不同——質地不同,重量不同,那種感覺也不同。他在職場二十年,從來沒有感覺過自己的勞動值那個重量。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錢用舊報紙包好,塞進衣櫃最深處的破舊鞋盒,用幾件冬天的毛衣壓住。那是他用某種他不想說出口的東西換來的。但這個市場有它自己的神經系統。任何異常的擾動,都會在幾天之內傳遍每一個末梢。大雨滂沱的午夜。台中北區某條商業巷道。阿傑剛從一間地下酒吧收完帳,把一疊現金摺好塞進外套內袋,心情不錯地哼著某首他也說不出名字的歌,準備跨上機車。他戴上安全帽的瞬間,三道刺眼的遠光燈同時從巷道的兩端亮起。那種亮是突然的、包圍性的、不給你任何反應時間的。三台黑色的ToyotaAlphard廂型車無聲地堵住了出口,電動滑門同步拉開,十幾個穿著黑色防水外套、理著寸頭的男人撐著黑傘走出來,以一種訓練有素的隊形把阿傑包在正中央。帶頭的男人個子不高,但走路的時候有一種踏實的、山嶽般的重量。他穿著一件黑色高領防風衣,嘴裡嚼著檳榔,臉上有一條從右眼角往下延伸到嘴角的陳年刀疤,那道疤把他整張臉的表情拉出一種永久性的怪異扭曲,讓人難以判斷他究竟在微笑還是在威脅。台中北區的角頭,道上的人叫他黑狗。黑狗踩著積水走到阿傑面前,低頭吐出一口紅色的檳榔汁,讓它恰好落在阿傑的機車前輪前十公分的地方。他抬起頭,以一種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打量著阿傑。「少年仔,聽說你最近在我的地盤上做茶葉生意,做很大喔。」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用力戳了戳阿傑的胸口,力道大得讓阿傑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機車把手。「你知道規矩嗎?你的茶,是哪個神明點頭讓你賣的?」阿傑的冷汗和臉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他的右手本能地往腰間那把摺疊刀的位置摸過去,卻看見黑狗身後的兩個男人已經把手伸進了外套的內側,衣服被撐出的輪廓很清楚——那不是手機,那是制式手槍。黑狗沒有等他回答,轉頭對身旁的小弟使了個眼神。「把貨和錢全部搜出來。然後帶他去大肚山上吹吹風,問清楚這批貨的源頭。」
雨水拍打著哈特菲利亞莊園的窗櫺,發出沉悶而空洞的聲響,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為這座宅邸的主人默默送行。久德·哈特菲利亞躺在病床上,呼吸細如遊絲。那個曾經叱吒商場、眼中只容得下利益與擴張的男人,此刻只剩一具枯槁的皮囊。他費力地側過頭,視線穿透昏黃的燭火,緩緩落在房間角落的木箱上。那裡並沒有人,只有一個身穿女僕裝的舊洋娃娃靜靜地坐著,無聲地陪伴著它的主人。「露西……」久德乾裂的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得幾近無聲,「我……等不到妳回來了。」七年。天狼島消失了整整七年。在那漫長的兩千五百多個日夜裡,悔恨如同慢性的毒藥,無聲無息地侵蝕著他的心臟。他想念女兒——想念那個曾被他視為籌碼、卻終究活出了自己光芒的女孩。他渴望親口說一聲對不起,也渴望再聽她喊一聲爸爸。然而命運從不憐憫遲到的人。久德顫巍巍地伸出手,彷彿要抓住虛空中那個金色的身影。最終,那隻手無力地垂落,指尖停在了木箱的方向。「去吧……」這是他留給世界的最後一句話,夾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悔恨,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角落裡,那個沒有生命的洋娃娃,在閃電撕裂天際的瞬間,玻璃眼珠深處似乎閃過了一絲奇異的光澤。露西·哈特菲利亞站在瑪格諾利亞租屋處的門前,手裡捏著那封早已被淚水浸透的信。雖然妖精尾巴的夥伴們都回來了,雖然大家齊聲說著「歡迎回家」,但有些東西已在不知不覺間,永遠地改變了。父親過世了。就在她們消失的這七年間。她沒能趕上最後一面。那種空洞的感覺並非單純的悲傷,更像是一塊無形的石頭壓住了胸口,讓她連哭泣都覺得用不上力氣。她曾無數次幻想父女重逢的模樣——或許會吵架,或許會尷尬地對視,又或者,會緊緊相擁。而現在,所有的可能性全部歸零。「笨蛋老爸。」露西望著窗外深沉的星空,喃喃自語,「為什麼不等等我呢?」幾天後的清晨,一陣急促而毫無章法的敲門聲打破了屋內的寧靜。「來了來了,誰啊這麼早?」露西揉著惺忪的睡眼,踢著拖鞋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奇特的少女。她穿著層層疊疊、帶著幾分復古氣息的粉色洋裝,頭頂著一頂碩大的帽子,手裡提著一只看起來裝了整個世界的大手提箱。少女一見到露西,緊繃的表情瞬間崩潰,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湧出。「姊姊!我終於見到妳了,姊姊!」「欸?欸欸?」露西被這股撲面而來的熱情嚇得退後一步,「妳認錯人了吧?我哪來的妹妹!」少女激動地向前衝,卻左腳絆右腳,整個人以一個匪夷所思的姿勢重重摔在門口。那聲響沉得驚人,但她像彈簧一樣從地上彈起,對膝蓋上的擦傷渾然不覺。「我是米雪兒!米雪兒·羅布斯特!」少女拍拍裙擺,雙眼閃閃發亮地盯著露西,「久德伯父……也就是我爸爸,托我帶了一樣東西來!」聽到父親的名字,露西胸口一緊,警戒心悄然鬆動,化作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楚。她讓開身,默默引這個自稱米雪兒的女孩進了屋。米雪兒對這個狹窄的小房間充滿了好奇,卻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生澀感,動作略顯僵硬,像是初次學會驅使四肢的紙娃娃。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只沉重的手提箱擺上桌面。「這是什麼?」露西問。「這是伯父生前最珍視的遺物,」米雪兒神情莊重地開口,「他說,無論如何都要親手交給妳。」她打開了箱子。裡頭並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根裹著布的長條物體。露西解開布條,露出一根鐵鏽斑斑、刻滿奇異紋路的金屬棒。「一根……鐵棒?」露西困惑地凝視著它。「這一定是非常重要的寶物!」米雪兒語氣篤定,「因為伯父看著它的眼神,非常溫柔——就像看著姊姊的照片一模一樣。」露西的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金屬表面。父親為什麼要留這個給她?魔法道具?還是某件塵封已久的古物?就在這時,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納茲和哈比習慣性地翻窗而入。「喲!露西,聽說來了個怪人……哇,這是什麼?」納茲一眼就鎖定了桌上的金屬棒,還沒等露西開口,手已經伸了出去,「這個形狀,拿來敲人一定很帶勁!」「不行!那是伯父的遺物!」米雪兒尖叫著撲過去。兩人你搶我奪之間,金屬棒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鐵鏽紛紛剝落,原本模糊的紋路驟然亮起,一行清晰的文字浮現在半空中。「這是……古代文字?」露西屏息辨認那些發光的符號,「『集齊散落的星辰,通往真實的門扉將會開啟』……」妖精尾巴的公會大廳裡,蕾比戴著魔法閱讀眼鏡,目不轉睛地解析那根金屬棒——或者更準確地說,那把偽裝成廢鐵的「鑰匙」。「構造相當複雜。」蕾比抬起頭,眉頭微蹙,「這上面附著極高密度的術式。這根棒子本身只是一枚『指針』,指向某個特定的所在。」「指針?」納茲歪著腦袋,「所以就是指南針?」「大致上可以這樣理解。」格雷雙臂交抱,若有所思,「看來露西她爸給她留下了一個不得了的謎題。」露西坐在一側,盯著那根指針出神。米雪兒則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旁,雙手端著一杯剛沏好的紅茶。「姊姊,請喝茶。」米雪兒微笑著遞過杯子,「兩顆糖、少許牛奶,溫度六十度——這是妳最喜歡的喝法,對吧?」接過茶杯的那一刻,露西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妳怎麼會知道?」她抬頭看著米雪兒,「這是我小時候的習慣,連納茲他們都不清楚……」米雪兒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復了那副天真燦爛的神情:「因為……伯父跟我說過很多姊姊的事呀!他老是掛在嘴邊,說露西小時候多可愛,喜歡什麼、討厭什麼……」露西垂下眼眸,望著杯面倒映著自己的臉。原來,父親一直都記得。那些她以為早被歲月淹沒的瑣碎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眼眶不由自主地濕了,她輕輕啜了一口茶,甜度剛剛好,溫熱得讓人想哭。「我們去找吧。」露西放下茶杯,眼神重新變得堅定,「父親留下的這個謎題,我想親眼看見答案。」「露西都這樣說了,那就大幹一場!」納茲興奮地噴出一口火,「不管是什麼謎題,先燒了再說!」「愛!去尋寶!」哈比高舉爪子附和。米雪兒望著被夥伴們簇擁著的露西,眼底掠過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落寞,但她隨即又換上了那副充滿活力的笑臉:「我也要去!我要保護姊姊!」眾人正熱烈商議之際,公會大門被人猛地推開。三個身穿白色神職服裝、渾身散發凜冽氣息的陌生人佇立在門口。為首之人手持長杖,目光如鷹般銳利,徑直鎖定了露西桌上那根指針。「交出『無限時鐘』的零件。」那人冷聲開口,語氣中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那是教會的聖物,不是你們這些魔導士能夠染指的禁忌。」氣氛瞬間凝結成冰。納茲臉上的笑容悄然退去,他壓低身形,發出了如同野獸般低沉的嘶吼。空氣中的魔力因子因緊張的對峙而發出劈啪的輕響。為首的神職人員——拜羅·克拉西,舉起長杖,杖尖直指露西手中的金屬指針。「教會的使命,在於守護世界的秩序。」拜羅的聲音低沉渾厚,如同古鐘被敲響,「那枚零件將招致災厄。把它交給我。」「災厄?」露西死死握住那根指針,掌心滲出了冷汗,「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遺物,你憑什麼說它是災厄?」「無知,本身就是一種罪。」拜羅長杖一頓,地面應聲龜裂。一股強大的魔力波動席捲而出,周圍的桌椅盡數飛出,轟然碎裂。「少在那邊自說自話!」納茲全身燃起熊熊烈火,如砲彈般射出,「火龍的——鐵拳!」被火焰纏裹的拳頭直搗拜羅面門,但對方只是輕描淡寫地側身,單手便截住了那足以擊碎岩石的一擊。白色的魔法光輝在他掌心流轉,納茲拳上的火焰倏地熄滅。「你的魔法對我無效。」拜羅平靜地說。同時,另外兩名雷吉翁成員也發動了攻勢。名叫瑪莉·休斯的少女揮動指揮棒,將公會內的書冊化為進攻的士兵;騎著飛毯的薩繆爾則精準地計算著戰場態勢,以魔法彈壓制格雷與艾爾莎。亂局之中,米雪兒抱緊那只大手提箱,驚慌失措地東躲西竄。「呀!不要過來!」她被一本書絆倒,整個人向前滑行,恰好撞上一名意圖偷襲露西的雷吉翁士兵的腿。士兵重心失穩跌倒,攻擊就此偏向。「做得好,米雪兒!」露西高呼,旋即取出腰間的鑰匙,「開啟吧!金牛宮的門扉——塔羅斯!」巨斧揮掃之下,戰局陷入膠著。馬卡羅夫會長站在二樓,沉默地俯視著這群不速之客。這些人並非單純的惡徒——他們眼中燃著某種執拗而虔誠的光,那是為了心中的大義不惜玉石俱焚的眼神。「暫時撤退。」薩繆爾掃了一眼懷錶,沉聲道,「這裡變數過多,無法確保零件完整回收。需要重新計算。」拜羅頷首,長杖再度揮動,一道刺目的光幕橫亙在雙方之間。待光芒散盡,那群自稱教會戰士的人已無影無蹤,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公會大廳。「他們究竟是什麼人……」露西凝視著掌中的指針,心底的不安悄然漫延。父親到底捲入了怎樣的漩渦?夜已深,露西房間裡的燈依然亮著。桌上攤開著一本名為《星空之鑰》的古舊繪本,是米雪兒帶來的另一件遺物。書頁泛著淡黃,插圖充滿稚趣,卻又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詭異——一個女孩逐一拾起天幕上散落的星辰,最終拼湊出一座巍峨的鐘樓。「書上寫道,時鐘的零件散落大地之日,混亂將隨之而至。」露西的手指緩緩滑過那些模糊的文字,「唯有集齊六個零件,方能阻止惡夢降臨。」「這就是爸爸想告訴姊姊的嗎?」米雪兒趴在桌沿,大眼睛眨啊眨,「他希望姊姊去拯救世界?」「我不知道。」露西嘆了口氣,神情有些茫然,「但我隱隱覺得,這本書裡藏著我一直在尋找的答案。那個『無限時鐘』究竟是什麼?教會的人為何如此忌憚它?」「不管是什麼,只要是姊姊想做的,我都支持到底!」米雪兒用力握住露西的手。露西感受著米雪兒掌心的觸感——有些粗糙,皮膚的質地略顯生硬,體溫也比常人低了幾分。或許是趕路時受了風寒吧?露西反手握緊她,心頭悄悄湧起一股溫熱。米雪兒笨手笨腳,來歷也不明不白,可在這個謎團重重的時刻,這份毫無保留的信賴,像一根細細的錨繩,悄悄托住了她。「根據克魯克斯的分析,」蕾比推門而入,手裡展開一張地圖,「繪本暗示的地點,分別對應著世界各地的古代遺跡。指針目前指向北方。」「那還等什麼,出發!」納茲從窗外探出腦袋,嘴裡還嚼著不知哪兒順手抓來的雞腿,「把它們全部找出來就是了!」「我們?」露西微愣。「廢話!」納茲咧嘴大笑,「我們是同伴吧!再說那個教會的傢伙讓我火大,我要揍得他們飛出去!」露西看著納茲那張毫無陰翳的笑臉,又看看身旁滿眼期待的米雪兒,胸口壓著的陰霾散去了大半。「好——我們出發!」烈日當空,黃沙在熱風中翻湧,漫無邊際。為了尋找第二枚零件,露西、米雪兒、納茲與格雷所組成的小隊,抵達了一處被沙漠吞沒的古代神殿遺跡。昔日的文明在此化為斷垣殘壁,只剩風聲在廢墟間穿行。「好熱……」露西擦著汗,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烤盤上。米雪兒依然穿著那身厚重的粉色洋裝,雖然汗水浸透了衣領,卻一聲不吭地緊隨在露西身後。她背著那只碩大的箱子,腳步踉蹌,幾次險些被流沙吞進腳踝。「米雪兒,箱子讓納茲幫妳背吧?」露西不放心地回頭。「不行!」米雪兒搖頭搖得斬釘截鐵,「這是我的責任。我是妹妹,就要幫上姊姊的忙!」話音未落,遺跡深處傳來一陣轟鳴。大地驟然震動,數隻巨大的石像蠍子從沙地中鑽出,尾針上的毒光泛著幽冷的紫色。「敵人!」艾爾莎換上天輪之鎧,無數劍刃如雨傾瀉而下。納茲和格雷同時投入戰鬥。然而機關似乎已被戰鬥聲響觸發——露西腳下的地板驀地坍塌,露出深不見底的黑洞。「露西!」納茲大喊,卻被石像蠍子死死纏住,無法脫身。露西驚呼著墜落。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是米雪兒。她趴伏在洞口邊緣,半截身子懸空,卻死死扣住露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臉因為拉扯而扭曲,眼神卻異常地平靜,異常地堅定。「我絕對……不會放手。」然而,洞壁的碎石鬆動,一塊巨岩從上方轟然墜落,筆直砸向米雪兒的背脊。「米雪兒!放手!妳會受傷的!」露西驚聲尖叫。「不要!」碰!沉悶的撞擊聲在深洞中迴盪。那塊巨石重重砸在米雪兒嬌小的背上。這樣的衝擊力道若是落在常人身上,脊骨恐怕早已寸斷。但米雪兒只是悶哼了一聲,身形猛地下沉,那隻扣著露西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半分。她像是感覺不到疼痛,嘴角甚至牽出一個細小的笑:「抓……抓住了。姊姊,別怕。」露西仰頭望著逆光中的米雪兒。那個笑容聖潔得像一幅畫,卻又帶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那種衝擊,她為什麼還能笑?為什麼背上沒有血?納茲解決了敵人,衝過來將兩人一把拉出。「米雪兒!妳沒事吧!」露西慌張地檢視米雪兒的背部。衣服破了,大片駭人的瘀青浮在皮膚上,骨頭卻似乎完好無損。「嘿嘿,我皮很厚的。」米雪兒拍拍胸口,想站起來,雙腿卻一軟,整個人倒進了露西懷裡,「只要姊姊沒事,就好了。」露西緊緊抱住這個相識不久的妹妹,眼淚無聲地滑落。這份捨命的情誼,徹底擊碎了她心裡最後一道防線。「謝謝妳……真的,謝謝妳。」在露西看不見的角度,米雪兒靠在她的肩頭,那雙大眼睛裡沒有疼痛,只有一種如同完成指令般的靜謐。而在遺跡更深處的陰影裡,新的威脅,正悄悄收攏它的爪牙。
初到交界地時,一無所知的米洛可依附著月環騎士團。但無論是導師或同伴,總習慣用一層「憐憫」的濾鏡看著她,將她視為溫室中的嬌弱花朵。然而同情的背後,是凌駕於弱者之上的掌控慾。一旦米洛可的意志脫離了他們的期待,這些憐憫便會化作冷嘲熱諷與尖銳的糾正。
或許迫切於得到獨立的認可,對女神瑪莉卡的質疑,或是擁有自己的正義理想,她投身於狩獵神的禁忌黑焰之中。掠奪神祇大劍、綁架神皮使徒、殺害同胞,這些近乎瘋狂的叛逆舉動,最終觸怒了導師。
被同伴親手放逐於封印監牢的米洛可,最終也迎來了那位曾被她囚禁、循著仇恨氣息前來清算的神皮使徒。在命懸一線中,她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救贖。
「沒有對外貌的讚美,沒有同情的撫摸,沒有操控我的意志。」「就算戰敗,我也不會讓你贏得毫無代價。」「此時此刻,我們是平等的敵人,勢均力敵。」
趕快把活動記錄更新完吧
沒錯一樣這次從附篇開始寫,這次參與了攝影志工所以有承億酒店的保留名額,但價格想當然也是相當精美...真的就是偶爾體驗一下就好。圖書館周圍的飯店超級多而且距離都很近
然後因為有點耗時所以之後毛毛標註應該會比較隨興一些
然後近期有整理了一點日本旅遊的東西出來了
我感覺快瘋了,無法離開寢殿,無法與外界接觸,感覺不做點什麼,我真的會瘋掉——所以我所以把寢殿其中一個房間,弄成自己思念的樣子。
狹小的房間裡放了書桌、電腦、書架跟一張加大的單人木床,雖然有衣櫃,但是常穿的衣服永遠堆在其他櫃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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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實況台 https://www.youtube.com/channel/UCXgFa35QQUZSmYqGGao9tTw?sub_confirmation=1 勇者鬥惡龍7 重構版 實況 喜歡的話歡迎訂閱看更多我要大聲說2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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